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眼见白虹和叶辰祭出法器迎面过来, 司皓赶忙格挡住,焦急道:“你们听我说,此事另有隐情。”
白虹便说:“既是隐情, 司师兄且停手, 待会儿好好跟云师妹解释就是。”
司皓气闷, 他为何要对云垚解释。
偏生叶辰也在一旁劝道:“对呀,大师兄,何必伤了咱们同门之间的和气。”
最重要的是你们真传之间理念不合, 遭殃的却是他们内门弟子。
你也知道咱们是同门么?
叶辰是正经主峰弟子, 师从主峰一位管事, 白虹虽不是主峰弟子, 但现在在主峰任职,二人算起来是司皓的属下。
司皓以为,真发生什么事, 至少这两人该在他这边的,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司皓没注意到的时候,云垚早就靠一路的发号施令让大家养成了听从的习惯。
更重要的是, 前几次他与云垚争锋时,他都落于下风, 这无形之中损害了他身为掌门首徒的威严。
以至于此次意外事件, 大家也毫不犹豫地选择站在云垚那边。
反正云垚最后总会是赢的那个。
司皓自不肯束手就擒, 真被拿下, 结果如何就由不得他了。
他扬声对云垚道:“阿垚,你快让他们停手!”
那厢真传弟子已齐齐近身将林霜围拢,云垚更是不讲武德地对着只有炼气修为的林霜用出了剑意。
林霜脸色惨白就地一倒,悲切呼喊:“司皓大哥!”
司皓顿时目眦欲裂,再顾不得其他, 一把甩开白虹和叶辰飞身过去挡在林霜跟前。
他到底是即将结丹的掌门首徒,白虹和叶辰不可能真以死相逼,而他也顺利挡下了云垚的剑意。
林霜立刻躲在司皓身后,她紧紧抓住司皓的衣角,仿佛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够了!”司皓厉声道:“云师妹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便是,何必迁怒林师妹?”
饶是云垚都少见地愣了一瞬?
她不满了吗?她刚刚所作所为是在迁怒?
而后就见司皓强行压下怒意,露出一个极具包容的、大度宽和的神情。
就像幼年时他每回代掌门去拜见云思和霜华后,总会陪云垚玩一会儿,不论云垚是有意捣乱还是无意间闯祸,他都会露出这个表情。
“阿垚,这事是我错了,让你和林师妹之间产生误会,你给我个面子,咱们先找回林老太太的遗体,等日后回仙门,我再跟你细细解释其中内情。”
云垚茫然,而后明悟什么一般恍然,最后笑出了声:“司师兄,我给你的脸哪里有你自己给自己的脸面大呢?”
她剑锋再度笔直地对准司皓和其背后的林霜:“有什么隐情你直说就是!”
司皓面色再度沉下来,他看看身后的林霜,林霜恰好抬头,露出一张惶恐不安的脸,跟云垚桀骜跋扈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他坚持道:“此事乃林师妹私事,我不能在这里说。”
云垚耐心骤降:“那就让她自己说。”
司皓面上掺杂着失望、愤怒:“你一定要逼迫至此吗?”
云垚的回答是再度挥剑。
这仿佛是某种信号,随着她和司皓交手,其余人纷纷围拢过来,场面一时混乱。
这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林家人没反应过来时,这群侠客修士便动起手来。
等他们打成一团,林家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们仓皇奔逃:“杀、杀人了!”
云垚见状,道了声:“苏师妹,你把人圈住,别伤了他们。”
苏清音立刻退出战局,与几名内门弟子一块把四散开的林家人抓住,暂时封闭五感扔进随身洞天里。
云垚剑法愈发凌厉,司皓心怀顾忌不敢真伤了她,眼见着竟有不敌之相,他赶忙道:“林师妹,你先避一避!”
林霜后退几步,泫然欲泣地看着众人,却见一众真传弟子全都肃然以对,没有一个对她产生恻隐之心,便咬咬牙转身想跑。
没走两步便被一缕红菱环绕过来紧紧缠住。
司皓见状冒着受伤的危险反身飞到林霜身前,险之又险地挡住一柄半臂长的短剑。
短剑倒飞回去落在虞清手中,她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柄长剑。
同时手持一把玉扇的容珩一招手,红菱便裹着林霜朝他飞来,司皓探手一抓牢牢抓住林霜。
这时白虹、叶辰也迎了过来,联手拦下司皓。
司皓不得不松手,林霜到底还是朝容珩飞去,就在她即将落入容珩手中时,容珩突然感觉红菱有一瞬间的不受控。
下一瞬便见林霜就地一滚,竟将缠绕得死死的红菱轻易给滚开了。
容珩扬眉:“果然如此。”
云师妹的判断没错,这人果然有问题。
获得自由的林霜立刻往远处山林里跑去,却被云垚眨眼间追上。
只是云垚也没能立刻拿下林霜,林霜看着越发狼狈不堪、频频受伤,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躲过致命一击,整个场面看着像一群修士仗势欺压柔弱女子。
眼见着林霜被逼到绝境退无可退时,云垚手中的剑集聚起霸道的雷电剑气,那柄透明似水晶的短剑瞬间反射出强烈的光芒,刺得周围人几乎睁不开眼。
她剑尖对准林霜:“再不说实话,你就真的要死了。”
林霜坐在地面,不断往后仰:“我真的没有……”
云垚不再留手,带着雷电之力的剑气悍然划过,只听林霜惊呼一声,她身后的大树忽然裂开倒下,恰恰好挡下这一剑。
云垚随手掀开瞬间烧焦的大树,正要动作,忽然感觉这片地界不寻常地晃动了一瞬。
她立时大喊:“小心脚下。”
一众修士立刻腾空,下一秒便见林家选中的墓地急速塌陷。
唯一还在地面的林霜不稳似的晃动几下,而后不由自主就朝墓地陷落处滚去。
她惊恐地朝众人伸手:“救我……”话没说完,就被周围土包彻底吞噬。
底下重新恢复平静。
“林师妹!”司皓赶忙飞去,可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徒手挖掘土地,但土地下层结结实实看不出任何蹦裂痕迹。
司皓在原地颓然片刻,满心担忧化为悲愤,对云垚怒目而视:“现在你满意了?”
