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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蓝天白云下, 澄净的水晶面上,有一缕白光在不断地跳跃闪烁。元夕踩着浮云的倒影,拖着自己的影子走到了发光之地。她垂眸, 在光滑的水晶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有一缕光在她倒影的胸口闪烁,元夕紧锁眉头,看到了光芒的来源。


    那是一根雪白的肋骨, 横在她倒影的胸口,散发着白茫茫的光。水晶倒映着上空的蓝色苍穹与游走的浮云,于是那截肋骨好似漂浮在空中, 也好似放在元夕的胸口。


    元夕半跪在地上,伸手隔着水晶触摸着那根发光的骨头, 轻声道:“苍瞳……这裏有根骨头。”有一根,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与众不同的骨头。


    苍瞳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元夕垂眸, 手按在水晶上,语气略兴奋,“我感觉到了丰沛的灵气, 仿佛它就是这整个阵法中枢。你说说, 这到底是什么大能的肋骨……”


    她话还没说完,苍瞳已经来到她身后,伸手按在了她的肩上。滴答一声, 元夕垂眸,看到了一滴落在水晶地面的水。


    她诧异地轻咦一声, 仰头去看苍瞳, 却发现她站在自己身侧微微抬首,朝向了远方。冰凉的水迹从脸上划过,元夕抬手, 轻颤着抚摸着自己面颊上的泪痕,眉头紧锁。


    滴在地面上的那滴水,是从元夕眼眶流出来的泪。


    胸腔中涌出了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浪潮一样汹涌地袭向了元夕。这情绪,仿佛不是来源她自身的。元夕垂眸,再一次看向地面上那根肋骨时,却发现那束光已然消失不见。


    倒映在水晶面上的,只有那一张她泪流满面的脸。元夕抬手,抹掉了脸上的泪痕,忽然觉得此时自己的倒影是如此的陌生。


    元夕的眉头拧在了一处,向来静如湖水的道心掀起了一阵涟漪。她不明白这滴泪从何而来,也不明白那陌生的情绪为何涌现在自己心中。于是她跪在地上,以一双泪眼审视着陌生的自己。


    “我嗅到了眼泪的味道。”苍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没一会,那只大妖魔的手沿着面颊的曲线,抚摸到了元夕的眼角,低声道:“阿姐,你哭了?”


    “那不是我的眼泪。”元夕这么应道,看着倒影中自己,皱紧了眉头,“那根肋骨,似乎有影响人心的能力。”元夕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脚下,接着道:“可它现在不见了。”


    苍瞳收了手,磋磨着自己湿润的指尖,淡淡应道:“这应该是一位超级大能的遗骨,拥有强大的灵性。”


    “古时有不少阵修以大能遗骨做阵法,这实属常事。”苍瞳深吸了一口气,“我想你猜得不错,那应该就是这座云宫的阵法中枢了。” 苍瞳这么说着,轻巧地转移了话题:“阿姐还要继续看书吗?”


    元夕点点头,抹去自己多余的眼泪,与苍瞳一起行走于云端之下,审视一般挑选着自己尚未阅读过的书籍。挑挑拣拣看了一上午,元夕迅速地翻了一本又一本,靠着强大的神识记下了不少奇闻异事。


    其中有一本记载了夏王朝的古籍,介绍了桀王的生平。


    夏桀王是千年前那个夏王朝最后的一个王。千年之前,由夏王朝统治的中央洲陆,阶级划分十分鲜明,在当时仅有贵族子弟才有资格修炼。传说桀王原是先王与歌姬的子嗣,因着血统卑贱饱受欺凌,且不允许修炼道法。


    可奈何他天资过高,只是旁听了一课,便一朝炼气,直入筑基,迈入了修真界。桀王前二十年过得十分坎坷,可二十年后大放异彩,力压自己的兄弟姐妹,获得王位。自桀王登基后,夏王朝便四处征战,靠着向“天”祈祷得来的力量,一统十洲。


    在这本奇闻杂记裏,元夕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清晰地描述“天”是个什么东西。


    它不是东皇与夜君那般的神灵,它也不是世间万物所代表的规则。它没有神格,却拥有比神灵更可怖的力量。元夕仔仔细细读了一遍,发现这本奇闻给“天”的定义十分的有趣,这个笔者说“天”是万千众生心底的力量。


    是秩序,更是混沌。


    它随万千生灵而生,由万千生灵缔结。


    元夕读到这裏,不由得想问问苍瞳对这件事的看法。可碍于苍瞳不在身侧,她也就只能隐下心底的好奇,又将这本书看了一遍,这才继续翻开下一本。


    元夕在这座藏宝的云宫一连看了五日书,这五日裏,闲来无事的苍瞳顺道给蛮蛮与姜宛童指导了一下术法。趁着蛮蛮的阵法材料还未收集完成,就又替蛮蛮梳理了一番阵法结构。


    直到第六日的清晨,紫气东来时,苍瞳等到了晨辉最耀眼的时刻。苍瞳站在云端之上,将手中的一截应龙脊骨抛向北方。轰隆一声,应龙骨头砸向了崇吾山最西边。一道金光闪过,应龙骨埋入漆黑的泥土中,一座巨大的应龙石像手持长戟出现在最西边,面朝西方发出了震天咆哮。


    “金……”元夕看着西方出现的应龙石像,喃喃自语道。


    紧接着,苍瞳又是随手一抛,将一截帝屋枝抛向了东方。木枝迅速生根发芽,剎那间布满了东方的一片山脉,剎那间一片片青叶赤木出现在崇吾山的东边。


    这就是木,接着还有相柳皮引出来的水,一鼎朱砂代表的火,各自驻守在不同的方位。而在阵法中央,则包含了足够多的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土象巨人。由此,这座五象锁灵大阵,就这么成了。


    无数的灵气从四周彙集而来,一时之间,崇吾山充斥着足够的灵气。那灵气是如此蓬勃,不断地冲击着元夕的元婴壁垒。就在苍瞳构造其余九十九座小杀阵时,元夕突然有所感悟,一不小心就跨过了一个小境界,似乎隐约能触碰到大乘期的壁垒。


    这座大阵耗费了苍瞳两个时辰构造,阵成的那一瞬间,依靠崇吾山周围千裏的灵气尽数被抽干,引向了崇吾山中,尽数供给姜宛童腹中的妖魔之子。


    崇吾山地界灵气异动,影响到周边的城镇。就在这一日,临近崇吾山的好几座人族城池,都收到了这座大阵的波及,城中灵气被抽干一空。


    人族城池的灵气干枯影响到了修士的修炼,因此道盟修士迅速向驻守在此地的道盟门派反应,于是没有多久,一个实力接近大乘期的流洲道主出手了。


    他从遥远的云海深处拨弄着风云,裹挟着雷电在崇吾山降下了暴雨。崇吾山众妖抬头,看着能摧毁城池一般的黑云沉甸甸地压下来,神色嘲讽。


    众妖心想,在蛮蛮面前玩弄雷电,这不是自取其辱嘛。结果黑云还未到达崇吾山五象大阵的防御层时,就被蛮蛮一羽牵引到了别处。


    青羽穿梭在黑云中,牵引着缠绕的雷霆,沿着术法启动的原始方向劈去。不过一个呼吸之间,那雷骤然降临到了离崇吾山最近的一座道府中。轰隆一声,雷电劈碎了道盟府邸过半的建筑。一个身穿青衫的道人腾空而起,立在云端,遥遥望着远处灵龙翻滚的崇吾山,呵斥道:“绝兽蛮蛮,你这是要与我道盟开战吗?!”


    蛮蛮沉默着,慢吞吞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想战,就来!”


    道主开口质问她掠夺人族灵气的缘由,可蛮蛮一抬手,又是一道闪电砸在他身上。几次三番后,狼狈不堪的道主不再出手,而是联系了周围其他的道主,意图联手镇压蛮蛮再谈条件。


    他们讲此事上报给了流洲的九道长老,可得到了不许出手的回复。蛮蛮背后毕竟是罗剎王赢勾,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不死妖魔。她的名号虽然比不得银月妖王,可实际上当代的修士裏,以及过去的书籍中,均为提到赢勾的实力。


    她有多强,还是个未解之谜。就在东皇祭即将到来的檔口,为了道盟着想,最好还是不要再流洲与妖族起冲突。


    得到了这个一个指示,各气势汹汹的道主也冷静下来,再不去管崇吾山的锁灵大阵了。如此一来,半刻钟后,锁灵大阵成。


    崇吾山九成的灵气都引渡到了蛮蛮的宫殿裏,配合这帝流浆一起孕育着妖魔之子。蛮蛮立在崇吾山的上空,等啊等,等了一天一夜,等到封山完成,都未等到来找茬的修士。于是她放心地回到了宫殿,向苍瞳说起了此事。


    苍瞳微微一笑:“他们可曾搬出妖盟契约,来控诉你的行径?”要知道,就蛮蛮这般掠夺灵气的行为,搁在百年前早就被道盟投诉,请求妖王制裁了。


    可如今妖王不在,这纸契约也就作废了。


    蛮蛮摇摇头,应了她一句,“未曾。”苍瞳笑笑,与她说道:“按照这个灵气强度,小罗剎腹中的妖魔之子约莫一年左右就可降生。”


    “这一年裏,你哪裏都不用去,就守着她,并且提高自己的修为。”


    “等着吧,一年之后,十洲疆域,必有大乱。”


    毕竟下一个东皇祭,就是又一个千年了啊。千年之期一到,那猪猡必定搅弄风云——


    作者有话说:我我我我,我终于完结了千裏,来更新这篇啦。


    这年头写个奇幻文,真的是为爱发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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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十五章:秘藏


    崇吾山一封, 流洲道盟损失了一处收益颇丰的灵矿,因此近日来流洲闹得沸沸扬扬。流洲道盟寻罗剎王赢勾商谈,欲高价买下西山灵矿。可人一到聚窟州, 就被赢勾打回来了。道盟没了法子,只好将这口气咽了下去。东皇祭还有一年就要到了,此时不宜与妖族有过多的冲突。


    崇吾山才封没多久, 流洲又生异事。不久之后,一座秘藏出现在流洲东岸的苍莽山脉中。据人言,有一樵夫入山砍柴, 误入幽林深处,那裏处处都是奇珍异草, 神光湛湛。樵夫只匆匆望了一眼,就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之后,一座散发着神光的山脉出现在他视野中。只是无论他怎么走, 都再也进不到那山中。樵夫觉得此事有异,遂连滚带爬地回到家中,将此事上报给当地道盟。至此, 道盟长老来探, 终于确认这是一座秘藏。


    “那至少是一座大乘期的大能留下的秘藏,应当是上千年前的大能。”浮云宫裏,蛮蛮将下属探听到的消息说给苍瞳与元夕听:“眼见东皇祭就要来了, 道盟各大门派为了让弟子获得更多的历机会练,得到晋升。”


    “就……就……”蛮蛮想了好一会, 都没想到合适的措辞。一旁的姜宛童连忙接话, “就为了秘藏大打出手,争了老半天,这才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每个门派挑选三十岁以下, 修为在金丹后期以上,元婴后期以下的年轻人,前往秘境历练。各凭本事,获得奇珍异宝。”


    “对。”在听完姜宛童的话之后,蛮蛮重重点头,“就是这样的。”


    蛮蛮又说道:“我们之前打探到,有赤练草在这个秘藏附近出现,因此两位不妨往……往……往秘境走一遭。”


    苍瞳心中有数,就与元夕说道:“那就往秘境走一趟吧。”她这么说着,面具上漆黑的空洞转向了元夕:“东皇祭还有一年就要来了,阿姐也必须再增强自己的实力。如果能在东皇祭裏突破,成功迈入大乘期就好了。”


    元夕失笑:“我以前看书,常人要到大乘期,至少要花费数十年的时间。怎么在你口中,听起来就那么的轻松。好像喝水一样,喝喝就能到了。”


    “我现在只是元婴后期,一年就到大乘期,不可能的。”


    苍瞳语气有些严肃:“阿姐自谦了。我信阿姐,一年后,你会步入大乘期,也必须步入大乘期。”


    苍瞳心想,如果元夕没有到大乘期,又怎么举起那柄剑呢。


    她的语气那么笃定,一时之间却让元夕有些愣了。元夕笑笑,与她说道:“那就出发吧。”


    元夕说了这话之后,就与姜宛童二人道别。苍瞳唤来了阿布,阿布化身一丈巨狼,载着她们二人乘着流云离开了浮云宫。


    浮云宫的宫殿前,蛮蛮搂着姜宛童的肩膀,与五方灵像一起抬眸,注视着元夕与苍瞳离去。蛮蛮看着苍瞳的背影,见她银色的披风在日光下越来越冷,搂紧了怀裏的姜宛童,低低说道:“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像有什么危险逐渐临近了。”蛮蛮这么说着的时候,眼神裏流露这浓浓的担忧。姜宛童抬眸,看向了蛮蛮,问她:“你在担心她们?以她们的修为实力,可不需要我们操心。”


    蛮蛮摇摇头,说道:“我并不担心元夕道君,我担心的是苍瞳前辈。”


    “那个人身上,有一种排斥世间所有一切的气息。”蛮蛮说道:“我们生于自然,长于自然,哪怕是妖魔,也是能融于自然,被世间所包容的。”


    “可她不一样,她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世界不接纳她,她也不接纳世界。”蛮蛮说道:“她就像是万物沉寂时的冬天,能够湮没一切。”


    “她会给世界带来冬天。”


    蛮蛮很少说话,而说这么深奥的话,更是难得。姜宛童仔细想了想,这么说道:“你在说她是夜君幕黎的使者,带来死亡与黑暗之人?”


