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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唐烨家一盏灯都没开, 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凉透,月光静静洒在上面,映出一层白光。幽暗的客厅里, 她坐在沙发上, 面前的电视荧幕一闪一闪,照在她的脸上。


    她反复回放着今日新闻。程有真明明告诉过她, 南鸿睿和薛思文都已经落网,可为什么新闻上只字未提?她们家当初被带走时, 明明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不公平。


    她的胸口像堵着一口气,越压越沉。她将手里功能性饮料罐捏瘪, 丢在地上。脚边早已经散落了一堆,此时她的眼睛泛着红光, 面色阴沉。


    【系统检测有客来访, 是否开门】


    AI管家的提示音在静寂中响起, 随即, 一个立体人影在半空中浮现。唐烨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却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怔住。她没料到这人会来……眼睛渐渐变得更红了。


    【系统检测有客来访,是否开门】


    系统又提醒了一遍。唐烨慌忙抹了把脸, 快速将脚边的饮料罐踢去沙发里面,然后点了“确认”。


    那头, 房门缓缓滑开。方雨玮的身影映入眼帘。


    两人不过数日未见,此刻再站在彼此面前,却仿佛隔了好几个季节。短短几日,彼此眉眼间都添了憔悴,连身形都削了一圈。他们对望良久,没有讲话,却又仿佛道尽许多。


    终于, 方雨玮率先开口:“你他妈到底喝了多少?”


    唐烨的目光落在那些没来得及藏好的饮料罐上,嘴角撇了撇,终究还是笑出了声。毕竟一听见这个人的声音,她就想笑,他们之间开过太多玩笑,有时候只是一个眼神,二人就莫名其妙地笑得抽搐。


    笑着笑着,唐烨的眼泪便止不住地扑簌簌落下,低低的啜泣声,一点点变响,最终成了压抑不住的哀嚎。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紧紧抓住方雨玮的手,如婴儿般放声大哭。


    “雨玮,我心真的好痛。”


    方雨玮将她搂进怀里,眼眶也渐渐泛红。“我懂。”


    “我爸害惨了你妈妈。”


    “……我知道。你也失去了你的家人。”


    “我、我跪在地上求盛铭然。”她泣不成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所有人、都看我发疯。”


    方雨玮抓紧她,将她搂得更紧。“没事,徐宴已经把他们都抓起来了。”


    唐烨抱着她的挚友痛哭,她将数日来压抑着的情感,在这二十多岁的年轻夜晚,悉数爆发。她知道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哭得像要死掉一般。


    因为在这场泪水之后,她那无忧无虑的青春,就彻底与她告别。


    方雨玮知道自己也没什么立场指责唐烨,毕竟自己也是躲在家中数日,喝得酩酊大醉,就没怎么清醒过。然而,每到两难之际,每到需要抉择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地跟随自己的良心,去牺牲,去做退让。


    他再一次选择了宽恕,主动来到这个曾经毁了自己家庭的家中,拥抱这个需要慰藉的灵魂。


    唐烨发现方雨玮的衣服被自己哭湿一片,顿时不好意思。“你吃过饭了么?阿姨烧的菜我还没动过。”


    “你不用担心我。”方雨玮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听有真说你辞职了?”


    “嗯。不当律师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唐烨的目光沉了下去,恶狠狠地说:“把董事会那群老东西搞死,然后当唐锐集团的当家。”


    这一场变故之后,唐烨变了。她的眼神里再没有昔日的天真,但方雨玮明白,这种成长对每个人来说是必经之路,也算是好事。“你有什么计划么?”


    “有,用我最擅长的。”唐烨抬起眼,不自觉勾起嘴角,“我会在周一,把公司所有网络系统搞瘫痪。除了我,没人能搞得定,到时候老东西得跪着求我。”


    “你不怕出什么意外?”


    “我家人都不在身边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尽管放马过来。”


    “那想不想再添一把火?”


    “怎么说?”


    方雨玮的目光也变得玩味,对她说:“唐锐集团的董事我都熟,都是深频的老客户,小辫子一抓一大把。”


    “方雨玮,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方雨玮不响。


    唐烨将目光移向别处:“你不能再帮我了。”


    “出事之后,我反复问AI,该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方雨玮撇了撇嘴,苦笑着继续道:“它给我分析了一整套方案,逻辑无懈可击,甚至演算出了每个策略后的结果。道理我都懂,可惜……我做不到。”


    算法完美无暇,无奈他是逻辑上有瑕疵的人,他做不到,不去关怀另一个也曾帮过自己的人。正如一宁所言:


    “方居士内心纯良,品行高洁。”


    “程有真!默默等你等得好苦!”


    程有真眼皮一跳,硬着头皮踏进客厅。


    “程有真,你搬来和默默一起住吧!徐宴一句话都不说。”


    程有真瞪了徐宴一眼,仿佛在说:“你连面子工程都不做一下的么?”徐宴也很无辜,微微皱眉,似乎在回应:“我不惯着它。”程有真眼睛瞪得更大:“那社交压力都在我这儿了!”


    天花板不满地闪烁了起来:“你们俩背着我在聊什么?”


    “没什么!我也想你,默默。”程有真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对着AI假笑。跟它聊多了之后,它还进化了,知道读人眼色了。


    “吃饭么?”


    “吃过了。”程有真心想,自己再也不吃他嘴里尝过一遍的二手西兰花了。高科技令人作呕。


    既然如此,组长也不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南鸿睿我先冷她72小时,等抓到靴子后,再一起审。”


    “上次你说,你打算单独行动。”


    徐宴熟门熟路地按下程有真的接口,待他反应过来之前,二人就已经身处翔睿资本的工厂线上。


    程有真摸摸自己的太阳穴:“你下次让我自己来好吧?”一会儿脑内喊话,一会儿动手动脚的,这组长有没有点边界感?


    “程有真,现在我们俩意识相连,你收敛一下。”


    啧。高科技令人作呕!


    “毕竟试验品,需要你情绪稳定。提前告诉你怕你紧张。”


    “你总有道理。”


    徐宴走去一条传输带前,向程有真介绍:“流水线上的机械臂、焊接模块、输送轨道……这些东西看似无害,其实都安装了旋转关节。”说罢,他启动尽头的AI战斗模块,能源灯瞬间变红,机械臂关节一转,变成了一个高能轨道炮,聚变能数值亮起:【弹丸加速:6km/s】


    程有真皱眉:“靴子就藏在这儿?”


    徐宴点点头。


    “等下,翔睿工厂内部结构不是保密的么?”


    “这其实是默默根据现有资料建的模型,没人知道工厂的真实情况。”


    “所以,现实可能更凶险?”


    “嗯。”


    “你一个人绝对不行。”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在这里模拟演练一下。”


    “不行。”程有真果断拒绝。战争经验上他不如徐宴,但若靴子守厂,他自认更有发言权。“旧港人玩不转这些高科技。你知道他会怎么做吗?”


    徐宴转过头看向他。


    “这厂子不是靴子的地盘,南鸿睿也被你抓了。你要是贸然动手,他最可能的选择,就是发个疯,把整个厂子全炸了,然后趁乱逃走。旧港人是不会去考虑任何后果的。”


    徐宴若有所思:“就像上次切你手指一样,除了泄愤,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程有真点了点头。


    徐宴叹了口气,迅速退出虚拟模型,并调出默默:“帮我模拟翔睿工厂作战计划,计算所需最低人数。”


    瞬间,一个AI工厂战斗模式全息投影在客厅徐徐展开。计算几秒后,默默回答:“需至少20人。”


    “太多了。”


    程有真眉头一动。徐宴身边连20个信得过的人都没有?那他每天,都顶着什么样的压力在工作?想到这,他情不自禁朝他伸出手……


    “那天我们在巷子口堵的男人……”徐宴顿了顿,转过头问他:“怎么了?”


    “没事。”程有真收回手,转而摸了摸鼻子,讲,“我记得,你说会排查和126有关的评分员。”


    徐宴调出一排评分员档案,全息影像在半空中悬浮,密密麻麻,映得整间屋子泛着蓝。


    程有真预料的没错,126在总署工作了很多年,几乎和总署大部分人都搭档过。尤其是码头走私一案,由于总署系统自动值班,几乎每个人都轮过一遍。难怪那个老鼠敢大大方方地使用编号“126”,因为他知道,徐宴就算找到了线索,也拿他没办法。


    他走上前,指尖在一张张人脸上缓缓滑过。当他划到小平头的全息照片时,影像微微闪了一下,他的表情却毫无波澜。毕竟,那次被绑去评分六局,他的眼睛全程被蒙着,连光都没见过一丝。哪怕小平头此刻就站在他面前,他也无法凭直觉认出。


    徐宴垂眼看他,淡淡道:“你随机挑吧。”


    “啊?”程有真一愣,组长大人作战还能这么儿戏的?“万一我挑的全是老鼠呢?”


    “那就自认倒霉,然后……全部击毙。”


    “你觉得你能做到么?”


    徐宴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密密麻麻的评分员档案,声音平静:“不知道。但我相信你。”


    “好。”既然徐宴那么果决,程有真也不再畏首畏尾。他指尖在全息影像中快速滑动,随意选中二十人拖到一旁,光影闪烁间,281的面孔冷不防地跃入了队列。


    “我需要武器。”


    天花板亮了亮:“包在默默身上!默默帮你设计!”


    也就在这时,程有真突然灵光乍现,一把拉住徐宴的手腕,眼中浮现出兴奋之情。


    “系统检测程有真交感神经活跃,是不是对武器充满期待?”AI默默的声音响起。


    “是的!”程有真立刻接话,像怕它反悔似的急急追问,“默默,你想不想加入我们,一起抓靴子?””我愿意!”天花板此刻已经闪成了霓虹,徐宴的家顿时变成了深频内场。“程有真是最棒的!”


    徐宴的脸色已经黑了,只可惜灯光暧昧,没人看得出。


    他此刻很想问问他们俩,到底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默默,你想个办法,躲进徐宴的武器里,让他带你一起去。”“好呀好呀,程有真你真是天才!默默要出门看世界啦!”


    算了。徐宴叹了口气。这两位已经做了决定,显然轮不到他发表任何意见。


    第二日清晨。


    总署依旧是寻常的工作日,评分员们陆续到岗,点开终端,浏览着当日最新任务。不多时,便有人从工位起身,带着几分疑惑走向后院训练场。


    几分钟后,训练场上已整齐地站了20人,肩并肩依次两组排开。所有人都按照指示,从器械架上取下武器,带着各自的机械狗。感应灯微微闪烁,蓄势待发。


    此刻,徐宴站在队伍最前,身穿黑色战服,只不过,他身侧静静伏着的不是机械犬。


    众人看到一只猫型机体,线条流畅,身躯由哑光钛合金铸就,表面在阳光下泛着一层微光。关节处添加液压驱动装置,赋予它爆发与跳跃能力,可一跃至三楼,这点远超机械犬。此外,它的掌端嵌入可伸缩刀刃,破坏性也更强。


    这款武器的躯干中央,运行着最新型的AI核心:GHLND39U532PI,即“默默”。


    见人到齐,徐宴开口:“今日临时将各位召集起来,是有个突击行动。请各位将战服切至隐形模式,五分钟后准点出发至翔睿资本的脑机接口工厂,逮捕以靴子为首的犯罪团伙,约一百余人。”


    话音落下,实名评分员表情各异。仅20人面对一百多人,还在武装型工厂,组长不是让人去送死么?小平头站在队伍末端,盯着徐宴,眉头一点点锁紧。


    默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双眼的光学镜头“唰”地亮起,将十人小队的作战计划投射在空中。


    【捕靴行动 — 默默V1.0 战术方案】【目标:活捉“靴子”,确保其无法引爆翔睿工厂】


    它昂着头,在队伍面前来回踱步,尾巴高高翘起:“各位,不要害怕。我已经为大家设计好了最完美的作战计划!”


    所有人更害怕了:这条猫怎么突然讲话了?


    默默将20人20狗分成ABC三组,A组:7人6犬;B组:6人6犬;C组:7人8犬。随后,它抬起机械爪敲了敲投影,画面瞬间分为三段:


    “第一阶段,A组正面破门;B组从南侧潜入,切断爆破控制系统;C组走高架与通风井,从上支援。通讯走我默默的加密短波。”


    “第二阶段,机械犬蜂群模式,堵死所有出口;优先攻击机械臂和AI战斗单元。”


    “第三阶段,AB两组双向合围,C组居高封锁死角。使用麻痹弹和智能束缚网,不给他按自毁按钮的机会。”


    投影最后闪出一行红字:【额外指令】


    “如果靴子喊’你们抓不到我’,立即播放徐宴冷笑声(4.5秒版)刺激他。”默默仰头,尾巴一甩:“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徐宴一秒切断了它的扬声装置。


    机械猫发不出声音,急得绕着徐宴打转。


    他的肩章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整个人挺立如松,将每张脸扫视一遍。“各位请放心,我会加入,与各位一同战斗。”


    徐宴仅逆光站在那儿,就是白金场的最强武器。所有人顿时松了口气,眼中重现光芒。只要有组长在,他们就不会有危险。


    风拂过,小平头紧握手中的枪,掌心渗出细汗,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云层缓缓飘移,一道投影悄然遮蔽了他的脸庞,忽然,他的嘴角扯开了一个疯狂的笑容。


    第42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寻常的工作日,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翔睿工厂。厂房外,树影随风轻摆,枝叶间透出的光斑在地上跳跃, 虫鸣声不绝。


    风吹动, 一发狙击弹在空气中划出,厂前门警报灯瞬间暗下。几乎没有停顿, 又是数道流光闪过,摄像头的镜片接连碎裂, 玻璃屑在阳光下闪了闪,便被风吞没。


    悬浮无人机在天空下巡航, 与蝉鸣交织成夏日的轻快乐章。很快,它们一架架失去平衡, 坠向地面, 蓝白色的火花在空中依次绽开, 那一瞬间, 竟然格外美丽。


    车间内, 智能机械臂在全息导轨上飞速移动,工人们身着轻薄的智能工装, 百无聊赖地坐着,脑机接口中流淌着音乐, 头随着节拍轻轻点动。


    下一秒,他的脑袋重重地点下,然后也没起来过。


    旁边的工友斜了他一眼,低声骂道:“他妈的,昨儿夜里又喝大酒,这会儿还敢打盹。”他一边说,一边坐直身体, 在他旁边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可动作做到一半,整个人忽然顿住。随后,脑袋重重垂下,仿佛也陪着一起打起了盹。


    很快,在底楼巡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悄无声息。车间里只剩机器人忙碌着。


    二楼,靴子办公室的显示器显示一切正常。不过他的眼皮又在狂跳。“妈的,最近是要倒霉还是怎么的?”他及不耐烦,露出个凶神恶煞的表情。“从昨天跳到现在,真他妈的操了!”


