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这是什么?”姜乐好奇:“龙族要打劫啊?”


    云垚道:“这是小龙门。”


    每隔一段时间, 便会有水族从天下各处赶往海域,这时龙族会特意设下阻碍。


    这阻碍既是筛选又是考验。


    无法通过考验的止步于此,不可前去深海, 而若能通过考验, 则有机会获得龙族青睐。


    普通青睐只是被龙族收归麾下, 有幸运的水族直接得到龙血,一步登天。


    因而这考验也被称为小龙门。


    姜乐听了后不由暗想,这不是利用洄游生物的特性么?


    就见云垚说了句:“你们在这里等着。”便直接飞身而下。


    姜乐趴在化为蜃龙的法器边沿看去, 激动道:“她要跟龙族干仗吗?”大场面啊。


    陈辰无奈:“你在想什么啊, 我们仙门跟龙族一向亲近。”


    没看先前秘境里, 云垚把所有门派都抢了一遍, 只放过水族么。


    姜乐闻言颇为失望,果然见云垚只是跟龙族说了几句话就飞回来了。


    “龙族也要招新。”


    主持这场小龙门的是敖瑾,敖瑾的原话是:“你们仙门能招徒, 我们龙族招不得么?”


    敖瑾入驻西海后,原西海龙宫麾下几乎被她杀了个干净,她从南海带来的只有一些心腹, 正需要通过小龙门尽快填充龙宫人手。


    相比人族门派,妖族补充人手的速度要快得多。


    妖族天性更为直白, 实力强、有好处就跟随, 有好处没实力就开抢, 有实力没好处就偷跑……


    只看小龙门升起没多久, 便有无数水族自各路水域奔涌而来,海面一时热闹非凡。


    仙门弟子中有许多都是第一次看到小龙门的盛况,不由好奇地靠边边朝下方张望,云垚也特意让蜃龙停下。


    下方,无数水族朝着升起的海浪攀升着, 想要翻越龙族设下的门槛。


    一段时间后,敖瑾忽然化为龙形。


    她原形鳞甲为深蓝色,龙身足有百余丈,实在是又漂亮又威风。


    敖瑾龙身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喷出一口深蓝色火焰,而后便直接落到海中,龙首从海浪后方高高扬起,龙目盯着那些正在努力翻越的水族,似乎在等着水族的表现。


    水族见状,愈发亢奋。


    片刻后,终于有第一只水族成功翻越海浪。


    敖瑾龙爪随意扯下身上一片龙鳞,伴随着些微龙血洒出,这些龙血并未随意洒落,反而便安安分分漂浮在敖瑾身侧,直到敖瑾龙爪一动,龙血才朝着海浪的方向飞去。


    最先翻涌过来的水族矫健地跃出海面,张口吞下一滴龙血,而后飞快潜入海底深处。


    再之后水族间的争斗愈发激烈。


    仙门弟子看着看着觉得不对:“他们在相互厮杀?”


    确实,竞争越来越激烈后,有些水族干脆放弃翻越龙门,转而去围杀其他水族。


    忽然又有一名弟子道:“你们看那边。”


    只见远方有妖云急速飞来,待靠近海域后,妖云上跳下无数妖精,他们也开始跟水族抢夺越过小龙门的机会。


    有弟子疑惑:“蜥蜴、穿山甲、蛇……这些也需要跃龙门吗?”


    云垚道:“麟为百兽之长,凤为百禽之长,龙族为百鳞之长,天下鳞甲类皆受龙族统领,也都可通过龙血更进一步。”


    如今麒麟、凤凰隐世不出,龙族被人族逼迫得退居四海,以至于很多人对上古神兽了解不全,还以为龙族只统管水族,实则鳞甲类妖族都会本能服从龙族。


    有了这些陆地妖族参与,竞争更激烈了。


    等大片海域被鲜血染红后,几名胜利者脱颖而出,自一众七零八落的手下败将中跃过小龙门,吞下敖瑾的龙血。


    又过了片刻,最初抢到龙血的水族从海底浮了出来。


    那是一条涂鱼精,此刻对方前鳍已化为一对龙爪,对方神情激动跑到敖瑾面前虔诚跪下。


    敖瑾只扫他一眼,目光便继续看向其他服用龙血的存在,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云垚见状道:“我们要走了,任务要紧。”


    弟子们其实还蛮好奇其他妖族的变化,但能见识这一番热闹已经很满意了,遂都没有出声反对。


    而身后,水族的厮杀远远没有结束,这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完全消化掉龙血,只要没有彻底消化,龙血就可以继续被抢夺。


    等最后的强者胜出,落败者若不及时逃离,便将沦为为胜出者的口粮。


    但这些与仙门弟子无关,蜃龙带着大家离开这片腥风血雨之地后,便径直往西洲飞去。


    来西洲招徒的一共有十支队伍,每支队伍由四到六人组成,且多为金丹修士带着少数的筑基巅峰组队。


    等顺利抵达西洲,云垚先说:“等约定的时间到了,我会停候在此等你们过来,若有变故随时给我传讯。”


    而后蜃龙在西洲上方盘旋一圈,把其他弟子都送到对应的任务点,他们这一队才开始行动。


    云垚这一队负责在西洲中部偏西南的地域寻觅弟子。


    “西洲气候比中洲气候炎热好多啊。”姜乐落地便忍不住吐槽。


    其实修士不至于被热到,只是不是最舒适的环境。


    不过她早就从系统那里得知,这个修真界全是东方面孔,没有其他人种,因而没往非洲方向联想。


    且大能有控制一地气候之能,说不得是这里特色?


    云垚看她一眼:“你身上法袍品阶这么低吗?连这点热度都扛不住?”


    姜乐只觉会心一击。


    这可是她肝了许久才凑齐的皮肤。


    云垚又看看陈辰和顾惊澜,陈辰还好,金丹修士即便身着粗布麻衣也不会再受寻常气候影响,但顾惊澜也是筑基修士,且看样子家当不多。


    只看境界,他们这队是西洲所有队伍中平均修为最低的,是该多照顾。


    云垚掌心一翻,取出三枚冰符给三位同门:“这是我叔叔亲手所制冰符,能用很久,你们带着吧。”


    姜乐立刻接下,并原谅云垚方才的利箭。


    她这么大方,说话直白些怎么了。


    顾惊澜迟疑了一瞬,见姜乐收下,便也跟着道谢收符。


    陈辰有心推拒,就听云垚道:“你收下防身也行,不然岂不显得我厚此薄彼?”


    “……”这语气实在不像是一个比他年少的筑基修士,仿佛是长辈说的话。


    可谁让人家是身家雄厚且能越级挑战的剑修呢。


    陈辰到底收下了。


    总觉得以后这样的事会越来越多呢。


    旁边姜乐已经跟顾惊澜聊开了:“我们要不要乔装打扮一番?听说白胡子老头的形象更好收徒?”


    顾惊澜:“倒也不必。”他补充:“仙门名声并不弱,大家都知道的。”


    姜乐还想说,就算这里的人听说过太仪仙门,但如何相信他们就是仙门中人?


    毕竟他们这一行看着可太年轻了。


    就听云垚道:“前方有佛寺。”


    西洲百姓多依附佛寺居住,逐渐形成村庄乃至城镇。


    找到佛寺便等于找到人群。


    果然随着佛寺越来越近,大家看到人群生活的痕迹。


    “咦?”姜乐惊讶:“这里的和尚不剃头?”


    她看到人群里有许多戴着佛珠的人,但他们都是长发。


    “只有苦修才会断除须发。”顾惊澜解释:“也有一些佛修会在佛法有成后特意受戒剃发,但大多数佛修并不剃发,且这些人明显是俗家弟子。”


    姜乐:“……”这跟她知道的不一样啊。


    之后顾惊澜带着大家直奔佛寺,他拿着仙门令牌与佛寺一名佛修交谈一番后,那名佛修便带着他们来到佛寺前的广场。


    只见那名佛修双手合十,道:“太仪仙门来此收徒,有意者可来佛寺报名。”


    佛修的声音并不刺耳,却一下就传遍整片区域,周围百姓俱都停下来好奇地朝云垚等人看去。


    而后佛修对云垚等人微微点头:“几位檀越请便。”说完对方踱步离开了。


    姜乐:“……还能这样呢?”真是万万没想到招徒是这样的展开方式。


    难怪之前顾惊澜说,大家都会知道。


    有本地佛寺做背书,大家能不知道么?


    话说他们可是过来抢信徒的,怎么本地和尚态度这么和善呢?


    陈辰喊她:“别发愣,来干活了。”


    姜乐赶忙过去,云垚已经在帮着顾惊澜搭建临时招徒点了。


    顾惊澜取出一张桌案,桌案在选定的位置摆放好后,两旁便自动升起两根支架,支架上有棚子展开,而后这棚子向后延展,一个小小的屋子便形成了。


    而后他又把几样东西一一摆放在靠外的桌案上。


    顾惊澜说:“我与姜师妹修为低微,便留后在此登记名录,还请陈师兄和云师叔根据名录前去探访。”


    说着他先做了示范,给头一个好奇来报名的人测了灵根。


    仙门收徒,测试灵根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简单的一步。


    “我仙门不收杂役弟子,因而四灵根及以下通常不收,除非对方悟性、毅力极佳,才可特殊通融,但我们每个人手里只有两个通融推荐名额,所以要慎用。”


    且通融后带回仙门,具体收不收还要等传功堂管事进一步确认。


    “另外三灵根及以上也要另看根骨体质,若不适合我们仙门的心法,也不好耽误人家道途。”


    当然太仪仙门创立多年,传世心法不止一套,所以招徒的弟子有一份特殊体质表,哪些特殊体质能收,哪些不能收,哪些可收可不收都写得明明白白。


    重点是:“凡是达到收徒标准的人,你们都要亲自走一趟,详细记下对方家庭情况、来处过往,并判断其心性是否合格。”


    顾惊澜认真说:“此其一,是为了让这些弟子们日后能找回家人,避免滋生心结;其二,若他们心性不妥,修炼出现变故,我们这些招徒者都要负责任的。”


    姜乐大惊:“什么?他们要是修炼不好,还怪我们不成?”


    早知道招徒还会被搞连坐,她就不来了。


    顾惊澜说:“这倒是小事,主要是绝不能招了可能欺师灭祖、堕入魔道的弟子入门。”


    他目光着重看向陈辰和云垚:“观察心性一定要慎之又慎,但凡不慎招了一名那样的弟子入门,我们可就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至少百年啊!”


    第62章


    此前一路都是云垚发号施令, 陈辰和姜乐偶有插科打诨,顾惊澜通常沉默而安静。


    而此时由顾惊澜头头是道地讲解,其他人连连点头, 听从吩咐。


    姜乐还想着幸好当初仙门没变革, 她通过贿赂选拔弟子的传功堂管事得以进入仙门。


    只是当初, 她以为自己只经历了灵根筛选这一关,万万没想到背后还有那么多程序,不由暗暗心惊。


    而云垚则是大惊:“什么?我们仙门还从外边招收过欺师灭祖、堕入魔道的弟子么?是谁?”


    她摆出一副仿佛要去清理门户的架势。


    顾惊澜:“……”


    他看看左右, 在收徒点的阵法内小声说起仙门私密:“之前有一名弟子, 忽然叛出仙门跑去修道了。”


    太仪仙门这个名称, 一看就与道家息息相关, 但偏偏仙门从不以道门自称,内部也不学道家典籍,其中自然有些弯弯绕绕的过往。


    小辈们不知往事, 但很清楚门中长辈待道家的玄妙态度,因而讳莫如深。


    顾惊澜:“当初做主招那叛徒入门的弟子,被管事们借机夺了差事, 事后还遭师兄弟们反复嘲讽呢。”


    至于有堕入魔道者早就被清理门户了,他只听传功堂前辈提起过些许传闻, 但不知具体内情。


    姜乐心情顿时放松许多, 只是被嘲, 没有被连坐一块打成叛徒, 那还好。


    何况这次有云垚在上面顶雷,出了事也不会有人注意她这种小虾米的。


    就见云垚愣了愣,周身气势散去,道:“如今仙门不会像以往那般,而且我觉得掌门师兄和爹爹并不会在意这种事。”


    仙门几位老祖都是集百家之长的天赋卓绝, 创建门派之初免不得因根源与其他势力产生争执,未免落人口舌这才刻意避开道门传承。


    但私下里云思同云垚说起过佛道之争,只教她取其精华,莫陷入偏执,并不断绝了解理念。


    云垚觉得这事没那么严重。


    顾惊澜道:“总之考察心性一事不可轻率。”


    不然寻觅弟子也不用花费月余到半年不止,若只是看看灵根,把人全部集中用法器一测,当天去当天回就成了。


    云垚颔首:“放心,我会用心的。”


    而后又说:“即便咱们有纰漏之处,仙门长辈都很厉害,他们掐指一算就什么都知道啦。”


    她本意是想让顾惊澜放轻松些,莫要因此事给心里增加太多负担。


    毕竟仙门这么多大能,哪可能把弟子的德行、心性、传承都压在招徒的小辈身上呢?