    蛮蛮点点头。


    姜宛童看了蛮蛮一眼,说道:“那和我有什么区别?”她说着,伸了个懒腰,牵着蛮蛮往裏走:“别忘了,我们罗剎一族才是正儿八经的夜君使者。”


    “这世界上所有的妖魔能幸存于世,都是夜君的恩典。”


    “她既然活着,必然就有存活于世的理由。”姜宛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哪怕她将来要杀光人族,灭世啦,都有更大块头的人顶着。你在这裏瞎操什么心啊。”


    姜宛童一边说着,一边将蛮蛮拉了回去。蛮蛮忧心忡忡,回头看了一眼辽阔无垠的天际,发觉那两人早不见踪影。只好敛下了所有的念头,跟着姜宛童回去。


    蛮蛮担忧的其实不是灭世,而是那个人最后会将自己尸骨垒成王座。但是这话不能和姜宛童说,说了,姜宛童心中也会担忧。


    在告别了蛮蛮与姜宛童之后,苍瞳与元夕两人坐在阿布的背上,一路上东行。路上遇到了不少御剑飞行的修士,瞧着就是要去秘藏的。


    只是有些人不长眼,见元夕貌美,阿布的实力不错,一些仗着门派实力强横的修士,就打起了歪主意。苍瞳不耐烦,出手连伤了三人后,惹来了不少麻烦。元夕一不想看这些碍眼之人,二不想苍瞳出手伤人,索性让阿布挑了条偏僻的苍莽林道飞行。


    两人带着阿布在茫茫林野飞行时,元夕忽然就想到了初见之时,苍瞳说自己带着阿布避开人群行走在丛林裏的事情。思及此,元夕不由得笑出声。


    苍瞳听她笑得莫名,于是一头雾水地问她:“阿姐笑什么?”


    元夕就将这事细细的和苍瞳说了,末了还说道:“可怜我涉世未深,就这么遭你哄骗了。”如今细想来,苍瞳这么一个大妖魔,说谎的技巧实在是过于拙劣。


    苍瞳听了之后,拧着眉头说道:“我……从未骗过阿姐。”


    “没有骗过吗?”许是和姜宛童待久了,元夕也受了她的感染,带着些调侃说道:“你明明是个成人的模样,为何说自己九岁?”


    苍瞳应得坦然:“我的确是九岁啊。我九岁就死了,然后再也没有长大过。九岁是我作为人时的年龄,所以我没有骗阿姐。”


    “我也的确在东海玄洲生活了很长的时间,不过祖籍是炎洲人,这不能说是骗阿姐吧。”


    这似乎是苍瞳第一次正面说出自己的身份,作为一个妖魔。元夕有一瞬间似乎没有听清楚,只觉得脑袋一片发懵:“你刚刚说……你九岁……”


    “嗯,九岁……就死了。”苍瞳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伸手落在了她的发顶,轻轻问她:“阿姐想知道我的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一场战乱。”苍瞳声音淡淡,说道:“一场战乱,毁了我的部落。我所有的族人,全化作了妖魔,和我一样。不过他们还留在炎洲,而我却逃出来了。”


    元夕想起了苍瞳身上那些银色的纳戒,她原本以为苍瞳至少还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园。但是聪明如元夕,已经从炎洲两个字,猜到了那裏如今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炎洲有个地方,叫做南疆。那裏,封印着千百年前就存在的高级妖魔,拥有十洲最大的秘藏,是修士们向往又畏惧的地方。


    为了镇压这些邪恶混乱的妖魔,十洲道盟每年都会派遣修士修筑阵法结界。只有在每二十年一次的东皇祭时,南疆结界才会开启,让所有的千门之子进入战场屠杀妖魔,获得传承,归来之后成为新的道盟领袖。


    那裏,就是道盟的封禁之地。


    元夕只觉得喉咙裏好像卡了一根刺一样,她沉寂了好一会,才继续问道:“你的家乡,是不是在南疆战场。”


    苍瞳点点头,按着元夕的头颅,将她搂在怀裏,轻声说道:“是,我说了我对阿姐是有所求的。阿姐,带我回家吧。”


    有一个疑问在元夕的心裏存在很久了,在听到苍瞳这句话之后,元夕决定开口:“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她,而不是其他的修士。


    苍瞳回答她:“因为你答应过我。”在千年以前,在南疆所有的妖魔没有疯以前,你曾说过,终有一日银月之子会回到自己的故乡。


    元夕犹豫:“我的……前世吗?”


    传说人有九世,只是每轮回一世就会忘记前世的东西。如果她们真的有渊源,那么很有可能是在前世。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证明,传说是真的。而神,也存在于这个世间。


    破碎虚空,证道成神,也是真的。


    可苍瞳摇摇头,又一次给了否定的答案:“不是……”不是前世,是你还在延续的今生。


    “所以,参加东皇祭,还有寻找药材恢复视力,都是为了回到故乡吗?”元夕又问她,苍瞳承认:“是,都是为了实现你当初许下的承诺。”


    元夕心想,自己明白了。这是事隔经年,前尘故人来讨债了。可元夕却觉得,这个债,她还得心甘情愿。她不再多问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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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此时的流洲东岸上空, 似麻雀一般密密麻麻地飘着一群御剑飞行的修士。


    他们漂浮在霞光湛湛的神山前,按照各自的阵营三分,像是三足金鼎拱卫着神山遥遥相望。立在神山左边的, 是以太一观为首的道盟修士。立在神山右边的,则是归属于归元派的修士。而正对着神山的,恰恰是其他门派联合起来的第三方散修势力。


    这三方人马中, 前两者都是大门派,站队方式也就显得十分规矩。而后者是散修,没那么多讲究, 飘在空中歪歪扭扭的,就好像是一条蜿蜒的长蛇。


    元夕坐在苍瞳怀裏, 骑着阿布从散修的队伍掠过时,恰好看到了这条长蛇的全貌。


    阿布飞得很快,嗖的一声就来到了三方势力都空出来的上空, 踩着流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一脸倨傲。


    这次带队的修士裏,有不少大能。阿布突入人群, 还立在所有人的上方, 顿时让有些人的脸色难堪起来。


    有修士提剑遥遥指向苍瞳:“大胆!来者何人,竟如此失礼!哪门哪派的,快报上门来。”


    苍鹰会在乎一只蝼蚁的叫唤吗?答案自然是不会。


    因此苍瞳没有搭理她, 只握着元夕的手,和她轻声说道:“约莫还有半个时辰, 秘藏的山门会开。届时阿姐入山, 在秘藏历练,争取突破大乘期。”


    苍瞳说着,还将自己的银戒取下, 往元夕手裏戴了一只戒指。偏生有人不识相,就在这檔口,一道刀风从左边劈向了苍瞳的满头银发。


    刀风擦过苍瞳的发丝,还不如微风掀起的一丝涟漪。苍瞳却抬眸,将漆黑的眼瞳对准了归元派阵营裏的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


    元夕见状扶额,轻声道:“戒指我收,你别……伤人。”


    苍瞳应了声好,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对着下方的归元派说道:“我不过是站的高一点,你狗叫些什么?”


    “你难道没有看见,比你站的还高的人,都不敢说话吗?”


    她说着,随手打了个响指。


    一阵飓风袭来,修士脚下的剑骤然被风卷起。脚下一空,那修士就啊啊啊啊啊地朝着下方的山林坠去。


    正当此时,一股风绳从归元派领头那人的袖子钻出,一瞬缠住了那修士的腰身,将他吊在了半空中。


    领头之人,拽着那个修士,遥遥朝苍瞳一拱手,异常恭敬道:“这位道友,还请手下留情。”


    苍瞳懒得和她说场面话,直接点出道:“我要不手下留情,他现在可能连脑袋都没有了。”


    嚣张,简直太嚣张了。偏偏在场的各位,有大部分都摸不清她的来路,又见归元派的领头都对她这么恭敬,也只能暗自嘀咕,不好多说什么。


    那些闲言碎语,苍瞳自然都听见了。只不过她懒得计较,冷哼一声,就卷着鬓角的一缕银发,无所事事地把玩。


    元夕见她没有再闹腾的意思,也就放松下来,抚摸着阿布的脑袋,开始询问苍瞳一些有关秘藏的事宜。


    元夕历练的机会一直很少,像是秘藏这种事情,更不要提了。她只在书裏见过这类冒险那般的秘藏,并没有亲身体体验过。加上还要寻找苍瞳需要的药草,故而难得紧张。


    苍瞳便与她说:“所有秘藏,与书中记载的功能不尽相同,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大能为了道统传承留下来的。”


    “秘藏就像是一个小世界,通过阵法隐藏,或者出现在世间。有的有规律可寻,有的毫无迹象。但毫无疑问地,无论是什么秘藏,都与阵法有关。”


    “你要是找赤练草,就得寻木火相近之地。要是想找到道统传承,就要找到阵法的枢纽了。”


    元夕若有所思,苍瞳就继续说道:“阿姐,这万千世界皆是由阵构成的。与其说是阵,不若说是‘道’与‘规则’。”


    “‘道’ 与‘规则’?”


    苍瞳点头:“对。所以在这个秘境裏,阿姐可以验证一下之前在姜宛童那处探索到的阵法心得。兴许,会大有收获。”


    她说到这裏,还笑了一下,“实践出真知,届时阿姐就会明白我之前说的话了。”


    元夕听罢,很认真地点头,“好,我会的。”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又有两道流星,从西方的天空飞来。


    人未到,声先至。远远地,元夕就听到一阵传音,“元夕师叔!”


    元夕扭头,看向西方,却见将离御剑,载着杜若,如同一颗流星朝着她的方向飞来。一个呼吸之后,将离的剑停在三丈开外之地。将离拱手,朝元夕行礼,“见过元夕师叔,苍瞳师叔,你们此来,也是为了秘藏吗?”


    杜若从将离身后探头,看着元夕笑吟吟道:“流洲一别,有大半年未见师叔。如今一见,师叔的修为又精进了。”


    元夕回以微笑,“你们也不差啊,如今已迈入元婴了吧。”


    “师叔好眼力。”杜若笑嘻嘻的,看看她,又看看苍瞳,才继续说道:“此次入秘境,苍瞳师叔恐怕不能和元夕师叔一起进去吧?”


    “那元夕师叔,要不要和我们组队,一道与太一观的修士进入秘境?”