云垚却根本没搭理他,目光四寻一番后,道:“这一整片地界应该被设了阵法。”
她对容珩说:“容师兄,你带人就近勘察一番。”
这里容珩最擅阵法,自是当仁不让。
云垚又对苏清音道:“此事绝不是突发意外,你带人去林家看看其他人可还安全。”
苏清音的性子在修士中略显胆怯扭捏,但让她去保护林家人恰好合适,她不会欺压凡人,更不会令林家人产生恐慌。
云垚甚至担心她压不住人,对白虹、叶辰说:“两位师兄师姐也去帮忙压阵。”
白虹、叶辰看一眼司皓,收敛所有情绪,公事公办地应下一声,随苏清音下山。
终于可以远离这一潭浑水啦!
云垚最后才看向司皓:“司师兄,事已至此,你仍然不认为林霜有问题吗?”
司皓:“她的身份绝不会有问题,这背后一定另有其人。”
“你可真是。”云垚无奈一笑,随即肃然:“我也不管你怎么想的,但你最好把你知道的所有内情都说出来,不然你这掌教首徒之位只怕不稳了。”
司皓冷冷道:“这首徒之位,不一直都是你一句话的事么?”
“原来如此,我说自出门伊始,司师兄态度怎么变得跟往常不一样了呢。”云垚哈哈一笑:“你既这么想,同门一场我自是该成全你。”
她扭头对裴晏和穆寒山道:“两位方才可都听到了,大师兄要放弃首徒之位呢,你们可以放心一争了。”
穆寒山就没说话,但朝司皓看去的那一眼,多少带着点不屑。
被掌门亲手教导多年,却敌不过云垚一合,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裴晏反问云垚:“你不争?”
云垚道:“我暂时没这个想法。”
裴晏暗忖,你这一路来的架势,可完全看不出没有想法啊。
就听旁边虞清笑着道:“云师妹怎么忘了我?这下任掌门之位,莫非我就争不得?”
“只看天资、悟性你自然不差他们什么。”云垚毫不客气:“但掌门师兄有心整顿仙门风气,你这左右逢源的性子,只掌门师兄那一关就过不了。”
她虽已拜师,但仙君辈分太高,按照仙君的辈分叫人,仙门现有所有修士都要称呼云垚一声长辈。
掌门便做主让大家不必拘泥,云垚就按照原来习惯了的称呼,贸然一听很有些乱象。
虞清闻言微微扬眉,没再接话,但眉目间的笑意显示她心情不坏。
立在一旁的司皓愈觉难堪,他握紧双拳不想再受这份奚落屈辱,刚转身就感觉身后传来一道风声。
他立刻凭借丰富的经验退至一旁,一道剑气几乎贴着他耳侧划过。
司皓惊疑不定看向云垚:“你!”
莫非云垚真打算对他下杀手?
云垚面上毫无波澜,目光平静道:“司师兄,你现在可不能随意行动,若你配合我们调查此事,事情还有转圜余地,不然,我就要按叛宗处置你了。”
司皓冷笑一声:“你以什么身份处置我?!”
就算日后云垚注定继承仙门,可她现在也只是一个刚刚出任务的真传弟子,什么职位都没有。
而他却是掌门首徒,至少明面上他的身份最高。
“司师兄明明很在意我的身份,怎么这时候又天真了?”云垚很好说话道:“如果司师兄需要,回仙门后我给你补一道程序?”
司皓:“……”
一侧的虞清脸上泛起笑意,她忽然觉得有点喜欢云垚师妹了。
司皓没再离开,但只是立在一旁闭口不言,显然打定主意拒绝配合。
云垚随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将玉佩往司皓头顶一放,便有一个透明的钟形结界将司皓困住。
司皓顿时被气到说不出话来,这根本是把他当犯人看押!
其他人却已经自顾自忙碌起来,无人在意他的愤怒。
虞清和裴晏挖了一会儿坟,说:“这底下土壤不对劲,像特意运来的,底下绝对有什么东西。”
云垚则靠近棺木仔细检查。
看过一圈后,她直接拿出花花。
花形法器出来后便自动飘浮在半空,而后法器释放出宝光,宝光扫过棺木中的寿衣,皱巴巴的寿衣顿时自动充盈起来,仿佛被谁穿在身上一般。
下一秒,大家也确实看到已故林老太太的影像。
老太太是年纪到了无疾而终,临走前没受过疾病折磨,遗体面目平和,但再平和,停灵许久的模样也不会太好看。
此刻影像里的老太太显得比昨日看到时更加狰狞,脸颊还泛起青黑之色。
虞清诧异:“这是……起尸?”
影像中老太太像被什么控制一般,尸身剧烈抖动一阵,眼看真要起尸时,却见那尸身迅速干瘪了。
眨眼工夫,老太太的遗体就干瘪成一块皱巴巴的皮,而后又被什么卷吧卷吧给带走了。
紧接着寿衣重新塌瘪,躺回棺底。
虞清神色凝重了几分:“这是邪术,谁做的?莫非是林霜?”
可对方为何要用这样的邪术对一个没有修行过的老太太的遗体呢?
而且为什么偏偏要趁他们到来之际动手?