    却听顾惊澜端端正正道:“难道咱们所有任务都请长老们一一掐算不成?那何必派我们出门执行任务,只要长老掐算好派傀儡行事即可!如此我们的磨砺又在何处呢?”


    以往只要碰到疑惑就会让父母甚至祖父帮忙掐算的云垚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开口:“顾师兄说得对。”


    云垚之前总是会在特权和公平之间摇摆,她讨厌穆峰、虞藤那些仗着身份欺压其他修士的世家弟子。


    但她因受长辈爱护,确实有诸多与其他弟子待遇不同的地方。


    云垚一面极力拉平跟大家的差距,她在传功堂会和其他弟子一块练功、砍树、种地,外出任务时会一马当先保护所有人,还会私下补贴同门……


    而让云垚完全摒弃家族、抛开所有去跟其他弟子在同一条线上竞争,她也不愿意。


    她拥有的一切来自父母的爱重,怎么舍得为了证明自己,推拒父母补贴、帮扶,进而引得长辈们在背后忧心烦恼呢?


    如今顾惊澜的话再次让云垚意识到,他们之中的差异不仅是体现在法器宝物上,眼界认知也有诸多不同。


    且这不是忽略或遮掩就能抹平的。


    可同时顾惊澜的话也提醒了她,这回任务是大家的集体任务,她和顾惊澜、姜乐、陈辰同处于磨砺和考验中,只是各自面临的考验不同而已。


    既然各有各的道,又何必执着于相同的 ‘公平’呢?


    云垚很郑重地对顾惊澜说:“顾师兄点醒了我,当是我的一言之师呢。”


    顾惊澜一惊,见云垚神情认真而坦诚,才笑道:“这都是传功堂的师兄师姐教我的,我照本宣科而已。”


    他担心云垚出身高,不把这种小任务当回事,因而说得严重了些。


    现在看来倒是他太过小心了。


    他和姜乐一左一右坐在桌案后,给过来报名的人测试灵根、检查根骨体质。


    法器能直接探明来人灵根和有无特殊体质,有特殊体质才要进一步检测。


    一连好些个好奇过来的人竟都有灵根,在修士万里挑一的概率下,着实罕见。


    姜乐传音给几名同门:“西洲人有灵根的几率好高啊。”


    顾惊澜便给他们解释:“这些人多半不会入我们仙门。”


    西洲崇佛,新生的幼儿都会被父母带着到佛寺里上香拜佛,还能请大师帮忙给孩子看看。


    佛寺大师里所说的有没有佛缘,其实就是有无灵根。


    因而就近之人对自身情况大多心中有数,他们此时过来不是真想入太仪仙门,更像是好奇这外来的仙门,过来体验新鲜法器。


    果然,等顾惊澜说到:“若愿入我太仪仙门,便在旁领一枚令牌。”


    桌案上摆着一些令牌,外表与仙门弟子令牌相类,但只是临时令牌。


    “十日后,我们便会带你们离开。”


    先前通过灵根测试的人却没有动,甚至刻意远离了些。


    而后本在周围旁观的人再没一个上前测试的。


    姜乐见状不禁道:“这些人怎么回事啊,真浪费表情。”


    顾惊澜波澜不惊:“这也是常态了。”


    佛门扎根于此,深受本地百姓爱戴,若有机会修行,本地百姓第一选择自然是佛门。


    谁愿意舍近求远、抛家舍业呢?


    姜乐便嘀咕:“那我们不是白来了。”


    仙门干嘛派人来西洲收徒啊,这种宗教地最麻烦了。


    “怎么算是白来呢?”顾惊澜纠正:“整个西洲总有一些可以修行却不适合佛道的人,他们以往没有机会选择,若我们能引他们脱离蒙昧、踏入修行,哪怕只是一两人,也是好事啊。”


    姜乐愣了愣,此刻方认真看顾惊澜一眼,笑着道:“顾师兄说的是,是我狭隘了。”


    她一下态度端正了许多,看到那些纯属看新鲜的人过来走过场也不生气,还特别大声地宣扬:“我们太仪仙门住在海上仙山,大海你们看过吗?天生的岛屿你们去过吗?”


    等引来不少人注目后,又拿出一枚丹药化水,对所有围观者说:“尝尝看,我们的灵丹效果不比佛寺差呢。”当然丹药她肯定是要报销的。


    此时此刻处在寺庙周围的必然是佛家信徒,他们心底不觉得外来门派的汤药会比佛寺更厉害更灵验。


    但人家白送的,又是在佛寺大师们的眼皮底下,肯定没事,不吃白不吃。


    一时报名点周遭比先前热闹多了。


    百姓们喝了丹药化的汤水,也不好意思太冷漠,多问了些太仪仙门的境况。


    顾惊澜倒是应对得很好,对谁都和和气气不急不缓,只是口头讲解后,一个问题能带出一大串问题。


    且周围人们听过后似仍有诸多不解。


    “天上的岛?那到底是什么岛?天上莫非是海?”


    “什么海,肯定是用了大链子从天宫的柱子上吊挂着……”


    云垚便干脆拿出一枚留影石,直接在旁边空地上播放仙门群岛浮空的景象。


    有一说一,屹立在高空、被灵雾环绕的群岛确实比扎根于群众中的佛寺更显几分仙家意境。


    周围百姓一时看得震惊万分,好些人甚至跪拜:“这是神仙显灵?”


    姜乐得意:“知道太仪仙门的好了吧。”


    她当初也是从各大门派的封面图中一眼选中太仪仙门,仙门可太仙了。


    顾惊澜对姜乐道:“姜师妹的想法也别出心裁。”


    说辞一套一套的,花样还挺多。


    姜乐心道,这算什么,等我把超市促销那一套拿出来,保准附近大爷大妈明天一早带着孩子过来排队测灵根。


    虽然但是,大爷大妈对活动的热爱仅限于送鸡蛋那一刻,东西到手后他们顶多嘴上新鲜一阵就不当一回事了。


    一连几日,许多人过来体验法器测灵根、喝免费汤药、看仙山影像,可没一个乐意自家孩子去遥远的海上浮空岛修行的。


    陈辰和姜乐无人可查一时无所事事,只在旁边摆了个蒲团打坐。


    直到十日之期间将至,这寺院的一名佛修忽然领着长相一模一样的一对双生子过来。


    这对双生子虽相貌一致,但一个剃了头一个披散着长发。


    佛修过来对他们道:“监院说,慧暗不适合佛门,想举荐他入太仪仙门修行,不知仙门能否收下这孩子。”


    众人想当然以为慧暗指的是不曾受戒的那个少年,毕竟这么小的孩子便受戒开始苦修,资质必然非同一般。


    却见佛修把那剃了头的少年往仙门弟子的方向推了推。


    剃头少年嘴角抿出一个倔强的弧度。


    第63章


    慧明、慧暗的父母是极为虔诚的佛家信徒, 他们没有灵根只能在自家念念佛经,等生下的这对双生子测出资质后,便直接把孩子送到佛寺生活。


    两个孩子很小就在寺院长大, 逐渐地寺院佛修门发现弟弟的慧明竟然天生有一颗佛心, 悟性非常, 与之相反的是哥哥慧暗心性并不适合佛门。


    但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寺院便想为孩子寻个合适的去所。


    直到此刻才把人送来,估计也是在背后观察仙门几人一阵。


    姜乐和陈辰闻言下意识去看云垚, 云垚却道:“顾师兄做主吧。”她也没遇到过这种事。


    顾惊澜并没有一口答应那佛修, 而是说:“禅师且等一等, 我们要测一测他的根骨体质。”


    佛寺主动推荐, 那少年必然具备灵根,只看对方体质是否适合仙门心法。


    佛修十分平和地等着。


    顾惊澜带着少年走进临时搭建的看着像个小棚户的招徒点。


    少年抿着嘴走过去,待进去后发现从外看顶多几平米的小棚子里竟内有乾坤, 不但宽阔明亮,还有各种泛着宝光的法器。


    慧暗眼神不自觉便惊了一下,而后又飞快恢复平常。


    很明显他极力想做到喜怒不形于色, 但到底年幼,神情变化瞒不了任何人。


    姜乐也跟着过去帮忙, 她一过去慧暗便抗拒地退后:“你是女子!”


    小小年纪还挺古板, 姜乐翻了个白眼出去跟陈辰换了。


    等陈辰入内跟顾惊澜联手细细检测少年根骨时, 云垚和姜乐就在外与佛修详谈那少年的身世过往。


    佛修说了说双生子的父母家人所在和大致情况, 最后道:“这孩子天生执拗,在慧明正式拜师后,竟私下自己剃度。”


    怪不得剃度后还被佛寺推出去,原来是他自己剃的。


    少年以决绝的姿态表露修佛的决心,却反而愈发显得心性与佛门不合。


    姜乐一听就觉得不妙, 双胞胎天生爱比较,你们把人一块接进寺院里养着,偏偏不一起收徒,人家能想得开吗。


    就听身侧云垚主动道:“若他也不适合我们仙门,我们会把他带去中洲,给他寻个合适的去处。”


    佛修听后微微一笑,道:“如此,便有劳诸位。”而后双手合十施了一礼,便连结果也不管直接回寺院了。


    他身旁另一名少年法师慧明也跟着双手合十施礼,毫无留恋地离开。


    “真冷漠啊。”姜乐评判。


    她不喜欢其他门派中过分看重师徒、亲子关系,把长辈的权威无限抬高,甚至能决定小辈生死。


    但也不喜欢西洲佛门统领下,大家对亲人如此冷漠的态度。


    云垚道:“佛门理念如此,不可强求。”


    接着她说:“我要去他家一趟,你留在此地吧。”


    “一块去吧。”好不容易来活,怎么能放过呢,姜乐毫不犹豫道:“让陈师兄继续跟顾师兄搭档得了。”


    云垚便没拒绝,带着姜乐前往佛修说的双生子家中。


    双生子家境不错,居住在很宽敞的院子里,他父母后来还生下了好几个孩子,只是再没测出一个有佛缘的。


    云垚和姜乐过去说起要带慧暗离开西洲的事,双生子的父母第一反应是断然反对,待听闻是寺院禅师亲自推荐,又说:“既是大师同意,也是那孩子的缘法。”


    而后也不问仙门所在何处、孩子多久能回来一趟之类,便闭口不言。


    看得姜乐很是闷闷不乐。


    唯有云垚尽职尽责道:“请诸位给我一些随身之物或者毛发,以便日后慧暗修行有成好寻觅你们。”


    慧暗的父母却道:“既入了仙门,又何必再来寻我们?让他好好修行便是。”


    云垚坚持道:“这是我们仙门的规矩。”


    他们这才取了些随身之物给云垚,云垚取玉简收录下这一家人连同居所的影像信息,又把这些随身之物收容进一枚临时令牌中,回去后便把临时令牌给已经检查好体质的慧暗挂着。


    “他体质并无特殊之处,根骨也与仙门心法相合。”顾惊澜:“只是他已经开始修炼佛家心法,丹田里有了微薄灵气。”


    云垚听了上前要检查,慧暗看到她就要后退避开,被云垚强行按住一探丹田。


    将将炼气两层。


    云垚果断道:“这点灵气等正式入门后废去便是,一点功夫就练回来了。”


    慧暗仿若遭遇重创,之后一直沉默不语。


    等十日之期到来,确定先前测过灵根的没一个过来,几名仙门弟子收起临时点,带着他一块去往他处时,慧暗还是没理任何人。


    “附近肯定有漏网之鱼。”姜乐提议:“不如我们一路步行前往下一城池,顺便看看一路村庄有没有合适的弟子?”