    苍瞳接了话,“不必了,她一人即可。”元夕抬头,稍显诧异地看着苍瞳,实在不明白苍瞳为什么要拒绝她们。但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也比较自在,于是跟着点头,说道:“多谢你的好意,我可以自己一人独探秘境。”


    杜若倒也不恼,仍旧维持着一张笑脸,“也是,以师叔的实力,独探秘境自然更好。那我与将离就告辞了。”


    两人拱手,就要离去。苍瞳听到她们的动静,开口唤道:“慢着。”


    御剑的将离莫名地就觉得她是在唤自己,很乖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苍瞳从纳戒裏拿出一片羽毛,让它随风飘荡在将离身旁。


    将离伸手,接住了这根羽毛,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她轻抚着掌心的赤羽,扭头看向苍瞳:“这是……”


    “送你的,可抵挡大乘期致命一击的。”苍瞳淡淡应道:“秘境多危险,你们若是看见我阿姐,多帮忙。”


    “可是……”


    苍瞳冷声:“没有可是,拿了东西就不要说话。秘境多危险,你们小心。”


    这话虽然听着硬邦邦的,但元夕莫名地就觉得苍瞳似乎在关心对方。她看见杜若与将离御剑而去,扭头看向苍瞳,和她说道:“虽与她二人只见过几面,我发觉你对将离莫名有些在意。”


    苍瞳回答:“阿姐,你以前是不会在意这些事情的。”


    元夕想了想,很诚恳地说道:“但我今天有些在意。”


    元夕探寻的目光好似最灼热的火焰,似乎能烧穿苍瞳脸上的面具。苍瞳沉默着,好一会才在周围施展一个屏障,和元夕说道:“她是我的弟子。”


    元夕诧异,“嗯?”


    苍瞳补充道:“曾经是。”


    元夕听罢,看看她,又看看下方的将离。将离与杜若已然与太一观的修士集合,此刻站在队伍前面,两人俨然是太一观年轻一代的首领。


    而在空中,领着一群归元派修士,与她们遥遥相对的,则是一名身穿月牙白长袍,头戴金冠,额前点着一粒朱砂的年轻男子。男子手持一柄剑,剑柄烟云笼罩,看不清名字。可元夕却知道,剑柄上刻得必然是“归一”二字。


    因为她见过这个年轻男人,在符玉令的排行榜上。


    今日,十洲道盟最优秀的弟子都集聚于此,这也意味着,这裏有很大的一批人将要参加东皇祭。


    可是元夕却没有什么感觉。


    既没有面对竞争对手的压力,也没有即将进入秘境的欣喜。此刻在她识海深处升起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这种情绪很微妙,微妙到元夕不由得多问一句话,“那你的弟子,最后为什么会离开你?”


    苍瞳没有迟疑的情绪,她很快地就回答道:“因为杜若。”


    “杜若?”元夕疑惑,转 头看向了下方的将离与杜若。她们二人和往常一般站在将离的剑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元夕暂时没有明白,这和杜若有什么关系。但既然苍瞳这般说了,她就选择相信苍瞳。于是元夕换了个问题,“那为什么要送她护身的符箓,因为她们在阵中会遇到危险吗?”


    苍瞳点头:“对。在秘藏中,很难不遇到危险。”


    元夕轻轻哦了一声,也就没有继续问什么。她开始沉默,为着识海深处升起的那一丝异样感觉,皱眉思索。


    她想,她应该是在浮云宫呆的太久,连带着心都无法清净了。


    很快,又是一刻钟过去了。天边陆续有新的人赶来,宛若流星一般坠入各大阵营裏。一直到晟君的日辉攀升到天空的正中央,直射的阳光,将人的躯体和身体重迭在一起。在光明和黑暗的阴影重迭的那一刻,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神山深处传出来。


    那一剎那,远处神山的光芒大发异彩,光芒落在流洲东岸的海面上。


    苍瞳扭头,漆黑的眼洞看向了身后的海域。


    元夕跟着她的视线,看向了后方苍茫的大海。只见一道七彩霞光像是飓风一样,将四周的海水劈开。海水倒灌天空,形成了两堵湛蓝的墙。


    一条笔直宽阔的海底大道出现在远方的海平面上,像是笔直的深渊,通往了深邃的远方。元夕眺望,看不见通道的尽头,只觉得碧海无垠,满眼霞光。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快!秘藏的通道,在海裏,不在山中!”


    于是无数的修士御剑,仿佛万千流星,投入了苍茫的大海深处——


    作者有话说:我灰溜溜地来更新啦。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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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元夕站在苍瞳身边, 看着四周的修士,如同归海的水滴一般,争前恐后地坠入大海的怀抱。她转眸, 看向身旁的苍瞳,问:“我也要下去了吗?”


    或许是戴着面具,元夕看不清苍瞳的脸, 但总觉得对方十分的冷。她轻哼了一声,似在讥笑这些为了秘藏奋不顾身的修士,好一会才说道:“阿姐, 不急,再等等。”


    元夕的确不急, 她无意识地抚摸着尾指的小绿藤,淡淡说:“那我便再等等。”


    这时,将离踩着飞剑, 载着杜若来到元夕身旁,恭敬地问了一句:“元夕师叔还不动身吗?”


    元夕偏头看了她们一眼,脸上有些笑意:“我在等等。”


    杜若和将离等人都有争夺灵宝的任务在身, 此时对视了一眼, 将离拱手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师叔了。”


    “两位师叔,我等就先行一步了!”


    话音落下,将离御剑加速, 化作一道护体金光,仿若最闪亮的一颗星, 越过其他修士, 投入蔚蓝无垠的深海。


    元夕目送着她们离开,扭头看向苍瞳:“你对着自己以前的徒弟,也不说些什么吗?”


    苍瞳捋了一下鬓边垂下的银发, 语气平淡:“说些什么?前尘已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元夕笑了一下:“那你为何还有和我叮嘱那么多?”元夕觉得,近日来的自己都有些不太一样,像是类似于这句意思的话,许多次她都止于唇齿。可是这次恰好合适,所以她没忍住问了出来。


    苍瞳夹着鬓发的长指微顿,沉默片刻后回答:“因为阿姐是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她当然知道自己是不一样的。可究竟是哪种不一样,元夕却无从得知。


    是因为前尘的纠葛不一样,还是单纯的对她本人不一样?这些都是很繁琐的问题。元夕想,或者这个问题的答案,要比追寻大道还要令人头疼。


    她决意不再想这件事,轻嘆一声和苍瞳说道:“苍瞳,那我走了。”


    苍瞳点点头:“那便祝阿姐一路顺风。”


    元夕最后看了她一眼,郑重承诺道:“苍瞳,我会替你找到赤练草的。”苍瞳点头,声音裏似乎有了笑意:“我从来都知道,阿姐会找到的。”


    因为元夕,从不食言。


    元夕笑了一下:“你这么信我,那我是一定要得到了。”话音落下,元夕御风而起,跟在无数流星身后,飞向秘境入口。


    苍瞳站在原地,朝向元夕离去的方向,朗声说道:“阿姐,我在境外等你。”


    元夕没有回话,但苍瞳知道,她必然会应下一声好。


    元夕沿着海水倒灌行程的笔直大道飞行,很快就来到大道尽头。她轻轻地在那堵湛蓝的墙面前落下,仰头打量着这个秘境入口的一切。


    那是一个庞大的圆形旋涡,透明的海水在其中不断翻滚,视线穿过这层海水壁垒,看到了秘境入口的景象。


    隔着厚重的海水隔膜,元夕清晰地看清了秘境中残破的大理石建筑废墟。海草和珊瑚在废墟的石缝中茂密生长,庞大的鱼群以及丰富多姿的海洋生物,就在这些碧绿的海草和红珊瑚之间来回穿梭。


    元夕的视线穿过那些数量庞多的鱼群,落在了废墟的中心。那裏,似乎是一个祭坛。原本应该耸立在祭坛四周的柱子已经坍塌,仅剩下一根耸立在祭坛的东方,孤零零地仿若定海神针。


    那根柱子上面,刻满了图腾。元夕仔细一看,却发现怎么也看不透。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个祭坛四周,没有任何一个活人的身影。方才进去的那些修士,未曾出现在这个祭坛周围。这只有两个可能:一是众人已经通过这个祭坛进入到别的地方,二是眼前所见的祭坛,并不在这个海水壁垒后面,二是在更加遥远的地方。


    元夕笃定,缘由一定是后者。


    她抬手,将自己的掌心缓缓地贴在翻涌的海水壁垒上,缓缓探了进去。


    一股汹涌的天地灵气从壁垒后方传了过来,若是一般修士,定是认为这是秘境灵气浓郁的缘故。可元夕不一样,她闭上眼,将神识送到指尖,探测着内裏的情况。


    神识在海水壁垒后面睁开眼,那一瞬间,元夕看到了幽暗深邃的深海。狂暴的元气带着汹涌的杀意朝她袭来,一瞬间包裹住元夕分散在指尖的灵识。元夕并没有退却,因为在元气扑过来时,只停在她手掌周身三尺外就尽数消散。


    她毕竟已经是元婴巅峰,再狂暴的元气也无法摧毁她集中的一点神识。


    确认过壁垒另一面唯有什么大障碍之后,元夕向前迈了一步,将整个身体融进海水壁垒裏,走进了秘境。


    进入海水壁垒后,元夕第一眼看到的是剧烈的风暴。


    风暴,到处都是风暴。在一片蓝的深邃的海水中,天地元气形成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风暴圈,像是旋涡一样在这个空间四处游荡。


    每一个风暴圈裏,都藏着无数闪着荧光的海中妖兽。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不是荧光沾沾,这一刻,元夕觉得自己仿佛行走在璀璨的银河中。


    元夕避开脚下的水草,穿过这些风暴群,朝着中心区域走去。


    这只是外围的阵法,一般的筑基修士,只要抱团,都能勉强抵挡。而来到这个秘境的,大多数都是金丹以上的修为,应付这些风暴群也就更加从容。


    不过元夕不想和这些风暴群起争斗,她踩着玄妙的步伐,按照自己之前所学的阵法解构这个风暴阵的全貌,小心避开了风暴群。


    一路走来,相安无事。只是渐渐走到内圈时,元夕听到了厮杀声。


    这些时候,风暴阵越发浓郁,天地元气被它们抢占了不少,修士们处于劣势之中,不免和一些大型的风暴旋涡撞上,卷入其中。


    一些能力不济的修士,甚至会命丧于此。


    元夕走得慢,在见到一些重伤的修士时,会用藤蔓给他们搭建一个防护阵,令他们不至于被风暴旋涡裏的妖兽吞噬。


    她也不管认识不认识,见到伤员就救,保下了这些伤员的性命。


    凡入秘境,多是为了争宝,大多数修士都自顾不暇,除了同门基本不会出手相救。像元夕这般信步闲庭,不分师门救治他人的修士,更是世所罕见。


    元夕物欲不重,天资又超高,除了渡劫必要的灵石她也不要其他药物辅助。再加上身旁有个比秘藏还富有的大妖魔,就更加不愁渡劫的材料了。


    这种种缘由,让她在这一路救了不少修为地下的散修。


    这些散修都很识趣,虽见元夕修为高绝,被她救援后,却不敢轻易升起攀附之心。所以一路救人,元夕却没有被什么麻烦缠上来。


    越往深处走,天地元气越发狂暴,甚至形成了带着雷电的罡风。一些会使用雷法的妖兽,藏在风暴之后,十分有灵智的朝孤身一人的修士出手,一袭不中便会退去。


    在这个地方,元夕看到不少和妖兽颤抖的金丹初期修士。见到他们实在是打不过,就飞了个水刃,替他们解围。


    许是解围多了,这些大型风暴,渐渐朝着元夕逼近,在她即将到达中心时,将她围的水洩不通。


    以一己之力将所有风暴旋涡吸引过来的元夕,仰头看着漂浮在上空,无数闪烁着冷光的水母和章鱼,轻嘆一声,捏住了尾指的青藤。


    她实在是不想与这些妖兽争斗,只是这么堵着,她也不太好走。


    这么想着,在第一只带着电的庞大水母愤怒地将雷球喷射过来的剎那,元夕祭起了青藤。一瞬间,尾指青藤落地,化作一个巨大的圆形包围圈,将元夕包裹住。


    无数的妖兽俯冲而来,朝着下方的青色小藤球扑去,就在这时,小球四周探出无数十丈长的青色藤蔓,将冲过来的荧光水母,一把抽回了旋涡中。


    水母群中传出一声叽叽惨叫,俯冲而下的妖兽群出现一瞬凝滞。青藤举在空中,时刻应对着要冲过来的妖兽群。


    双方出现了短暂的对峙,下一刻,妖兽们开始叽叽狂叫,周身闪电劈啪作响,化作一团汹涌的朝着元夕扑过去。


    元夕轻嘆一声,只好分了些神识,操控着成百上千的青藤驱赶这些妖兽。


    许是这个做法,在妖兽们看起来太嚣张了。原本包围着其他修士的风暴旋涡,在同伴的呼唤下,迅速赶到元夕身边,和其他风暴旋涡合并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雷团,将元夕整个都包裹住。


    元夕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困在这个雷团中央,仍旧坚定地朝着圆圈中心走去。


    走了好一会,困着元夕的妖兽和雷团越积越多。庞大的妖兽群仍旧孜孜不倦地攻击着元夕,她们周身凝结起来的雷电,化作无数雷刃劈向元夕。


    雷声轰鸣,大地颤抖着越来越厉害。


    元夕借着雷团的屏障,毫无阻碍地穿过最厉害的罡风圈,隐约来到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一些早就到达圈中心的修士,守在一个残破的祭坛旁边,因为听到了雷鸣声。没一会,地面开始摇晃。有修士皱眉说:“怎么回事?”