    “老大,你得补充点维生素。”


    “嗯,你去帮我拿点来。”


    “好的好的。”狗腿子嘻嘻哈哈地应着,转身退出房间。走到走廊时,他漫不经心地往楼下一瞥,却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怎么这么安静?他走近栏杆,探出头往下看……


    又是一枪,他身子一软,整个人像被丢弃的布袋一样,从二楼翻了下去。


    “彭”!他重重砸在底楼地面。


    几乎同一瞬,刺耳的警报骤然响起,从一楼直传到二楼。红色的警示灯闪起,车间像被鲜血浸透。


    【生物信号监测异常,触发一级红色警戒!】


    【生物信号监测异常,触发一级红色警戒!】


    工厂的所有人瞬间惊起。流水线上的机械臂瞬间启动战斗模式,模块更换,弹出微型导弹发射器。靴子从椅子上弹起,谁料还没开口,他就身子一软,又跌坐了下去。右手小指传来一阵钻心的痛。他低头一看,手指已经炸开了花,鲜血淋淋。


    他先是哀嚎,随后马上反应过来,浑身颤抖,朝着门口撕心裂肺地大喊:


    “备武器!是徐宴!”


    十几人立刻回神,飞奔到墙边的控制台,急急忙忙按下胸前的工装转换按钮。不一会儿,工装变成轻型战服。二楼安全门开启,厚重的合金门板在导轨上轰鸣滑动,武器库灯光亮起。“我们有入侵者!”几秒后,上百名工人从四面八方涌出,拿上武器。


    底层大门突然自动打开,随后,一阵浓烟滚滚,隐约中,几排黑色枪管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是冲锋十一组!”


    有人嘶吼了一声,还没说完,烟雾里便传来爪击地面的密集声响。下一秒,六条机械狗如闪电般冲出,扑向工厂机器人。


    机械犬牙咬断一边手臂,还没落地,便以惯性旋身,借力再次弹起,直接扑向另一台正在装填导弹的机械臂。犬首的切割器一闪,几乎是瞬间便将机械臂切开,内部的导弹倾斜滚落,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默默的声音响彻频道:“A组狙击手,进攻!”


    一瞬间,数名评分员同时开抢,与人形机甲展开近距离交火,空气里顿时弥漫着烧蚀金属和燃料的味道。


    工厂四面警报和安防已被徐宴全部破坏。他端着脉冲枪,最后一个走进工厂,身后跟着默默。默默猫眼一阵闪烁,在AI指令干扰下,大门缓缓关上。


    关门打狗。


    这时,厂房上方的扩音器突兀地响起:【威胁等级:红色。战级模式全部解锁】


    靴子在内部频道大喊一声:“所有人注意,全厂围杀模式启动!”“是!”靴子帮的人全神贯注,将枪口整齐抬起。


    地面震了一下,流水线尽头的核反应堆块亮起,这代表着,几乎所有的能源都将集中起来。无人机和机器人列为群蜂模式,齐刷刷对准徐宴。


    徐宴拿枪的手动了动,嘴角竟露出一抹笑意。“默默,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徐宴!”


    监视器里显示浓烟一片,靴子吐了口唾沫,红着眼,拿上了狙击枪。


    二楼另一侧,C组的四名成员带着机械犬沿着走廊,边跑边点射。然而,楼廊里全是靴子帮的兄弟,人多的优势在此刻显露无遗。


    他们形成了两道火力屏障,堵住了走廊口,任何敢冲进来的敌人,不等看清样子就会被交叉火力瞬间撕碎。


    “C组请求支援!”


    人影在红光与浓烟中不断晃动。狭窄的空间里,靴子帮的喊杀声逐渐逼近,密集的子弹贴着走廊壁飞过,溅起金属火花。两条机械狗被击中,随后被脉冲枪一枪击碎。痛失机械狗的评分员一边后退,一边喊:


    “核心区走廊请求支援!马上!”


    他话音刚落,浓烟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一道纤瘦却笔直的身影穿破烟幕,缓缓走出。他的电子眼镜上映着火光,整个人被勾出隐约的轮廓,宛如暗影中的战神。


    程有真来了。


    他后背多了两条金属棍,走到走廊中央时,双手拔棍,在空中优雅地转了个圈,随后,棍尖被拖在地上,一步步,边走边划出火花。他的头发有些长了,此时披散着,发梢舞动。然而靴子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站定,在加密频道对徐宴说:“二层我负责。”


    “好。”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十几个人影大喊着从烟里扑来。程有真眼神一凛,第一人还没举起枪,手腕就被棍首狠狠击中,枪掉在地上,接着膝盖一折,整个人被甩进了走廊边的墙壁。


    第二人从侧面扑来,程有真的棍忽然展开,锁链弹出,化作双节棍。链条如灵蛇般缠上对方脖颈,他手腕一翻,借力将敌人摔倒在地。


    剩下的人见此顿了顿,有些犹豫。这人现在有了这般灵活趁手的武器,看来更难对付了。


    就在他们愣神的功夫,程有真已旋身切入人群,双节棍的链节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游走,每一次鞭击都伴着清脆的金属爆裂声,头盔碎裂,武器飞溅。


    靴子帮立刻齐刷刷举起枪,朝他的方向一顿乱射。很快,墙壁上就弹痕斑驳,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弹壳。程有真背靠墙角,胸口微微起伏。


    这时,一颗子弹直奔程有真面门。他一个侧身翻滚,子弹擦着他的防护服,嵌进墙壁,一时间灰尘扬起。就在此时,程有真金属棍挥出,精准砸中那名喽啰持枪的手腕,枪支落地,他又一棍敲在对方膝盖,喽啰惨叫着跪倒,程有真怒吼一声,再补一击,直击太阳穴,那人当场昏死过去。


    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第四名喽啰手持短刀,从侧面扑来。程有真猛地转身,金属棍一抖,锁链再次弹出,棍身化为双节棍,缠住短刀,程有真用力一拉,刀脱手飞出。


    他如猛兽杀红了眼,吼叫一声,砸向对方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那人捂着胸倒退几步,瘫倒在地。


    程有真步伐不停,战斗节奏如鼓点般急促。他边打边退,打得昏天暗地,不知干掉了多少人,体力渐渐下降,一下一下喘着粗气。


    突然,一道寒光从斜侧方袭来,直劈他的左肩。程有真只觉得肩膀一重,踉跄着摔倒在地。


    刀锋在他的护服上砍出一道白痕,所幸纳米纤维吸收了所有冲击,没叫他流血。他抬头一看,眼底立刻烧起了红色的血:


    是靴子!


    “好久不见啊,小白脸。头发这么长,更像个小妞了。”靴子狞笑,他身形高大,折刀翻转,如毒蛇吐信。


    程有真二话不说冲了过去。


    棍端锁链甩出,缠向靴子的手腕。靴子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折刀反撩,试图割断锁链。


    两人缠斗,动作快如闪电,走廊狭窄,棍影刀光交错,火花四溅。


    程有真瞅准空隙,猛地贴身而上,赤手空拳与靴子展开肉搏。他一个肘击砸向靴子下颌,靴子头一偏,避开要害,但程有真趁势一拳轰在对方肋部,拳力如雷,靴子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他已经打疯了,动作连续不停,招招精准狠毒,抬膝直取其腹部,靴子挥刀反击,刀尖划破程有真的防护服,幸未伤及皮肉。


    “你他妈的……”靴子喘着粗气,刀锋一转,“有本事今天就把老子打死。”


    “把你打死?”程有真冷笑,抓住靴子持刀的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他重重甩在地上,“那真是便宜你了。”他顺势一脚踩住靴子的胸口,金属棍弹出锁链,瞬间缠住靴子的双臂,将他死死捆住。靴子挣扎咆哮,程有真眼神冰冷,抽出靴子掉落的折刀,蹲下身,刀尖抵住他的左手。


    “我得把你这条贱命留着,让秦越川来给你算总账。”程有真声音低沉,带着寒意,“我至于我的帐……”他刀锋一闪,靴子的左手小指应声而断,鲜血喷涌,靴子痛得嘶吼出声。


    “操他妈的,你和徐宴串通好了是吧!一左一右断我两根手指?!”


    程有真愣了愣,随即朝他笑笑:“那算你倒霉了。”


    靴子咬牙切齿,眼中恨意滔天,“你等着,程有真,靴子帮不会放过你!”


    “你应该感谢徐宴,给我派了任务,不然……”他冷冷俯视靴子,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那眼神中散发的杀意,让靴子的后背莫名一凉。


    程有真拖五花大绑的靴子,走向二楼走廊的栏杆。他从战术腰带中取出一枚特制约束环,将靴子从头到脚固定在栏杆上,环扣紧锁。这招是他跟徐宴学的,除非将他四肢尽数斩断,否则绝无逃脱可能。


    身后,昏暗的走廊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余名靴子帮喽啰,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捂着伤口低吟,血迹触目惊心。


    程有真低头检查防护服,还好,仅有几道浅痕,未伤及皮肉。“这玩意儿真好用。”他转动了几下手腕,深吸一口气,转身赶去支援其他组员。


    第43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底楼比二楼凶险得多。


    此时的工厂已经火光冲天。核反应器的蓝光忽明忽暗, 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电路与金属的刺鼻气味,有些人忍不住,纷纷掩鼻。


    徐宴立于战局中央, 电磁脉冲枪紧握在手, 目镜闪烁着,不停锁定数据。默默在他的身侧低伏, 在频道内指挥A组的评分员,气氛焦灼。


    流水线上的几台运输车, 已经切为战型装甲车;机器人与无人机群,此刻也呈扇形逼近, 炮口充能光亮起。


    这完全在徐宴的意料之外,因为这种级别的装甲和AI系统, 只有天眼塔才能操控。南翔睿……他目光沉下去, 恶狠狠地咀嚼着这三个字。看来她是偷窃成瘾, 不知从什么渠道, 山寨了一批军用武器。现在, 他徐宴要带领着冲锋十一组的人,用评分局的简陋武器, 来对付这些大家伙。


    突然,蓝光一闪。


    运输车装甲的履带猛然启动, 发出轰鸣声,几乎在同一瞬间,数十枚粒子炮如暴雨般倾泻。空气剧烈震颤着。装甲板反射着火光,成了一堵不可撼动的钢铁浪潮。


    A组成员仓促分散,翻滚着躲入各种掩体后。在这种情况下,徐宴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瞄准时间。


    默默一边逃窜一边扫描,分析数据, 讲:“弱点在履带!”


    徐宴侧头,目镜的瞄准框闪过一抹亮点,果然,履带连接处是唯一暴露的薄弱点。下一秒,他侧身滑步,擦着一束粒子光掠过,单膝跪地,举起脉冲枪,连发三颗!


    电弧瞬间撕裂履带,齿轮与钢链崩飞,装甲巨物发出失控的低吼,猛地向一侧倾倒,砸得火花四溅。


    剩下的装甲迅速重组阵型,粒子炮火力更密集如织。徐宴躲过炮火,瞄准散热口,扣动扳机,点射数下。装甲一个接一个地爆开,然后倒了下去。然而,天花板上的无人机群如蝗虫般俯冲,激光瞄准点集中在徐宴身上。


    徐宴的能量条在目镜上逼近红区,枪口过热警告也响了起来。


    “能量反应堆在哪儿?”


    “给我五秒。”机械猫眼迅速闪烁,数据飞速运算,“4……3……2……1……在左后方的重型运输车后!”


    徐宴立即切换目镜模式,视野透过尘烟,锁定到那一抹微弱能量光点。它甚至比脉冲枪的瞄准红点还小,是反应堆的散热口。


    炮火仍在倾泻,冲击波一次次打断他的呼吸,任何一个多余动作都将致命。


    他没有犹豫,借一具倒下的装甲作掩体,翻滚出去,激光几乎贴着他的护甲擦过。就在散热口暴露的一瞬间,他的瞄准镜与目标重合。


    不调整,不准备来第二次,徐宴干脆利落地扣下扳机。


    脉冲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光轨,贯穿散热口中央。下一秒,反应堆轰然炸裂,发出一阵可怕的暴鸣声,冲击波将周围的钢铁掀至半空。


    没有能源供应的装甲车同时停止了进攻,一下子定在那里。


    成功了。


    就当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默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徐宴,还有一个备用能源。”


    话音刚落,对面一排排蓝光再次亮起。


    底楼浓烟不散,小平头离开了A组,悄悄溜到了二楼西侧。他看到被五花大绑的靴子,立刻调出解锁密码,将约束环一一取下。靴子扭动着,手刚松开,就要一拳向来人挥去。


    “慢着!自己人!”小平头立刻扯下面罩,露出熟悉的脸。靴子愣了一秒,立刻怒骂道:“这到底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徐宴搞突击,一点准备都没给,我没空通知你。”


    “现在怎么办?”他踉跄着站了起来,顾不得手上的伤,此时只想逃命。


    “厂里百来号人,你怕什么?”小平头露出个狞笑,缓缓戴上战术覆面,动作从容而充满压迫。他抬起手中改装的重型电磁步枪,枪口直指靴子。


    靴子心下一惊。就在这一瞬,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他后头的评分员应声倒地。不同于寻常的脉冲麻痹弹,小平头射出的是一枚实弹,穿透力惊人,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腥味一下子扑鼻而来。


    闻到这个熟悉的味道,小平头的眼中燃起狂热的光。他扬起头,深深地呼吸,将血腥味悉数吸入自己四肢百骸,下一秒,他低下头,眼睛露出疯狂的血色。


    这次,他再次抬起枪对准了靴子。“又来人了?”靴子慢悠悠回头,“彭!”,子弹呼啸而过,靴子的脑袋开了个大窟窿,然后慢慢倒了下去。


    血溅得小平头满脸,然而他眼中的光芒更甚,兴奋如电流般席卷全身,他几乎颤抖着,享受这一刻的杀戮快感。


    他再次端起枪,径直冲向走廊尽头。C组有两人赶了过来,看到他,脚步一顿,朝他点了点头。小平头二话不说,就是两枪。管他冲锋组还是靴子帮,在他眼里,都是供他杀戮的猎物。


    哎呀呀,工厂里怎么才一百多人,真是完全杀不够。


    走廊另一边,程有真以一人之力抵挡几十人,在追讨中,逐渐体力耗尽。“C组,请求支援!”没有应答。“B组请求支援!”也没有任何回应。


    他一个跳跃躲去墙后,又引来了一排子弹。他膝盖一软,不禁跪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默默,我们现在还剩几人?”