    云垚道:“倒也不必步行,出城后能御剑了。”而后指指慧暗:“陈师兄带他。”


    陈辰应下,一行人低空前往一个又一个村庄,大部分本地人对修士门派没有概念,听说他们是修士,就双手合十喊他们小师父。


    只是这一路下来,极少碰到有灵根者,在赶往下一城池前依然一无所获。


    半路上,慧暗的肚子忽然响亮地叫唤一声。


    他顿时面红耳赤地按住肚子。


    大家这才想起:“他应当还没辟谷。”


    云垚翻手拿出一瓶丹药,被顾惊澜阻拦:“他要废去丹田,不适合再服用丹药,给他找些寻常吃食。”


    那就很为难了,丹药不行,灵果灵酿也不行。


    云垚翻找一阵,摊手:“我没有没有灵气的吃食。”


    甚至她手里的丹药、灵食都是上品高阶。


    还是顾惊澜有经验,准备充足,他取了些肉脯和果子给慧暗,慧暗却把肉脯推开只吃果子。


    姜乐见状,坏笑着说:“这不是肉,是素肉,你吃吃看?”


    顾惊澜忙道:“不可如此,万一他因此产生心结,就是我们的过错啦。”


    姜乐不以为意:“开玩笑嘛,再说吃点东西怎么会产生心结?”


    顾惊澜道:“口头玩笑还好,我只怕你不当回事,私下捉弄他。”


    姜乐被戳中心事,有点小不满。


    “传功堂的管事们教导我们的时候也没有多温和啊,那会儿怎么不担心弟子们滋生心结呢?”


    先前云垚过去逼着人练剑,练得所有人面如土色,管事们都没说一句。


    “不一样。”顾惊澜摇头:“他自幼深受佛法熏陶,习性根深蒂固,不好贸然更改,更不可以此种诓骗威逼的手段促使他改变。”


    “他若从此对食物产生心结,甚至对我等失去信任,如何能好好教导他呢?”


    听着……居然还挺科学。


    姜乐息鼓了,却听云垚道:“都给他。”


    云垚拿过顾惊澜手里食物全扔给慧暗:“这段时间你只有这些吃食,饿了就吃,不吃就饿着。”


    慧暗接过就想把其中的肉脯挑出来扔了。


    就听云垚道:“佛门教你不食荤腥,可有教你浪费食物?”


    慧暗迟疑了,一时抱着包袱有些无措。


    云垚又道:“何况佛门托钵乞食也能吃三净肉,你如此执着于表面,难怪佛门不愿收你,特意把你送了出来 。”


    这话直戳少年心底最深处的软肋,他当下眼眶一红却强行忍住不肯哭。


    顾惊澜叹气:“这话太重了些。”


    “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这点难关都过不了,何谈以后。”云垚冷酷道:“从他跟着我们起,考验便已经开始,难道要一路都迁就他么?”


    又说:“他要是一直想不通,之后随便找个小门小派里度过余生就好。”


    慧暗立刻道:“我不跟你们走了,你们把我送回寺院里!”


    “不行。”云垚断然:“我既已答应那位禅师带你离开,就绝不会放任你留在西洲。”


    慧暗抬头死死盯着她,泛红的眼眶已带上恨意。


    云垚同意锐利地直视回去:“你留在这里只会给寺院添麻烦。”


    慧暗彻底崩溃,顿在号啕大哭。


    云垚才不会安慰他呢,还拿出一个小袋子说:“你再哭,我就用灵兽袋把你装起来。”


    慧暗:“……”


    他很清楚修士的实力,没用贸然逃跑的小手段,擦擦眼泪很识时务地跟在大家身后慢慢走动了。


    真硬核!还得是熊孩子才能治熊孩子。


    姜乐感慨着在群里传音:“还是你会吓唬人。”


    云垚认真:“我没有吓唬他,他要是不听话,我真的会把他收进灵兽袋里。”


    同样听到传音的另外两人:“……”


    飞了一路,顾惊澜主动道:“寻个地方暂时修整一番吧。”


    云垚本能拒绝,“这点路途有什么好修整的。”


    顾惊澜坚持:“休息一下吧。”


    他找了个山洞,云垚便直接入洞天中修行去了,而姜乐则兴致勃勃去周围打野。


    唯有陈辰和顾惊澜陪着慧暗在山洞里。


    顾惊澜用炉子熬了点吃食,推给慧暗:“吃吧。”


    慧暗没有倔强到底,接过碗慢慢吃了。


    片刻后他忽然道:“为什么说我不适合佛门?”


    一路来云垚多在前方开路,行事说话强势而冷硬,而姜乐则显得没心没肺,陈辰一直带着慧暗,而顾惊澜对他也照顾颇多。


    或许因为离开熟悉的人和事,少年此刻忍不住对他们倾诉心事。


    “明明我很努力。”


    明明和弟弟一起出生,一起住进寺院,资质也不比弟弟差,为什么他总是被说不合适呢?


    顾惊澜摇头:“我不懂佛门心法,或许等回仙门后,管事们能给你解惑。”


    忽听到云垚的声音响起:“正因为你不认命,以为人定胜天,不信因果,所以你不适合修佛!”


    第64章


    “不信命, 错了吗?”慧暗质问。


    “没错。”云垚从洞天里跳出来:“只是佛家的戒除贪爱本就是为了断欲离苦,他们的道是追求无我超脱,你心性不符, 强求不得。”


    接着她又对顾惊澜道:“我已经告诉爹爹啦, 我爹说既是金光寺的法师托付, 不论他心性如何,都先带回仙门再行安置。”


    顾惊澜欲言又止。


    区区小事,怎么就闹到长老跟前呢?


    他委婉道:“从西洲传讯回仙门, 很不容易吧。”


    云垚大气道:“我有高阶传讯符, 给极洲传讯都没问题, 且我是拜托祖父传话, 不碍事的。”


    她并非特意说起,只是习惯了与长辈无话不谈。


    再者云垚也想明白了,既然她天生拥有的条件比别人好, 与其避而不谈,不妨好好借助力量将事情办得更周全。


    顾惊澜按住胸口,云垚的祖父……这事岂不是闹到了上界?


    莫非只是出门招徒, 他就要名扬上界下界啦?


    旁边慧暗执着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究竟哪里不符合?”


    人人都想入佛寺、修佛法,为何别人是虔诚, 是坚定, 他就成了强求、执念?


    云垚一脸‘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还不懂啊’, “很明显, 你就是不符啊!”


    “哪里不符?”


    “哪哪都不符!”


    旁边顾惊澜和陈辰听了这争执不由好笑。


    陈辰道:“何必非要执着于佛寺,我们仙门心法同样高深,也有机会得道飞升。”


    慧暗摇头:“不一样,只有入佛寺才有机会成为佛子。”


    云垚:“成为佛子有什么用?”


    “人人都想成为佛子,成为佛子自然是好。”


    云垚昂头:“我就不想, 我要成为这世间最强的剑修!”


    慧暗:“……”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辩驳道:“你一个女子,当然做不了佛子。”


    “谁说的!只是金光寺多收男佛修而已,以比丘为主的佛寺、静斋里,厉害的自然是尼师,再者上界佛家菩萨里亦有很多女菩萨呢。”云垚看慧暗一眼,批评道:“连这都不知道 ,难怪你被寺院退了。”


    慧暗一下又面红耳赤了,辩驳道:“我一心修行佛法,没、没打听过这些,庙里的师父也没教过我。”


    “不管是不语禅院、妙缘静斋还是金光寺都是供奉一样的佛门神仙,只是主位或有不同,你看到里边有女菩萨,就该知道一定有修佛法的比丘尼,佛子选定只看佛法精深,不分男女。”云垚振振有词,头头是道:“再者佛门区隔男女是为戒欲,在真正佛法精通的大师眼中,是没有男女之分的,你对佛法的学习好表面啊!”


    很表面的慧暗再受重击,看得旁观的顾惊澜和陈辰都心生不忍了。


    他这个年纪,能跟着法师们学一层表面很不错了,哪里懂得那么深奥的道理。


    就听云垚接着又说:“再者佛门最厉害的是金刚,我还从没听说过有哪个佛子很强的。”


    慧暗很是愤怒,远比之前被反复重锤时更愤怒:“不许你这么说,我们金光寺的佛子很厉害!”


    云垚很诧异地看他一眼:“我都说得这么透彻了,你怎么还是冥顽不灵?”


    “只怕是他弟弟要做佛子了呢!”此时姜乐笑嘻嘻从外走来,而后潇洒扔下一堆野菜蘑菇:“诺,够你吃了吧。”


    慧暗犹自愤怒地盯着云垚,压根没管这些东西,顾惊澜伸手默默把其中一些蘑菇给挑拣了出来。


    姜乐已经跟云垚说:“你是独生女,不懂他们双胞胎的心理啦。”


    又转身拍着慧暗的肩膀:“没关系,等你修为上去直接从你弟弟手上抢回来呗。”


    慧暗深吸一口气,“离开西洲后,哪有那么容易回来。”他再也没有希望了。


    “每逢百年各洲便有大道之争,届时各洲天骄都要出战。”云垚说完,又看慧暗一眼,摇摇头说:“不过就他这样的悟性没有机会啦。”


    慧暗原本好争,却也不是这样流于表面的人,此时却受不得一点刺激,立刻就道:“我悟性怎么了?”


    云垚说:“你七岁就被送进佛寺,已经五年了也才炼气二层,不是你悟性差,莫非是金光寺的佛法品阶差?”


    金光寺能成为佛门三大顶级佛寺之一,心法自然不会差。


    而后云垚又自信道:“我五岁时修炼,当天丹田里的灵气就比你现在多了。”


    慧暗顿时沉默,继而产生自我怀疑。


    莫非这么多年不被佛寺认可,真是因为他悟性差?


    可以往佛寺的法师看到他,都是说:“慧暗悟性极好,只是心性与佛不合。”而后做摇头可惜状。


    难道往年只是安慰他?


    可他弟弟如今也只是炼气二层啊。


    他求救地看向态度更加亲和的顾、陈二人。


    陈辰爽朗一笑:“我十多岁才入门,不好比较哈。”


    顾惊澜也说:“我弱冠后才入门。”


    姜乐有些可怜慧暗,跟挂逼比较什么。


    她身负系统,还是肝了一个月的任务后才顺利引气入体呢。


    就听旁边云垚开始无差别攻击:“顾师兄你弱冠才开始修行吗?怪不得修炼了近百年还未突破金丹,肯定是被根骨给耽误了。”


    接着又问:“那你后来有服用提升根骨的丹药吗?不会到现在还没攒够灵珠购买丹药吧?”


    “什么?”姜乐大惊:“顾师兄已经是百岁老人了?比陈师兄年过半百还夸张!”


    年过半百的陈辰皮笑肉不笑:“我在金丹里已经是年少有为了。”


    若非资质好,他凭什么靠着外招入门的身份短短时间里晋阶成巡天阁小队队长。


    百岁老人顾惊澜默默纠正:“七十余岁而已。”不到一百呢。


    姜乐哈哈一笑:“嗨,两位师兄外表年轻啊,不说谁看得出你们的年纪啊。”


    云垚诧异地看她一眼:“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顾、陈二人未来得及说什么,旁边慧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我要一百岁才能修炼有成吗?”