须知等林老太太顺利下葬,他们便会离开,何必急于一时。
这么一想,动手者还真有可能是林霜,因为她只有趁这时机才能动手。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回溯只能看到这些线索,看不到幕后真凶,但林霜无疑最有嫌疑。”云垚沉思片刻,道:“我怀疑此事跟妙真长老旧事有关,林霜的目的不会只是老太太的遗体。”
而后她看向被困住的司皓:“司师兄看过回溯影像,还是什么都不愿意说吗?”
司皓看到云垚用时光法器回溯寿衣先前经历的一切,同样震惊不已。
但他仍然坚持:“不会是林师妹,她的身份绝没有问题。”
“那你告诉我,林家所在之地,灵气稀薄到不足以孕育出任何凶煞灵兽,但林霜在黄沙秘境里面对所有凶兽都坦然自若,言行之间连凶兽的弱点习性也一清二楚,可见往日没少面对。”
云垚反问:“黄沙秘境是仿赤砂魔域而制,其内豢养的灵兽多是赤砂魔域常见妖兽,林霜却习以为常,这还不足以说明么?”
司皓:“那是巧合。”
云垚意外地看司皓一眼:“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像个被骗了无数次还坚持骗子无辜的智障,以前真没看出你是这样的性子,可见抛除你因我身份缘故导致的心态失衡之外,你本身心性也确实不足以承担起仙门重任。”
她给出定论:“不过如此一来,我倒相信你于此事或许无辜了。”
司皓:“……事关妙真长老传人,仙门怎么可能不仔细,我找到林霜时、带林霜回仙门后,都用血脉法器验过她的身份,此事师父也知道,绝不可能有错。”
“这样吗?”云垚收起花花,而后毫不犹豫道:“全力搜捕林霜,她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么?若你不信,可直接传讯回仙门询问师父!”司皓拍打着结界。
云垚冷然:“那又怎样?她是妙真长老的血缘后脉,不妨碍她有其他身份。”
司皓咬牙:“好,我说!”
“当年妙真长老意外流落到林家,成婚产女后,她……”
“你等等。”云垚打断:“长老受伤后着了林家的道?!”林家真该死!
“……不是。”司皓说:“那会儿妙真长老灵气全无,几如凡人,不止失了修行得道的心气,甚至一度想要轻生,后来在林家一对母子的百般照料下才振作起来。”
云垚微微蹙眉:“这是林家人告诉你的?”
“是妙真长老亲口告诉师父,师父告诉我的。”
云垚不满:“掌门师兄真是,不在玉符里写清楚。”以至于现在发生变故,她都没法验证。
司皓深吸一口气接着道:“但妙真长老产女后却忽然心境改变,意外有所恢复,她思考再三还是决定一心寻求大道,便抛家弃女独自离开……”
云垚皱着眉再次打断司皓的话:“怎么你话语中的态度似有偏向?你是在责怪妙真长老吗?”
“我没有此意。”司皓忍耐着怒气接着道:“只是长老临终前时常想起孩子,深以为憾,我引用的是她原话。”
云垚示意他继续。
“前段时日林家报信,说家中孕育出有修行天赋的孩子,我奉师父之命前来林家接孩子,却发现林家有异常之举,几番暗查之下才知道,那孩子其实是林家旁支子弟,特意被林家抱来李代桃僵。”
云垚闻言微微皱眉,显然对此事有所不满。
“这么大的事玉符里竟没说,你可有教训林家?”
连一向与人为善的虞清都冷哼一声:“林家好大的胆子。”
不过是因与妙真真人有旧,才得仙门一分照料,居然也生出隐瞒仙门的胆量。
“到底是长老故旧,我不好同他们计较,只把那孩子留下林家自己就怕了,后来我亲自寻访长老真正的后人,才发现长老后人那一支早年出了意外。”
妙真真人生了林老太太,老太太生有一子一女,等妙真真人回仙门闭关,却发现因伤到根基,这一生大道无妄。
突破失败的妙真真人迅速衰老,临终前她请求仙门找到林家,偶尔替她看顾一下后人。
仙门辗转联系上林家时,林家才意识到自家攀附上非同寻常的靠山,立刻把当时已经嫁人多年的老太太及其子女接了回来。
不然这好处算林家的还是算老太太婆家的呢。
之后老太太的子女全都改了林姓在林家生活,林家虽有所图,但对他们很是照料,至少衣食无忧。
只是之后这一支仿佛中了诅咒,林家老太太的儿子娶了好几房妻妾,却没能留下一儿半女,只剩林老太太的女儿艰难诞下两女。
再之后那两个女孩里,小的却在几岁大时意外走失了,大的女孩也在长大成婚后难产而亡。
“是一尸两命,林家担心老太太这一支绝后,再得不到仙门的好处,也怕触怒仙门,不敢上报,直接用旁支血脉顶替了那对母女的身份,这事连老太太都不知道。”
云垚:“你也没告诉她?”
司皓苦笑:“那时候老太太已经到了人事不知的境地,我说出来于事无补。”
云垚是很不赞同这种做法的,如果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自己一生活在欺骗当中。
但事已至此,老太太人都没了,也无可更改。
“当时我将查到的消息传讯回仙门,师父便给我送来寻觅血缘的法宝,其实我们当时没抱有希望,本只是寻个心安,不曾想当真找到了林霜师妹。”
“你没猜错,林霜师妹确实是我从边地和赤砂魔域的交界处寻回来的,她为了活下来吃了很多苦头。”
司皓看着若有所思的云垚,急切道:“现在你肯相信我了吧,林师妹身份真的没有问题,她绝不可能是幕后凶手,此事必有其他人在背后捣鬼。”
云垚便问他:“那你觉得是什么人在捣鬼?”
这种种的手段只能是修士所谓,这地方可没多少修士过来,他们为什么针对林家?