    “7人。B、C两组已经全部失去战斗力。”


    程有真心头一震。怎么可能?


    “程有真,下来帮助默默和徐宴!”


    “收到。”


    四肢已经重地不听使唤了,然而他没有告诉默默,自己也已经到了极限。如果不是被逼无奈,徐宴不会轻易喊他支援。


    墙后的阴影的逐渐靠近。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猛地冲出走廊。他打了个滚躲避了几发子弹,随后一脚踩上栏杆,借力凌空一跃,身形如隼,径直坠向一楼的核反应器平台。


    火光和警报灯交织成一片地狱般的红色。程有真捂着肩膀,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反应器高近二米,从上往下,他能看到徐宴带着仅六、七名评分员,抵抗着全部火力。


    机械狗蹲伏在前排,背部弹丸飞出,拦截从天花板滑下来的机械臂。然而改装完成的运输车正缓缓逼近,炮口齐齐闪着蓝色的充能光,仅三秒,就吞没了机械狗。


    那头,无人机群俯冲而下,锁定默默。默默反应迅捷,灵活跃起,动作如猎豹捕鸟,可惜敌群数量占优,激光瞄准点如红雨密布,默默很快被围攻,开始躲避。


    徐宴依旧保持着镇定,只见他枪口连闪,连射两发,又爆一辆装甲车的履带。可是程有真看得真切,他脉冲枪的能量条已亮起红色警报,能量几近耗尽,显然无法支撑太久。


    这样不行。


    此时,二楼的靴子帮整齐划一地跑来,枪口搭上栏杆,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无数的红点在他身上跳跃,好像死亡就这么被一遍遍地印在自己胸膛,变成一片红色。今天,他会不会死在这儿……这就是徐宴作为一名狙击手,每次都要经历的事情么?


    程有真大口大口地呼吸,目光与徐宴交汇,给他留了个诀别的眼神。


    他要引爆备用能源。


    “不要!”徐宴透过频道大喊,二话不说冲了上去。此刻,靴子帮所有的枪口转向了他。糟糕,这个笨蛋!程有真身体快于思考,下意识地朝他的方向跃去。


    就在落地的那一刻,从这个角度,他突然看到,靴子帮的人都佩戴着翔睿出品的脑机接口。他们应该是通过接口在交流。


    “徐宴!”程有真突然大喊,“集中精神,使用云网!”


    徐宴脚步一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但是这个方法太冒进了。程有真没有给出任何商量余地,直接开始在频道内倒数:“3、2、1……”


    徐宴无奈,只能迅速搭配程有真的指令,和他同时按下脑机接口。


    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眼前的景象变了。默默又变回了云网系统,覆盖着整个工厂的天花板,五颜六色地闪烁着。


    AI接收到了干扰指令,所有无人机群、机械臂、装甲车……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齐刷刷停在原地。它们像温顺的仆人一样,等待默默的新指令。


    二楼靴子帮的人各个惊慌失措,他们手里的步枪在眨眼间变形,金属融化成湿滑的蛇群,冰凉的鳞片缠上他们的手腕,往肩膀上蠕动。有人低头,发现扳机位置钻出了密密麻麻的蜈蚣,触角在空气中颤动。


    更有甚者,看见的不是虫,而是死去的人。一个兄弟的双眼瞪大,他看见枪托的金属面上,浮现出一个女人血淋淋的脸,伸出手,要给他一个拥抱。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他们不知道,自己陷入了共感幻觉。


    开启者程有真直接入侵了他们的意识层,将他们意识里,那个藏着最深恐惧的维度,投影到了现实感知中。所以,这些人目前分不清自己是在走廊还是在噩梦里。


    “啊!”有人丢掉了枪,用力甩手,像想甩掉那些缠绕的蛇;“滚开!滚开!”另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阻止女鬼在耳边低语。


    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瞬间瓦解,走廊里到处是嘶吼和慌乱的脚步声。


    南鸿睿曾提醒过,使用这项技术的大忌,就是情绪激动。仅仅几秒,靴子帮的人就捂着脑袋倒了下去,如同当年使用唐锐的初代接口的人一样,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工厂安静了下来。


    徐宴与程有真退回了现实。周围横着几十人,程有真踉跄着滚下平台,艰难地向徐宴。“云网真厉害。”他被虚拟现实攻击完全冲击到,头一次感受到了,真实的科技战争。


    徐宴垂下眼。


    不是云网。默默运用着全部算力,在对付装甲的AI系统。使用虚拟现实的,是程有真的大脑。


    “怎么了?你还好么?”


    这一刻,他内心罕见地闪过了多种情绪。程有真操控意识的能力也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是如何通过这个不成熟的技术,在毫无训练的情况下,入侵百余人的意识?据徐宴所知,目前为止,没有人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到底是谁?


    此外,他曾答应过会保护自己的组员,但是现在,20人伤亡惨重。


    程有真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在自责,抬手捏了捏他的肩膀,安慰道:“这是翔睿的工厂,你哪怕带一百个人来,还是会伤亡惨重。”


    默默也闪了几下:“程有真说得不错。这些AI都是天眼塔级别的,评分组应付不来。”


    徐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讲:“你说的对。走,开始善后。”


    他呼叫了待命的医疗组。A组未受伤的组员跟在他们后面,开始清理战场,并且寻找其他组的同伴。


    小平头倒在二楼栏杆处,靠着冰冷的金属,垂下眼,再一次见到了程有真。竟然是这位细皮嫩肉的小白脸。


    一想到那次他在六局,把这小妞眼睛蒙上,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让他享受着自己带来的屈辱与疼痛,小平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扭曲。


    眼见他越走越近,小平头猛地抓过地上的匕首,往自己喉管上桶去。寒光一闪,血柱喷涌而出,热流顺着颈侧汩汩淌下。


    他的声带被割断,喉间只剩下嘶哑的气息。


    “这里还有一个!”程有真看见了他,散步并作两步跑向小平头,伸手托住他将要滑落的身体,眼中藏不住地关切:“快救他!他还活着!”


    医疗组的人员快步赶来,抽出止血包和颈部固定器。“压住伤口。”其中一人对程有真低声吩咐。程有真没有多问,手掌紧紧按在小平头的颈侧,血从指缝里涌出,温热而黏腻。


    “坚持住。”


    小平头只是盯着他。


    几秒后,他伸出血淋淋的手,摸上程有真的脸庞。血迹在程有真的脸上留下一道印痕。小平头朝他扯出了一个笑,无声地吐出几个字。程有真盯着那张布满血污的脸,透过唇语,读懂了:


    “谢谢你来救我。”


    他莫名,心头一震。


    第44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脑机接口一案涉案人员, 翔睿资本的合伙人南鸿睿,皓澜微控的董事会秘书薛思文,唐锐集团的创始人唐锐等三人, 均羁押在案。


    不过, 白金场新闻简单地播报了另一则新闻,即皓澜微控走私一案, 潜逃的犯罪嫌疑人“靴子”,在与评分局总署的武装战斗中被击毙。涉嫌重大人身伤害案的靴子帮主要成员也全部落网。


    在工厂大战中受伤的评分员, 均被紧急送往特许医院,其中伤势最重的是281号评分员。他的喉咙被靴子帮成员割伤, 经抢救后保住性命,但声带遭受永久性损伤。康复后, 他虽能讲话, 声音已无法恢复昔日的音色。


    281, 连同参与的所有评分员, 均被奖励, 提升级别,评分信用增加。那些牺牲的评分员由徐宴亲自褒奖, 分发抚恤金。


    牵扯进这个案子的其他当事人,程某、唐某、方某, 戴罪立功,评分恢复至A。


    而犯罪嫌疑人南鸿睿与薛思文,对自己的罪状一概不认。


    薛思文什么都不说,除非律师在场。南鸿睿倒是配合审查,不过绕来绕去,只有一句话:不知道,不清楚, 没有犯罪。再不然就是对一些技术问题滔滔不绝,评分员在她的逻辑下,经常被绕得稀里糊涂。


    “我是非常相信接口技术的,不良反应只能说是一场意外事故,人间惨剧。”


    “我怎么确保接口安全?呵呵,当然是AI大模型演算了。”


    “怎么会呢?用人来做实验,听上去多么残忍啊。”


    不论白金场的接口事件闹得有多沸沸扬扬,旧港的人完全不在乎什么安不安全,实不实验的。对他们来说,有免费的接口用,就是天大的好事。


    黑虎丘福利院的所有孩子都佩戴上了接口,学会了如何使用它来通讯娱乐。


    夜里,宿舍灯关上后,所有孩子都不约而同地按下了按钮,哪怕同伴就在对面,他们还是通过接口聊天,新鲜得很。秦怒将身体藏在毯子下,呼叫起那个小男孩。


    很快,小男孩的脸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不过影相投在了毯子上,歪歪扭扭的。


    “你好,秦怒。你感冒好些了嘛?”


    秦怒笑了笑:“鼻子还是不行,什么都闻不出。”自那日发烧后,她的上呼吸道受到了些影响,鼻子老是不通。这几日一直在用嘴呼吸。


    渐渐地,周围的孩子都安静了下来,进入梦乡。房间里只剩下秦怒还醒着。她压低声音,问:


    “你在哪个卧室?我今天找你半天,都没看到你。”


    “今天我告诉他们我有新名字了,叫尔琉。但是他们很生气,所以罚我在医务室禁闭。”


    “这算什么意思?”秦怒眉毛竖起。这些人难道不算是虐待儿童么?!但是,医务室……她吸了吸鼻子,露出怯意。自从那场风波后,她再也不敢靠近那个地方。


    “秦怒,你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你呢。”


    “我半小时后要去医疗房里睡。”


    “嗯?为什么?”


    “因为这样能找到我妈妈。”


    秦怒彻底迷惑了,尔琉说的每个字他都听不懂。然而没等她开口询问,小男孩突然慌慌张张地说:“他们来了!”然后就切断了通讯。那张漂亮的小脸消失了。


    秦怒掀起毯子坐了起来。


    这个福利院的古怪实在是太多了,而且,那么久过去了,自己还一次都没和爸爸见过面。她虽然没呆过福利院,但这肯定是不合法的。盛铭然有告诉自己的合法权益,她才不会像其的孩子一样,傻乎乎等待安排。


    想到这,秦怒给自己打气:既然都给小男孩起名尔琉,那就一定要直面恐惧,然后战胜它。爸爸说了,程有真在监狱里天天被揍,但他从没有怕过那些家伙。再过两年,自己也要16岁,与当年程有真入狱时同龄。她要像自己的偶像一样,坚韧不屈。


    秦怒翻身下床,换上衣,穿上鞋,再次遛了出去。


    她推开宿舍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吓了她一大跳。走廊被昏黄的灯光分成一段一段的。她屏着气,沿着墙边走,尽量让自己的影子与阴影重叠。


    从宿舍走去医务室要先绕过前台。


    她躲在墙后,往那儿瞄了一眼,有两个评分员戴着口罩,在那儿值班。上次喊身体不舒服,已经引起他们的不满了,这次该怎么溜过去呢?前台左侧就是大门,如果能把他们引出去就好了……


    她想了想,猫腰蹲在墙后阴影,又一步步退了回去。她再次按下接口,给尔琉发了条消息:你能往后院里弄点动静出来吗?发完后,她忐忑地等在阴影里,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得到。


    整个福利院静得出奇,所有人都在沉睡。


    夜里微凉,她抱着双肩蹲在那里,抬头凝视天花板。通风口徐徐送来清风,她睁大眼睛细细观察,首次察觉,吹出的凉风中竟夹杂着几丝紫色。


    去医务室检查身体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也是这般盯着通风口,但是不见这种颜色。他们到底往宿舍和教室加了什么奇怪的玩意儿?


    她后知后觉,和尔琉通话的时候,宿舍只有他们二人醒着,其他人聊到一半似乎就这么统一睡了过去。尔琉在医务室,那自己呢?她又习惯性地吸了吸鼻子。


    对了,她鼻子不通!


    看来福利院里一直通过通风口,释放这些容易让人睡觉的东西。秦怒心一点点沉下去,不过这次,她已经不再动不动就害怕了。


    这时,前台那儿有了声响。她伸过头去一看,只见两名评分员一前一后走出门外,秦怒抓紧机会,一个箭步冲了过去,绕过前台,走去了另一侧走廊。


    看来尔琉还醒着,真好。


    那一条走廊惨白,安静,每一步都回荡着细微的回音。秦怒记得真切,上一次,走廊中间地带过电和通讯信号,激活了她的脑机接口。那就是说,墙体的另一边肯定是不对他们开放的房间。尔琉会不会就被关在那里?


    她故意放缓脚步,靠近墙壁,试图重现那一刻。果然,当她走到走廊中段时,脑机接口再次嗡嗡作响。这不是幻觉,她感受到了干扰波。她注意力越集中,信号强度就越强。秦怒干脆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追踪源头:


    左侧的墙体,隐约夹杂着低频的通讯噪音。


    她瞬间睁开眼:这种声音她听到过!


    他们酒馆的房间有一道暗门,后面通一个密室,爸爸和小晴哥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那里。她伸出手,按压缝隙周围的墙砖。咔嗒一声,轻微的机械声响起,一小块墙板向内滑动,露出一条狭窄的暗道入口。果然!