    对于十来岁的孩子来说,百岁简直遥不可及、毫无希望。


    这一回慧暗哭得伤心欲绝,不论云垚说‘不筑基未必能活到一百岁’还是威胁‘再哭就把你关起来’都不管用。


    待云垚真要动手时,又被顾惊澜苦苦拦住,她干脆又回到洞天里躲清静了。


    姜乐也没心思哄小孩,便也重新跑出去‘寻宝’了。


    一直到慧暗哭累了沉沉睡去,顾惊澜和陈辰心有戚戚对视一眼,才松口气。


    陈辰给慧暗设下结界,免得他中途听到动静醒来又哭。


    顾惊澜则收拾炉子和柴火,洞穴里一时寂静,片刻后陈辰主动道:“姜乐口无遮拦惯了,顾师兄莫放在心上。”


    初见面时,姜乐还会刻意保持距离,显得比同队里成员都难亲近。


    但熟了后陈辰发现她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且没半分尊卑概念,他初时也有不适,总怕姜乐有一天闯下欺师灭祖的大祸,连累自己整个小队,便会多看着她点。


    但时间久了,陈辰发现姜乐不喜欢欠人情。


    这样的人不会犯下太大的恶事,慢慢他也就习惯姜乐的语言风格了。


    顾惊澜笑笑:“比照以前的世家弟子,云师叔和姜师妹实在天真可爱。”


    任务之前他确实有过担忧,担忧点集中在云垚身上,才会反复强调任务的严重性,但真正跟同队三人相处,他发现自己意外的幸运。


    陈辰毫无金丹修士对低阶修士的傲气,云垚和姜乐在性情上有不同的跳脱之处,但只要她们认可,便会很认真地做好。


    这其中陈辰和姜乐便罢,以云垚的家世和实力,还能做到这一步实在难得。


    至于说话过分直白了些……至少她们心思干净,并无恶意。


    陈辰想到出现巨大变革前的仙门,也是一笑:“幸而掌门有魄力。”


    宁可世家弟子举族脱离,致使仙门实力大减,也要一改仙门风气。


    表面上通过上回秘境之争,仙门没流露出半分弱势,可要不是人手不足,仙门怎么会急着广收门徒,怎么会把巡天阁、刑赏堂的弟子通通拉来传功堂帮忙。


    陈辰点到为止,转而说起巡天阁得到的消息:“离开的几家里,有两家原本想在沿海立派,和在仙门时一样,继续与水族做生意,只是没能成,另外几家去了各洲,听闻其中一支便是来了西洲。”


    顾惊澜道:“掌门选的动手时机好,他们原本只怕打着窃取仙门不成,便抢夺海上势力的主意,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恰好此时龙族也出现变故,不会轻易得罪仙门,转而与仙门弃子往来。


    陈辰不由笑道:“顾师兄好眼界,只怕入仙门前也不是寻常人。”


    修士岁月漫长,因而心性成长反而会比凡俗中人更缓慢,所以修士不能一味苦修,常要入凡尘磨砺修心。


    仙门中,不论是云垚这样自幼长在仙门中的弟子,还是他和姜乐这样虽然是被从凡尘接来,但以往只在尘世间底层生活过的弟子,对凡尘俗世的认知很有限。


    因而在某些时候,他们的反应便缓慢了几分。


    陈辰还是因身处巡天阁,消息灵通才对此前大变之事知悉一二,但他只以为那些人犯了门规才被清算,并没想得这么深。


    而顾惊澜明明身处被全方位保护封锁的传功堂内,却仅因表露出的结果便通透至此,可见其本身眼界就不俗。


    顾惊澜笑笑,平淡道:“我原本出身于中洲一小国,也曾心怀天下。”


    第65章


    顾惊澜出身凡尘顶级世家, 因自幼聪慧,年少时便传出才名,那会儿的他一心想要匡扶社稷。


    他知道有修士的存在, 也接触过修士, 但当时的他认为一二修士改变不了国家的地位和百姓的生活, 想要救济天下还是得靠他们这些凡人自己努力。


    可后来大战发生时,几名修士立在天空,轻描淡写便压下几个国家百万将士的混战, 他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后来顾惊澜便开始求仙问道。


    只是他的身份特殊, 掌控中洲的几大势力相互推诿不愿收他, 他便辗转打听到了海上仙门。


    可凡尘读书习字的天赋与修行天赋不是同一回事。


    在仙门中沉沉浮浮近百年后, 顾惊澜早就忘了昔日雄心壮志。


    “我初入门时一直不明白,明明修士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什么还要眼睁睁看着世人于苦难中挣扎而不理会呢?”顾惊澜淡淡道:“后来发现仙门中同样有势力倾轧、欺凌攀比, 就觉得修行者除了实力强大,其实和凡尘没有什么不同。”


    既都是一样有七情六欲,有权力之争, 他便不存在什么念想了。


    还要庆幸,幸好修士之争只限于修士之间, 没有过分介入凡尘, 否则凡尘必然苦不堪言。


    陈辰道:“你们这些聪明人老是爱想太多, 我原来可不比你, 只是一小小乞丐。”


    顾惊澜惊讶地看过去,大凡有过不堪过往又修行有成者,多不愿提起往事。


    陈辰很是坦然。


    正因为旧年经历,他虽不懂变革、时机、天下大事,但很善于看人脸色, 又因资质还算不错却又不在顶尖行列,在仙门中还算不错。


    “我最初想着能每天吃饱饭就好,后来很幸运地入了仙门,就想着挨打挨骂也一定要留下。”


    当然他很少挨打挨骂,只是受些管事盘剥,世家弟子鄙夷,但那些算得了什么呢。


    “被带回仙门前,我答应同伴将来一定回去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只可惜等我修炼有成,能出师做任务时,他们要么死了要么不知所踪。”


    顾惊澜神色微动,就听陈辰接着道:“不过我还是请当地的乞儿吃了一顿饱饭,这就很好了。”


    至于往日旧友,只能说一声遗憾。


    又说:“你不要老想着动辄改变天下,能帮助一两人就不错了,你要是对修士失望,那还有上界仙神呢,他们不也没出手救苦救难?”


    顾惊澜正要说话,忽然一枚传讯符飞来:“陈老大,江湖救急,我遇到妖啦!”


    是姜乐的声音,陈辰立刻起身朝外飞去:“我去就行!”


    顾惊澜看看旁边熟睡的慧暗,想着陈辰是金丹修士应当无碍,便暂时留在洞穴里。


    陈辰找到姜乐时,姜乐正在跟一只身形高大、皮肤黝黑、额头上长着独角的妖苦战。


    见到他来帮忙,那妖不惧反笑:“好啊,又来一个人族的小崽子。”


    姜乐大声道:“我师兄不是小崽子,他已经年过……”


    陈辰大喝一声:“闭嘴!”


    在陈辰加入战局后,姜乐立刻跳开退至一旁,呐喊助威:“陈师兄加油,快把这犀牛精打得落花流水!”


    这犀牛精皮糙肉厚的,她的鞭子根本奈何不了对方。


    “原来是牛!”陈辰道:“这西洲的牛长得怪模怪样。”


    中洲确实没有此类牛妖,要是前世这还是个保护动物呢,姜乐道:“小心他的犀角。”


    犀牛精闻言大怒,立刻变回原形,犁地一般对着陈辰来回冲撞,每一次冲撞那犀角都会把前方一切劈成两瓣。


    奈何速度太慢,陈辰轻易便避开了,就在此时,地里忽然钻出一只身形娇小但速度奇快的妖。


    姜乐一鞭子甩过去缠向那只小妖,却见小妖身上宝光一闪,竟轻易避开鞭子。


    “咦?”姜乐确定自己没甩偏,但刚刚那一瞬,鞭子仿佛穿透那小妖却又没伤到小妖分毫。


    她看看系统面板,确定那就是一只普通的狐獴精。


    狐獴成精这么厉害么?


    那小妖出现后没多久,情况急转。


    狐獴拖住陈辰,陈辰对狐獴动手却毫无作用,且狐獴精与犀牛精配合十分默契,每回把陈辰纠缠的无从脱身之时,犀牛便会趁机袭来。


    如此情形下陈辰慢慢显露劣势。


    眼看这样下去无济于事,陈辰忽而以法决升起土墙围住两只妖精,他退回到姜乐身侧:“你怎么碰上那牛精的?因何事生了嫌隙?”


    姜乐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啊,我就在这附近逛,他忽然跑出来动手。”


    那厢土墙之内两只也在趁机商议。


    狐獴精道:“我怎么看这两个小崽子不像没有来头的?”看招式不像无门无派的散修。


    “可他们显然不是佛门中人,估计是哪个小家族的修士,不足为惧。”犀牛精道:“难道你要放过他们?”


    “自然不。”狐獴精自信道:“任他再厉害,还能强的过问我的宝贝?”


    说完,两只妖一道把土墙撞散,朝着陈辰和姜乐飞掠过去。


    姜乐立刻飞上上空,对陈辰说:“陈师兄,你可是金丹修士,还对付不了两个小妖?”


    “这两妖实力平平,身上法宝很厉害。”陈辰说完又生气:“我是来救你的,你多少也出点力!”


    两人争吵之际,一只笼子忽然从天而降朝两只妖罩去。


    狐獴精见状立刻祭出法宝,却见又有一条泛着宝光的线轻而易举就把那法宝钓走,而后这两只妖也被笼子稳稳罩住,逃脱不得。


    云垚出现在半空,问道:“你们怎么跟本地妖修起争执了?”


    西洲稳定后,形成人、佛、妖混居的格局,这里的妖修不好随意打杀的。


    姜、陈二人还未来得及解释呢,就听两只妖怒道:“你们是哪里来的修士?不怕告诉你们,我们可是背靠骄虫山大王的妖!”


    云垚眨眼间落地,抬手收回笼子。


    “算你懂事……”


    话未落音,两只妖便被一道剑气击中,抽搐倒地。


    “既是这等跋扈欺人之妖,杀了就是。”云垚说完还对陈辰和姜乐道:“怎么连两只野外小妖也拿不住。”


    陈辰和姜乐:“……”


    云垚又问那两只妖:“你们那什么虫大王住在哪儿?”


    两只皮毛都电焦黑了的妖伤得根本说不话来。


    云垚就说:“不肯说就算了,我自己也能找到。”而后挥剑便要下杀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方传来:“道友且慢。”


    一名穿着大袖宽袍法衣、脖子上戴有佛珠的佛修慢慢飞来,道:“这两只妖原在我金光寺修行,意外跑出来冲撞几位道友,真是罪过。”


    而后口中念叨几句梵语,那梵语一出几人便感觉到一股让人心平气和的力量。


    就见两只妖的伤势迅速被修复,得以恢复人形。


    他们跪在地面,眼神清澈、态度谦卑,再无之前的气焰。


    那名佛修道:“看在他们过去潜心修佛,并未犯下杀业的份上,还请几位道友能放过他们这一回。”


    姜乐心里正嘀咕着,果然有后台的妖精都能被救走。


    就见云垚对准那佛修就是一剑。


    佛修猝不及防、险险避开,他面上不大好:“道友这是何意!”


    云垚没有废话再度出手,佛修不再争执,抓起两只妖就朝远方飞去,口里还喊着:“今日之事,来日我金光寺必要讨个公道!”


    就见一道闪烁着雷电之力的剑气紧追不舍,在即将追上这一佛二妖时,那剑气忽然散开,而后整片区域划过刺眼的光芒。


    待光芒消失,之前想跑的一佛二妖已经从半空重重坠落在地。


    姜乐惊讶一声:“那和尚竟也是只妖。”


    而后又想,难怪刚刚云垚根本不听解释直接就动手。


    她过去掀开被烧坏的宽袍法衣,见里边钻出一只黑漆漆的,“野鸡?”


    “什么野鸡,我祖上可有凤凰血统!”那禽类妖叫嚣着道:“告诉你们,我在金光寺有人,你们完蛋了!”


    姜乐嗤笑:“你以为这会儿我们还能信?”


    陈辰道:“他刚刚确实用了佛门法决,说不得真拜在佛门中修行过。”


    “一只学人说话的鹦鹉而已,估计是偷学了佛法。”云垚踱步过去,道:“我们刚从金光寺过来,怎么不知道佛门开始包庇为非作歹的妖修了?”


    那鹦鹉闻言,正色看了云垚一眼,赔笑道:“原来几位是佛门弟子啊?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大发了。”


    紧接着认真说:“我真是出身金光寺,小师傅不信,去打听一番就知道了。”


    “我会传讯去问。”云垚拿出方才鱼竿钓来的仿若骸骨的法器问道:“你们这样跟脚寻常的妖怪,不可能有这种扭曲攻击的法宝,说吧,从哪里得来的?”


    “什么根脚寻常!你不要看不起妖!你看不起他们两个就算了,莫要看不起我等羽族!”


    云垚的剑尖开始闪烁雷光。


    鹦鹉重新老实跪好,“小师傅明鉴,我们真是好妖,从来没犯下过杀孽,我们还庇护一方,保护很多凡人呢。”


    “得了吧!你们这三个诡计多端的妖,两个专门拦路抢劫,抢劫失败,你就装佛修过来捞人,套路很深啊!”姜乐道:“就你们这熟练的架势,还说没犯下过杀孽,谁会信!”


    “冤、冤枉啊!”就听那进气少出气多的犀牛精指着姜乐坚强道:“是、是她跑到我的地盘抢东西,我才动手的。”


    哈?


    见云垚和陈辰齐齐看来,姜乐尴尬一笑:“我就采点野草什么的,谁知道这玩意儿还有主呢?”


    第66章


    姜乐尴尬地从储物袋掏出一把草:“我就是看这些野草郁郁葱葱, 才拔了一些。”


    “什么野草!”犀牛精大声道:“这是我特意寻觅到的灵草,小心翼翼种了许久,好不容易快要收成被你一把就抢了!”


    而后歇斯底里:“这可是我的口粮啊!”


    姜乐:“……”


    在陈辰不赞同和云垚讶异的目光中, 姜乐把灵草还给犀牛精, 又自掏腰包递过去三枚回灵丹:“哈哈, 是误会哈,这给你们做补偿。”


    同时在心底狂呼系统:“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有主的啊!”


    系统惊讶:“你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个?”