司皓一滞,随后反应很快地说:“或许是当年妙真长老追捕魔修时,有漏网之鱼,他们想对长老后人进行报复呢?”
云垚眼睛一亮:“你说得对!”
回溯影像里的邪术,与其说是泄愤,更像是为了收集林老太太的血肉要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她环顾四周:“容珩还没好吗?”
裴晏指尖甩出一道传讯符,片刻后一枚纸鹤传讯符飞回来,容珩的声音从符箓中放出:“此间确有阵法,还是一方大阵。”
众人耐心等候,却不见后续了。
云垚:“……看来是他解不开的阵。”
不然容珩直接把阵法情况和破阵方法一并传来就是。
“先去跟他汇合。”云垚说罢率人朝容珩的方向飞去。
只有司皓被强行留在原地,他拍打法器结界:“林师妹还被埋在底下!”
“放心,她死不了。”
且不说踏入炼气期的修士能内循环,被埋在地下撑个几天都不成问题,何况林霜的真实实力还不知道是什么境界呢。
等顺利与容珩会合,云垚也看到容珩找到的阵眼,顿时明白容珩为何解不开这阵:“这是血煞阵。”
用血煞设下的阵法和用灵气宝物设下的阵法截然不同。
容珩郑重点头:“此阵不能硬破。”
否则一旦破阵,投放血气入阵的所有人都会出事。
这种阵法一看就是邪修所用,邪修不可能用自身血气,这样大的阵法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人的血气,更不知道血气的主人是什么身份。
云垚不免生气道:“往年来林家的弟子,莫非一个发现异常的都没有?”
接着又气司皓,司皓可是不久前才来过一趟。
“他眼睛里只看得到林霜吗?!”
容珩客观而公道:“不怪他们,这里不只是血煞阵,还附有绝灵阵,双重阵法叠加之下,血煞阵没开启时候,大家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绝灵地界,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此阵特意设在林家墓地,其中血气必有林家人,但凡过来的仙门弟子有一个对林家上心,就绝不可能一点异常也没发现。”云垚毫不客气:“说到底是他们见妙真长老已故,执行任务不肯用心而已。”
这回容珩倒没再为其他人找借口,事实确实如此。
不过他心里却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
大家过来送了东西,顶多看一眼长老后人,走个过场,谁愿意在这种地方久留呢?
没人能预料到,竟会有邪修在林家墓地特意设下此种恶阵。
云垚迅速做出决断:“把林家人所有集中到一起,一一排查。”
山下,苏清音已经先一步将林家人聚集在一块,云垚他们赶回来后,刚好可以开始查探。
大家把手里得用的法器凑在一块儿,林家人则排着队被法器检查血脉、血气、神魂、识海,即使有法器帮忙,这也是个大工程。
云垚又找了林家几名主事,细细询问往年林家是否发生过什么意外,造成家族成员大量死亡的那种?
林家人纷纷摇头:“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其中一人还讨好地笑笑:“敢问仙师,到底发生了何事?”又说:“自仙师等照拂林家后,林家一直生活无忧,并无意外,这都仙师们的功劳……”
云垚摆摆手打断对方喋喋不休,道:“你们暂时留在这里,不许出门。”
接着跟其他人商议:“裴晏和容珩跟我回山上查探,其他人留守在此地。”
虞清道:“我随云师妹一道吧,这里的事我不擅长。”
不过是问问话、排查记录一番,哪需要什么擅长,她只是不想留在这里干等而已。
穆寒山也说:“我去山上。”
最后只留苏清音一名真传、并两位师兄师姐和其他内门弟子在林家等候,其他真传重新返回山上。
司皓还在原地。
他似乎认命,盘膝坐在原地闭目修养,明明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也不曾看他们一眼。
云垚摇头一叹:“司师兄待林师妹一片赤诚,林师妹待你的心意却没有几分呢。”
他们离开这么久,林霜竟也没上来救下或者掳走司皓。
可见拿司皓做诱饵无用。
司皓眉峰都不动一下,似毫不受影响。
云垚说:“开始找吧。”
用强不行,诱饵不行,只剩下最笨的办法了。
大家开始挖地洞。
在方才林霜陷落的地方挖出几丈深却什么也没找到,大家便扩大了挖掘范围。
等把这座山挖得满目疮痍之际,终于容珩那边有了发现:“在这里。”
众人过去就见他用玉扇牢牢按住一个东西:“这入口会移动。”
虞清赞赏道:“怪不得大家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多亏容师弟。”
容珩笑笑,打开像个生锈铁箱盖子的入口,露出垂直的只能一人入内的窄小通道,底下一片漆黑。
裴晏正要进去,被云垚提醒:“底下只怕有埋伏,大家要小心。”
裴晏颔首:“我会的。”
穆寒山紧随其后,接着是虞清,之后云垚用剑抵住铁箱对容珩说:“你先下去,我来收尾。”
容珩没有推拒,收起玉扇跳了进去。
而后云垚对外一招手,玉佩收起结界飞回她掌心:“司师兄要一起吗?”
司皓睁开眼,面无表情看她一眼。
云垚便道:“只有我们几个下去,可就不会管林霜的身死啦。”
司皓这才起身过来,当着云垚的面跳进了入口。
“林霜脑啊!”云垚感慨一句,也跟着跳了下去。
所有人下去后,那铁匣子的盖自动合上,匣子也钻进地里消失不见,同时周为被挖的坑坑洼洼的地面在慢慢的自动填平。
云垚本以为要好一顿找才能发现林霜踪迹,但事实是她落地后便一眼看到了林霜。
这是一处没有窗户、甚至没有灯光的地下密室,或者说比起密室这里更像一间地牢。
地牢里只有她和林霜。
林霜背对着她坐在那里,没有说话。
此前入内的其他人全都不见踪影。
要么是林霜早有准备,在她下来前解决了其他人,要么是那通道看似只有一条路线,实际上会把入内之人送往不同去处。
云垚更偏向后者。
她虽不确定其他人手里究竟有多少底牌,但至少能肯定以他们家当,绝可能被被林霜一个罩面就拿下。
哪怕林霜隐藏了实力。
云垚兀自观察四周,林霜反而沉不住气了。
她问:“我到底哪里露出了痕迹?”