    他们齐齐抬头,看向了雷鸣的方向。漆黑的罡风圈中,传来了一阵阵雷鸣闪光,隐约有妖物在靠近。


    太一们的修士握住剑柄,冷声说:“有妖兽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或许这就是防御系大佬吧!


    好的,写完叶粲我就开始写这本。上半年争取完结!感谢在2019-10-03 22:57:14~2020-03-18 03:4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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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黑沉沉的罡风圈外, 一团闪烁着青白之色的雷云滚雪球一般向罡风圈内的修士们逼近。


    修士们提起剑,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们望着满是雷光的云团朝他们滚滚而来,皱着眉头道:“这些海中妖兽不是不能越过罡风圈吗?为何如此暴动?”


    “这般成群结队, 这些妖兽疯了不成!”


    漆黑的罡风圈裏,密密麻麻的妖兽在黑沉沉的雷云中翻滚,以同样姿态朝着同一个方向进攻。


    “有人!”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句:“那雷云层中有人!”


    握着剑的修士们抬头, 隐约看到了雷龙翻滚的中心,出现了一名身穿白衣,身形窈窕的女子。就是她, 已一己之力引起所有妖兽的暴动。


    修士们仰头,望着在所有妖兽冲击中巍然不动的女子, 目瞪口呆道:“这是何等……”


    “何等的修为啊!”


    随着一声感嘆,那以雷云团为屏障的女子,便入离玄之箭一般迅速破开罡风圈, 朝着圈中的祭坛直直地冲过去。


    “铩!”


    无数妖兽紧随其后,跟着闪电的尾巴想要冲入罡风圈内,却在接近罡风边缘时, 仿佛撞到了一股无形屏障一般, 啪嗒一声贴在了边缘,直直地朝地上追去。


    化作章鱼或者水母的妖兽密密麻麻地趴在罡风圈外,望着滚入祭坛中的雷云团怒目而视, 根根触须都愤怒的冲天而起,发出暴怒的嘶吼声。


    “吼!”


    在妖兽们不甘的怒吼中, 雷云团停驻在祭坛中, 逐渐散去漆黑的浓雾与青白的闪电,露出那个白衣的女人的真容。


    她站在祭坛之上,手持一抹青藤, 白衣飘飘,遗世独立,宛若神祇。


    在场的修士仰望着她如神女般的面容,一时皆有些恍惚。


    此时,站在偏离人群的角落的将离和杜若见到落在祭坛之上的女人,对视了一眼,朝着祭坛上的女人喊道:“元夕师叔!看这边!”


    话音落下,握着剑的太一门修士神色一震,露出了十分仰慕的神情。


    “是师叔啊。”


    “是我派师叔啊,怪不得如此了得。”


    在无数升起的窃窃私语中,元夕扭头,看向了将离杜若处,眼神颇有些不解。


    将离和杜若一个跃起,然后稳稳地落在了元夕面前:“真巧,没想到最终还是和师叔走了同一个方向。看来,我们和师叔很有缘啊。”


    元夕点点头,觉得缘分还真是妙不可言。她将青藤收到尾指处,抬手抚摸着自己的尾指,轻轻问道:“你们为何还停留在此处?”


    杜若苦笑了一下,颇有些无奈道:“元夕叔叔你看看这阵法,便一目了然了。”


    站在祭坛中心的元夕依言,仰头仔细地扫了一眼这阵法,发出了一声轻咦:“这阵法……”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传送阵法。元夕站立的地方,是由万年不化的玉石镶嵌而成祭坛,构成了一个典型的阴阳鱼图案。而在阴阳鱼的两个鱼眼中,好镌刻着传送阵法的固定坐标。


    在祭坛的四周,伫立着九根由万年不腐的阴沉木雕刻而成的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象征天地的太阳与月亮。日月相交,与象征大道之数的“九”相结合,冥冥中构成了庇护一方的天地。


    但凡是道盟布置的传送阵法,必然会与一个辅助性的庇护阵法相结合,以确保传送阵法不会被污染。


    同样是经典的传送阵法,可与道盟所有的传送阵法不同的是,这个阵法并没有遵循神圣气息的守则。与之相反的是,这个传送阵法的开启,不能用灵石,而得用鲜血。


    元夕绕着祭坛走了一周,仔细端详一番开口道:“这个阵法,每次只能传送一人。传送时,必须得以一个生命的鲜血作为代价才能开启阵法。”


    “这是要逼着在场的各位生死决斗。”元夕抬头,不忍地看向将离与杜若:“若是如此,这个秘藏的主人,着实残酷。”


    杜若点点头,面色凝重地和元夕说道:“这是秘藏至少是千年前的大能留下的。千年前,十洲风起云涌,修真界以强者为尊,杀戮不止。若这裏真的有秘藏主人的衣钵,通过这种生死决斗的方式挑选继承人,那倒也不难理解。”


    “只是……”杜若顿了顿,看着元夕轻轻道:“修行不易,若是为了一份奇遇背叛自己的同盟与道,就算触摸到了顶峰,也一样无所进益。”


    元夕扫了眼祭坛下方握着剑的太一门弟子,还有不远处那些拿着武器眼神警惕的散修,瞬间就明白了杜若和将离不愿离去的缘由。


    无论是牺牲这裏散修的命,又或者是太一门一些修为低下弟子的命,都不是杜若和将离的意愿。


    若非到了绝境,谁会牺牲自己的朝夕相处的同门呢,更不用说一些无辜修士的生命了。


    若此处的修士,都是为了秘藏不折手段之人,那么几百年来的东山律考核与道盟所为乎的规矩,又算什么?


    元夕点点头,淡淡道:“这的确有些棘手。”


    杜若附和道:“确实如此,不过都来到此地了,也总不能空手而归,元夕师叔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决这个阵法吗?”


    元夕绕着祭坛走了一圈,扭头看向杜若,轻笑道:“将这庇护阵法毁了如何?”


    站在杜若身旁的将离愣住了:“师叔,这庇护阵法一毁,这屏蔽罡风圈的屏障,就会撤去,到时候趴在外层的万千海妖,就会一拥而上……”


    以她们目前的情况来说,还不得被那些海妖给撕碎了。


    元夕笑笑:“是有这个风险,但……海妖们可以进来了不是吗?”


    杜若的目光一闪,略有些惊喜道:“元夕师叔的意思是,用海妖代替开启阵法所需的鲜血,对吗?”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元夕如是想。她抚摸着尾指的青藤,和杜若说道:“我可以结成一个阵法,庇护着祭坛不受海妖的冲击,将你们一一送走之后,我再离开此地,如何?”


    末了,元夕还怕杜若等人不相信自己的实力,又补充一句道:“我的阵法,可以抵挡大乘期的大能一炷香的时间。就算这裏海妖众多,将你们全部送走,也有余裕了。”


    杜若大喜,朝元夕拱手道:“那便劳烦师叔了。”


    元夕笑笑,回答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杜若当即召集门下弟子集聚与祭坛之上,准备阵法的事宜。


    可此处并不只有太一门弟子,一些散修对视了一眼,有了不同的意见。


    一个站在人群中的彪形大汉冷笑道:“你太一门的小娃娃想要做圣人,可我不想。这修真界中,本就是弱肉强食。既然此地秘藏的主人设置了如此阵法,那就应该按照他的规矩行事。”


    “尔等不想要秘藏,我这等庸人,还想要一份秘宝呢。”


    说完,他一声冷笑,驱动着周围的风幻化成一只巨爪,朝着角落裏一个消瘦的身影抓去:“狗书生,咱两的恩怨今日就此了结吧!祭坛之上,不死不休!”


    “正有此意!”角落的书生展开折扇,扇子一挥化作无数柄风刀,挡住了大汉的巨爪。


    “铩!”


    剎那之间,大汉甩出一节长鞭,朝着书生的面门攻去。唰的一下,横亘在他二人中间的修士朝周围跃起,给他们空出了一条争斗的大道。


    书生手腕一转,搅着风绳与大汉的长鞭战到了一处。


    一边战,那大汉一边嚷嚷:“哼!与其靠着太一门,还不如各凭本事。老子就先行一步了!”


    大汉的鞭子一鈎,拽着书生来到了祭坛之上,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伴随着砰的一声,长鞭化作无数节飞镖,落雨一般朝着祭坛上一脸惊恐的书生扎去。


    就在这时,一柄剑光闪过,化作千刀万刃横在树上面前,将他护住。随着密密麻麻的铛铛声,一柄剑穿过四溅的火花,来到大汉面前,直至他的额前命门,扼住了他的一切术法。


    “你!”大汉瞪着大眼,看着不远处持剑而立的将离,怒目而视。


    将离拔出长剑,对着底下虎视眈眈的散修朗声道:“此处乃我太一门修士所占,那就得听我太一门的规矩。”


    “我太一门禁止门下弟子互相残杀,诸位也不例外。今日,谁都休想以他人的性命,进入这个祭坛。否则,休怪我太一门不讲情面!”


    随着话音落下,属于元婴强者的气息自将离身上发出,声势浩大!


    于此同时,所有太一门修士持剑,围绕在祭坛旁边,看着对面的散修,朗声道:“谨遵大师姐号令!”


    太一门自上而下的同仇敌忾震慑到了一旁虎视眈眈的散修,骚乱总算停止。杜若看了眼身旁眼神坚定的将离,点点头,看着元夕说道:“那么,接下来就劳烦师叔了。”


    元夕笑笑,抚摸着尾指青藤轻轻应道:“好。”——


    作者有话说:我我我我,正式回来了。


    接下来基本是日更到完结了!


    历时一年,也是很不容易啊。(抹泪)


    希望大家能做个前情回顾,嘻嘻。


    第76章


    在将离与其余太一门弟子的催促下, 在场的所有修士都来到了祭坛之上,聚集在一处。有了方才的那一出,哪怕是再嚣张的散修, 面对阵营庞大的太一门,也不敢多生事端。


    元夕站在人群前头,扭头看了眼站在身后熙熙攘攘的人群, 转头对将离与杜若说道:“我要开始布阵了。”


    将离握住了手中的剑,眼神坚毅道:“我等给师叔护法。”


    元夕点点头,伸手抚摸着尾指的青藤, 轻轻摘下了一截藤枝。藤枝落地,在剎那之间随着注入的元气化作一人腰身粗壮的藤蔓, 朝着祭坛的柱子攀升而去。


    唰唰唰!