    秦怒深吸一口气,钻入暗道。里面漆黑,堆满了医务室的杂物。她借着接口启动的荧光前行,不久便抵达一扇半掩的门,推门而入,最先冲击她感官的不是景象,而是骇人的噪音。


    秦怒站在门口,直接愣住了。


    只见面站着一排玻璃罩,每个罩内关押着一个福利院的孩子。他们有的一边哭一边捶打自己的胸口,那片肉已经被自己锤得发红;有的则是痴痴呆呆的,蜷缩在角落。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的太阳穴上,接口闪烁着诡异的光,把福利院映成了地狱。


    最边上的小孩突然抬起头,血红的眼直勾勾地盯住秦怒,下一瞬,他猛地朝她扑来,发出动物般的嘶吼。玻璃罩挡住了他的冲击,秦怒吓得后退一步。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扯住了她的衣袖。她尖叫着甩开手臂,连连踉跄后退,猛然回头,发现那竟是尔琉。


    “你怎么在这儿?”秦怒赶紧蹲下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我每天都在这啊。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先别管我了,他们是怎么回事?”


    “他们啊……”尔琉似乎对这些情况见怪不怪了,“每天晚上,等大家睡觉的时候,就会轮一批人进来做测试。但是所有人的表现都不如我好。”


    “什么测试?”


    尔琉指了指太阳穴。“他们不会痛苦的太久的,也就测10分钟,收集一下脑电波。结束后,他们会专门来收集我的。”


    所以尔琉说的测试就是这个?每天晚上,把他关在这个暗室里,不停接口电流刺激,然后再收集记录?不行,这太可怕了……


    “那他们为什么让你自由活动?”


    尔琉听到这个直接笑了:“我从小就生活在这,这个房间就是我家呀。”


    秦怒倒吸一口凉气。


    “还好你醒了,因为今晚轮的是你们宿舍。”


    “什么?”与此同时,远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看来自己已经被发现了。


    “走,我们得逃出去!”秦怒来不及管那些孩子,只一把揪住尔琉的手腕,踉跄着冲出暗室。然而她刚转身,迎面却撞见两名评分员冷酷的目光。


    “又他妈的是你?”“草,你怎么没睡着?”二人手中提着电棍。


    她心头一紧,迅速盘算房间要不转身就跑,去房间的另一头。不过尔琉眼明手快,猛地抓起走廊一侧的灭火器,用力砸向地面。轰的一声,浓烈的白雾瞬间喷涌而出,呛鼻的化学气味弥漫开来,逼得评分员咳嗽着后退,视线模糊。


    “姐姐快走!”


    趁着这混乱一瞬,秦怒一把捞起小小的尔琉,没了命似的狂奔。他们闯回惨白的长廊,评分员迅速拉了警报,此刻,过来方向的铁门正在缓缓下降,前台的那两名也带着武器,向他们冲了过来。


    “站着别动!”其中一人定住,举起枪瞄准了她。枪口针头寒光一闪,应该是镇静剂。


    “跑去医务室!”秦怒一声急喝,放下尔琉,拉着他的手呈之字形狂奔。由于又多了个瞄准对象,评分员的枪口左右调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射哪一个。秦怒此时反而镇静了下来,这种场景,爸爸曾经带她练过很多遍,就像玩游戏一样。


    “尔琉低头。”果然,她话音落下,电击棍的蓝光从头顶划过,险些击中他们的肩。她跑到走廊尽头,猛地推开医务室的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门后的推车一脚踢翻,挡住来人。


    AI警报响了,整个福利院变成了红色地狱。


    秦怒扫视四周,冲向一扇半开的窗户。外面就是空旷的院子,秦怒探头一看,地面离窗足有两米多高。尔琉个子小,肯定够不到。身后,评分员的呼喝声和电棍的劈啪声愈发逼近。


    “小宝,你勇不勇敢?”这一刻,她化身为秦越川,看着眼前昔日的自己。


    “勇敢!”他大声回答。


    “好,抓住我脖子。”她蹲下让尔琉爬到自己身上,托着他一步跨上窗台。外面风声呼啸,院子里空无一物,窗子正下方是坚硬的水泥地,离地至少两米半高。


    “跳!”秦怒低吼,用力将他向灌木丛的方向推去。尔琉在半空惊叫一声,身形狼狈,翻滚着落在绿化带里,发出一声闷响。


    秦怒一只脚踩上窗台,背后传来一声低喝:“站住!”一道电光劈在她脚边的病床上,火花溅起,金属烧得焦黑。秦怒回头看了来人一眼,双手撑上,整个身体猛地翻过去。


    忽然,那人猛地一扑,从后面拽住了她的脚踝,硬生生要把她拖回去。“啊!”秦怒心跳如擂鼓。被他抓回去,他和尔琉就都完了!


    她闭上眼,不知道从何处涌出一股力量,反身一脚,狠狠踹中对方。那人松手,秦怒尖叫着,直直地翻下去,落地时肩膀一沉,整个人磕在地上,钻心的疼。


    风灌进她肺里,带着凉意和泥土味。尔琉站在不远处,眼睛睁得很大。“姐姐!”他快步迎了过来,看来是没事。


    “我们快走……”她忍着痛站起来。后院月光惨淡,投下阴森森的光影,而铁门外,又是一片漆黑的小路。未知的恐惧笼罩着她,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然而身后的福利院会吃人。她已经没有退路。


    秦怒喘着粗气,扯着尔琉的手腕,踉跄着走向铁门。夜色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吞没。


    第45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与薛思文不同, 南鸿睿没有主动找律师,甚至把介入所当成自己家了,每天只是看看书, 继续思考她的研究。


    “307室南鸿睿, 出来!”评分员的印象突然出现,话音落下后, 磁力自动门开启。南鸿睿再一次跟着指示灯来到审讯室。徐宴的全息投影静静地等在那儿,墙壁四面全是镜面, 反射着他的脸。南鸿睿独自坐在椅子上,被一个又一个的徐宴包围。


    徐宴就这么盯了她良久, 开口道:“你不承认也没用,证据链完备, 进监狱只是迟早的事。”


    南鸿睿靠在椅背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约束器的边缘, 唇角几乎看不出笑意。“既然如此, 组长五次三番地派人审我, 又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害了这么多人,你不怕么?”


    “怕?徐组长, 看不出来你那么天真。”南鸿睿微微歪头,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 “所有的科学进步,都是要有代价的。历史兴衰,哪一次进步没有代价?”


    徐宴沉默地盯着她。


    “远古的工业革命、原子能开发,都是以无数人的血汗和生命为代价的。近现代的AI模型训练,在核能技术发展之前,全白金场AI训练的碳排放已经堪比航空业的一个分支了,你觉得那不算代价?”


    她缓缓向前倾身, 眼神如刀,一点点划过他:“早些年,自治学院有成千上万的穷人,每天十几个小时标注数据,处理有害内容,心理创伤成了家常便饭。们云华大学成立了三个研究组,和一到三局合作,关注这些技术工人。


    “还有AI医疗诊断系统的开发,你知道训练它们的数据从哪来?嗯?这些,你恐怕不会不知道吧,高贵的徐组长。


    “没有这些’代价’,你以为白金场的日子能有这么美满?”


    徐宴的目光依旧平静,对这番洋洋洒洒的说辞不为所动。


    他是个极其纯粹的人。正因这种过分的纯粹,甚至近乎无欲无求,反而让人看不透他。世间所有人都有欲望,而他却冷静得像台机器,只依循自身的逻辑行事,做他认为对的事,其余一概不问。


    在他的世界里,法与理是唯一的准绳。犯了罪,就该被捉拿归案;他们会因此感到良心不安么? 如果不会,那便意味着已彻底丧失人性,不配称为人。而这样的结果,在徐宴的逻辑里,只有一个——下令执行枪决。


    南老师的这番说辞,真是感人肺腑啊,其他人听了可能要给她鼓鼓掌。但是徐宴从来不吃这一套。


    他盯着她,就单纯地像狙击手专注地盯着目标。


    最终,他还是没有问南鸿睿任何有关自己的事情。


    那段消失的记忆,他会亲手挖出来。他甚至希望南鸿睿能活得久点,因为到真相大白的那天,他必将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深频。


    三人组终于再次聚首,一时间百感交集。与上次不同,这次虽然该抓的嫌犯都已落网,但众人的兴致却有些低落。


    老包为他们拿来酒水饮料,随后又小跑步离开,忙得不得了。自从上次深频被靴子帮砸毁后,场子进行了大修,老包斥巨资装了更先进的防盗系统,暂时关闭了对外营业。


    “靴子就这么死了?”方雨玮满脸难以置信,坐他身边的唐烨皱眉道:“这徐宴,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好?”


    程有真看着他们俩,只觉得新鲜。方雨玮呢,躲在家中大醉了几日之后,痛定思痛,决定非工作时间滴酒不沾,此刻端着自备的清茶,不时低头轻啜一口,气质宛如五壤寺的静宁高僧;


    至于唐烨,仅仅几日未见,眉眼间却已经退却了那小姑娘的样子,举手投足,多了分压迫感。仅通过眼神,已经看不见她心里刷的弹幕了。


    “嗯?你在想点什么?”唐烨眯起眼,“是不是在吐槽我?”


    很好,至少在自己面前还是原来的那个弹幕机。


    程有真摸摸鼻子,干咳一声:“不要这么说徐宴,他有他的难处。”


    方雨玮惊了:“好家伙,我们才几日没盯着,你已经’他有他的难处’了!”“没错,胳膊肘向外拐,我们有真马上要变成他们总署的有真了!”


    “好了,先别说我的事。”程有真连连躲避,“倒是你们,怎么就背着我突然和好了?”


    房间内一下子沉默。


    他们历经了太多风浪。身上挨过拳脚,家中被砸得一片狼藉;家人犯下罪行,伤害的偏偏是挚友的亲人……这场人生的过山车,在短时间内让人尝尽痛苦,学会愤怒,学会憎恨。然而,当过山车终于平息,缓缓驶向终点的平稳轨道,记忆中剩下的却唯有爱。


    那份真实存在的爱,清晰而深刻。方雨玮在母亲的病房里,看到了唐烨一家留下的爱的痕迹,还有他们不惜高价从南鸿睿手中为他夺回的自由。这些,又怎会因一时的恨意而消散?


    当爱成为一个人的本能的时候,他便很难不去原谅。


    唐烨伸手,搂住了方雨玮的肩膀,对程有真说:“我们不仅和好了,还会继续一起做坏事。”


    程有真挑眉。


    “之前在铭晟闹得那么凶,现在想想,真是有些难为情……”唐烨垂下眼帘,轻轻挽起耳边的碎发,“如今我已经冷静下来,家里需要我撑起来。虽然暂时还不能探视,但我知道你和林律都在帮我,所以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罢,唐烨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程有真的眼睛:“如果我爸短时间内出不来,那我,就要成为唐锐集团首位女总裁。”


    她真的变了很多,程有真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骄傲之情。


    “雨玮,有件事我一直没机会跟你说。”唐烨握住方雨玮的手,语气郑重,“当年我爸明知南鸿睿的所作所为,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在助纣为虐。不管什么理由,我都不会包庇他。”


    “我爸犯了错,就必须接受惩罚。至于你妈妈,我会担起责任,把她照顾好。你放心吧。”


    方雨玮点了点头,轻反手,也紧握住了她的。“朋友是后天选择的家人。你现在,也是我的姐妹。”


    至于程有真……


    “你和徐宴搭伙过日子吧!我没你这个兄弟!”“就是,为什么背着我们俩私自行动,那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程有真百口莫辩。老包啊,你需不需要人帮忙干活啊?


    “为什么又要以身犯险去帮他?”方雨玮正色。


    这个问题,其实程有真也不知道。他说他信任自己,所以自己就上了。之后回想,自己能从翔睿工厂全身而退,实属奇迹。


    不过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自己运用接口技术进攻的事情。接通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很单纯地只有一个念头:让所有人陷入瘫痪,停止进攻。再回过神来后,靴子帮的人就掉入了属于他们的那个恐惧的空间维度里。自己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或许,他得找个机会再好好研究翔睿资本的那个“意识投射器”。


    程有真笑笑:“也不算以身犯险,断指之仇总得报。”


    方雨玮皱起眉头:“靴子到底是谁杀的?”


    “现场弹孔勘查显示,是个评分员干的,不过他也死了。”


    “你你不觉得蹊跷吗?靴子被你绑得死死的,怎么会被一个评分员解开?难道那家伙心理扭曲,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嗯,徐宴在查。”


    “他到底行不行啊?”自从家人被逮捕后,唐烨对于徐宴的反感更上了一层楼。唐锐案至今不许探视不说,连薛南二人的案情也对公众只字不提。


    这意图实际上非常明显了:Arch科技在力保那两人,而徐宴呢,堂堂总署的指挥,却是毫无自己的主张,听从指挥,服从命令。难怪以前父亲总说徐宴是将军和盛月的狗,现在,她自己算是琢磨出了点味道来。


    也正因此,她每秒都在担心程有真被这野男人卖了。


    程有真不停喝饮料,躲避唐烨的视线。自己这真是莫名其妙的,好似处理着一些妯娌矛盾。


    方雨玮说:“刘光明的一个同僚前天私联了我,被我拒了。虽然没和他聊上几句,但是听他的意思,盛月给了他们很大的压力。”


    “怎么,难不成要放了他们,把罪名全推我爸头上?!”唐烨险些站了起来。


    “不是,是希望检方加速流程,高法尽快宣判。所以他们最近忙得连轴转。”


    “什么?”


    程有真一愣,思绪回到逮捕靴子帮的那天。他匆匆赶回铭晟,试图联系林律师分享新情报。然而,林律师开了一整天的会,直到深夜才回复,简短地叮嘱他注意安全。第二天上班,他发现林律师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显然熬了个通宵。


    当时,他只以为她在忙方雨玮和唐锐的案子。毕竟,南鸿睿入狱后,林律师抓住机会,施压迫使对方撤销了对方雨玮的所有指控。与此同时,她还密切关注唐锐的案情,不时提供指导意见。


    现在回想,林律师可能还在处理更重要的事情。


    他把这个情况告诉了他们俩,并后知后觉,自己最近确实忙着徐宴那边,忽略了铭晟,真是罪不可赦。唐烨说得一点不错,徐宴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方雨玮按了一下接口,将想要说的话投在了他们三人中间。


    “线索1:盛月推动最高法院加速宣判翔睿资本一案。


    “线索2:翔睿资本是Arch科技的子公司。


    “线索3:总署没有披露任何新的细节。


    “线索4:据程有真核实,审讯进展甚微……


    “线索5:林律和刘光明忙得不可开交。”


    “来吧,头脑风暴!”方雨玮目光炯炯,语气带着一丝挑战。


    唐烨沉思片刻,手指轻点,将线索1和线索2拖到一起,皱眉道:“这两条看似矛盾。母公司为何要毁掉子公司的名誉,加速它的覆灭?”