没有找到明显是门的存在,得用其他方法离开!
云垚漫不经心:“你简直处处是破绽。”
林霜沉默片刻:“我承认,我并没有刻意隐瞒性情和实力,但我的身份上绝不可能有任何破绽,至于实力,就算实力异常也不能代表我有其他身份吧?你们门派里,带师学艺的又不是没有。”
别的不说,只说同行的苏清音和姜乐,明显各有秘密,云垚为何不怀疑她们的身份?
云垚很不配合:“我凭什么告诉你?除非你也回答我几个问题。”
林霜真的很想知道答案,说:“你先问问看。”
“这血煞阵是你设的?”
“不是。”林霜微微摇头,随后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一定想不到是谁。”
云垚歪头想想:“莫非是妙真长老?”
林霜:“……没错,你没想到吧,这种邪阵竟是你们门内长老所设。”
云垚目光看向屋顶:“长老当初,一定遇到了十分艰难的情况。”
“啧,你对同门当真信任!”林霜再一次询问:“你到底为什么怀疑我?”
“你错就错在,不该因担心我们神识察觉异常,特意用能够防御神识探查的材料制作棺木。”云垚道:“你越不想让我看,我自然越想看一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原来如此,你是直到今天才起疑心吗?”林霜闻言一喜:“可见我之前的隐藏完美至极,这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太急了。”
云垚蓦然反应过来,她的剑立刻亮起电光,一道蕴含剑意的剑招悍然挥出。
电光将这片黑暗封闭的空间照耀到极致,剑意挥出的同时她已经看到隐藏在角落的无数条身影。
云垚毫不迟疑,一剑过后毫不恋战,立刻闪身进入随身洞天之内。
下一秒,一只手掌轻松接住她的剑气,并毫不停留地贯穿她方才所在的位置。
“又是洞天福地!”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不愧是顶级门派的弟子,这些小崽子一个个竟都有洞天福地。”
他活了几百年都没攒够能兑换一个洞天的家当。
林霜漫不经心道:“他们是真传弟子,自然家底丰厚,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你们不听!”
沙哑的声音冷哼一声:“这里早就被封住,就不信他们能一辈子待在里边不出来。”
虽说拥有洞天福地,不必担心灵气耗尽,但那种小洞天里天道不全,没法晋阶,他们迟早会出来的。
“外边呢?”
另一个声音响起:“那边也有一个有洞天的小崽子。”
“……洞天这么不要钱么?”沙哑的声音多少带着点酸溜溜。
而此刻,已经坐在洞天茶室里的云垚,面色少见凝重:“魔修。”
果然是魔修,也只能是魔修所为。
随后她反思:“是我轻敌了!”
她以为这件事仍然在她能解决的范围内,这才害得大家跟着一起身陷囹圄。
如果虞清他们出事了,她难辞其咎。
可即使底下有诸多魔修埋伏,云垚还是坚信,其他同门不会这么快出事。
云垚深吸一口气,原地打坐一阵,等冷静下来便起身离开茶室。
她一边在洞天各处踱步一边思索。
片刻后云垚出去扔了一把符箓又迅速回到洞天。
又片刻后,她往外扔了一把毒丹、臭臭果、跗骨虫卵、异火……
等估算得差不多了,她笼罩上一层青纱,隔绝身影、气息悄然离开洞天。
这间用特殊材料炼制的密室果然被她破坏得不成样子,云垚小心靠近墙角边缘,确定先前那些魔修不在了。
只是这密室虽有各种被破坏的痕迹,却依旧□□着,云垚找不到出去的口子。
时间也不容她慢慢摸索,她掌心翻出一枚两端尖的针,下一秒针放大成小型飞舟的模样,云垚入内乘坐飞针,眨眼刺破这处密室的墙体往外飞去。
“不好!”一道可怕的威压出现,眨眼间锁住方圆几十里的气机。
云垚故技重施,再度回到洞天里。
“什么东西?”沙哑的声音质问。
“密室被破了。”
“不可能!这是玄铁砂炼制而成的密室,能吸收一切灵气,绝不会被破开!”
“但确实破了,有个小崽子跑了!”
“除非是破界……”沙哑的声音突然顿住:“你说,这些炼气期的小崽子手里不会有破界舟这等异宝吧?”
其他魔修沉默了。
沙哑的声音也沉默了,良久才咬牙切齿咒骂一声:“该死的太仪仙门!”也太有钱了!
这片区域上空也被设了结界。
云垚有办法逃,但她不能一个人逃出去,得设法找到其他人才行。
躲躲藏藏一阵后,她再次找到林霜。
“听说有人逃出来了,我就猜到是你。”林霜笑笑:“你可给他们带来不少麻烦呢。”
那些数不胜数、层不出穷的小闹剧,虽不致命但让那些人烦不胜烦,都没人肯看守密室了。
云垚开门见山的说:“你不是林家后人。”
林霜好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
云垚:“我猜测,你才是当初妙真长老生下的那个孩子。”
哈?
第24章
林霜面色复杂:“你看我像三岁稚儿吗?”
躲了半天, 最后竟只想到用这种荒谬的谎言来诓骗她?
云垚:“你一直跟魔修混迹在一起,对我们仙门的底蕴不够了解也正常,事实上我们仙门测验血脉的法器跟魔修那些破烂货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们那些邪术手段根本瞒不过。”
林霜:“……”虽然邪术不是她主导, 但有点生气是怎么回事?