    粗大的藤蔓如同虬龙一般迅速缠绕在祭坛周围的九根柱子上,它们互相纠缠,迅速将祭坛上的众人圈在一起, 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囚笼。


    提着剑的修士抬头,看着这遮天蔽日的绿色囚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囚笼阵?还能有这么大的囚笼阵?”


    在众人的惊嘆中, 元夕从纳戒掏出一颗上品灵石, 将更为汹涌的元气注入阵中,沉声道:“我要毁掉庇护阵了。”


    将离唰的一下拔出腰间长剑,专注地望着囚笼上方, 冷声道:“太一门弟子,拔剑!”


    哗啦一声, 所有太一门的弟子猛地拔剑。


    就在此时, 元夕单手一握,捏爆了手中灵石。“嘭”的一声,在粗壮青藤缠绕中被淹没的祭坛石柱, 被骤然强劲的青藤一瞬勒碎,在剎那之间化为石粉消散。


    轰隆一声,庇护阵法霎时消散。贴在庇护圈外的罡风凝滞了一瞬,连带着张牙舞爪的海妖也无措地举着自己触手,呆愣起来。


    可在下一秒,凝滞的罡风以千万倍的速度涌动,裹着狂妄的龙卷风和不断闪烁的雷电,朝着下方的绿色“巨蛋”疯狂扫去。


    吼!


    海妖们齐齐怒吼,以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绿色的囚笼扑去。万千道雷霆随之砸落,似乎要摧毁一切一般打向了这个停泊在深海之中的脆弱巨蛋。


    雷霆闪烁,海妖怒吼,躲在暗沉绿光中的修士们握着剑,感受着地动山摇的恐怖气息,目光坚定。


    “它们来了,可以准备传送了。”再一次捏碎一颗上品灵石后,元夕感受着扑在青藤之上疯狂撕咬的海妖,沉声吩咐道。


    将离得到指令,随口念了一个太一门弟子的名字,让他做好传送准备。


    随着话音落下,其余人都十分识趣的让开一个一米见方的位置,徒留那个等待传送的人站在上面。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元夕捏着灵石,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瞬间,她通过自己的青藤,看到了囚笼外围的景象。黑色的云团似乎一块厚重的铁板,夹杂着雷龙一寸寸逼近。云团之下,无数的海妖仿佛发了疯的蜜蜂一样,成团地包围着囚笼巨蛋,不要命的撕咬,拉扯,攻击。


    外围的阵法被撕毁,又在强力的元气下瞬间修复。撕毁,修复,在无数海妖和风暴的攻击中,一颗颗上品灵石的支持下,元夕以庞大的精神力支撑着这个循环。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意念进入冥想,包裹着她们的绿色囚笼一瞬间爆发出璀璨的绿光,震退了所有趴在青藤之上的海妖。


    璀璨的绿光中,一条绿色长鞭从光团中探出,朝着密密麻麻的海妖扫去,瞬间缠绕到了一只庞大的章鱼。


    “剎!”


    长鞭一甩,拽着那只章鱼进入绿色的光团中,下一刻,那只章鱼出现在了祭坛中央的上方。


    站在祭坛中央的太一门剑修见状,立刻拔剑。剑光一闪,瞬间了解了这只海妖的性命。海妖的生命消散于祭坛之上,下一秒祭坛光华流转,在太一门修士注入了元气之后,瞬间将他传送到了祭坛之后的不知名之地。


    杜若见此,朝元夕点点头:“接下来全赖师叔了。”


    元夕自然知道此法可行,也不多说废话,一念化三,操控着绿色的青藤,拽着无数的海妖拖入阵中,作为开启阵法的材料,献祭给祭坛。


    祭坛上的人数在逐渐减少,在最后一个散修离开之后,将离和杜若对视了一眼,和元夕说道:“师叔与我们一同离开吧。”


    元夕点点头:“也好。”


    她说着,操控着青藤拽入三只海妖,与将离杜若等人先后击杀海妖后,身形一闪,通过祭坛传送到了拎一个地方。


    在元夕的身影消失在祭坛之上后,海妖们发出了一声怒吼,齐齐冲向了庞大的囚笼。


    “吼!”囚笼骤然崩塌,海妖们成群地在青色的藤蔓间游荡,与黑色的风暴一起,彻底占领了这方被禁锢的领地。


    黑暗之下,海妖纠缠着闪电,成群结队地爆发出狂妄的欢呼。


    一阵急速的穿梭后,元夕的身形一闪,踉跄地落在了一个土色祭坛上。站直身体之后,元夕抚摸着尾指青藤,看向了远方。


    举目远眺,一片金灿灿的荒漠出现在元夕眼前。抬头一看,只见荒漠尽头挂着一轮黄澄澄的太阳。元夕抬手,遮挡着晟君夺目的光辉,半眯起了眼。


    看来,这个传送阵,并没有将她们定向传送啊。兴许是以海妖为阵法开启材料的缘故,才会出这样的差错吧。


    元夕轻嘆一口气,心想其余的太一门弟子应该是传送到这个秘藏的各处了。


    算了,不管了,既来之,则安之。


    抱着这样的念头,元夕推算了一下赤练草所在的方位,从位置青藤上掐了一枚叶子,踏在叶子之上,乘着流云朝着西方掠去。


    她乘着风,在天上飞了约莫半个时辰,目之所及仍旧是一片荒漠。除了西方那一轮鲜艳的太阳,处处皆是一片土黄之色。


    连续绕过几个沙尘暴之后,元夕隐隐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方绿洲。她举目远眺,在看清绿洲所在之地后,催动着元气迅速地来到了绿洲上空。


    确认了这是真实的绿洲,而非海市蜃楼之后,元夕慎重地挑了一颗棕榈树,轻巧地落在了上面。


    她踩在树的顶端,看着被绿树和沙丘包围的那一汪深蓝色的湖水,凝眸不语。在这湖水深处,似乎藏了一个至宝,隐约发出了诱人的灵气。


    元夕想了想,慎重地放出自己的神念,朝中央的湖水探去。


    神念一入湖水,便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灵气。影影绰绰间,元夕似乎看到了在湖底深 处,有一个一口井大小的旋涡在不停地打旋。那一股灵气,就是从旋涡处释放出来的。


    而在旋涡周围,隐约可以见到一些一些森森白骨,还有闪着寒光的利刃。


    前人的尸骸?是命丧于此的探宝修士吗?


    元夕想了想,怎么都觉得这汪湖水,透着一股怪异的气息。作为一个“涉世未深”的元婴巅峰,元夕抿唇,摘下了一尾青藤,小心地朝湖水投去。


    青藤一入水,瞬间膨胀,交缠在一起化作了一个两米高的青藤树人,顶着一身绿光游到了湖底。


    那个高大的“绿巨人”,灵活地避开了湖底的水藻以及发散着寒光的尸骸,小心翼翼来到了旋涡旁边,仰头打量着旋涡周围的环境。


    旋涡的四周,是两座缠绕着水藻的假山,隐约发着冷冽的寒光。元夕看着那些寒光,了然地点头。于是她操纵着“绿巨人”,小心翼翼地朝着旋涡中央迈去。


    直到那个“绿巨人”一步步迈入旋涡中,随着旋涡沉下底部时,元夕这才操纵着“绿巨人”庞大的身影,朝旋涡外边迈了一步。


    “吼!”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原本吐着灵气的旋涡,霎时合拢,一把将身躯庞大的“绿巨人”吞入旋涡的底部。剎那之间,一条绿色藤蔓从“绿巨人”背后骤然探出,疯狂甩出水面,带着淋漓的水花朝着树上的元夕甩去。


    元夕一把拽住青藤,踩着棕榈树叶,一瞬腾空,扯着青藤朝着高空掠去。


    “轰隆”一声,元夕脚下的棕榈树骤然陷落。脚下绿洲寸寸崩裂,就像是一颗高大的树被拔起时那样,它周围的土地不可避免地沦陷。


    元夕用力地拽起青藤,像是钓起了一条大鱼一样,骤然将一只如同山岳大小的怪物从湖水中拔起。


    哗啦一声,湖水骤然散开,一只咬着青藤,有着八只金黄巨爪的大螃蟹,被元夕从底下拽了出来。


    在太阳的照耀下,元夕看着一道落在螃蟹漆黑背脊上的七彩虹光,沉默了一瞬,一甩青藤,猛地将这只山岳大小的螃蟹摔在了一旁的沙丘上。


    “轰隆”一声,沙丘骤然被推平。那只螃蟹以背着地,四仰八叉地对着天空发出了一声怒吼。


    “吼!”


    又是一声狂怒,霎时间惊得地动山摇。


    那只螃蟹转过头,愤恨地看了一眼立在半空的元夕,狠狠地咬住嘴裏的青藤,将元夕朝着它的方向就是一扯。


    元夕立在半空,身形巍然不动。她拽着青藤,凝视着下方庞大的螃蟹,抿唇想了想,又是一拽青藤,缠绕住整只大螃蟹之后,又是重重一甩,将它砸在了无垠的沙漠上。


    “嗷!”


    一时之间,整个寂静的荒漠,响起了沙妖螃蟹无能狂怒的哀嚎——


    作者有话说:来自触手系大佬的吊打。


    (青藤的设定就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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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十六章:古城


    再一次将那只山岳大小的螃蟹沙妖甩在沙丘上时, 元夕看着四脚朝天,摊在沙漠上伤痕累累,眼冒金星的沙妖, 收回了手中的青藤。


    她踩着流云,来到小山一样的螃蟹上方,沉默地俯视着底下这具摊开的沙妖尸体。过了一会, 元夕手中青藤激射,化作一柄尖锐藤剑,直直地朝着螃蟹的腹部破空而去。


    “咔擦”一声, 藤剑刺穿螃蟹的腹部,忽而化作一柄鈎子, 从螃蟹的腹部勾出了一柄长剑。


    哗啦一声,元夕将长剑从螃蟹腹部拔出来。就在这一刻,原本躺在沙漠上如同山岳大小的螃蟹身体, 忽而化作一滩散沙,随风散落在沙丘上面。


    幻形之术?


    看着那一滩在阳光照映下金灿灿的沙子,元夕有些疑惑。


    她手指微动, 将青藤收回, 青藤另一端被勾住的长剑在空中划了一道凌厉的弧度,甩在了元夕的手中。


    元夕握住手中的长剑,在晟君的日辉下仔细地观察。在阳光的照耀下, 锈迹斑斑的长剑折射出零星黯淡的光影。在这光影中,传来了几许腐朽黯淡的气息。


    几个呼吸之后, 元夕手中的长剑在太阳的炙烤之下, 蒸发出一缕灰色的烟。灰烟袅袅升起,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传入了脑海中:


    黑沉沉的乌云之下,一个身穿红色鲜亮盔甲的男人拄着长剑站在城门前。他散着凌乱的长发, 低垂着头颅,身姿笔挺。无数的长枪长剑插入他的腹部,手臂,后背,将他捅成了筛子,捅成了刺猬。他的脸,在昏暗之中模糊不清。


    男人四周的一切景物都虚幻,依稀可以看得到成片成片的握着剑的尸体。黑色的、红色的尸体交迭在一起,在他们中间寒光闪烁。


    重重黑影握着长剑朝着男人逼近,瑟瑟风中,一段段疯狂的呓语穿了过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滴答滴答,鲜血顺着伤口滴落在地上的声音越发清晰,模糊的呓语变得更加疯狂:


    “杀了他……他在亵渎苍天!”


    “杀了他……快杀了他……他是亵渎者!”


    一段又一段的疯狂呓语攻击着元夕的神念,元夕凝眸,神念一聚驱散了进入脑海的这段记忆。


    这段记忆一散,元夕手中的长剑也迅速溃散,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阳光下。


    元夕望着手裏消失的长剑,自语道:“是将要成魔最终却离开世间之人留下的执念?附在自己杀人的剑上?”


    “那个男人是谁?看服饰应该是某个王朝的领袖?嗯……或者说是王?”


    “王?这说明这应当是一段千年前的故事了。毕竟那时候才有王朝。”


    “他在和人交战?难不成是和夏朝的士兵吗?”