    习惯游戏套路到处‘寻宝’的姜乐:“……”


    三只妖精飞快接过回灵丹,却没吞服, 只见那只鹦鹉精扇动几下翅膀, 三妖表面的伤势便好了大半。


    至于剩余伤势慢慢恢复便是, 何必浪费丹药。


    犀牛精憋着气对姜乐道:“算我们倒霉。”便与另外两只妖相互搀扶着离开。


    就见云垚忽然又拔出剑。


    犀牛精瞪圆了眼睛, 狐獴抱头乱窜,鹦鹉精虚张声势大喊:“做什么做什么?赶尽杀绝吗?当初你们人族可是说了,只要我们妖族遵守你们的规矩, 就不乱动手……的?”


    鹦鹉精情绪稳定下来,疑惑道:“她在做什么?”


    云垚用剑气在这片区域的地面划出一道道痕迹。


    灵草、野草、小路被一一分隔开,云垚又伸手一招, 摄来一块巨石,而后用剑气在巨石上写了几个字。


    巨石被她摆在灵草地旁。


    云垚拍拍手, 对犀牛精道:“这样大家就都知道这里的灵草有主, 不会再出现意外和误会啦!”


    犀牛精尴尬一笑:“是的哈, 我之前都没想到, 还是小师傅聪明。”


    而后三只妖对视一眼,又要走,却听云垚开口:“等等。”


    他们背影顿时一僵,云垚拿出先前钓到的法器:“这个你们不要了吗?”


    狐獴讶异:“你愿意还给我?”


    云垚随手把法器扔过去。


    狐獴当然记得自己的宝物在她手上,只是他没想到这等异宝被抢走后还会有被归还的机会。


    当即大喜接过。


    人族修士不讲道理的时候很不讲道理, 但讲道理的时候又格外讲道理哈。


    正欣喜着就听云垚问:“我可以去你们的洞府看看吗?”


    三只妖:“……”


    “不可以吗?”


    他们看看云垚依旧拿在手中的那把过分剔透漂亮的剑,哪里敢说不啊。


    片刻后,额头长角的黝黑青年怀里抱着一只狐獴、肩上踩着一只色泽艳丽的大鹦鹉,在前方引路。


    还未完全恢复灵气的妖没法腾云驾雾,只能慢吞吞步行,云垚也没催促,和陈辰、姜乐在后缓步跟随。


    鹦鹉精眼珠转悠一圈道:“我们这等小妖的洞府里,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


    云垚目光在山间扫视一圈,道:“没关系,我不会嫌弃的。”


    鹦鹉精:“……”


    姜乐见状,便道:“该不会你们洞里藏着什么不好让我们看到的东西吧?”


    “怎么会!”鹦鹉精差点跳起来,而后夸张道:“只是自我们三兄弟安居在此,从没修士过来参观过,怕招待不周而已。”


    接着又大笑几声:“你们愿意去寒舍,我们很高兴很欢迎,简直蓬荜生辉、三生有幸啊,哈哈!”


    姜乐笑了:“还挺有文化,之前是家养的吧。”


    “小师傅有眼光。”鹦鹉精一下打起精神来:“不是吹牛,我之前真是在寺院里受佛法熏陶才得以开智。”


    姜乐就问:“西洲佛门地位这么高,你怎么不一直留在寺院里修行呢?”


    鹦鹉精道:“我先前在不语禅院嘛,他们喜欢修闭口禅,闷得我哟,开智后就跑啦。”


    又说:“几位小师傅的法术好生陌生,是在哪个寺院里修行?”


    姜乐嘻嘻一笑:“我们是海外仙山,太仪仙门的弟子。”


    说完看好戏似的看向这三只妖。


    却不料鹦鹉精并未翻脸,依旧维持着热情,道:“原来是鼎鼎有名的仙门弟子,怪不得实力非凡。”


    他还要说什么,旁边一直在观察周遭的云垚忽然指向山侧远处,那里有一方位于四面环山之中的小小盆地,只见其中升起袅袅炊烟,显然有人居住。


    云垚问:“那就是你们先前所说的,庇护过得凡人么?”


    鹦鹉精眺目一望,干笑几声,道:“我们洞府周围并没有凡人定居,顶多庇护一二过路之人。”


    云垚脚步一转,便直接朝着那座村庄飞去。


    鹦鹉精大惊失色,道:“那是此间妖王的领地啊!”又对陈辰和姜乐道:“你们赶紧拦着她,妖王可不像我们这样好欺负。”


    陈辰:“……只怕没办法。”


    姜乐则道:“这一路来,你还没看出我们之中,谁是做主的那个么?”


    而后拿出鞭子:“三位一起过去看看呗。”


    再看另一侧,陈辰已经不着痕迹挡下他们的去路。


    三只妖:“……”


    待姜乐和陈辰联手抓着三只受伤的妖飞过去时,云垚已然对这小小的村庄心中有数,她拿出一枚符箓,传音道:“顾师兄,我们寻到一个村落,劳你过来主持大局。”而后手一松,把符放了出去。


    姜乐明白过来:“这里会有合适的弟子么?”


    云垚道:“依附佛寺聚居的人就算天资合适者,也不会舍佛门而就我们仙门,倒不如在这些依附妖族而生的百姓中寻觅弟子。”


    姜乐暗想,这也是个法子。


    等待顾惊澜过来时,他们先去聚集这个村落的人。


    这事姜乐比较有办法。


    西洲与中洲情况不同,中洲有大国鼎立,而西洲则小国林立,一些国度甚至小到只有一个村子大小。


    这其中还有一些更为落后的部落,他们有原始信仰,并不会特意搬去佛寺周围居住,因而更加闭塞。


    总之远离佛门势力的村落,并不会因为宣扬一声‘有修士过来选弟子’便立刻围拢过来,这时候就得发鸡蛋。


    当然,姜乐哪可能随身带鸡蛋,她发的是丹药兑水后熬的粥,当场熬制版。


    架起的小锅很快散发出食物的香味,这香味被灵气带着扩散到整个村子里,循着粥香过来的本村人便看到几个衣衫光鲜亮丽的少年人在村口。


    “你们……”


    云垚、姜乐、陈辰先后打出一道法诀没入为首之人额心,为首之人迷糊一瞬很快清醒过来,“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三人已经能听懂对方口音严重的小众方言,还能自如地与之交谈。


    “我们是来招徒的。”


    如此这般解释一番,村里人似乎懂了,又似乎不是很懂。


    “来找小沙弥?”


    “人说了不是沙弥,但学的跟沙弥一样的事。”


    “那不还是沙弥?”


    “反正让人过来,有大米粥喝。”


    “那还说啥,把家里人都喊来呗……”


    顾惊澜带着慧暗过来时,村子里的人已经出来排成队伍。


    姜乐从小小的锅子里源源不断地取粥给特意带了套碗过来的人们满上,云垚和陈辰各自祭出令牌,令牌的宝光一一扫描队伍里的百姓。


    顾惊澜看着那些穿着无袖褂衫甚至直接裸露上身,一看就十分贫瘠的村民先微微蹙眉,而后快步赶过去架起招徒点,开始记录。


    慧暗默不作声地跟随在侧。


    只是等把这村里近百人全部检测过后,只找到一个四灵根,且对方已经成年,看心性也不像坚毅之辈,不符合招徒标准。


    姜乐问村子里做主的长者:“所有人都来了吗?”


    长者大口喝完粥,带着讨好的笑把碗又递了过来,等姜乐给他满上,才说:“都过来了。”


    姜乐很是失望:“又是白费的一天。”


    就见云垚忽然抬头,目光看向对面的山间:“还有人。”


    片刻后,一个小孩从对面山林里灵活地下来,村里人看到对方后,道:“哦,是还有小杂毛 。”


    如此轻蔑地喊着,但几个大人却又招手呼喊:“小杂毛,有人过来送吃的啦。”


    那小孩立刻一溜烟蹿过来:“谁送吃的,什么吃的?”


    旁边一个大人把自己刚刚吃过的碗递给他:“快过去。”


    小孩毫不讲究,拿着碗就朝散发着食物香气的锅子过来了,姜乐给他满上一碗粥。


    孩子端着碗就吨吨往嘴里灌,都顾不得烫,更顾不得头上有宝光一闪而过。


    “三灵根。”勉强达标,总算有收获了。


    云垚和姜乐主动过去打听:“这孩子是哪家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几个知情的大人对视一眼,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姜乐主动道:“要是他能入我们门派,你们可是有奖赏的。”


    便有一人主动道:“小杂毛家里没人了。”


    另又有一人说:“他是他娘被妖俘走生下的,没人要呢。”


    姜乐闻言微微蹙眉,而后锐利地看向那三只妖:“你们做的?”


    三只妖赶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我们!”


    犀牛精:“人族不好看啊。”


    狐獴精:“还没尾巴。”


    鹦鹉精:“也没好看的羽毛,我们找他们做什么?”


    云垚则伸手在那听了大家的话后依旧满不在乎大口喝粥的孩子的灵台上一探,而后断然道:“他就是普通人。”


    就有一人小声嘀咕:“那他怎么生来就克母?”


    小孩一下从碗里抬起脸,凶狠地看向说话的那人。


    第67章


    小荒村地处本地大妖领地中, 因有佛修压制,他们倒没敢给自己立奇奇怪怪的神位。


    村民并不需要跪拜信仰,只是如同大妖手下的小妖一般, 定期给妖王上供, 所以村民们对妖并不陌生, 甚至多有讨好尊重。


    但并不妨碍他们在小孩的母亲回来之后恐惧、避讳、远离并指指点点。


    小孩的生父和生母娘家都没有接纳这对母子,与贞洁无关,只是因为在大众眼中, 这对母子已经成为了异类。


    他们惧怕妖, 但并不惧怕被妖‘玷污’过的女人, 以及有着妖的血脉却和普通人一样弱小的孩子。


    对这对母子, 大家更多是排斥和厌恶。


    那位母亲在废弃的房屋里生下孩子,只挣扎着照顾孩子两年,就去了。


    大家听到小孩哭声, 不想接近,但又怕孩子死后会遭遇妖的责备,有一口没一口的, 把孩子拉扯大一些,之后这孩子便漫山遍野自己寻摸吃食。


    过程中当然伴随着闲言碎语甚至谩骂责打。


    这种情况下, 没人会想到给孩子起个正经名字, 大家一直‘小杂毛’地叫着。


    云垚问:“知道之前把他母亲俘走的妖在哪儿吗?”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咱们哪能知道啊。”


    云垚又问:“俘走她的妖和掌管这一地的妖, 是同一只妖吗?”


    “那大妖过来都带着妖风阵阵, 咱们也看不真切啊!”


    云垚:“……”


    云垚干脆问起:“你们多久上供一回,每次要上供多少东西?”


    “每月供奉一次,再者逢年过节也要孝敬。”村里长者答道:“平日里供奉的少些,大王都会宽容些,但逢大王生辰或年节时, 是必要好酒好肉的。”


    云垚看看他们黝黑干瘦的面孔以及衣不蔽体的打扮,不由好奇:“既如此,怎么不搬走呢?”


    西洲有佛修镇压,这些百姓若主动离开,妖修们不会敢过分阻拦的。


    就听村民道:“人离乡贱啊!”


    云垚不解:“为什么人离乡贱?”


    太仪仙门也是离乡创建,大家都过得很好啊。


    “他们祖祖辈辈在这里生活习惯了,对这里更熟悉。”旁边姜乐解释:“对普通人而言,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磨难更可怕。”


    云垚不由道:“未知怎么会恐惧?”


    姜乐还没说,倒是那些村民七嘴八舌道:“到哪儿不是过一样的日子?”


    “就是,我们还能去哪儿呢?”


    云垚见状微微蹙眉,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什么,只问:“他们母子生活的院子在哪里?”


    村民们指了一个方向,云垚便朝着那方向的破败茅屋过去。


    姜乐没跟,而是同顾惊澜商议:“顾师兄,我看过村里的田地收成还好,且这里依山而建,他们粮食不算紧缺,不如走前给他们留些布匹。”


    顾惊澜微微颔首,只是不免感慨几句:“就算有几匹布,也改变不了他们的生活。”


    佛修与中洲修士不同,他们虽会降妖除魔、庇护一方,但并不会主动调理地气、扭转气候,因而西洲百姓的收成全靠自己。


    也幸好本地气候不错,天生地养的粮食和果子有不少,这些人虽说因交通不便,不富裕,但不至于被饿死。


    顾惊澜不由道:“此间大妖盘剥太过,佛门因何不管?”