“不怕告诉你, 你们这小小的禁制根本困不住我。”云垚昂头高傲道:“我手里有祖父给的一枚法器,里面封印了毁天灭地的一招,一旦放出, 别说这小小的结界, 整个中州也要受震荡, 但我不会这么做。”
林霜冷笑:“你当然不敢, 你们正道不是一直都这样虚伪么!”
明明占据了这世间最好的资源,却还摆出悲天悯人、济世救人的那一套!
“是不如你们魔修杀人如麻,作恶作得坦坦荡荡。”云垚淡淡刺了一句, 接着道:“世上没有我不敢的事,只是因我确定你就是妙真长老的后人,长老为除魔卫道而身殒, 我不能让她血脉全无。”
“你以为我会信?”林霜冷笑:“此前你对我动手时,可一点手下留情的意思都没有!”
“真的没有吗?”云垚反问:“虽然你隐藏了实力, 但你真的认为我们那么多人都拿不下你么?不过是想趁机引出你的同谋罢了。”
“你确实引出来了, 高兴了?”林霜嘲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滋味如何?”
“不过区区几个魔修而已, 这算什么。”云垚说罢朝林霜伸手:“林师妹,你要跟我走吗?”
林霜的心情都不是用错愕可以形容的,她只觉得可笑:“你莫非真以为这样能骗得过我?”
“那就算了。”云垚收回手:“你信不信其实不重要,反正我已将此间事上报仙门,很快仙门就会派人来找我们的, 到时候你还不是要被仙门抓回去。”
说着还用幸灾乐祸的小眼神看林霜一眼:“到时候可就不是我现在这么客气的态度了,你肯定会被长辈们抓着改造的。”
林霜嗤笑一声:“这里早已成为一片禁地,你不可能传讯出去!”
云垚诧异地看她一眼,随后想起什么恍然:“也对,魔修没法飞升,对上界的力量不了解,无知一些也是正常。”
林霜:“……”
无名之火又燃起来了!
云垚继续说:“你潜入仙门也有一段时间了,应当知道我师父是仙君,祖父也是仙君,我想传讯手段多的是。”
说完,她也不求结果,便直接消失了。
竟就这么消失了!
林霜面色几番变化,最终变回最初的神态。
笑话,且不说这荒诞的推论绝对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她也早就过了渴求亲情、在意身份来历的年纪。
难道她还会抛弃在魔门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基业,去仙门当个会一直被人用有色眼光盯着的小喽啰吗?
她端起灵茶喝了一口。
说起来这灵茶还是从仙门中得来的。
仙门资源真是丰厚,她一个刚刚入门的弟子便已得到诸多好处。
不像身处魔域的修士,拼死拼活丢了性命,还得不到一枚断肢再生丹。
当初她就是为了一枚再生丹,答应他们去冒险接触司皓,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值得的。
林霜定下心神,给外间传讯:“逃跑的那个过来了,她师父是仙君,说已经联系了上界,你们要加快行动了。”
其实她并不知道云垚拜了上界仙君为师,此事在仙门只有少数人知情,司皓都没跟她讲。
还得感谢云垚主动相告。
“上界哪里那么好联系。”魔修嗤之以鼻:“她诓骗你的呢。”
魔修因为祸世间、孽力缠身,少有能通过雷劫那一关飞升成仙,便缺了上界的助力,但他们可没少跟正道修士打交道。
要是上界那么容易联系上,上界仙君那么容易插手下界,那些正道的仙君早就一举灭了天下妖魔了。
林霜见对方说得言之凿凿,也暂且信了。
只是之后云垚却没完没了地过来骚扰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长老早就陨落,他们费尽心思报复小小的林家有什么意义?只能说明他们另有所图,且所图甚大!”
林霜垂眸:“关我什么事?”
魔修那边只说是报复,至于其真实目的林霜根本不在乎,也不想知道。
云垚用‘你好傻好天真啊’的眼神看她:“你就没想过,身为长老血脉后裔,你也是他们报复的一环?”
林霜已经懒得反驳。
这小丫头的芥子品阶高,魔修用神识反复排查也寻不到动向。
她仗着法宝来去无踪,滑不留手的,林霜不想费功夫跟她耗。
但就算她不答话,云垚也会絮絮叨叨的叭叭下去。
林霜若是费心反驳了,云垚就会哀其不幸地看她一眼,摇头感慨着:“除魔卫道的英雄,孩子却被魔门悄悄养大,送回仙门做魔门的刽子手,好一出认贼作父的戏码,真是可悲又可笑!”
明明是很寻常的一句离间之语,配合云垚的小表情,却能轻易掀起林霜的负面情绪。
更关键的是,云垚极其自我,只会顺着自己的推测、想法说话,根本不管、也不在意旁人。
她看似在劝林霜弃恶从善,可其实根本不在意林霜的想法。
林霜烦不胜烦:“你真觉得我拿你没办法?下次再来我可要设埋伏了。”
云垚毫不在意,还很意外:“你不就是这样两面三刀、阴狠狡诈、蛇蝎心肠的人设吗?我一直在等着你的埋伏呢!”
林霜再也按捺不住,悍然出手。
她一双手掌霎时间变得坚硬如玉石,朝云垚一劈,云垚险险躲开,原本结实的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掌印。
“我早就想教训你了。”林霜面色冷然:“真以为你们正道天骄很厉害么?”
要不是为了设局,她需要在林家墓地上上演可笑的一幕?
“我们本没想杀你们,是你们硬要闯进来。”林霜一掌接一掌,显然下了死手:“老老实实地离开,做你们的二世主不好吗?”