    “亵渎苍天?那应该是夏朝当时供奉的‘神’?如此推理,那么这个男人应该是夏朝一个人附属国的王?他们为何要开战?难道和夏朝当时盛行的‘人祭’有关?”


    “亵渎苍天的意思,是否可以解析为反抗神明呢?当然,也可能有别的解释。”


    无数的念头在元夕脑海中闪烁,许多的未解之谜让元夕难得起了好奇心。元夕最终收拢了神念,发出了一声嘆息:“要是苍瞳在就好了。”


    她那么博学,活了那么悠久,看到这段画面说不定还能讲出一个有模有样的故事来。


    思及此,元夕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浅笑。她想,好端端地,她想苍瞳干嘛?


    兴许,可能就是好端端地才想她吧。


    元夕发出了一声轻嘆,小心将手上沾染的长剑气息抹去,这才重新腾空,驾着流云朝着赤练草所在的方位飞去。


    一路向西,元夕遇到了几个与方才相似的沙妖。或许是实力只在筑基期左右,这些螃蟹沙妖都惯用陷阱来引诱人。


    当然,能到达此处的修士基本都是金丹以上,遇到这样的小妖魔也不成问题。只是为了同伴的安全着想,元夕还是顺手清理了这些路障。


    与元夕遇到的第一个沙妖一样,这些沙妖其实都是由附在剑上的神念所幻化而成。他们拥有着同一个执念,就是要杀死那个身穿红甲黑发的男人。


    元夕意识到,这片荒漠,可能是一个古战场。而随着深入,见到越来越多的沙妖,和扎在她们腹部的长剑时更加验证了这一点。


    元夕不知道在这片荒漠上空飞了多久,飞着飞着,她在重重云层间,忽然感受到了一股狂暴狰狞的气息。


    元夕猛地顿住脚步,将目光投向了云层深处。


    她凝眸,看到了百裏之外,一大群有着硕大头颅,庞大黑色羽翼的黑鸟铺天盖地地朝她飞来。


    黑翼掠空,剎那之间缩短了她们之间的距离。一股凌厉的风刃宛若箭雨疯狂地朝元夕甩去!


    “唰!”元夕迅速撑开一个牢固的元气屏障,在屏障的四周,无数的风旋涡涌动,将来到元夕身边一丈外的风刃轻松绞断。


    望着那些脑袋硕大,黑翼庞大的红眼巨鸟,元夕皱眉:“枭?”


    就在这时,一大片黑压压的黑枭朝着元夕俯冲而来。元夕嘆气,心想自己在海上深受海妖欢迎也就算了,怎么上了岸也怎么容易招惹这些受执念影响幻化而来的半妖魔?


    难不成吃了她就能一步到位,直接成神?


    要是这样,怎么不见苍瞳对她下手呢?


    元夕轻嘆一声,看着成群朝她涌来的黑色巨鸟,操纵着风,瞬间化作一股沙漠的飓风,像是一道庞大的利刃自上而下的朝着黑沉沉的鸟群卷去。


    龙卷风骤起,像是旋转的陀螺一样,又像是能够将一切吞噬的旋涡深渊一般,将所有靠近的黑色巨鸟拽入风中,凌厉绞杀。


    无数的沙尘涌入元夕的风旋涡中,构成一个越来越大的龙卷风。沙尘暴骤起,无数的沙子狂妄的在屏障外飞舞,一片黄色遮住了元夕的眼睛。


    看不到前路,元夕沉下了心神,将自己的神念外放出去。神念茫茫,影影绰绰间,元夕似乎看到,一座高大的城池伫立在千裏之外的荒漠上。


    血红色的夕阳余晖中,城池顶着一轮红日,似乎在这荒漠已伫立了千年之久。


    元夕莫名地就想到了之前执念残留的记忆裏出现的那个男人,莫名就觉得这似乎就是那个让他令他死去的城池。


    元夕驱逐着沙尘暴,汹涌地绞杀着这些没有实体的黑枭,在一炷香之后,终于来到了城池的十裏之外。


    避免破坏那座城池,元夕散去了所有的沙尘暴,双脚站在了柔软的沙地上。


    风暴彻底散去时,元夕若有所觉的抬头,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黑蝎。它有着山岳大小的身躯,此时正举着金灿灿的蝎刺,双目赤红地瞪着元夕。元夕瞥了眼它背上的七彩斑纹,越过它的背脊,看到了无数只黑蝎子统一举着蝎刺,凶狠地对着她。


    元夕看着这些一望无际的黑蝎子,心想还真是大意了。


    她原以为这些妖魔之气是刚才那些黑枭散发出来的,没成想竟然是一群沙妖。眼看着眼前的黑蝎子就要将自己大石块一样的蝎刺砸下,元夕嘆口起,起了一个诀。


    轰隆隆隆……


    一个庞大的黄色巨人骤然从元夕站着的地方升起来,它托举着元夕将她放在肩头,然后抬起自己比蝎子还要庞大的脚掌,一脚踩了过去!


    咔擦一声,第一只蝎子在它脚下粉碎,化作沙子彙聚在它身上。


    紧接着,巨人托着元夕奔跑起来,几个呼吸之间,就来到了城池的一百米开外。它将元夕放在了黑蝎子不敢靠近的地方后,重新化作一堆沙子后回归到沙漠中。


    距离城池一百米处的地方,似乎是一条分界线。在元夕踏入之后,所有的黑蝎子掉头,警惕又虎视眈眈地望着分界线另一端的元夕。


    元夕踩着柔软的沙子,扭头看着不敢越界的黑蝎子,心裏有了明悟:看起来,这些黑蝎子果然很畏惧这个地方啊。


    因为这裏,是它们要杀死的那个男人的城池吗?


    元夕了然地点头,转身面向了城池。


    在她的面前,青灰色的石头构筑了一道十丈高的城墙。城墙的边缘,处处都是已经凝固的血迹。似乎岁月并没有将这些残酷的真相风化,而是奇异地保存了下来,让后人再一次见到那时究竟发生了怎么样残酷的战斗。


    元夕仔细地扫了一眼巍峨的城墙,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城墙中央的城门口。


    用黑铁铸成的城门紧闭着,在夕阳下反射着暗沉沉的光。漆黑的城门上,满是暗红的鲜血,在这样的红光中隐约勾勒成了一幅鬼魅的画卷。


    元夕向前走到城门口,抬头看着被鲜血涂抹的城门,下意识抬手,将自己的掌心按在了城门之上。


    掌心贴住大门的那一刻,门裏忽然传来了吱呀的一声。吱呀吱呀……这扇厚重的城门缓缓地向元夕打开,似乎在欢迎她去揭开尘封已久的记忆画卷。


    望着缓缓洞开的城门,元夕凝眸,毫不犹豫地,向前迈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执念化作的妖魔一般因为没有灵魂,被认为是半妖魔……


    最近有点事在忙,我会努力完结的。


    第78章


    在她彻底踏入城门之后, 身后传来吱呀的一声,那扇尘封千年的城门又重重地闭上。


    这似乎是一个讯号,在那一声吱呀之后, 元夕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阵的嬉笑声。那声音由远及近,仿若潮水一般朝她无边无际的漫来。元夕扭头,看向了这座荒漠古城的最深处。


    原本森冷晦暗的古城, 不知何时鲜活了起来。伫立在高山之上的王宫开起了大片大片的蔷薇花,那花海裹着欢呼的浪潮朝着元夕一直用来。仿若一幅重新染色的画卷,正徐徐地朝着元夕铺陈而来, 世界也逐渐变得喧嚣。


    几个呼吸之间,那鲜艳的色彩就浸染了城门口, 处处都是蔷薇花开的痕迹。在这火红鲜花的中间,逐渐幻化出虚幻的人影。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穿着颜色鲜亮的绫罗绸缎,堪堪裹住了胸部与□□的紧要部位,裸露出自己白皙的手臂, 盈盈一握的腰身, 以及光洁白腻的小腿。


    人影晃动之间,元夕听到了嘈杂的叫卖声。没一会,一条热闹非凡的长街就出现在元夕面前。


    幻化出实体的年轻男女头上顶着各式各样的容器, 步履匆匆地走在街上,脸上都带着轻松写意的笑意。他们或是弯腰和商贩交谈, 或是与自己的友人热情的讨论, 眼裏似乎永远漾着一股永不消失的朝气。


    小小的孩子们在街上来回追逐,欢快地窜过街道,留下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一个孩子在朋友的追逐之下, 举着一朵蔷薇蹦蹦跳跳地朝元夕撞过来。在对方即将跌到的时候,元夕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对方的身子,可那孩子却如空气一般若无其事地撞过元夕的身体,只余下鲜艳的蔷薇花瓣擦过元夕的指尖。


    元夕看着自己什么也没有感受到的指尖,转头看向身后蹦蹦跳跳地远去的小孩,拧起了眉头:“幻境?”


    不……这不是幻境。应该是这座古城,残余下来的记忆幻影。


    元夕站直了身子,如同一个忠实的旁观者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她凝望着这条喧闹的长街,缓慢地步入其中,试图寻找为何自己会看到这一切的缘由。


    沿着蔷薇花开的大道一直往前走,一个在千年前异常和平的国度呈现在元夕眼前。


    年轻貌美的男女依偎在蔷薇花架下互诉衷肠,在不远处,上了年纪的老人编织着蔷薇花冠,笑眯眯地交给了活泼欢快的少年少女。


    与鲜花相互映衬的,是他们每个人脸上怡然自得的笑脸。


    在这样欢快地氛围中,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欢快的声音:“王回来了……”


    “王与王后回来了……”


    元夕闻声扭头,看向了城门处。


    城门缓缓打开,一列身穿红色鲜花盔甲的士兵骑着白马缓缓迈入了城门。原本在长街穿梭的百姓们顶着头顶的器物自动站在长街两侧,扬起头颅,一同将目光投向了士兵列队后的马车上。


    在那裏,身穿洁白蔷薇王袍的王,拉着他的王后,微笑地将目光落在他的臣民身上,欢笑着向他们挥手示意。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王上万年……王上万年……”


    在这样的欢呼裏,穿着洁白王袍的王打了个响指,在这一声之后,漫天的蔷薇花瓣纷扬洒落。


    花雨之下,马车沿着蔷薇花开的大道一路驶向王宫。当马车来到元夕眼前时,元夕微微侧身,给这列护送着国王的列队让路。


    与马车擦身而过时,元夕若有所觉地抬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马车之上,一个身穿红衣,长相精致的漂亮孩子趴在床边,直勾勾地看着元夕,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有声音从马车裏传了出来:“瑛……你在看什么?”


    趴在窗边的那个孩子回答道:“我好像,看到春神了。”


    马车逐渐远去,连带着车上孩子们的话语都渐渐消散。元夕站在原地,垂眸看了一下自己,不由失笑。


    春神?难道是看到自己了?可这明明是个幻境,那么这个小孩说的应当不是自己。


    不是自己,那就是在说这一路的花雨吧。


    还有春神?这是什么神祇?元夕想了想,发觉自己从未听过这样的神灵,旋即失笑摇头,跟在马车身后,朝着王宫走去。


    一路往上,穿过重重花林与开满蔷薇的城墙,元夕来到了王宫深处。


    她走在青石铺就的长廊上,悠闲地打量着王宫的优美的春景,就在此时,听到了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瑛,快点……瑛……”


    元夕扭头,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衣,束着黑发的女孩,赤足奔跑在长廊上。欢笑之间,元夕看清了她的脸,与方才她在窗口看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瑛?


    不是那个小孩吗?


    双胞胎?