    “除非加速进程能最大化母公司的利益。”程有真接话,微微皱眉。他在线索栏中添加了一条新线索6:“全民脑机接口工程加速推进”,并将其拖到线索1和2旁边,继续道:“加快宣判,或许是为了给这个工程铺路。”


    方雨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将线索5拖到程有真的新线索下方,分析道:“新工程需要完善的法律体系支撑。林律师和刘光明忙碌,估计就是在为这个铺垫。”


    唐烨眼睛一亮,灵光乍现,将线索3和4拖到线索1旁边:“如果Arch科技内部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的话,那他们确实不愿总署深挖,只想草草了结。”


    “那这个不可告人的计划,肯定是和全民接口项目有关。”


    三人对视一眼,逻辑逐渐清晰,线索间的脉络如拼图般拼凑成型。程有真添加了关系线条,这些线索,千丝万缕,但统一指向了线索6:


    全民脑机接口。


    第46章 催眠大戏法侵权案(下)


    被一再推迟的宣讲大会, 终于在一个周末的早晨拉开帷幕。全城上下屏息以待。从白金场到旧港,再到自治学苑,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开电视与移动终端, 目光聚焦, 翘首期盼Arch科技那神秘莫测的总裁——盛月,首次现身公众视野。


    程有真在铭晟, 与组内同事围坐一起;方雨玮在深频,与老包及同事们静静等着;唐烨则和阿姨一起, 紧盯电视屏幕。


    上午九点整,全国的终端屏幕同时亮起, 电视画面齐刷刷切换至全息投影模式,雄伟的天眼塔熠熠生辉。终于, 一道身影从塔内缓缓走出。


    荧幕前出现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 面容清瘦, 额前刘海在风中飘动。她身着笔挺的白色军装, 胸前缀满勋章, 步伐坚定。


    只见她下巴微扬,神情骄傲, 每走一步,浅色薄底皮鞋都在全息道路上, 荡开一圈荧光波纹,仿佛要将整座城市的呼吸与心跳,踩进这层层涟漪之中。


    身后,两列军官整齐跟随。徐宴位列最侧,此时和其他军官一样,身着黑色军服,脚踏锃漆黑皮靴, 漆黑军帽下,银色肩章反着光。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静如水。


    举国目光聚焦于此,所有人此刻都屏息凝神,等着她发言。


    终于,女人微微颔首,嘴唇轻启:


    “各位市民、各位同仁,上午好。


    “我是Arch科技总裁,盛月。”她抬手轻按胸口,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会场,“今日肩负将军重托,向全城宣布一项利国利民的伟大计划:全民脑机接口工程。


    “Arch科技将无偿推广脑机接口技术,让每一位市民都能接入这一划时代科技,彻底改变我们的生活轨迹。


    “这项技术不仅是科学的巅峰,更是连接未来的桥梁。它将赋予我们无限可能:从提升工作效率到丰富精神世界,从优化医疗服务到推动教育公平。人人享有接口,人人共享科技红利,这是Arch科技的庄严承诺。


    “今日……”盛月抬高下巴,目光透过全息屏,直达观众的视线,“标志着本城正式迈入全新纪元。我们将以开放包容的姿态,携手每一位市民,共同建设一个智能、高效、公平的未来。


    她将手掌再次贴于胸口,深深一躬:“感谢将军的信任,感谢全城的期待。让Arch科技将全力以赴,确保项目顺利推进,让科技之光照亮每一角落!”


    盛月娇小的身躯散发着如此威严,令人无暇顾及她的性别与容貌,只是被那股力量所震慑。


    然而,大会远未结束。画面一转,一位老者由远及近,缓步走来。沿途,军官与随行人员默契侧身,整齐列队,如潮水般自动分开,为他让出一条通道。


    这位老者走到盛月身旁站定。他白发白须,身披砖红色九条衣,宽袖垂至腕间,手中握着一柄金光灿然的九环锡杖。


    他是无壤寺的住持,欲停方丈。


    他因身体抱恙,闭关许久,寺中诸务皆由大弟子一宁主持。此刻,他病愈出山,与盛月并肩出现在众人面前。只见欲停缓缓抬眸,苍老的目光穿过镜头,那一刻,风声、光影仿佛凝滞,只余他慈悲慧光的气度。他朝众人颔首,开口道:


    “今日,乃跨越时代之日也。五壤寺虽居古朴之地,拒绝外网通讯,然深知此乃历史进步之必然。佛法与科技,不过一体两面,皆可为众生开悟证道。


    “老衲曾闻,在昔日,接口技术初兴,未能圆满,误伤无辜。今日,五壤寺特为这三百名善信祈福超度,并广行布施。其舍身成全之举,功德无量,必得善果。”


    说罢,他转动锡杖,金环再度相击,清声长鸣,似为万众送去安宁与慈悲。


    画面一转,镜头切换至无壤寺,殿宇在晨光中古朴肃穆。大弟子一宁此时身披月白色素袍,手持念珠,率领寺内众僧,迎风立于青石广场。他双手合十,缓缓开口:


    “今日,为科技误伤之亡魂祈福,为众生福祉祝祷。”


    言毕,他转身点燃一盏莲花灯,火光摇曳,众僧齐声诵经,镜头拉近,青铜香炉中,烟雾升腾。


    “愿逝者安息,生者奋进。”


    随着一宁的祈愿,众僧齐齐合十,莲花灯次第亮起,化作漫天光点,飘向天际。所有观众通过全息屏幕,见证了这一刻。


    电视机前的人看呆了。


    尤其是方雨玮。


    妈的,许久不见,这和尚怎么又俏了一点?


    可惜镜头没有在无壤寺久留。随着莲花灯次第亮起,所有佩戴脑机接口的市民,在同一瞬间,卷入了无尽的莲花灯海!


    周围星光点点,宛若银河倾泻,众人置身于这梦幻般的景象,惊呼出声。盛月的身影赫然出现,她面带微笑,亲切地伸出手。几乎无人能抗拒这股魔力,纷纷握住她的手。


    与全息影像不同,这触感无比真实,仿佛他们真的站在无壤寺的青石广场,与科技巨头的总裁、得道高僧并肩而立。


    现实与虚拟的边界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莲花灯海流转生辉,法相与科技交织。这一瞬,已经没有人再去纠结那翔睿资本的接口旧案。所有人都被这科技折服,他们通过脑机接口,共同见证了这历史性一刻。


    由于这场大会实在是过于成功,乃至结束很久后,人们还热切地讨论着。


    老包拉住方雨玮的手,眼中闪烁着星星:“儿子啊……”


    嗯嗯?方雨玮往后躲了躲。怎么一下子变那么亲热了?


    “我的好大儿,程有真律所同事,不就是盛老板的儿子么?你要是有本事,套个近乎,把盛家人请到深频来,那我真是……哎,随便你引多少杀手来我店里,我老包的性命都交给你!”


    哎哎?这像话么这?方雨玮连忙摘下他两只手,丢去一边。“老天保佑我再也不会被追杀了!”


    不过话说回来,透过这一事件,他算是见识到了盛月的本事。确实是个厉害的女人。那么多人对她俯首称臣,亲儿子对她又敬又怕,也能理解。


    不过与会者结束后则是另一番景象。


    徐宴回到家后,没有精力换衣服,径直倒在了沙发上。默默关切地亮了亮:“徐宴,请不要忘记去拜访周医生。”“徐宴,你的脑波会偶然放射异常。”“徐宴,我觉得你是太累了。”


    “闭嘴。”


    “好的徐宴。”


    徐宴再次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所幸大部分工作算是处理完成了,在南鸿睿和薛思文被法院提审前,他应该可以休息一会儿。


    “徐宴,程有真来了。”


    徐宴睁开眼。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默默就自动给他开了门。程有真熟练得仿佛是这个家的主人,只见胳膊下夹了一本《AI发展史》,一边换鞋一边说:“我把书带来了。”


    什么书?


    “好的程有真,谢谢你程有真!”


    程有真抬起头,看到徐宴,不禁愣了愣:“你怎么在家?”


    “……”这还是人话么?


    “你今晚不是开会去了么?”


    “开完了。”徐宴朝他怀里的书扬了扬下巴:“解释一下吧。”


    原来,上次工厂大战,默默表现神勇,被程有真记了一等功。他特意承诺给默默读它最爱的书,作为睡前故事。难怪今晚默默兴奋得像打了鸡血。徐宴暗自腹诽,虽然被爱会长出血肉,默默被关爱,只会长成话痨。


    程有真有些好奇,问他:“怎么会提前开完?”一般这种级别的会议,只会拖延,很少提前结束。


    “天眼塔要通过一项紧急法律提案,三区高法和白金场最高法院的所有法官都被召集去了,林述也在。”


    “和接口有关?”


    “对。”


    林律师因为政府密令,必然不会向他们透露多少,但是他们那日在深频,猜的已经是七七八八。南鸿睿的案子开庭宣判,恐怕只是走个过场。刘光明他们多半会借此案,强势推出全新的判例法。


    难怪南鸿睿从没找律师,也不急着交代任何事。盛月显然通过某种渠道提前知会了她,她只需按部就班配合即可。这么一想,南鸿睿和薛思文,也不过是盛月与将军棋盘上的两枚棋子,可悲,可叹。


    程有真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那唐锐一家呢?是不是得等翔睿案宣判后,才能获准探视?”


    徐宴点了点头:“嗯,天眼塔现在严防任何差错。我代表总署向唐烨道歉。”


    “哎,你道歉也没用。她已经记恨上你了。”


    徐宴不响。


    程有真本想发表两句意见,不过看徐宴神情疲惫,也不忍心再苛责他。他不过是奉命办事罢了。目光无意间扫过厨房吧台,散落的药盒包装映入眼帘,他忍不住问:“小周给你开的药你吃了么?”


    “我没事。”


    不正面回答,就是没吃!程有真心里一沉,有些不快,起身就要去给他拿药。谁知手腕一紧,被徐宴轻轻扣住。“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翔睿工厂二楼,B组和C组的人,是怎么被枪击的,你看清了么?”


    程有真顿了顿。原来这几日,他一直在惦记着这件事。但是这个表情……程有真从没见过徐宴这样严肃的眼神,心中隐隐不快:“你在怀疑是我?”


    徐宴喉头动了动,没做声。因为程有真突然使用了共感,联通的二代接口出现bug,靴子帮的人又出现不同程度的认知障碍,也无法录任何口供。他再次失去了线索。


    见他这样,程有真心中一痛,扭转手腕:“既然如此,你现在就把我带去总署调查。”


    “我从不怀疑你。”


    “那你这眼神什么意思?”


    “不要敏感。”


    “你把手撒开。”


    徐宴本就烦躁,于是将手指收得更紧:“你好好跟我说话,我就放手。”


    两个犟种就这样僵持着。一个情绪激动,另一个极度缺乏睡眠,两个人不知道在较量点什么。


    在一旁围观许久的默默忍不住开口:“程有真,周医生的药有助眠功效,你给他吃了,他立刻就晕过去了。”


    徐宴给了天花板一个眼刀。默默闪了两下,变成了灰色。


    “程有真,我与你出生入死多次,从不疑你。倒是你,每次林述他们说两句,就跑来质问我的动机,我多看你两眼都不成了?”这是徐宴有史以来说得最长的句子,他是真的动了情绪。


    话音落下,他自己也愣了下,像是意识到什么,松开了手。


    胸口闷闷的,这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许久未曾出现,甚至对他来说,既陌生又新鲜。是身体疲累带来的激素的波动,还是,自己终于和正常人一样,可以对外界刺激产生强烈的情绪了呢?是程有真带给他的么?


    “你怎么了?”程有真觉察到不对劲,立刻上前一步,抬手贴近他太阳穴,启动接口的体检模式。他按照周医生的嘱咐,他仔细扫描了徐宴的瞳孔。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你哪里不舒服?”


    徐宴就这么看着他。是心里不舒服,但就是不做声。


    他一直是这种人,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会解释自己。半晌,程有真叹了口气,将那日他从电子眼镜录下的内容导了出来。徐宴拍拍沙发,程有真也坐了过去。那是他和靴子帮打斗的场景,二人如看了一场电影。


    准确地说,是三人。默默见主人不凶了,又跳了出来,在他们头顶啧啧称奇:“程有真,我给你设计的这个武器真是帅啊!嘿!哈!一个喽啰被你踢翻!”


    直到把靴子绑起来为止,一切还算正常,全组无任何伤亡。


    接着,镜头转向走廊另一端,程有真试图破坏武器库,背后留给B组评分员支援。徐宴眉头一沉,直接拖动了进度条。


    程有真转身的瞬间,一个身影悄然跟上了二楼。那是谁?“默默,启动动捕分析。”不到两秒,默默根据身影的跑动姿态,从资料库中飞速比对,锁定了目标:“评分员281。”


    徐宴偏过头,问程有真:“你觉得他有问题么?”


    “他帮我击毙了不少靴子帮的人。而且,最后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伤得不轻。”


    徐宴陷入沉默,眉间微蹙,眼神在屏幕间犹疑。


    “你比我更了解冲锋组的人。”程有真打破沉默,“既然你觉得伤亡率不正常,那就跟着你的第六感走。”


    “正有此意。”


    “行了,那赶紧吃药吧。”程有真起身拿过药盒。这是他第一次观察徐宴的药,其中一项赫然写着,辅助治疗神经性退行。


    徐宴伸手将药盒夺了过去,利落地掰下一片,仰头吞下。


    “所以你是一点情绪都感知不到么?”