    姜乐十分公允地说:“逢年过节上供些鱼肉而已,不会比中洲大国里沉重的赋税压力大。”


    顾惊澜便问:“那因何此间百姓如此疾苦?”


    姜乐愣了愣,而后诧异道:“顾师兄,你不会以为只要没有大妖盘剥,大家的日子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吧?”


    旁边慧暗趁机道:“不如我们禀报附近佛寺?只要这里建起佛寺,有大师主持,大家的日子就能好起来。”


    姜乐觉得:“佛寺周围的普通百姓,日子也就那样,过得好的是那些贵族。”


    且见过未来的人都清楚,这世界不是人人变得心地善良、无欲无求,日子就能自动好起来,


    得发展、建设、改造啊!


    心善当然是好事,但是又吃不饱饭。


    西洲这么多和尚,可整体发展水平远不如中洲,就说明信佛解决不了民生问题。


    再者,姜乐指指本地村民:“你们仔细看,他们虽然穷苦,但劳动的痕迹不深,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除了日常务农,并没有付出额外的努力,如此得过且过日子能好到哪里去呢?”


    顾惊澜坚持道:“他们本本分分务农为生,还要如何努力?到底是佛门看管不力。”


    姜乐也不信佛,但还是不由为佛门叫屈:“这里又没人祭,顶多被大妖索要些供奉,日子能有多差,真穷的受不了他们不知道出去做买卖么?莫非佛门还要对所有人的生活品质负责不成?”


    顾惊澜反问:“他们既是能者,不应该对天下众生负责么?”


    “哪有这好事啊,莫非能者还能把所有人的生活给安排好?”姜乐不由好笑:“这世上就没有生来便无忧无虑的享福之地。”


    社会主义都没有这样的好日子。


    且顾惊澜觉得本地人生活不好是修士介入太少,姜乐反而觉得这个世界的修士介入凡尘太多。


    正因为修士的介入,这个世界都发展上万年了,百姓们依然过着落后的古代生活,既没有享受到修士文明的便利,又因为对修士产生依赖,迟迟没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技术。


    姜乐以为,是修士需要源源不断从凡尘收徒纳新,而不是普通人需要修士。


    只要修士一放手不管,普通人自会寻找出路,立刻就能发展起来,到最后谁比谁强还真不一定!


    她说:“而且修士也不是万能的啊!”


    “有哟。”此时,在破败茅屋探寻一番的云垚走了过来:“上古神道大行之时,神道修士都会创立神国,身处神国中的人没有疾病穷困,生来便拥有一切,不用忍饥挨饿、不用劳作、也不用汲汲营营,只要每天虔诚地对神明祈祷就行。”


    她说完好奇地问顾惊澜:“你想过那样的生活么?我可以禀报掌门师兄,把你送去神国。”


    没有疾病困苦,只要虔诚祈祷……


    这明明是顾惊澜理想中,百姓应该过上的生活,但让他来选,他却本能地一阵恶寒:“不必!”


    云垚也没追问,只道:“此间百姓既不愿改变,咱们也不必多加干预,走吧。”


    顾惊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好。”


    他回身去收拢东西。


    “等等。”云垚忽而仰头看向上方。


    只见一名身着明黄法衣、看打扮是得道高僧的佛修驾着云雾缓缓而来,对方脸上带着宝相庄严的笑,十分和善道:“几位道友从何而来啊?”


    云垚的回应是,拔剑一挥。


    “道友火气好大。”那佛修呵呵一笑,以一种轻描淡写的高人姿态伸手去接那道看似平平无奇的剑气,而后浑身抽搐、冒出黑烟后,面部不受控制的狰狞了一瞬。


    “咦?这妖还挺厉害,竟能接我一剑。”云垚说罢兴奋地飞掠过去。


    “你这小孩,怎么贸然动手。”佛修还想解释,但在云垚穷追猛打之际左支右拙,周身冒出鳞片、羽毛等各种破绽,再也藏不住身份,便也不再浪费口舌解释,只认真同云垚斗法。


    姜乐一面觉得云垚很有成长为一代Bking的倾向,一面对一旁三只小妖道:“你们西洲的妖真是好爱伪装成佛修啊。”


    三只妖尴尬一笑。


    谁让西洲佛修盛行,只要打着佛门旗号,通常都无往不利呢。


    鹦鹉精忽然大喊:“大王,她是太仪仙门的剑修!”


    而后在陈辰和姜乐锐利的目光中,干笑两声道:“我这是想劝一劝我们妖王呢。”


    “剑修而已,别人怕剑修,我可不怕!”说罢那身着佛门法衣的妖修化出十来个分.身。


    剑修虽然强大,却也要依仗灵气,只要扛过一波,就不信他耗不死对方。


    就见云垚手中的剑闪烁着刺眼光芒,而后一剑一个,利落地除去这些分.身,接连数招之下连眉峰都没动半分。


    哪有一点灵气枯竭的样子。


    妖修:“……”


    妖修一咬牙,他占据此地称王称霸,又岂是浪得虚名!


    他手一招,一具巨大骸骨仿佛穿破空间自半空中缓缓爬了出来。


    云垚正要迎面而上,忽然想到什么又微微后退几步。


    妖修张狂道:“怕了?现在怕可晚了!”


    他本想好好跟这些人族修士相处,是他们太不识相了!


    就见云垚挥剑一点,瞬间便凝聚出无数剑形剑气,这些成型的剑气飞快朝下方飞去,而后以阵法的姿态围绕在村庄上方。


    接着她又旋身一划,剑气在脚底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眨眼间脚下与上空便被如银河般的一片雷电隔开。


    而后云垚提着剑朝那已然露出大半个身子的巨大骸骨飞去。


    半截骸骨直接朝着她张口一咬。


    云垚轻松避开,飞到骸骨穿破的空间缝隙处,她认真朝里看了看,然后挥剑,却不是对着骸骨动手,而是直接将那空间缝隙划拉出更大的口子。


    骸骨立刻感觉到了,整个身子瞬间便从空间的另一头跃出。


    妖修冷笑:“以为这样就能制住我的骨器?你这分明是找死!”


    下一秒,好不容易完全跑过来,身影遮天蔽日正要发挥全部实力的骸骨就被一只笼子轻描淡写地罩住。


    随着笼子缩小,那巨大骸骨也被迫跟着缩小,最后仿佛一个骨器玩具一般被关了起来。


    那是什么宝物?


    妖修内心骇然,却也意识到这回遭遇的敌人非同小可,他果断放弃斗法,转身要跑,却被随后而至的一条细线给捆绑住。


    云垚抬手收回此间天地弥漫的所有剑气和雷电之力,而后一手握住鱼竿,一手提着笼子缓缓降落。


    “这里地下应当还有其他上古妖骸,我们暂留几日。”


    第68章


    顾惊澜任劳任怨地重新展开招徒点, 并对陈辰和姜乐说:“那我们便暂留几日,刚好也看一看这孩子的心性。”


    因先前突如其来的斗法,村民们眨眼间跑回家里躲着, 只剩之前测出灵根的孩子被他们拉在身侧庇护着。


    而看过天上眼花缭乱的打斗后, 孩子早就忘了之前的不悦, 正拉着顾惊澜连连问:“你们要教我的是她刚刚那样的本事吗?我学了就能跟她一样厉害吗?”


    厉害到把妖王按着打?


    顾惊澜:“……”这恐怕有点困难。


    他只说:“要看你自己努力。”


    小孩握拳:“我肯定努力!”到时候回来把那些欺负过他的人全部吊起来打!


    另一边云垚则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拿出整组茶几摆放好。


    茶几展开后瞬间显得旁边顾惊澜所在的,仙门统一配备的,小门面似的招徒点黯淡了几分。


    她展开一张空白画卷, 拿出符笔开始绘制。


    关押着骸骨巨兽的笼子被随手放在茶几旁的桌案上, 而那名妖修则被鱼竿吊挂在半空。


    妖修挣扎道:“你们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崽子?要不是用龙筋暗算, 本大王岂能这么轻易中招!”继而又冷笑:“等着, 龙族要是知道,绝不会放过你们!”


    云垚没搭理他,写写画画一阵, 又飞身到上空,居高临下环视一圈重新飞下来继续动笔。


    姜乐好奇地凑过去一看,才发现她在画此间地形图, 不由好奇:“这也是要传回仙门的?”


    顾惊澜和陈辰忙道:“我们一起帮忙?”


    被云垚抬手制止,“此地四面环山形成了天然法阵, 才能让地底骸骨的气息一直被隐匿住, 让这几只妖运气好占得先机。”


    “什么运气好, 本王凭的是真本事!”妖修不服。


    云垚看了妖修一眼, 道:“这里既然没被本地佛修发现,那就是无主之物,如今被我们找到,便归仙门所有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理直气壮,饶是喜欢到处‘寻宝’的姜乐一时都无言了。


    更别提身旁的妖修。


    那名妖王瞬间破防:“强盗!你们人族都是强盗!”什么无主之物, 这里明明有主!


    姜乐干笑一声,而后换上一副严肃面孔,指指妖王和另三只小妖道:“那要不要把他们给!”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三只小妖立刻瑟缩地抱成一团:“杀妖灭口啦!”


    “我们是好妖,我们什么都没做!不能杀我们!”


    “我死后必要去佛寺申冤!”


    “不用。”云垚说:“之后直接把他们带回仙门引导向善,若他们不肯向善,再行处置也不迟。”


    三只小妖瞬间停下挣扎,总归留了一条性命。


    妖王在顿住片刻后,却是挣扎得更加激烈:“谁要你们那劳什子仙门,本王绝不会去!”


    且不说他山大王做得好好的,无拘无束。


    那些个被人族修士带走的妖,哪个不是当坐骑!简直毫无尊严!


    云垚却已经拿着画好的地形图起身,对陈辰、顾惊澜和姜乐说:“我们从四面行径,设法找到上古妖骸之所在。”


    她指着画给大家说好行经路线,又叮嘱道:“不论谁先找到都不许妄动。”


    接着给了三人一些掌心大小的石头,说:“到时候先安置阵石。”


    一行仙门弟子很快便展开行动。


    被留在原地的妖王立刻对三只小妖说:“还不过来把我解开?”


    三只小妖无奈:“大王,我们身上被下了禁制呢,解不开法器。”


    “没用的废物。”妖王鄙夷,而后看向慧暗和那个孩子:“两个娃娃,你们若愿意给我解开,本王日后一定带着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慧暗看他一眼,便双手合十,在原地闭目念经。


    而另一个孩子则鄙夷道:“你都打不过他们,干嘛要跟着你啊!”当然是跟更厉害的人!


    “你懂什么!他们人族修士的规矩可多了,不能吃肉、不能纵欲、不能欺压打杀凡人……就算成为修士也束手束脚的,哪里有我们自由!”


    那孩子迟疑了:“不能吃肉!”他大惊:“他们那么厉害,也没的肉吃吗?”


    旁边的慧暗:“……”


    另一厢,几人循着天然阵法的路线很快围拢到一个地方,而后按照云垚标记的阵眼布下阵石。


    那小小的石头落地后便化为巨大石碑,待所有石碑立好后,整片区域的阵法被触动,下一刻山林里的某处浮现一股灵气漩涡。


    云垚瞬间飞掠过去,顺着那漩涡便抵达地底深处。


    “好充沛的灵气。”姜乐正要跟随过去,却被陈辰和顾惊澜联手阻拦。


    “这种未被彻底镇压过的上古大妖骸骨,通常带着滔天怨气,咱们过去只怕会有危险。”


    而若一直放任不管,只怕那怨气终有一天会冲破此地天然阵法,为祸人间。


    姜乐迟疑:“那就让云垚一个人去?”


    陈辰好笑:“她都能招来上界仙门帮忙,你担心什么?”


    可底下肯定有好东西啊,姜乐不舍放弃。


    陈辰一眼就看出她老毛病犯了,道:“别想了,骸骨、魂魄类法器不是一般修士能用的,要么你实力强大到不惧一切反噬,要么你修功德类心法,可镇压怨煞。”


    正因如此,云垚猜测出此地地底有上古妖兽骸骨后,才会特意寻找镇压。


    姜乐不免失望,三人一道回到村口。


    先前那孩子看到他们,立刻跑过来问:“我听说佛修能修来世,你们跟他们谁更厉害啊。”


    这个问题都不用想,三人齐齐看向不远处的慧暗。


    慧暗默默垂头,他又没胡说。


    而此时云垚已经找到妖骸。


    跟面前这堪称矿脉的骸骨相比,先前那伪装成佛门大师的妖修所驱使的骸骨仿若幼儿。


    即使早就陨落只剩骸骨,这具遗骸身上仍然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仿佛沉睡的凶兽,等待着被唤醒。


    云垚没有按照陈辰他们所猜想的那样祭出厉害的法器或直接跟长辈求助,她对着骸骨盘膝坐下,开始沉思。


    这一沉思,村口的辩题已经变了好几番。


    从佛门跟仙门的差异化,到来世到底还是不是自己,再到那孩子的身世问题。


    姜乐断然道:“我看他爹纯渣男,就是不想负责找借口。”说完又骂那妖王:“你不是号称庇护一方么?怎么庇护的百姓被妖族暗害都不知道?”