    元夕这么想着,忽然就看到刚才在马车上探出窗口的孩子,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女孩身后,嘴裏不断轻声地粘念着:“姐姐……姐姐你慢点……姐姐你等等我……”


    走在前头的女孩停下脚步,转过头无奈地看向瑛,嘆着气说:“你怎么这么没用……明明就是个男孩……”


    “真是的……姐姐牵你吧……”女孩说着,朝身后的瑛伸出手,骄傲地仰起下巴,说道:“过来,我牵着你走过去。”


    瑛点点头,两人的手牵在一起,与元夕擦身而过。


    元夕了然,这是一对双胞胎姐弟。名叫瑛的那个孩子,是弟弟。


    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促使元夕跟在了这对双胞胎身后。她跟在他们身后,绕过长廊,转过繁花所在的地方,推开了一座宫殿的大门。


    他们手拉着手,进到了宫殿的深处。元夕跟在她们身后,听他们手拉着手,朝着宫殿后方的花园深处欢快地呼唤:“姐姐……姐姐……我们来看你了姐姐!”


    回应她们的是一道温柔的女声:“知道你们来看我了。”


    伴随着声音落下,一个身穿粉白衣裙的女子举着一篮花,含着笑从花间徐徐地走了出来。


    元夕仰头,看着那名女子,一时怔忪。


    在元夕有限的阅历中,似乎从未见过如此貌美柔弱的女子。她给人的感觉,就和那日迈入元婴时,元夕所梦见的那个女人一般,柔弱动人,却自有一番难以言说的坚韧。


    一个很美好的女子,元夕想。


    见到女子从花间走出来,双胞胎手拉着手,一起朝她扑了过去。他们一左一右地抱住长姐的大腿,仰头巴巴看着她。


    双胞胎中的姐姐显然嘴很甜,看着长姐弯着眼睛夸赞道:“好几天不见姐姐,姐姐长得更加漂亮了!”


    长相和她一模一样的弟弟显然是她的小狗腿,闻言点头道:“嗯嗯,姐姐漂亮!”


    那柔美的女子含笑,放下了手中的花篮,单手抱在怀裏。而后伸手,屈指在自己弟弟妹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你们啊,惯会说好话。”


    “来,说说,这次和父王母后出城,都见到了什么?”


    元夕看到女子捏了一个诀,于是有风托起她手中的花篮。她空出了手,牵着弟弟妹妹朝着宫殿走去。


    双胞胎跟着长姐一同坐在了榻上,她们趴在了姐姐的腿上,兴致勃勃地说着这次外出的见闻。温柔的女子伸手,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用白皙的指尖梳顺她们黑亮的长发,一派温馨。


    元夕站在一旁,如同一个世外之人观看着她们温馨美满的生活。


    这对双胞胎平日裏要么来找自己的长姐玩,要么就在宫殿各处欢快地追逐。大多数时候,都是身为姐姐的那个女孩带着弟弟在撒野。她腼腆的弟弟,永远都只会跟在她身后紧张的,期待的说着“姐姐慢一点……”“姐姐快下来……”“姐姐我怕”之类的话,就像是一条忠实的小尾巴。


    元夕目睹着他们所有的温馨,直到有一天,这座被花海包围的城池,来了一队身穿黑甲的士兵,一切美丽的幻梦就此破碎。


    那一天,双胞胎们趴在王座后面,看着身穿黑甲,腰挎佩剑,戴着纹着“日月”图腾的黑色面具的男人,站在王宫的长殿上,趾高气扬地对着国王说道:“十年之期已到。”


    “我们来取走你们应给的贡品。”


    “召集你的臣民,将所有十四岁以上的少女都献出来,交给我们带走。”


    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偏头,将目光对着站在王座旁,柔美又坚韧的女子意味不明地笑道:“我听说你的女儿已经十六岁了,是这个国家最美貌的女子,如此……”


    “请将她献给我们的王子吧。”


    话音落下,原本还兀自镇定的国王变了脸色:“天使大人!之前缔结的契约,贵国说的是每十年只要一半我们国家的女儿,怎么这次……”


    “还有小女……”


    回应国王的,是一声冷笑:“花国的王,今时不同往日了。此时的帝国,正是需要你们贡献的时候。”


    “还是说?你们想与帝国开战吗?”


    他语气中的威胁如此明显,一时之间,大殿一片静谧。


    在国王愤怒的呼吸声中,为首的黑甲天使转眸,用漆黑的眼洞看向一旁的女子:“公主,你觉得如何呢?”


    为了这个国家的臣民,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垂眸,低低道:“感谢帝国王子的垂怜,我愿成为王子的花。”


    从此,双胞胎们温馨和平的幸福生活,从此出现了一丝裂痕——


    作者有话说:希望在看的朋友多多留言,不然我总觉得这是个单机游戏呜呜呜呜。感谢在2020-06-06 02:18:07~2020-06-07 09:05: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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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元夕通过那些黑甲士兵黑色面具上的图腾, 知晓他们是来自北海玄洲夏王朝的士兵。由此可见,这段记忆至少是发生在千年前的事情了。


    千年之前,正是夏王朝四处征战, 频繁人祭的帝国时期。显而易见的,这对双胞胎所在的花国,便是通过献出国中部分年轻女性的方式, 在帝国的掠夺中获得短暂的和平。


    花国的女性,大多都有木系灵根,可以通过国中普及的木系功法成为修士。而修炼木系功法的女性, 大多会修复和创生的功法,用以医治。更有甚者, 是其他修士的绝佳鼎炉。


    双胞胎的姐姐,对于夏国的王子而言,就是这样的一个鼎炉。


    这个聪慧坚韧的女子, 对于自己必然的命运表现得十分清楚。在那群黑甲带着满意离开之后,她转身,面对着自己满脸愁容的父母, 轻声嘆息道:“父王, 母后……自二十年前,花国与夏签订了如此丧心病狂的条约之后,必然会有这样的局面。”


    “一如以地事夏的美人国一般, 最终丧权辱国,只好举国搬迁到不知名之地, 以茍全性命。”


    “仿若抱薪救火, 生生不息。”


    花国的国王发出了一声嘆息,与身旁抹着泪的王后一同伸手,将女儿拥抱在怀中, 绝望地说道:“父王何尝不知道是这样呢……”


    十年之前,他也因为担忧着女儿即将面临的处境,想要做个励精图治的好君王,却最终在夏帝国的铁骑四处征战的洪流中,被吞噬掉了所有的雄心壮志。


    它们这样的小国,在这样的洪流之中,迟早是要覆灭的。一如蜉蝣不可撼大树,蚂蚁不可推大象。面对终将覆灭的结局,他这样的君王,能庇佑自己的臣民茍全一时,那便是一时。


    这是无可奈何之事,在场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那个聪慧的女孩搂着自己的母亲,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嘆息。


    躲在王座背后的双胞胎一同跑了出来,哭喊着姐姐的名字,抱住了她的大腿,央求她不要离去。最终,无法回应小孩子稚嫩请求的大人们嘆息着将她们抱在怀裏,默默地流下泪水。


    这是一个在面对强权无力反抗下的可怜人的缩影,也是不能反抗者的悲哀。


    元夕静默地注视着一切,又想到那个战死在城门口身穿鲜花盔甲的男人,心中有了些许的明悟。


    她看着这对双胞胎,仿佛已经窥视到了他们命运的一角。


    几日后,身穿黑甲的夏国士兵领着一群花国的女儿走出了城门。这一日,所有花国百姓的脸上,都失去了笑容。他们看着坐在马车上一袭红衣的公主,还有跟在后面所有和花一样妍丽鲜艳的少女,眼裏充斥着不舍还有隐忍的愤怒。


    他们的姐妹,她们的女儿,为了他们的虚假繁荣献祭出了自己。每一个十年,他们都要为这样的别离饱受痛苦。这样的痛苦是一个轮回,让人在麻木的愤怒中,找不到出路。


    这一切的缘由,在于他们无法反抗。因为无法反抗,所以做了命运的奴隶。


    至此,元夕看清了笼罩在这座满布鲜花的城池上空无法驱散的阴霾。


    花国女儿的离开,也带走了城中和平的假象。那些原本在街头无忧无虑行走奔跑的孩子,不知从何时起,拿起了父辈藏起来的那些锈迹斑斑的刀剑,进入了修行。


    年轻的少年为了自己失去的姐妹而悲痛,并且发愤图强,发誓要夺回自己的同胞姐妹。新的一轮思潮在花国涌起,以年轻人为首的少年贵族掀起革命的反抗浪潮。


    但他们的声音,在整座流洲大陆都被夏国铁骑征服之下的阴霾中,犹如礁石对巨浪,轻易之间就被淹没了。


    花国内部的旧贵族,仍旧保持着茍全于乱世的想法,可热血的年轻人却想要的更多。


    为了在下一个十年中不再失去更多的姐妹,为了自己年轻的自由,他们在被旧贵族打压制止了一轮之后,他们在暗地裏结成了一个组织,用以反抗驻守在流洲的夏国铁骑。


    很快,这个组织与流洲各地反抗夏国的组织联系在一起,结成了一个同盟。


    在这几年裏,流洲各地风起云涌。夏国为了得到妖兽身上的瑰宝,让夏王的十三子作为统率,讨伐流洲的妖族。


    为此,十三王子下召,让流洲境内所有进贡流洲的附庸国,都派遣出修士,作为马前卒讨伐当时的妖王。不仅如此,为了得到足够的战力,他还派遣使者前往云中国,交出他们国中的核心阵法,用以增幅战场上士兵们的战力。


    云中国是流洲诸国中,最擅长使用阵法的一个国家。他们利用精妙的阵法,将自己的国家建立在空中,是名副其实的云中之国。


    不仅如此,云中国中还有一个秘宝和世间最精妙的阵法。传闻中,那个阵法能大幅度聚拢所在之地的天地灵气,与己方刻着小阵法的成员共鸣,加持他们的术法。在这个大型阵法中,普通的士兵与筑基期修士都能成为强大的战力,且这样的增幅不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这几乎是云中国世世代代传承的密法,在夏国来到流洲此地时,即使有人打过这个阵法的主意,但也未曾有人与夏国这般行事嚣张。


    所以当夏国的使者前往云中国时,不出意外地被打了出去。


    据说,这个消息令十三王子勃然大怒,次日便发兵攻打云中国。从夏国控制住第一个流州国家到如今过半都是夏国属国的情况,夏国已经威慑流州三十年。


    云中国的拒绝,无疑是对夏国的挑战,也 深知这样的挑战会有怎样的后果。


    因此,当夏国的士兵前来云中国时,等到的却是云中国的埋伏。


    云中国与其他反抗夏国的组织结成同盟,给气势汹汹的夏朝军队来了个迎头痛击。这一战,十三王子打败而过,险些失去性命。


    不久之后,云中国又与妖族结成联盟,彻底和十三王子对上。


    加上先前夏国的修士正前往炎洲开辟新的战场,因此流州的战力不足,十三王子一开始可谓是节节退败。


    十三王子不得已,下诏征集附属各国的修士与他一同参战。这些修士,大多数是因为无法突破境界,最后从夏国那处得到“祭天”之法的邪道修士,他们虽然能力不足,但在战场上还是能充当一定的战力。


    仅仅是这样,还是不够的,十三王子就将主意打在了各国王室的身上。


    诏书来到花国时,花国的国王捏着诏书,颓然地坐在王座上嘆息了许久。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加入夏国的战场。做下这个决定之后,王召来了自己仅剩的两个孩子,对对他们说道:“父王要走了,花国的将来就交给你们了。”


    彼时已经十六岁的双胞胎,已经出落为花国最为漂亮的美人。


    身穿红裙散着黑发的少女提着裙摆,上前一步神色焦急道:“父王……父王就要一定要助纣为虐嘛。如今云中国与妖族形势大好……我们加入他们,一定能够为花国争取到光明的未来啊!”