    “也不全是。”


    程有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即使是再罕见的PTSD,能让徐宴变成这样?还是说,战后治疗的这段时间,有人对他做了什么?他皱眉,思绪翻涌。


    “你不用想太多。”徐宴淡淡开口,“现在不是操心我的时候。”


    “对!”默默忍了又忍,急得在天花板上团团转,“赶紧给默默读故事书吧!徐宴要睡觉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分钟,徐宴的眼皮渐渐合上,呼吸平稳,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程有真轻叹一声,目光在他沉睡的脸上停留片刻。这是程有真第一次能仔细地观察他,和他的家。


    也难怪他只会把家称作一个碰头见面的“老地方”,这里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活人居住的气息。唯一有生命力的,竟然是沙发矮柜上的花。


    这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程有真绕过徐宴的身子,捞起那枝花,本想打量一番。可不知为何,徐宴身上气息清晰地缠绕上来。他从未与谁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自然也没有机会闻他人的味道。此刻,被迫包裹在这股气息之中,程有真心口悸动。这感觉奇怪得很。


    他低头看着身下人的睡容。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眉目间一片安静。程有真忍不住凑得更近,将鼻尖擦上他的脖颈,闻着那股味道。


    “程有真!”


    程有真吓得一抖,赶紧坐直身子。刚刚自己在干嘛?卧槽自己是变态吧!刚刚一定被默默看到了!人一旦尴尬的时候就会很忙碌,程有真一会儿挠头,一会儿调整抱枕,燥得很。


    “你别闻啦。徐宴说,这是你送他的花,他回家后做成了永生花。”


    啊?我还送过他花?若不是AI告诉他,他一定觉得对方在胡扯。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印象了?这小周的药,要不也给自己尝两颗得了。记性差得要命。


    可随即,他的心口一紧。徐宴收到花时,一定是高兴的吧?那为什么从没对自己说过一句谢谢?


    默默打消了他的顾虑,直接讲:“程有真,徐宴也爱你。”虽然主人哑了,所幸AI长出了嘴,“徐宴比默默爱程有真还要爱程有真。”


    “哎我知道了,知道了。”程有真听得面皮发烫,连连叫停。


    房间内一下安静。


    程有真福至心灵,心念一动,突然伸出手,触碰上两人的接口。“既然你没法产生情绪……”他连着耳朵也一起滚烫起来,总觉得像在做什么坏事情。


    既然你没法产生情绪,不如,就感受我的吧。


    心脏有节律地跳动着。他坐在徐宴身边,翻开书,低声给默默读着故事。屋内屋子暖意融融,光影静谧,偶然传来默默一惊一乍的吐槽,程有真忍不住弯起唇角,轻笑出声。


    那份只属于人类的真实情感,通过接口,被一点点渡入徐宴的意识深处。温柔细细密密地渗进冰冷的世界,逐渐将它覆盖。


    徐宴,做个好梦。


    你辛苦了——


    作者有话说:很感谢追到现在的读者,第一卷白金场篇就此结束!谢谢大家[撒花]


    下一章依旧是案情小结,梳理一下案子,字数很少,想要一起解谜断案的朋友可以看,不看也不影响阅读!


    明天开始第二卷的故事。


    再次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47章 案情小结:催眠大戏法侵权案


    记录人:铭晟律师事务所 —程有真?日期:2025年8月14日?


    案件名称:翔睿资本脑机接口公共伤害案


    一、案件背景


    本案涉及脑机接口产品的知识产权侵权、产品质量安全隐患以及非法测试导致的公众伤害事件。该案以科技产品研发、销售和使用过程中的违法行为为核心, 造成多名受害者脑部损伤。


    二、主要涉案人员与行为概述


    1. 南鸿睿(翔睿资本公司CEO)


    指控事实:


    1.1 非法取得唐锐集团脑机接口设计资料,侵犯知识产权。


    1.2 以翔睿资本名义生产并销售该设备,借“公众测试”之名, 诱导300名民众佩戴试用, 造成不同程度脑部损伤,包括永久性神经退化。


    1.3 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 对多名受害人展开最新一代接口技术测试,涉嫌危害公共安全、侵犯人身权利及欺诈性贸易行为。


    当前状态:已被拘押, 正接受讯问。


    2. 薛思文(皓澜微控公司董事会秘书)


    指控事实:


    2.1 协助收购唐锐集团的生产线。


    2.2 明知设备风险及侵权事实,仍提供市场与渠道支持, 构成帮助与教唆犯罪。


    当前状态:已被拘押,正接受讯问。


    3. 唐锐 (唐锐集团CEO)


    指控事实:


    3.1 研发并生产事故产品, 无法通过“白金场医疗与神经科技安全局”认证。


    3.2 知悉设备有潜在脑损伤风险的情况下, 将生产线与存货转售给南鸿睿的翔睿资本, 构成重大过失。


    三、调查中发现的疑点


    疑点一:天眼塔与盛月的真实立场


    外界流传着将军与盛月之间暧昧不清的绯闻, 此次天眼塔直播事件中, 盛月竟身着军装高调亮相,这位科技界巨头难道只是单纯的商业大鳄?她的举动是否隐藏着更深层的军方背景, 或是某种权谋联盟的信号?


    疑点二:薛思文与南鸿睿的隐秘渊源


    皓澜微控作为Arch科技的核心供应商,而翔睿资本则是Arch旗下的子公司, 两家公司间关系错综复杂,薛思文与南鸿睿是否早在多年前便已结识?身为旧港人的薛思文,他们与旧港六局局长之间又是否存在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层关系网是否牵涉更广的跨界阴谋?


    疑点三:徐宴的潜在敌手究竟何人


    薛思文和南鸿睿如何在天眼塔严密的监控系统下,成功安插眼线潜入评分局总署?他们的动机何在?不知是单纯针对徐宴的监视,还是怀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若他们的立场与上司背道而驰,这些势力内部又隐藏着怎样的矛盾与分裂?


    疑点四:无壤寺的神秘角色


    天眼塔直播中,无壤寺方丈竟现身其中, 且地位与盛月不相上下,这座寺庙究竟是何方神圣?既然盛月为脑机接口事件扰乱司法秩序,欲停方丈为何仍旧选择助其一臂之力?这背后或许埋藏着鲜为人知的隐情。


    记录人备注:


    这是我受理的第二个案件,随着案情深入,我越来越觉得白金场的权力集团破朔迷离。铭晟律所远不是单纯的律所,正如深频也不仅仅是个简单的声色场所。


    这些权力集团们彼此交换着各种信息,权衡利弊,我宛如围观着一场象棋比赛,然而棋盘上的对手并非只有两方,而是多方势力交错,暗流汹涌。秩序的维护者只能步步为营。


    林述和徐宴都做着违心的事情,且没有向我透露太多。接口案虽然被我们捅出,但审查细节却保密得滴水不漏,我只能迂回地通过代理唐锐来知道一些简单的信息。


    白金场,越来越有意思了。


    ?铭晟律师事务所?2025年8月14日


    第48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清晨港口的空气冰冷, 磁悬列车在轨道上掠过,随后潜入来因江隧道,从白金场驶向旧港。


    在登岗检验区, 机器人的扫描光幕一寸寸扫过排队的人流。人们被迫摘下口罩, 双手离身,接受全息身份核查。然而队伍尽头, 出现了一个极不寻常的身影。


    那是一位少女。她的皮肤在冷光下泛着细腻的白玉色,仿佛不是血肉, 而是雪峰上的初雪。她的长发如瀑布垂到腰间,瞳仁漆黑, 在虹膜与扫描光相遇的一瞬,光束竟像入了水, 微微偏转。


    顿时, 三台机器人同时走向她, 停留在她的面前, 进入警备状态:


    【请配合虹膜扫描】


    少女叹了口气, 睁开双眼,盯着摄像头。目光与机器眼对视的瞬间, 检验仪表的频谱曲线猛地跳到了红区,连控制台都发出一声低沉的潮鸣, 屏幕出现一行潮纹的字符:


    Mai-lun shāo ei.


    港口的广播顿时陷入死寂。


    这是不可能的,系统并不支持山潮语,她是通过什么方法来传递信息?


    下一秒,少女抬起眼睛,透过检验屏障,直视着另一个方向,双唇轻启, 说出了标准的中部官话:


    “你说过会保护我,林述。”


    林述猛地睁开眼。


    床单微凉发潮,她支起上身,摸了一把,发现已经湿透了。心脏仍在剧烈跳动,她摸索着从床头柜拿起眼镜戴上,模糊的世界逐渐清晰。


    太阳穴的接口仍在幽幽发光。昨夜写完《脑神经机器接口法理论问题研究》后,在零体与刘光明探讨了很久,最后大吵了一架。


    对于南鸿睿的案子,她其实是最不甘心的那个。林述虽然身为幕后辅助,指导程有真他们付出了无数心力,可如今结果却讽刺至极。人是抓到了,她却连出庭的资格都没有。嘴被捂死,关在门外。


    天眼塔的高层办公室里,众人低声谈论着什么,她全然不知。那种被屏蔽在信息之外的无力,几乎将她击溃。当初他们说,要将南鸿睿投入牢狱,要证明她的错误。


    可如今现实讽刺地反转,南鸿睿顺利“入网”,反而像是在向她宣告胜利。是她才是对的:法律?终究要为科技让路。历史的齿轮滚滚向前,碾碎的,必然是旧有的秩序。


    林述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失控,朝昔日恩师怒吼:“刘光明!当年你教我的一切,你全都忘了吗?!”


    刘光明也是疲惫到极点,光火道:“现在是紧要关头,你懂点事好吧!”


    “那是你的紧要关头,不是我的!我只想守住法律的尊严,仅此而已!”话音落下,她猛然起身,推开虚拟会议室的光门,转身离场,两人不欢而散。


    心绪翻涌到极点,她竟忘了自己还沉浸在“零体”中,神经链接未断,倦意席卷,她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接口启动了一整夜,应该是捕捉到了她的潜意识,让她做了这样的一个梦。


    还有一点,林述没有说。白金场最高法院有9位大法官,刘光明却逮着自己讨论新脑接法?他明知道自己年初就下定决心不再出庭,要把全部精力投向山潮人的研究。可如今,她的山潮裔客户被徐宴护在总署,她自己却忙得都没机会再见她。


    说起那位山潮少女,其实,并不能完全说是林述的客户。那是在初春的时候,她加班忘了时间,此时大门已经被自动锁上了,她便拿了钥匙,从带物理锁的后门离开。那时街上已是漆黑一片。


    她裹紧大衣,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袅袅消散。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白光从旁边的绿化带里闪过,她脚步顿了顿,狐疑地停下,走去那个方向。


    借着路灯,她拨开灌木,赫然看见一个蜷缩的身影!


    那是一个少女,脸色苍白,面露惊恐之色。早春的深夜寒意刺骨,少女却什么衣服都没穿,遍体鳞伤,瑟瑟发抖。


    林述连忙脱下外套裹住她,带着她前往总署报案。少女极力抗拒,嘴里念叨着林述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无奈之下,林述只好先将她带回家中。


    少女遭遇了什么,林述很难不去多想。可惜由于语言不通,她连帮少女维护基本权益都无从下手。仿佛捡回一只流浪猫,林述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先是做了全套的验伤报告,随后为她疗伤、喂药,靠着肢体语言艰难交流。


    几日后,少女终于明白了林述的意思,勉强同意前往总署报案。然而,徐宴调看了当晚所有监控,却找不到一丝线索。少女仿佛凭空出现在白金场。


    林述历经重重阻碍,凭借手中仅有的证据,为少女争取到了出庭的机会,被告是白金场移民局分局。只不过,结局算是在预料之中,她们败得一塌糊涂。林述甚至不确定,少女是否明白她为自己所做的努力。


    为了不被不明不白地引渡出境,徐宴答应林述,暂时将她保护在总署,提供衣食和单人房间,保证其安全。林述则时不时去看看她,试图能了解山潮族裔的秘密。


    林述洗漱完,泡了一杯咖啡,打开终端,再次翻看起了她整理的资料。纸质资料被AI整理成了一段全息电影,山潮人的神话故事,在林述面前上演。


    在远古之初,群山如海,潮水在山脊之间奔涌。千年后,山之骨与潮之魂化成了一位女神,名为潮母。潮母身披白雾,发如夜瀑,眼中藏着晨星。


    她花了七七四十九天,跑到了在山与海交汇之处,也便是如今的旧港山海区边境之外,劈下“天落峰”最高处的怪石,采集“玄海”最深处的水,再花上七七四十九天,将这两件宝物,炼成一方白玉石。玉石击碎,碎玉化成千万片纷纷落入人间,每一片玉化作一位山潮人。


    潮母赐予山潮人三件礼物:


    玉白之肤,莹润如玉,可反射人间的邪气与烈日;


    瀑布长发,柔韧如丝,抵御暴风雪的侵袭;


    血如潮汐,蕴含生机,令伤口迅速愈合,精神坚韧,无坚不摧。


    因此,他们大多生得俊美出众,在人群中一眼可辨。


    山潮族裔的人,愈合能力特别快。传说每到月圆时,血脉随潮汐脉动,能加速肉身与心灵的修复。此外,他们的智力超群,精神力强大,因潮母将玄海中的“海眼”封存于他们的灵魂深处,使他们在梦境中遨游记忆之海,汲取远古智慧。


    山潮语称为 “潮纹言”,是一种旋律型语言,词句之间常用长音连接,文字则是由各种几何图形与波纹组成。


    出现在林述梦里的那句,是她唯一会的句子。


    M??i-lun shāo ei,意为“愿你的心与潮同息”,那是他们常见的祝福语。


    以上是林述这几个月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再多的,得去无壤寺借阅典籍了。她看了眼今日行程,迅速喝完咖啡,换上正装,决定先去总署探望那位山潮少女。


    然而,一踏入总署,林述便察觉到这里的气氛不太对。发生什么了?


    “林律师,您好。”平日里接待她的评分员僵硬地打了个招呼,表情极不自然。


    “怎么回事?”林述问道。


    他避而不答,支吾道:“您今天是来看那位山潮少女的吗?”


    林述点头。


    “那个……”评分员低下头,似在斟酌言辞。就在这时,徐宴如及时雨般出现。评分员暗自松了口气,借机匆匆溜走。


    林述环顾四周,疑惑更甚:“到底怎么了?”