    “我领地里绝不会有此等事!”妖王断然!


    等说起那孩子的事后,妖王先是疑惑,而后思索,最后恍然,恍然过后又变为心虚,他嗫嚅:“这应当是误会吧?”


    姜乐一看就明白了:“该不会就是你吧?”


    妖王立刻大声道:“我才看不上你们这些光秃秃的人族女子!”


    “那他娘怎么回事?”


    “我庇护一方!他娘进山受了伤,我带回去照看几日!这不是好事么!”妖王仿佛受到巨大污蔑一般:“就因为这点小事,你们看到我就动手?你们到底是不是名门正道?!”


    三名仙门弟子:“……”


    莫非又是异常误会?


    妖王看懂了他们的脸色,立刻喊:“还不快放本王下来,另外你们要给我赔罪!”


    三人对视一眼,沉默了。


    还是姜乐尴尬道:“这捆着你的不是咱们的法器……”他们也没办法啊。


    妖王气得呀,像绑在绳上的蚂蚱似的来回跳。


    姜乐便又道:“不管怎么说,这孩子的悲剧也是你造成的!你就是有错!”


    妖王大怒:“我管他们不被别的妖欺负,还能管他们□□吗?”


    这一声质问过于震耳欲聋了,以至于三名仙门弟子齐齐沉默。


    妖王紧追不舍:“那些和尚也不会管这个!凭什么!”


    良久,姜乐才轻咳一声,道:“不管怎么说,咱们总不能‘那孩子’地称呼他,给他起个名吧。”他们当然也喊不出小杂毛这样的称呼。


    顾、陈二人深觉有理,无视吱哇乱叫的妖王,开始沉浸式起名。


    而云垚在对着骸骨思索许久后,终于想出了解决办法。


    她要以归墟剑域消除这具骸骨附带的怨煞,只是要十分小心,不能彻底损坏这具骸骨,不然太浪费了。


    如何精准控制呢?


    云垚回想着师父精准地让她手中的话本消散时的画面。


    片刻后她若有所悟,起身拔剑。


    云垚挥出一道极为微小的剑气,而后一剑又一剑,她动作越来越快,慢慢地形成一片残影。


    无数微小如细针的剑气循着某种独特的韵律在巨大的骸骨周围纷飞着。


    一直到云垚结束动作,骸骨周围仿佛萦绕着一层微薄的电光。


    但若有大能在此,便能清晰地看到骸骨内源源不断的怨气在脱离骨头的瞬间便被这些电光击散,彻底消失。


    这电光足足闪亮了一整个日夜。


    外界因意见不统一名字还未被定下的孩子,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并换了一身衣服。


    而仙门弟子和几只妖之间的辩论话题也转到如何让本地百姓过上好生活。


    姜乐正掷地有声地发表着来自巨人肩膀的正确理论:“读书、修路、基建,一条都不能少!”


    就感觉远处山间传来巨大动静,有村民恐惧:“地动了?”


    而后便见一具巨大骸骨从山里缓缓浮出些影子,眨眼间又彻底消失踪迹。


    妖王怒目而视:“她还是抢了!”而后瞪着三名仙门弟子。


    姜乐撇开眼当没看到,陈辰抬头望天仿佛被震惊到失语,唯有顾惊澜稍微负责,说:“我们会同云师叔说明缘由,她并非不讲理之人,会放过你的。”


    至于归还骸骨的保证,他没敢说。


    只是他话音刚落,云垚便过来了:“放不了,他们必须跟我们一块回仙门!”


    第69章


    “为什么带走我们!”妖王大声嚷嚷:“我们是西洲妖!你凭什么动我们!”


    云垚:“因为你们太普通了!”


    “……”


    这是什么破理由!


    妖王还要闹, 云垚直接问:“你是想一路被捆着,还是直接打回原形被提溜走呢?”


    妖王沉默了一瞬,而后卑微道:“我愿意去太仪仙门, 可以让我主动跟随吗?”


    云垚看他一眼, 接着对同门道:“我在山渊深处补埋了一份灵脉。”


    一来可弥补此地被取走的灵气, 二来则避免妖骸取出后山体塌陷。


    云垚补充:“之后此地必会因地灵而人杰,为免他们灵性蒙尘,留个印记为好。”


    先前藏在地底的妖骸不曾外露气息, 且被妖修占据, 此地百姓没能享受到丝毫好处, 反而承担着妖骸成怨的危险。


    如今再不会了。


    顾惊澜便在村口处加了一块附带仙门标识的石碑, 石碑既能给之后再来西洲招徒的仙门弟子引路,也是给本村人一个希望。


    若有机缘,或许能从石碑中有所领悟, 进而踏上修行之路。


    姜乐好奇:“不是说法不可外传?咱们仙门收徒标准不低,为何传法如此轻易?”


    这种做法虽然不是收徒,可万一教出个心性不妥的人, 不一样给仙门蒙羞?


    陈辰解释:“石碑中的机缘是仙门历代大能留下,要达到他们的标准可不容易。”


    天资、心性、悟性、气运缺一不可。


    这石碑更多的, 是给本地人一个希望。


    姜乐便凑到那石碑跟前:“怎么试?”


    陈辰:“你踏入范围就是在试了, 没有反应就是没有机缘。”


    “……”那她就是没被仙门大能看中罗。


    姜乐嘀咕:“这得欧皇来。”像她这样的普通人只能靠肝了。


    而后又说起先前议论的话题:“咱们再留些经书给他们启蒙呗, 若村里真出了个有机缘的孩子, 不识字也不行啊。”


    本世界文字自上古符文中而来,又因生命漫长的妖族和修士,文明从未出现断层,因而各地语言、口音虽有不同,但文字是统一的。


    不说把这些人全部导向仙门, 但至少能让他们开智启灵,不至于一辈子畏畏缩缩困守于此。


    云垚觉得:“可以。”


    姜乐便十分热情地、主动掏腰包提供书籍。


    说来她刚穿来时,还经历过重新学字的艰难时期,幸好这世界的繁体字仍跟她前世惯用的文字是同一体系。


    不过她有前世知识和系统帮忙,可以自学,这村子里的人想要开蒙,还得找先生。


    这事姜乐就没办法了。


    云垚觉得:“这有什么。”


    她大方地拿出一只小傀儡,这种基础启蒙的小傀儡,先前敖璃离开时,云垚就送了一组给她,如今留两个放村里,正好合适。


    姜乐看着那巴掌大小,但精致灵巧比现代AI机器人更智能的傀儡很是羡慕。


    她要是能买一组傀儡,能给自己省很多事,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攒灵石买随身空间,其他都靠后。


    因本村没有修士,连管事的妖都被一块带走,云垚还另外给傀儡安置了个小家。


    这里没有修士,只能靠小傀儡自己。


    云垚便特意用灵竹在石碑旁搭建了小屋子,里面还设下阵法,傀儡只要回到小屋子便能受到保护,还能补充灵气。


    姜乐旁观一阵,不小心说漏嘴:“要是有网络就好了,什么事都能解决。”


    不论是乡下教育问题还是通讯问题,都不是事。


    云垚偏头,眼睛闪亮亮地看过来:“什么网?”


    姜乐:“……”


    姜乐干笑:“我胡说八道呢。”


    云垚便很认真地说:“不要这样哦,修道者最重要的便是诚于心诚于己,否则很容易生心结的。”


    怎么这么多容易生心结的事?


    姜乐忙点头:“我知道了。”


    见她认真记下,云垚再次追问:“所以是什么网那么厉害呢?”


    姜乐本还想敷衍过去,但看看云垚忽然心中一动。


    太仪仙门的织造业发展很先进,不但有灵蚕丝、灵珠丝,还有从海域得来的鲛纱,因而待弟子也大方,入门便有可防御水火的法衣。


    可一行人都能看出来,云垚身上绝对是精品,再看看她头上、脖子上、手上、腰间全都是法器……这不是有钱就能办到,还需要相当的技术支持。


    姜乐详详细细说了一番网络:“就是一个平台……”


    可她不是信息技术专业,要解释起来发现还蛮难解释的,便从用途上说:“可以分享信息,可以聊天视频,可以购物,可以……”


    云垚听了听,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莫名熟悉,且一下子就理解了。


    “就是把留影石、传讯符、玉简的功能炼制在一块,且连通所有人的神识?”这听起来很危险,但似乎确实很有用。”


    云垚当即加传一枚符箓回去。


    等一通忙完,云垚才跟其他同门说起把妖修带回仙门的真正理由:“他们跟脚寻常,偏生运气极好占下这埋藏着妖骸的地界,没有血脉传承只靠自己胡乱摸索,长此以往,要么误入歧途,要么被人收缴了,还是带回去教导一番为好。”


    顾惊澜忙表示没有反对的意思,还道:“如此也好,其实之前那孩子的母亲因故遭难,也有这几个妖修不通人情的缘故。”


    妖族虽然是好心,但确实因不懂人间规矩,反而造成了冤孽。


    云垚:“哦?他主动交代了此事?”


    她先前在破败茅屋那儿,用时光法器查到了当时把人掳走的妖,也因此一看到做佛修打扮的妖王便直接动了手。


    不然云垚也不至于只是因为看出对方是妖,便喊打喊杀。


    等从顾惊澜这边听说来龙去脉后,云垚倒是说:“这事与他无干,他能出手救人已然尽了妖王之责,是此地百姓见识浅薄,才造成遗憾。”


    那边耳尖的妖王听了后立刻道:“既如此,还不快快将我放了?”


    云垚觉得妖王好笨:“我带你回仙门,又不是因为这事。”


    妖王大声道:“我就知道你是觊觎我的骨矿!你们这些人族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占尽了天下的好东西。”


    而后口不择言道:“好多妖私下占据骨矿,只是没让你们人族知道,有本事你都去抢啊!”


    毕竟都是上古妖骸,人族只能凭借灵气和煞气寻摸妖骸,可很多大妖陨落时会特意设下禁制,人族难以寻觅。


    而妖族尤其是身负特殊上古血统的妖族,有独特寻觅方式。


    这样掩藏在地底,还未暴露出来的骸骨只有他们找得到。


    “大道之争本就如此,上古时期妖族不也把人当奴仆、食物看待?如今人族赢了,世间规矩自然依照人族而定。”


    云垚冷静道:“你提醒了我,我会去其他妖族的领地好好勘察。”


    妖王:“……”糟糕!他一脸说漏嘴的惊恐。


    而一侧顾惊澜也是欲言又止。


    云垚说:“顾师兄放心,我知道轻重缓急,会以寻觅弟子为重。”而后又说,“反正要带上他们,与其去佛寺周边,不如去各山头妖修领地探一探,那里的百姓才是真正需要出路的。”


    顾惊澜总觉得她意不在此,可又无从反驳,只好说:“云师叔说的是。”


    不过之后一路云垚并没再贸然对妖修动手,且其他地方的妖修们也十分机敏,似早就听闻到消息一般,任由他们一行在各个村落里招收弟子,自己缩在洞府中不出来,没给云垚任何借机寻事的机会。


    只是散落在山林中的百姓,有灵根且资质达标的人极少。


    把这片区域搜寻遍后,也只另外找到两个合适的人。


    倒是荒金这一路的表现被判定合格,其他跟随一路,渐渐生了志向


    荒金就是小荒村那个被当作人、妖混血但其实是纯种人族的孩子,大家商议来商议去没定好名字。


    云垚说等入门后,让传功堂的管事去取名好了。


    不曾想他自己给自己取了这名字。


    荒字代表他的出生,他原本想叫荒谷,后来跟着他们一路见识多了又把名字从谷改成金。


    姜乐觉得充满槽点,云垚觉得没所谓,反正修士修炼有成后多会另取法号。


    但这孩子忽然说:“我不要做佛修,我要做剑修!”


    云垚赞道:“你很有远见。”


    荒金顿时喜滋滋的,他观察了一路,作为剑修的云垚不但最厉害,也最有钱!