    王座上的花国国王,像是在一夜之间就苍老了许多。他垂着脑袋摇摇头,嘆息一般地说道:“没有用的,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没有用的。”


    “夏国的强悍,绝非是因为他们的铁骑,而是因为他们的王。”


    “那是一个,异常恐怖又强大的男人,我曾亲眼见过他以一人之力灭杀三位大乘期的修士。只要他以来,整个流州都会因此而覆灭。”


    国王转眸,看着自己的孩子,眼裏泛着目光:“我的孩子,你得父亲是个没有用的人。可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就不想再让千千万万的花国百姓陷入绝路了。”


    “就算是茍延残喘,我也要我的百姓活着。”


    这是一个懦弱而又勇敢的国王,他最后做了决定,做着夏国的马前卒,庇护自己的臣民。


    殿下的少女看着自己固执的父亲,狠狠地咬住自己下唇,眼神流淌着坚毅。


    次日,花国国王率军离开了花国。一个月后,夏国的黑甲士兵,只送回来了一具尸体。


    他们的王,他们花国的王,在战场上作为诱饵,被夏国就这样无情地牺牲掉了。


    那些冷酷无情的夏国人,面对花国公主的质问时,甚至将国王战死的缘由,归咎到他学艺不精身上。


    王座旁的公主赤红着双眸,看着殿下的夏国使者目呲欲裂。在她身旁,她那个没用的弟弟,也摸着眼泪双眼通红地瞪着对方。


    夏国的使者有底气,面对这样的眼神也丝毫没有害怕的感觉。他甚至挺直了腰杆,说了句冠冕堂皇的话:“如今花国的军队没有领袖,所以十三王子希望瑛王子能尽快地登基,在此之后进入战场,接管军队。”


    “啪!”


    回应这个士兵的,是一条破空而来的长鞭。噼啪声响中,长鞭似利刃,瞬间割破了使者的头颅。对方的脸上甚至还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脑袋就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如注的鲜血好似喷泉一样从他碗大的伤口喷出,引起大殿上一片尖叫声。殿上所有的花国侍卫,都运着术法,绞杀站在中央的夏国士兵。场面一时,极度混乱。


    混乱之中,公主红着眼睛,看向一旁瞪大了双眼异常惊恐的弟弟,沉声问:“害怕吗?”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王子眼中流出来,他不断地点着脑袋,发出了抽噎声。


    公主没有和以前一样抱住他给予安慰,只是拉过他的手,与他一同看向殿上残酷的厮杀,沉着声说:“现在已经不是害怕的时候了。”


    “瑛,为了父王,为了我们,为了千万万万的花国百姓,我们要开始拿起手中的刀剑。”——


    作者有话说:让我看看今天都有什么小可爱会留言……


    第80章


    花国的百姓在她们公主的带领下, 和流洲诸国以及妖族联手,背叛了夏国,发动了为自由而起的战争。


    战乱持续了三年, 一直到云中国的国都被夏国攻陷。


    夺取了云中国阵法的庞大帝国,一方面派遣军队继续前往炎洲完成大一统的战争,一方面则让夏国的十三王子带领军队, 平息叛乱。


    诸国的联盟军节节败退,直到某一日妖族被迫递出臣服的投降书时,花国也收到了招降的诏书。


    夏国的使者又一次出现在了王殿上时, 换上了一副殷勤的模样。身穿黑衣的使者弯腰,姿态恭敬地对着王座上身穿鲜花盔甲的女王说道:“十三王子很喜欢您的姐姐……自从您的姐姐去世后, 他就再也没有立过王妃……”


    “一直到在战场上见到您的风姿,为您心折不已,所以诚心求娶。只要您嫁给他, 他便册封您为王妃,不计较花国背叛帝国的罪。”


    “不仅如此,他还会请求皇帝把花国的土地划做他的疆土, 庇佑您的臣民。”


    昔年稚嫩的公主, 如今身经百战的女王闻言,发出了一声嗤笑。她端坐在王座上,斜了黑衣使者一眼:“你们的王子喜欢我?还要庇佑我的臣民?”


    “敢问我是他第几个册封的王妃了?”


    “十一?还是十二个?”


    使者的头颅一低再低:“您是王, 与旁的女子不一样。”


    女王嘲讽:“有什么不一样的?不过都是你们帝国人眼中的玩物罢了。”


    她捏着手中的长鞭,忍了又忍最终没有挥下去。她嗤笑一声, 有些厌恶地说道:“滚吧, 我答应了你们王子的请求。希望他能遵守诺言,庇佑我的臣民。”


    黑衣使者大喜:“十日之后,王子会来迎娶您。”


    黑衣使者带着一群夏国士兵离去, 原本死气沉沉的大殿在帝国的威慑离去后,重新热闹了起来。


    国中的保守党派一脸欣喜,谄媚地赞扬:“王的抉择无比英明。如今夏国统一流洲,所到之处,诸国臣服。花国原先背叛了帝国,战败之后,说不定会像云中国那样,所有的百姓都成为夏国的奴隶。”


    “可如今不一样了。”


    他们喜气洋洋,仿若劫后余生,倍感庆幸:“帝国的十三王子喜欢上我们的王,愿意庇佑我们,那日后在流洲我们花国必然有一席之地。”


    他们的言辞,就与他们的灵魂一般腐朽。因为献祭了自己的王,自己国家的女儿而得到短暂的庇佑,从而沾沾自喜。


    激进愤怒的年轻人却为此感到耻辱:“荒唐!战败已是耻辱,如今还要王上委曲求全,献祭自己保存我们吗?”


    “身为花国的将士,我为无法保全家国感到耻辱。我就是死,死在战场上,也不要献出自己的王!”


    大殿上起了争执,开始吵得不可开交。因为王的决定,保守党派一改从前畏缩之态,朝着王座拱手,慷慨激昂:“交战三年,花国早已无兵力阻挡帝国的脚步。而今帝国平息叛乱,一统十洲是迟早的事。王心系百姓,顾全大局,是花国的荣幸,绝不是什么耻辱。”


    将军们却气得面红耳赤:“你荒唐!无耻之极!我花国既已宣战,便不会再退缩!哪怕打到只剩一兵一卒,我们也不会再臣服帝国!更不用说,献出自己的王!”


    为首的年轻将军拔出了腰间的剑,看着王座上的女王,神情异常激动:“王啊!请收回成命吧!你的将军,你的士兵,还可以再战。我们宁远死在沙场上,也不要再出卖自己的姐妹和女儿,更加不会牺牲自己的自由了!”


    “王啊!再战吧!我们还可以一战!”


    以那个年轻的将军为首,大殿上大多数的官员都齐齐俯身,一脸沉重地请求王收回成命:“王!请您收回成命,允我们再战一场吧!”


    他们就是死,也不愿再一次一次重复那段屈辱的历史。


    可这一次,带领他们反抗的女王却背叛了他们。她扫了眼大殿上宣誓忠心的臣子,声音冷冽:“我意已决,无须多言,明日之后,花国还是花国,不会再有更多的牺牲。”


    她说完这番话,起身拂袖离去,只剩下满殿的大臣跪在地上,哀求地恳求她收回旨意。


    元夕站在大殿中央,扫了眼大殿上哀求的大臣,不禁在心中感慨:除了少数的人,大多数的花国子民,就和象征着他们国家的蔷薇花一样,看似美丽,却带着坚韧的刺。


    他们是这世间,真正顶天立地的,可以称之为“人”的人。


    元夕嘆息了一声,转身跟上了女王的脚步,随着她穿过繁复的宫廊,来到了王宫深处。


    彼时已是春日,蔷薇花开满了庭院,处处姹紫嫣红。女王穿着殷红华丽的长裙,走入花丛深处。


    繁花的尽头,是一处小型的宫殿。女王穿过了宫门,迈过黑白分明的鹅卵石道,进入了寝殿中。


    绕过屏风,女王来到了床榻前,将目光落在了躺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床榻上的那个女子,与女王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甚至于相较于女王如今较为柔弱的模样,床榻上的女人看起来更为英气。


    女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此刻穿着一袭雪白的中衣,躺在床上沉沉地闭着眼。


    女王伸手,搭在了女人的手上,垂眸静静地看着女人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眼含泪光:“姐姐……请原谅我的怯懦,花国……花国已经无力再战了。”


    “已是盛春,今年宫墙外的蔷薇花都没有开放。春神已然弃我们而去,花国走到了陌路。”


    女王垂眸,声音逐渐低沉:“对不起,姐姐,我还是成为了和父亲一样的人。”她的眼中滴下了一滴泪,落在了女人的手背上:“明日我会代替你,作为花国的王,嫁给十三王子……”


    “姐姐,就请你成为我……成为你不争气的弟弟,带着花国继续走下去吧。”


    “女王”说完,低下了头颅,将自己额头贴在了女人的手背上,发出了长长的嘆息。


    元夕就站在“女王”身后,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女王”并不是花国的“女王”,而是她的双胞胎弟弟,瑛。


    在女王重伤被困于宫墙内之后,瑛接替了她的身份,甚至不惜更换性别,成为自己姐姐的影子,执掌花国。


    元夕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个“女人”,这个漂亮又脆弱的“女人”,眼眸含着怜惜。或许一开始瑛并不是个女人,可如今他的气息,又的的确确是个女人。兴许在这三年的征战裏,他早已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决定身为双胞胎姐姐的影子而死去吧。


    一个男人,甘愿化作女人,为了自己的国家,去成为另一个男人的禁脔。


    元夕觉得这样的事,不能简单地用“怯懦”“勇敢”或者是“英明”“愚蠢”之类的字眼去评价。


    瑛所作的决定,不过是弱小国家的无奈抉择。就如他的父亲,当年献出自己的长姐一样,别无选择。


    瑛在床边坐了好一会,这才起身离去。他没有发现的是,就在他走后不久,床上的女人却睁开了眼。


    瑛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中,静坐在廊下,看着窗外火红的蔷薇花。期间不断有大臣来请示,明日大婚的事情。


    本就是屈辱的事情,自然不用太隆重。瑛随口交代了几句,又召来了心腹小将,与他们说道:“我走后,好好辅佐王子登基。她重伤未愈,还需要你们多分担些朝政。”


    “如果夏国还是不放过我们,就带着她逃走吧。”


    “炎洲……归墟,或者是禁魔领域,只要不被夏国找到,躲躲藏藏也没关系。”


    “你们都要,好好地,活下去。”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修士的一生那么漫长,他们没有见过东海的日出,西海的归墟,流洲的花,炎洲的云,玄洲的繁华……


    他们本应该和其他人一般,走遍海内十洲,没必要死在故国……


    瑛这番话,仿佛是在交代遗言。小将们跪在书案前,皆是泣不成声。但最终,他们还是遵循着他的旨意,转身离去了。


    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已是夜深。瑛起身,换上了女王成婚时所用的白蔷薇礼服,换上了精致的妆容,又一次去了花丛深处的那个宫殿。


    他再次坐在姐姐的床榻旁,拉着她的手低声说话:“姐姐从小,就说我长得比你还像女孩子。我一直很高兴,自己总算有一处地方比你强,那就是你觉得我比你好看。”


    “我很庆幸,我长得漂亮,这样成为女人也不会和姐姐差太多。”


    瑛的脸上挂上了笑,但旋即又变得低落起来:“我明天就要走了,可能此生再也没办法见到姐姐了。如果可以,我多希望能和姐姐道个别啊……”


    他的声音逐渐低落,就在这时,他的手被一股大力握住。瑛惊讶地抬头,看向了躺在床上的女人。


    女人握着他的手,目光清明地看着他:“瑛……”


    “你为什么,会这么天真?”


    一股尖锐的灵气从瑛的手腕直戳入他的心间,一直侵入他的识海。特殊的植物毒素在他脑海中满眼,几乎剎那间抽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床上的女人慢慢地坐了起来,慌张地喊了一个字:“姐姐!不!”


    不要!不要醒过来!让他代替她,去牺牲自己!


    坐在床上的女王放出了自己所有的灵力,狠狠地压制住了瑛。她捏着瑛的手,垂眸看着他,目光极为深沉:“你趁我重伤,让我一直昏迷,原来是要做这样的傻事吗?”


    她摇了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瑛,你太傻了。”


    女王伸手,将食指轻轻落在瑛的脖颈上,注入了灵力,让他彻底沉睡。在他昏过去之前,瑛模模糊糊地听到姐姐嘆息着说了一句:“你不想我再拼命,不想花国亡……”


    “可是牺牲了你,这样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我说过,我再也不会让你们离开我了。”


    所以……哪怕前方是死路,也拼尽全力去守卫自己的自由吧——


    作者有话说:嘻嘻……季更的无耻作者出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