    “跟我来。”徐宴语气凝重,领着她走向办公室,打开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少女今晨还一切如常,然而到了十点左右,监控画面骤然一闪,她突然不见了。总署上下搜寻了个遍,还细致还原了她过去24小时的行动轨迹,一无所获。


    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彻底消失了。


    林述睁大眼,不自觉按了下自己的接口,因为在这一刻,她以为自己还在虚拟现实里。


    “你们监控坏了?”


    “坏了一个,有可能。但是局内三十个监控,外加局外的无人机,全部坏了,绝无可能。徐宴此时也眉头紧蹙。这位山潮人,和当时把她送来的时候一样,凭空出现,凭空消失。


    林述愣了好一会儿,自嘲地笑了一声。早上的那个梦,真像是她托给自己的预知梦。


    徐宴指尖翻飞,调出了移民局的资料。移民局设在旧港腾川与山海的交界处,边境水库段,名为“国界门”。越过水库,就是穷山密林,即是山潮人的聚集地。


    资料显示,今年由旧港入境的山潮人人数为:0。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没有植入芯片,所以无法追踪?”


    芯片是此地人的身份证。婴儿一经自然分娩,医院便会统一植入芯片,将其纳入评分系统,并录入初始评分:A级。


    没有芯片的人寸步难行,因为生活中的每一步注册,都需要芯片号,进入任何公共场所时,系统都会即时报警。因此,即便有人选择在家中分娩,产妇最终也会主动联系评分局,为新生儿补植芯片。


    “她有芯片。”


    “什么?”林述愕然,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徐宴调出少女的体检记录,屏幕上浮现出一个三维人体投影。颈椎段的位置出现一个规整的矩形,表面的电子纹路纤毫毕现,闪着微光。


    “问题是……”他顿了顿,视线冷下去,“芯片对她无效。”


    “这不可能啊。”林述将颈椎段切片放大,眉头紧蹙,“会是谁做的?未经同意给境外人员植入芯片,属于人身伤害。”


    徐宴不响。


    “那这个案子你管么?”


    “不好查。”


    林述低下头:“我明白了。那我走了。”这几个月来,徐宴在暗中有追踪山潮少女事一切线索。只不过,就像他说的,少女如幽灵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翔睿案又打乱了所有人的节奏,他也是力不从心。


    同为聪明人,林述很清楚,继续逼问只是强人所难。只是,说不感到挫败,那是假的。她花了数月心力收集资料,到头来,仍是一片空白。


    待林述走后,徐宴调出了旧港的地图,陷入沉思。


    若不走合法路径,旧港其实有两个通道可走,一个是5区西黑虎水域段,另一处就是8区腾川的密林小道。徐宴不禁想,程有真出狱后,去了腾川的监察院,随后又回老家山海的移民局,会不会知道些山潮人的事情?


    他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习惯性地按下接口,进入了“零体”。


    由于接口的全面普及,《零体计划》中的白金场如今人声鼎沸,熙熙攘攘。那些因评分不足无法亲临白金场的用户,此刻纷纷聚集在街头,啧啧称奇。然而,这些用户无法像白金场玩家那样与场景真实互动,只能作为旁观者,触碰任何物体都会穿模而过。


    “111”一上线,就看见了他唯一的好友“111不要脸”。地图显示他此刻正在铭晟。


    徐宴看了看时间,觉得他此时应该在午休,便瞬间移动到了他的身边。


    程有真此刻在茶水间偷喝盛铭然送来咖啡,转身看到111,咖啡全部喷了出来:“111?你怎么能进来?”


    徐宴愣了一下,忘了自己拥有全游戏最高权限,可以随意出入任何场景。“我是铭晟的客户。”


    “真的吗?”程有真扬起眉毛,拿起纸巾帮他擦脸,“我想你最近怎么消失了,原来是有麻烦事。”


    “嗯。”天生表情少真是好,说谎也显得理直气壮。


    “已经有律师代理了么?你可以找我?”程有真一边说着,一边又做了杯咖啡,递给了他。


    徐宴自然接过,显然已经入了戏:“不了,线上不知道身份,线下见了反而尴尬。”


    程有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确实。已经认识一个闷葫芦了,再来一个,受不了。”


    “什么闷葫芦?”


    程有真讪讪地笑了笑。他哪敢告诉111,自己当初缠着他打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单纯看徐宴不顺眼。好不容易在网上遇到个和徐宴类似的款,那当然得打个痛快。毕竟他现实中哪敢揍那位组长大人。


    不过是人总有感情,哪怕是代餐,时间久了,总还是打出了点革命情谊出来。“你平时可以来铭晟找我,我在这上班。”


    徐宴点了点头,慢悠悠地品着虚拟程有真递来的虚拟咖啡,心里却在暗暗斟酌措辞。毕竟这人机灵得很,要是让他察觉自己在套话,那可就很难全身而退了。“你老家在哪儿?”


    “山海啊,我不是跟你说过。”


    “嗯?”徐宴装傻。


    “我醉酒那次嘛,你忘了?”程有真回想了一番,脸皮渐渐发热,不自觉补了一句,“不过也就记得前半段,后面怎么下线的,完全没印象了。”


    徐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


    “是这个牛奶吗?”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名男子,年纪与程有真相仿,连口音都相似。


    徐宴与那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时间似乎凝了一下,下一秒,两人看向程有真,异口同声问出同一句话:


    “他是谁?”——


    作者有话说:设计了山潮语,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去微博@33??三33 围观[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来人身着深灰色制服, 领口随意敞开,眉眼间自带几分不羁。但目光一落在程有真身上,立刻收敛锋芒, 显出几分温和。徐宴看在眼里, 从他站姿与举手投足间断定,这人同样是个练家子。


    程有真没料到111会忽然出现在铭晟, 便硬着头皮对那人说:“哥,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


    “哥?”徐宴挑眉, “你什么哥?”


    那人迎上他的视线,痞痞地笑了笑:“我是他师哥。”


    两人相顾无言。


    徐宴率先打破沉默, 干脆地甩下一句:“你们慢聊,我走了。”话音落下, 身影瞬间下线, 消失无踪。


    师哥微微一愣, 给了四字评价:莫名其妙。


    程有真替111找补:“他是我游戏里的对练伙伴, 闷葫芦, 不擅长跟人社交。”


    “这游戏还能对练?师哥顿时来了兴致。


    为了铺垫《零体游戏之:全域激活》,Arch科技已经将《白金场篇》打磨得臻于完美。白金场除了民宅外的所有建筑, 统一授权开放。比如铭晟,现在可以做到全员在线上办公。


    游戏模式和现实也是一摸一样, 客户走程序,向机器人预约,提交芯片信息。录入成功后,铭晟大楼某层某室对其开放。客户可以足不出户,就在“零体”完成一次会面。


    而铭晟的员工,则可从资料库中调取任意道具布置场景。比如师哥手里那杯牛奶,便是某乳制品供应商与“零体”签订协议后, 完整录入的数据成果。玩家不仅能在游戏中饮用,更能通过脑机接口实现五感交互,尝到与现实毫无差别的滋味。


    目前,与“零体”合作的零售业公司,几乎涵盖了白金场的大部分知名品牌,这背后既有市场趋利的动力,也离不开天眼塔的强制性政策。


    这项创新令减肥者们疯狂,因为他们既可以享受美食,又不用担心在“零体”外的真实躯体发胖。对于生产厂家来说,也极大程度上解决了能源问题。“零体”可谓破解了一项终极两难。


    程有真就是在茶水间,向师哥展示这个技术。


    师哥姓邵名衡,在监察院学院与程有真共度四年,由于同是山海人,所以格外亲近。毕业后因为成绩优秀,留在监察学院工作。在程有真来之前,他是全院身手最好的。


    “我以为你去了白金场,就彻底放弃练功了。”


    程有真赧然,其实也差不多了。现在每天上班,体能训练几乎为0,这一点在翔睿工厂大战深有感触。他看了眼时间,离上班还有半小时,便拉了个私人频道。


    邵衡抬头看着周围景色,身手摸了摸,触感真实,忍不住说:“难怪所有人削尖了脑袋都要搬来白金场。这玩意儿,我们腾川人一辈子都想不出来。”


    “我平日里和111就这样练。”


    不等程有真把话说完,师哥的身影已如电光般逼近,一记凌厉的鞭腿横扫而来。程有真反手一挡,却没松劲,紧接着抬起手肘,再次架住第二波攻势。


    他早就摸清了邵衡的习性。此人脚下功夫凌厉无比,往往能在一秒之内连环横扫,尤其是最后一脚,会结结实实扫去对手脖颈,可怕的很。


    二人你来我往,练了约一刻钟,邵衡收了手,笑到:“身手不错啊,你那陪练倒也厉害。”


    “他偶尔也打不过我。”


    “不过呢……”邵衡话锋一转,笑眯眯走过去,讲,“你状态最好的时候,我只能接你十几招,现在我们打了这么久,也不知是我更强了,还是你退步了。”


    回想当年,程有真刚被师傅从监狱带到监察院时,所有人都悄悄躲在围墙后,窥视着这个小不点。他面容俊美,身形瘦削,看起来应该是营养不良。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师傅怎会特意领回这么个易碎花瓶,收为关门弟子?


    直到亲眼见他动手打架,众人才恍然大悟。程有真一旦开打,是命都不要的。


    比起其他人,他的特点是不怕疼。不知道是不是疼惯了,练武的时候,大家伙儿都不敢做那些危险动作,独独程有真不同,仿佛身体不是自己的,一遍遍将自己摔在地上,练得鼻青脸肿,血流满脸。


    有一次,邵衡实在是看不下去,拿了止疼片,和腾川特有的金创药给他送去,说:“你不疼么?”


    小不点歪着脑袋回他:“比起在监狱里,这点痛算什么?”


    邵衡后知后觉,他这么俊美的脸蛋,在旧港监狱,应该是吃了不少苦头。毕竟他刚来那会儿,遍体鳞伤,全身骨头几乎断尽。那瑟瑟发抖的模样,活像一只流浪的小兽。


    “要是师傅看见你现在的招式,必然得狠狠训你一顿。”


    程有真眉头一动:“师傅……还好么?”


    邵衡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好得很。他老人家常念叨你,我便干脆来瞧瞧,你过得怎么样。”


    “等我办完事,就回去看他。”


    “你办得如何?”


    “我已经摸清了总署的套路。下一步,是想办法接近Arch科技。”


    邵衡目光习惯性地扫了眼四周。程有真轻声安抚:“放心,这里是加密频道,只有你我二人听得见。”


    “总署的徐宴是什么态度?”


    程有真沉吟片刻,坦言:“他沉默寡言,我看不透他的心思。”


    “行吧,和他打好交道总是不错的。”


    他眼皮一跳,很想告诉他,何止处得好,现在的情况是好得过头了,搞得自己倒有些束手束脚的,仿佛成了总署编外成员。


    “行了,我也得回去了。”邵衡习惯性揉了揉师弟的脑袋,咧嘴一笑,“一切小心。”


    “嗯。”


    退出游戏后,程有真睁开眼,回到了办公室。右手边空空荡荡的,唐烨已经不在了。


    对面的盛铭然也闷闷不乐。暗恋对象不在,他每天来上班简直是受酷刑,更何况还坐在死对头对面。他拿过手头的纸,在上面刷刷写了一行字,揉成团,狠狠丢向程有真脑袋。


    幼稚。


    程有真无奈展开纸团一看:“害惨唐烨的大傻叉。”他不置可否。翔睿案,给所有人都带来了不大不小的伤害。如果说一切因他而起,那他也认。


    “盛铭然,你为什么喜欢唐烨?”


    盛公子老脸一红:“你管得着么你?你懂什么是爱情么?”


    程有真确实不懂,他对这个向来不感兴趣。


    盛铭然抬起头,闭上眼,不禁回忆起他在大学,初次见到唐烨的样子。虽然她只是个普通穷人家的小孩儿,然而,啊!爱情就这么没有道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当然,盛公子旁边的狗腿子看得很清楚:唐烨看不惯他,平日里见了他就没好脸色。她骂他的样子,活脱脱和盛月骂他时如出一辙。盛铭然这是回到舒适区了。


    此时,林述呼叫程有真。程有真匆忙走去林述办公室。


    “唐锐怎么样?”林述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还算稳定。不过唐锐他们开庭日遥遥无期,得先处理南鸿睿他们。”


    “怪我不好,逼着你接案子,但是又撒手不管。”


    “老师,你不要自责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忙么?”


    程有真眨了眨眼。


    林述捞过办公桌上的终端,将一个巨大的档案投至程有真面前。程有真狐疑点开,一道蓝色光圈扩散,数以百计的数据立体化展开,山潮人的文化历史,以及那个山潮少女的个人信息悉数抖开,铺展在程有真面前。


    程有真屏住呼吸,瞳孔在虚拟光影中剧烈收缩。不知为何,他见了这张脸忽然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述的声音在光幕中显得格外冷冽:“你最近不要再接其他案子。盛月插了一脚,接口案还有一堆收尾未完。我需要你把注意力放在山潮人案上。”


    程有真向前一步,看着那张山潮少女的脸。周围列了一堆数据,指纹、声纹、脑波曲线依次闪现。然而程有真悉数忽略了,只看着她的双眼。


    她的眼神清澈,仿佛也望向程有真。


    “这个案子我们两个一起查。”林述开门见山,将那名山潮少女失踪的情况简要交代给程有真,随即调出文纪报社记者丁或涵的所有报道。


    “文纪台的丁或涵,你还记得么?”


    “记得。我和唐烨就是因为搜到她当年的访谈,才找到了接口事件的两名当事人。”


    林述点点头:“你们追查南鸿睿的时候,我把丁或涵的全部文章都研究过。”


    那一刻,程有真第一次体会到,和经验老道的人共事,是怎样的行云流水。只见林述指尖一滑,光幕亮起,丁或涵的个人档案,与她做过的报道,全被整理成可视化数据,层层铺展在半空。


    她在报社前后呆了七年,从实习生开始,共撰写过7篇深度报道,其中2篇直指脑机接口,另外3篇则紧追山潮人议题。最后一篇追踪刊出,其实也不过是前两年的事。那之后,寂寂无名的丁或涵骤然封笔,调离文纪报社,进入文纪电视台,一晃成了文纪台的“当家花旦”。


    很显然,那篇报道应该是动了某方的利益,所以对方给了丁或涵“封口费”,让她绝不再提。这篇报道被删得无影无踪,唐烨使用了一个去中心化的计算系统,定位了数据碎片,通过语言模型推断,让AI进行了重建与语义补全。


    《腾川监察学院偷渡危机》


    看到标题,程有真心头一震。


    报道很简单:19名山潮人偷渡客被发现死于腾川一辆冷藏集装箱卡车内。因缺氧与过度拥挤,他们全部窒息身亡。


    消息甫一刊出,便激起诸多不满。许多读者指责,这是记者丁或涵在报社蹉跎七年、毫无建树后,故意以惨烈新闻博取眼球的手段,写的假新闻。


    丁或涵最终也选择将报道主动删除,息事宁人。


    “监察院的事情我熟,这绝对不可能。”


    “无论报道是真是假,你不觉得,这里面疑点重重么?”