    所以只要成为剑修,肯定能吃饱穿暖。


    此时的大家还不知道这孩子对修士产生了多大的误会。


    等翻遍负责区域后,云垚便放出蜃龙舟,大家在法器里等待其余同门集合。


    慧暗、荒金、蒲团、木琴一路来要么是腿着跟随,要么是被提着御剑,也正是因为他们一路没有叫苦喊累,心性也没出现偏执之处,品行也无不妥,才算通过初步考验,允许被带回仙门。


    也因而,他们头一次见识这法器,十分新鲜。


    慧暗也罢,到底有些见识,还端得住,另三个根本控制不住眼神。


    不过只有荒金敢开口问东问西。


    蒲团所在的村子虽也处于妖修领地,但因常与外界往来生意,虽然文盲可是也学了些基本的规矩,知道惧怕。


    木琴生活更好些,他所处的部落以放牧、打猎为生,因而十分倾慕强大的妖兽,日子过得时好时坏。


    他会唱歌会打猎会弹琴,还学过一些文字,但日子不好的时候,也狠狠饿过肚子。


    但总体来说,他们过去的生活都比荒金好,可他们心里已经拥有基本秩序,反而不像野蛮生长的荒金大胆。


    此时就是荒金在问:“这就是龙?”


    “这是蜃龙。”顾惊澜回答。


    “什么是蜃龙?”


    顾惊澜还要说什么,云垚直接道:“之前忙着没管,从现在起你们老老实实念书,等学会了自然什么都知道。”


    最重要的是,她抱臂盯着这四个年纪各异的待定弟子:“等所有人集合后,你们不许丢我的脸!”又对那几只妖说:“你们也一样!”


    她招收的弟子绝不能表现差!


    “……”


    于是包括早就踏入修行的慧暗在内,新招弟子和妖修们全都陷入水深火热。


    可就在其他弟子赶来前,云垚忽然收到一枚传讯符,来自本地佛寺,却是居中替本地一小国王室邀请仙门弟子去做客。


    第70章


    西洲各国国情与中洲大为不同, 这里各国王室都信佛,且王室成员多会有出家经历,佛寺的评价是他们选择继承人时很重要的判断依据。


    因而外来修士招徒, 只会从平民百姓中寻找, 根本不会费心接触王室、贵族。


    但这回出现意外。


    云垚把传讯符给大家看:“佛门说此地王室里, 有人想拜入我们仙门中。”


    这实在很反常,姜乐道:“肯定有诈!”


    云垚笑了:“有就有呗,他们敢传讯过来, 难道咱们仙门不敢接么。”


    她把妖修和小弟子留在蜃龙舟里, 带着同门就去了。


    此间小国的国主只称王, 并未称帝, 国主、王后、几名成年王子以及两名佛寺禅师一块接待了他们。


    国主特地设了宴,说话客客气气、慢条斯理、绕来绕去,到最后才指着坐在末位的青年说:“小儿向往仙门已久。”


    也巧了, 被推荐到仙门的也是一对双生子中的一人,只这回是弟弟。


    这对双生王子,其中一个颇具佛缘, 已被立为太子,另一个由于外貌与太子过分相似, 恐出后患, 似乎怎么安排都不合适。


    恰逢太仪仙门派人过来收徒, 佛寺和王室商议后便给出了这个解决方案。


    云垚看了眼那位王子, 不是很感兴趣地撇过头。


    好失望啊,居然只是这种小事。


    顾惊澜任劳任怨地去同国主和佛寺解释仙门收徒标准,又和陈辰一块去为那王子做详细的检测。


    王子资质符合仙门招徒标准,接下来便要记录弟子资料。


    那位王子的生母便是王后,血亲都在此, 很快便按照程序办理所有事务,云垚利落地要走。


    就听国主温和道:“几位仙师远道而来,不如在宫中小住几日?”


    云垚看着他问:“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国主:“……”


    其他人也沉默了。


    片刻后,那名即将被带离的王子忽然开口:“我还有许多兄弟姐妹,或许还有适合去贵仙门的人,仙师不若留下观望几日?”


    云垚看看他,而后对国主说:“那把他们喊来吧。”


    “……”


    顿住片刻,国主才笑着道:“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安排?”


    云垚看一眼宫墙外的晚霞,点头说:“也是,你们凡人每天都要休息。”


    可以说相当体谅了。


    而后国主似乎也失去了先前的,想要同几位仙师闲谈亲近的心,直接让人带着他们去休息。


    云垚和姜乐被安排在公主的寝殿,陈辰和顾惊澜则去往王子处。


    她们抵达的时候,公主们已经接到消息,特意出来接待。


    其中两名明显更受宠也更活泼的小公主好奇地看看云垚和姜乐,便笑着过来说:“原来海外的仙师是这样的。”


    旁边一名似是女官的人说:“不可对仙师无礼。”


    公主们嘀咕一句:“可仙师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啊。”但之后还是朝云垚和姜乐微微施了一礼:“见过仙师。”


    “不必。”云垚摆手:“我们仙门不讲究这些。”


    “看吧,就说仙师看起来很好亲近。”几位公主很亲昵地凑过来:“仙师,海外到底是什么样啊?”


    “我们从来没去过海外呢。”


    “为什么你们叫仙师,跟寺院的禅师有什么不同?”


    还有一个小公主直接问:“你们跟佛寺法师谁更厉害啊?”


    先前的女官着重看了那位小公主一眼,小公主被看得有些害怕地躲在姐姐身后。


    云垚昂头,十分自信道:“我们太仪仙门很厉害的!”而后又礼尚往来地客套了一句:“不过佛门也有他们的长处啦。”


    说说笑笑间,她们一块来到待客厅里的地毯上。


    云垚还特意用留影石给公主们看了海外场景,引得一众公主惊呼连连。


    公主们坐在地毯的软垫上,问:“你们要把二王兄带去海外吗?二王兄是不是再也回不来了?”


    云垚:“等学成出师后,看他自己选择?”


    “那什么时候能出师啊?”


    “这就要看他自身资质悟性了。”云垚道:“如我们二人,只是十来年便能出师执行任务,但也有修行百年也未必能出师的弟子呢。”


    身为杂灵根弟子,才进仙门几年便顺利挤进巡天阁,姜乐是普通弟子的典范,但她只露出一个谦虚的笑。


    “百年?”一名公主惊呼一声:“那我们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二王兄了?”


    另一名公主安慰道:“大师说了,来世有缘还会再见的。”


    “我知道,积功德才能修来世,所以我们要关爱百姓。”惊呼的公主道:“可是来世我们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就算再见面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姜乐也觉得转世投胎的她,已经不是她了,幸好她是保留记忆穿越过来的。


    就听云垚道:“有办法的。”


    咦?


    一时间,姜乐、公主们以及候在一旁的女官齐齐朝云垚看来。


    云垚没有一点卖关子的意思,立刻爽快地说了:“我们仙门有很多前辈在修行出错后,会主动兵解转世重修,他们要么会拜托信任的人接回转世后的自己,要么会以秘法保存记忆,等特定时候自然苏醒。”


    而仙门也会主动派弟子去寻觅转世的先辈,好生接回来。


    公主们便问:“那我们可以这样吗?”


    云垚颔首:“有秘宝就行。”


    公主们对视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没问如何得到那种至宝,那样的宝物肯定很稀有吧。


    只说:“既如此,寺院的法师为何不用这种法子保存前世记忆?”


    “佛门修士理念不同,他们只会在功德圆满后,才恢复几世记忆。”云垚道:“而且这种法子有蒙蔽天机之嫌,十分危险,一朝不慎便容易魂飞魄散,彻底消亡。”


    公主们:“……”


    姜乐:“……”


    云垚接着平平淡淡道:“可修行一途本就如此,成则得道飞升,不成就是死。”因而大部分修士还是这么选。


    公主们听到这后果竟一时心悸,态度没有先前的随意了。


    片刻后,一名坐在外围边沿的公主道:“有记忆又有什么用,能够选择身份才重要。”


    云垚看过去:“你想要成为什么身份?”


    “我?”那公主笑了:“若是能选,我倒是愿意代替二王兄,远去海外呢。”


    云垚微微认真看她一眼,正要说什么,就听另一名公主小声道:“我更想做禅师,禅师说谁能留在宫里,谁就能留下,谁该去寺院,谁就会被关在寺院里再也出来。”女官又朝她看过去了。


    姜乐暗忖,看来这国家虽小,但纷乱还蛮多的。


    而后便见云垚忽然起身:“既然你们不睡,那就直接测灵根吧。”


    姜乐:“???”她刚刚跳剧情了?


    可云垚已经拿出仙门令牌,还对她示意,姜乐便也拿出令牌。


    两枚令牌散发的宝光一汇聚,便把所有公主笼罩在内,云垚犹自觉得不够,招呼旁边的女官、宫女:“你们也过来呀。”


    按道理说不应该,但云垚态度太过自然,仿佛天经地义,女官和宫女们不由自主就过来跨入宝光之中。


    而后云垚和姜乐诧异地发现,这小小的王宫里有灵根者居然不少。


    但转念一想,王室受百姓供养,吃穿用度都是最好,连女官也多是采选民间灵慧优秀者,能有这样的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处于中心话语权更多的两位公主有灵根,说想选择身份的两位公主也有灵根,另还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公主同样具备灵根,再有女官、宫女中也有两人身具灵根。


    只是,姜乐遗憾:“都是四灵根、五灵根。”不达标啊,好可惜。


    云垚道:“我觉得她们心性都还不错,可以放宽条件。”


    姜乐是没意见啦,她甚至很为大家开心。


    只是顾惊澜得知她们连夜测了一众公主和宫女的灵根后有些措手不及。


    在得知云垚想把有灵根的公主全部带走,更是错愕:“可、可就算推荐名额也有限啊。”


    当然如果算上他们四个人手里的名额,倒是勉强够用。


    只是他们要一并负责……正当顾惊澜犹豫之际,云垚已经十分大气道:“不用占用名额,给她们用丹药洗灵、聚灵一番就好。”


    顾惊澜:“……”


    洗灵、聚灵都是提升资质的法子,洗灵是指洗去品阶较低的薄弱灵根,而聚灵则是指把品阶相同的灵根强行融合。


    这在仙门中也是极为难得丹药,云垚却能随意拿出来给几个素昧平生之人。


    虽然但是,顾惊澜还是坚持地道:“云师叔家当丰厚,自可以把灵药给他人,只是如此一来是否对其他人不公平呢?”


    毕竟一路来,其实他们不止找到慧暗四个有灵根者,只是其他散灵根没能得到云垚的青睐而已。


    “仙门收徒除了资质、悟性、心性等判定条件外,还有一样很重要的条件,便是机缘。”云垚断然道:“遇到我就是她们的机缘。”


    其实很多大能说什么某弟子与自己有缘,也只是眼缘而已。


    为什么不行呢。


    云垚说完又拍拍顾惊澜,道:“顾师兄放心,若她们中有任何一个行差踏错,我会亲自处理,绝不害你被嘲笑。”


    接着不待顾惊澜反驳,便催促他:“你也赶紧测完这宫里其他人的资质,就要到回仙门的日子了。”


    顾惊澜无奈,只好和陈辰去检测一众王子。


    他清晰地听到身后公主们兴奋的声音。


    “真的可以带我们去海外吗?”


    “可以把我母妃带上吗?”


    云垚冷酷道:“不行。”


    “会很辛苦吗?”


    云垚说:“很苦,你们也可以不去。”


    “当然要去!”一名公主坚定地对其他姐妹道:“不管你们,反正我是要去的。”


    顾惊澜听得心底微微叹气,把这些娇气的凡尘公主带走,真的没问题么?


    等测完王子,发现王子那边收获更大,不但有好几个有灵根的王子,且整体灵根品阶高于公主。


    不但多是三灵根及以上,甚至还有一名单灵根。


    只是除了二王子,其他王子并不愿意离开,他们表示便是求仙,也更想去寺院修行,云垚等自然不会强求。


    而后云垚又带着人把皇宫外围的侍卫测了一遍,接着是宫城外的百姓。


    国主似也放弃了跟他们打交道,没再找借口阻拦,只是在云垚带着人离开时,对二王子和几名公主略规劝几句,且让人端出些金银珠宝要相送。


    西洲佛门和妖修都会与凡人混居在一块,因而修士也会使用金银。


    被云垚果断拒绝:“我们不要,他们也用不上。”


    待回到蜃龙舟没多久,便有仙门弟子从西洲四面八方飞来。


    等到约定的集合期限来临,云垚清点弟子时却发现,还有一支队伍迟迟没有回来。


    她主动发出一枚传讯符寻人。


    片刻后,感应到什么的云垚微微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