魔修针对的只有林家后人,没想过要跟整个太仪仙门对上!
谁知道太仪仙门会如此重视一个凡人老太太的身后事,更派真传弟子护送林霜回家。
这也就算了!千不该万不该,云垚不该多事揭穿她!
林霜每一招都带着杀意!
这回轮到云垚躲躲闪闪、狼狈不堪了,她不知为何就是不还手,只一边躲一边喊:“事实究竟如何,你心中有数。”
“那些魔修为何不找别人,偏偏找了你来假冒林家人?”
“你天资平平、心性有普通,除了血脉,难道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林霜闻言,下手愈发狠戾。
云垚继续大喊:“仙门和魔修谁更爱撒谎,众所周知吧,你也从魔域出来这么久了,当真一点辨别能力都没有?”
“哦?仙门和魔修谁更爱撒谎呢?”一个沙哑的声音忽然在耳侧响起。
云垚一改先前慢吞吞躲闪的姿态,瞬间掠出百米开外。
一名穿着灰袍的魔修阴恻恻笑道:“可算出来了,小崽子,让我好找啊!”
“好巧!”云垚竟没有再次躲回洞天里,反而灿烂一笑:“我也正要找你呢。”
她瞬间祭出层层防御法器,除身上本就携带的法器外,另有足足千余枚巴掌大小的玉符在周身组成一套精细非常的防御法阵。
而后她朝魔修挥出一剑。
魔修愕然,他轻易地接下了这一招。
“哈哈哈!”另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血煞老魔,想不到如今连区区炼气期都敢对你动手了!”
声音沙哑的血煞老魔也是好笑:“现在的小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云垚毫不在意,立在半空一剑又一剑,姿态认真至极,血煞老魔也不着急动手,而是好整以暇接下一剑又一剑。
此情此景看着竟像和蔼的长者在给小辈喂招。
忽然间血煞老魔面色一变,他掌心竟出现一道伤口,那尖锐声音不免嘲笑:“老魔,你难道真老糊涂了?连炼气期小鬼都能伤得到你!”
血煞老魔立刻按住胳膊,这伤口在表层只显露出半指长的口子,实则一道雷电顺着伤口入内,顷刻间便爬上他手臂处,若非他及时按下,只怕要爬进他肺腑中。
届时他便真要遭受重创了。
血煞老魔神色郑重了几分:“这小鬼的剑不对。”
天生变异雷灵根且已修炼出剑意的剑修,即便只是炼气期也不可小觑。
且这小鬼心思远不像表露出来的张扬,她前期分明是试探,故意让他放下心防接住后招。
想到这里,血煞老魔道:“一起动手!”
尖锐声音还嘲笑呢:“对付个小崽子没必要吧?”
血煞老魔怒吼:“少废话,听我的!”
尖锐声音这才住口,同时好几道人影在半空中显露痕迹,齐齐朝云垚掠去,云垚一个眨眼跃到更上空,她居高临下盯着一众魔修:“已经晚了!”
而后在所有人目光中朝着天上挥出轻飘飘的一剑。
这一剑看似毫无杀伤力,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但下一刻上方骤然降下几道落雷,雷电速度极快,向上飞跃抓人的魔修瞬间被劈了个正着!
“嘶!”
魔修们被重重砸到地面,他们怨恨地看向上空的云垚。
有魔修愤怒地道:“老魔,你不是说这里灵气禁绝,只能使用血煞之气吗?这个小崽子怎么回事?”
正因这里灵气禁绝,云垚才会特意潜藏到现在才动手。
林霜既有本事潜伏进仙门,便是因着她还没正式开始修炼魔修的邪术手段,她丹田里是正统灵气。
她同样只能使用丹田里的灵气而没法从血煞阵中借力。
所以不论云垚怎么胡诌、怎么挑衅,林霜都按捺下来,实在忍不住出手时便直接雷霆之招,明显想速战速决。
云垚发现这禁绝法阵对魔修同样管用,便决定大胆一搏。
她有几条灵脉做支撑,但这阵法中的血煞之气是否够这些魔修使用呢?
血煞老魔同样不解,但理直气壮:“谁知道这些正道的小崽子手里有多少宝贝。”
他目光一一扫过各怀心思的同伴:“这样的宝贝,你们难道不想要吗?”
不论是起了退避心思、还是想浑水摸鱼的,霎时间都转为贪婪之心。
他们再度齐齐朝云垚掠去,可云垚会等着他们吗?
她早就在上空连挥数百剑,飞速流转的剑气在半空形成一片剑网。
魔修们这回有所准备,各出绝招穿过了剑网,只是刚穿过剑网便又再度迎来上空的雷电。
“这小崽子怎么回事?怎么随手就能招来堪比劫雷的雷电之力?”魔修们气急败坏地躲避:“雷灵根也不能这么轻易招雷!她莫非是老天爷的亲子不成?”
不至于不至于,只是我师父是雷君罢了。
“退开!”一名魔修飞出一罗锅样式的法器,法器瞬间抵住上方落雷。
云垚立刻祭出花花,花形法器宝光一闪,周围法宝都黯然失色、不受控制。
只是这些魔修实力到底比萧定强得多,且经验丰富,发现异常后立刻喷出一口血在法器上,眨眼间便重新夺回法器的掌控权。
云垚见状微微皱眉。
一名魔修阴狠一笑:“让我看看你还有多少厉害的法宝?”
她法宝多得很,只是……
云垚傲然道:“我的法宝你们是别想看完了!倒是你们,有多少破烂全都用出来吧!免得死之前却没来得及用,多可惜!”
魔修大怒:“这小崽子!”