    程有真不响。


    他们二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名失踪少女。


    “这篇报道,是我仅有的与山潮人相关的线索了。”林述有些挫败。好像总有只无形的手,将她挡在真相的外面。


    “你当初选我,是不是因为监察院这层关系?”


    “不是。”林述非常坦然,“你综合素质是同期最出色的,我……总不见得选盛铭然吧。”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那你现在喊我和你一起查,是不是因为这层关系?”


    “也不是。”这回林述更坦然了,“你出手,徐宴自然就跟来了。”


    “?”


    她推了推眼镜:“谁叫我们和总署关系好呢。”


    嗯?真的有那么好么?程有真头一次觉得,自己好像被老师给卖了。


    第50章 山潮少女密室消失事件(上)


    林述将山潮少女的所有资料一并发给了程有真之后, 就又开始收拾东西,看起来又要走。林律师怎么每天都这么忙碌?


    “我去见你前同事。”说罢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程有真眨眨眼,谁?难不成是唐烨?他猜的不错, 今日周一, 唐锐集团从上到下乱得一塌糊涂,已经快要失控了。


    首先是小前台一如往常地走进办公室, 哼着小曲打开终端。屏幕闪烁,界面却透着丝异样。他眯起眼睛, 凑近一看,发现多了一行醒目的文字:


    【系统需维护, 用时30秒,是否确认】


    他挠了挠头, 心想这不过是例行维护, 没多想便点了“确认”。终端屏幕闪了几下, 进度条飞速推进, 界面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流畅感。果然, 30秒后,系统丝滑重启了。


    小前台松了口气, 泡了杯咖啡,悠然地坐在全息荧屏旁, 准备迎接陆续到岗的同事。他甚至还有心情欣赏舞动的待机特效,应该是某种新代码,炫酷得让人有点移不开眼。


    然而,平静只是假象。随着员工们陆续点开各自的终端,办公室里突然炸开了锅。


    唐锐集团的内部系统被黑了!


    技术部门赶紧来排查,他们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日志,脸色越来越难看。黑客的手法堪称顶级, 不仅入侵了核心系统,还布下了层层迷雾。他们试图追踪入侵路径,却发现每一步都被黑客预判,最后越弄越糟,不仅是工作系统被黑,半小时后,空中跳出来一行字:


    【系统已进入托管模式,请联系管理员】


    现在,从高管的个人终端到员工的智能工牌,甚至连大厦的门禁系统,乃至小小的咖啡机,全都被同一个神秘账号的掌控。有人试图联系十局,寻求帮助,却发现连公司的内部通讯系统都被锁死,


    平时遇到这些事儿,大家都直接找唐烨她哥。再不济找老唐,老唐总有办法。可如今唐家人都不在,员工们像无头苍蝇,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董事会的老秃子身上。


    然而,老秃子们平日里不可一世,此刻也慌了神,坐在会议室里面面相觑。他们的终端同样被托管。


    “报警吧!”有人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


    “你疯了?”旁边那人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那么多内部资料,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再说,你当丁容是吃素的?报警?哼,等于自掘坟墓!”


    “那现在怎么办?”


    有人又不死心,再次操作,还是跳出那个“联系管理员”。他气得一拳砸在桌上,破口大骂:“这管理员他妈的是谁?!”


    话音刚落,一阵凉风从门口灌入,会议室的自动门悄无声息地滑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空气凝固。


    没人料到会在这当口,看到那张青涩面孔。


    “各位叔叔,早上好啊!”唐烨笑盈盈地走了进来,身上穿着唐锐集团运动会发的连帽衫,松松垮垮的,像个刚从大学宿舍晃出来的小孩儿。林述则跟在她身后,神色淡然。


    “我听见有人喊我。”唐烨的心情似乎格外好,问他们,“怎么了?系统出问题了?”


    对面秃子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指着她喝道:“是你搞的鬼?!赶紧把系统弄回来,不然要你好看!”


    “哎呀,叔叔们好凶哦。”唐烨非但不慌,反而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那报警抓我啊!快,我就在这儿站着,可别让我跑了!”


    底下人脸色各异,五彩斑斓,煞是精彩。


    上次开会还耀武扬威的老金,此刻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眯着眼看向唐烨:“小丫头,你还嫩了点。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报警?”


    “啊呀,是金叔叔,好久不见啊!”唐烨转向他,笑容更灿烂了,像是见到了老朋友,“我怎么敢质疑您的胆量呢?其他人嘛,兴许有几分胆子。可您啊……”她故意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您毕竟是董事会里的缩头乌龟,平时嚣张得不行,真到关键时刻,怕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说什么?!”老金勃然大怒,一掌拍在会议桌上。


    唐烨却不慌不忙,轻点设备,一段全息影像骤然在会议室中央展开。影像里,老金的身影清晰可见。他坐在深频,抓着一个细皮嫩肉的女孩,手里的雪茄冒着青烟。


    他悠哉抽了几口,随后,慢条斯理地将燃着的烟头直接烫在女孩胳膊上。女孩的哀嚎回荡在整个会议室,刺进每个人的耳膜。


    原来先前虐待方雨玮的,竟是这个老不死的。


    会议室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老金身上,他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唇微微颤抖。


    唐烨收起笑容,缓缓走近老金:“金叔叔,系统的事儿,咱们可以慢慢聊。不过这事儿……”她指了指悬浮的影像,“您说,是报警好呢,还是咱们私下解决好呢?”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把我们上次没开完的会,继续开了。”


    唐烨话音落下,林述上前,再次作为唐锐聘请的专业律师,将股权变更材料分发至所有人的面前。这回,形式完全逆转,公司系统托管在在了唐烨手上不说,老秃子的把柄也捏在了她的手上。


    算了,认命签了吧。


    他们纷纷展开资料,然而,手却齐齐顿住了。文件里的条款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狠,股权分配的细节,已经不是唐锐将49%的股权转让,而是,唐烨将持有公司51%的股份。


    唐烨微微一笑:“想必各位叔叔都看到了,这次的股权分配有点小变化。”她顿了顿,环视全场,“第一次和叔叔们谈的时候,大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可就别怪小唐我狠心了。我唐烨,拿51%的股权,合情合理吧?至于多出来的那2%……”


    她眼珠一转,慢悠悠走到老金身边,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金叔叔,您不是还祝我爸’永远出不来’吗?那送我2%的股份,不过分吧?就当是可怜可怜我这个孤女咯。”


    老金的脸色霎时惨白,汗水顺着额头淌下,几乎浸湿了衬衫。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谈判桌上,他已没有半点筹码。终于,他颤抖着伸出手,在文件上录入了自己的生物指纹。


    屏幕闪过一抹绿光,确认通过。其他董事见状,也只能咬牙跟上,一个接一个地签下名字,像是认命般将唐锐集团的控制权拱手让出。


    随着最后一份文件完成认证,权力交接正式落幕。唐锐集团又回到了唐家人的手里。


    程有真拿到了山潮人资料后,陷入了与林述同样的困境中。


    不同于白金场的其他案子,当事人总有社会关系,一点点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山潮人是不同的民族,居住在境外,要从一段录像来寻到线索,无疑是天方夜谭。


    回到家中后,他独自坐在客厅出神。


    家里实在是太冷清了。


    腕骨在格挡的时候被师哥踢了一脚,本以为只是游戏中,不会有大碍,谁料过了几个小时,淤青还是渐渐浮现了。程有真不明白,为什么在“零体”里喝的牛奶,不能在现实中果腹;然而在“零体”里受到的伤,却被他带出了游戏。


    负责《零体计划》的部门“零体游戏工厂”,曾在玩家手册中郑重警告:切勿将意识与身体二元对立。当你的大脑全然相信某件事时,这份信念会渗透到现实,反应在你的□□上。


    就像程有真,若他在游戏中结结实实挨了一击,痛感刻进脑海,在无意识中相信了,手腕真的受伤,那么身体便会“配合”这份信念,自动浮现出淤青的痕迹。现实与虚拟的界限已被悄然抹去。


    已经有许多玩家发现了这个bug,开始有意识地操控自己的信念,登入登出,做着些躯体化实验。有人试图通过信念让游戏中的力量延续到现实,有人甚至测试,看在虚拟世界中能不能治愈现实的伤痛。


    也正因此,游戏中的法律责任不停地跟新、进化。所以程有真在办翔睿案的时候,几乎见不着林述。天眼塔那么快地推进技术改革,这对所有法律人来说,都是一大挑战。


    想必徐宴也是在疲于应付“零体”里的新型犯罪吧。


    程有真想得越多,越是觉得孤单,他揉了揉手腕,迫不及待地进入了游戏。一上线,他就收到了一个邀:


    【您的好友’U+1F36C;’邀请您去家中做客】


    点击确认,下一秒,场景如水波般切换,程有真倏然来到了唐烨的客厅。


    “程有真!你怎么这么晚?”方雨玮显然已经到了。他正站在一个悬浮的交互界面前,双眼放光。数到菜肴的全息投影缓缓旋转,程有真走过去,定睛一看,好家伙,系统显示共108道,方雨玮可以吃到地老天荒。


    “唐烨呢?”


    “她在楼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唐烨是“零体”第一批开放民宅授权的用户。她不仅将自己的家录入系统,还上传了阿姨亲手做的菜,从红烧狮子头到清蒸鲈鱼,每一道都色香味具全。


    虚拟客厅成了朋友们的聚集地,一个既熟悉又新奇的“家”,让人在冷冰冰的现实之外,找到了一丝归属感。


    “有真来啦!”唐烨从楼梯小跑下来,还穿着她那件运动连帽衫,“今天林律帮我打了场胜仗!她都跟你说了吧!”


    “嗯。”


    “你怎么这么晚。”


    “我刚到家。林律给了我一个山潮人的案子。”


    “山潮人?”听见这个,唐烨和方雨玮的眼睛瞬间亮了。方雨玮把空中的菜都拨去一边,凑到程有真跟前,说:


    “山潮人,本世纪最后一个未解之谜啊!怎么让林律给碰到了?”


    “我知道,我在无壤寺的经书上看到过!”唐烨福至心灵。难怪有段时间,林述天天打发她去无壤寺,原来是因为这个。想到这,她又风风火火地跑上楼去。


    这人真的成长了么?程有真和方雨玮对此表示怀疑。


    过了两分钟,唐烨再一次跑下楼,气喘吁吁地开口:“我有个重大发现。”


    “快说。”


    “做人千万不能偷懒。不安装家用电梯,真的很累。”


    “……”


    说话间,被唐烨信息化的经书浮现在他们面前。方雨玮忍不住问:“你经过一宁同意了么?”“我当然经过了,你这人怎么也胳膊肘往外拐?”程有真插嘴:“这个’也’从何而来?”


    “好了别吵了!”


    三人凑近材料,逐字细读。


    记载称,山潮人于十九世纪首次进入中原人的视野。其时战乱不休,烽火蔓延至山潮人的山域,他们被迫下山入世,展现出令人瞠目结舌的身手。有的身轻如燕,有的飞檐走壁,有的仿佛掌握异能,能呼风唤雨,助中原人平息了连绵的战乱。


    因语言不通,中原人便以其聚居之地“山潮”为名,称之为山潮人。人们为其修建寺庙,无壤寺由此而来。一时间香火鼎盛,膜拜者络绎不绝。


    程有真提醒道:“山潮人原本的聚集地很大,我出生的山海区,原本也是他们的地盘。”


    “难怪名字那么像。”


    第二次下山,发生在中原世界迎来量子物理与信息技术重大突破的前夕。其时白金场尚名“白村”,旧港亦称“胜利港”。白村位于来因江对岸,胜利港的科学家便在白村进行核武试验,发射卫星,彼此争执不休,闹得沸沸扬扬。


    科技扩张再次惊扰了山潮人的清静,于是他们陆续进入中原,与科学家交流进步。有人目睹山潮人挥手间隔空击物,还有人传说他们能以意念操控微小粒子,引发理论物理学界的热烈争论。那是一个科学与神秘交织的年代,山潮人甚至一度被奉为半神。


    然而,随着科技的飞速发展,山潮人的“异能”逐渐被剥去了神的面纱。比如,所谓的隔山打牛,不过是利用空气振动和能量传递的科学原理。半神神化倒塌,无壤寺也渐渐与山潮人没了任何关系。


    唐烨托着下巴:“所以,山潮人其实是科学进步的先驱?方雨玮问:“后来呢?后来为什么消失了。”


    程有真答:“不知道啊。这就是我要查的地方。”


    “吊人胃口!实在可耻!”


    “要不把徐宴喊来吧,那个山潮人不是在总署消失的么?”


    “徐宴比林大律师还要忙。”


    二人说完,将目光悉数投向程有真。


    程有真惊了:“我就能把他喊来了?”


    “走走走,不管能不能把他喊来,我们去总署看看。”“对,总署对外开放了!我们走。”


    三人点开地图,电光火石之间,评分第十一局,总署,此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呈现在三人面前:左边的立柱被鲜花缠绕,右边的立柱挂满了飘扬的气球,中间悬浮的一行霓虹大字:


    “欢迎旧港与自治学苑人民参观。”


    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好不热闹。


    众人不由得眼皮一跳。徐宴,你的品味竟是这样的么?


    方雨玮全然看呆了,揉了揉眼睛,低声对伙伴说:“这,不敢进去啊。仿佛有诈。”


    这时,门口有个人突然在夜色中走了出来。程有真定睛一瞧:这不是111么?他跑上前,一下把人叫住:


    “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