他们再度朝云垚冲过去,甚至顾不得雷击,拼着受伤也要拿下云垚。
云垚且战且退,实在避不开,也是毫无畏惧。
只见过来抓他的魔修手甚至没法伸进层层玉符组成的防御阵法里,更别说真正伤害到她。
云垚得意地哈哈大笑:“来抓我呀,你们这些大魔头!”
血煞老魔怒道:“你们还不拿出点真本事?”难道真只他一个人付出所有?
其他魔修对视一眼。
这么多丹境魔修一块对付一个炼气期小辈已经很没颜面了,偏偏都这样了,还没能得手!
若群起而攻之还要拿出压箱底的本事,真是传出去老脸也不要了。
魔修们露出狰狞的面孔,事已至此,只好让这小崽子神魂俱灭,才能把这件事捂得严严实实,传不出去半分。
他们纷纷拿出本命法器。
就见云垚居然收起周围组成层层阵牌的玉符,手持宝剑在上方飞跃一圈,用剑气画了一个巨大的雷电圈。
等魔修祭出法器飞上去时,那剑气圈忽然散发强大的光亮,而后所有法器悉数坠落。
这不是普通的坠落,落地的法器仿佛被电击过一般,瞬间便不成样子。
魔修们顿时喷出一口鲜血,他们的本命法器竟轻易地被毁了,这是什么招数?
“我去!”山脚下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小心探头看向上空,姜乐震惊道:“电磁脉冲啊!”
她问身侧苏清音:“你说她怎么那么牛逼!”
她再也不觉得云垚小小年纪架势十足很装了,就冲她敢单枪匹马对打那么多魔修,还占据上风,她牛逼是应该的!
要是她有云垚的本事,她能比云垚更装!
旁边苏清音神色复杂:“云师姐一直都很厉害。”
前世,仙门被魔门从内部重创,还是修行有成的云垚一人一剑直闯魔域,将魔修杀了个遍。
但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个被魔门扫到尾便伤了根基,只能苟延残喘地等死小炮灰。
云垚闯出赫赫威名时,谁在意躺在木板床上等死的她?
这一世她不想再死得如此凄凉了。
苏清音对魔修的恐惧早就刻在骨子里。
“这是机会。”苏清音道:“姜师妹,我们设法逃吧!”
云垚虽然厉害,但她一向只管要强,从来不会在意管弱者的死活。
姜乐先是一愣,随即一喜,大力赞同:“好啊好啊,我们快跑!”
虽然躲在苏清音空间里有吃有喝,可是真的很无聊啊,而且苏清音空间里能活动的范围并不大,一下那么多人挤在里边太不方便了。
再者她带着系统穿越修真界一趟,难道是来躲在空间里一辈子的吗?
只是先前她不好说这话,但苏清音都提出来了,她有什么理由反对。
正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她既不是真传,修为又低,没有法器护身也没个好师父好家世,遇到这种事跑就跑了吧,仙门还要怪她吗?
苏清音便道:“姜师妹,你对危机更为敏锐,劳烦你在外同我一块寻找出路。”
先前就是姜乐预警,他们才能及时躲进苏清音的洞天内,逃过一劫。
姜乐道:“没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趁上方战况激烈魔修无暇他顾,小心翼翼往外挪动,挪动一阵、进空间里躲一阵,就这样慢慢来到结界边缘。
此时上方战场中,云垚的举动彻底震怒魔修,这下他们决定便是不惜自毁也要杀了她。
一个个魔修霎时间变得双目通红、煞气环绕、面目狰狞起来。
“嘭!”她的防御玉符损伤了一半!
“咚!”巨大的掌印从身后拍来,被云垚带着的防御法器及时抵挡,但她连带防御结界被一并拍到了地面。
不好!云垚赶忙飞起,却还是晚了一步,身下土地裂开要将她吞噬进去。
云垚正要动作,恰在这时,无数金属铁棍飞来横插在裂缝之中,为云垚挣得喘息的机会。
另有一缕红菱飞来将云垚连带结界一并从陷落处拉拔上来。
云垚不喜反忧:“你们出来做什么?快躲起来!”
来的是穆寒山和容珩,既然他们俩没事,其他人肯定也没事。
那现在最重要的是躲好,等待支援就行。
下一秒就见裴晏和虞清也双双出现在她身侧。
虞清笑着道:“云师妹,除魔卫道乃我正道修士的本职,怎么好让你专美于前呢?”
说话间,魔修已经倾身而上:“小崽子都出来了,好得很!”
就见虞清扔出那把短短的飞剑,飞剑到了魔修跟前立时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下一刻飞剑便发出剧烈的爆破之声。
堪比金丹修士自爆的冲击传来,魔修们顿时灰头土脸。
而后虞清手腕一翻,又拿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短剑:“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魔修皮肉能有多厚。”
其他人也是花招尽出。
他们都是根基扎实的优秀弟子,却也知道这时候不是跟魔修拼实力的时候,没有冒险亲自动手,而是纷纷祭出家中给的法宝。
要说法宝云垚手里的不比他们少,但这种既不会造成一片地域毁坏又能刚好制约魔修的杀伤力法器,她确实不如其他人多。
这本是长辈有意为之。
但偏偏她遇上了高出几个大境界的魔修,而她杀伤性最强的剑招对这些魔修也起不到太大效果。
幸好有仙君传授的雷系秘法,不然方才她只能躲藏,没有半点反击之力。
云垚见大家没吃亏,便笑着道:“好,当年妙真长老能杀得这些魔修溃败而逃,今天我们便重现长老当年辉煌!”
一众刚出门的小弟子们顿时豪气万分!
魔修们顿感被羞辱了,他们气得咬牙:“这些小崽子究竟有多少法宝防身!”
“早就说了,他们是真传弟子,家底丰厚嘛。”林霜幽幽一叹,总觉得这些老魔头要栽。
她可不能跟着一块栽了。
她眼睛一转,悄然潜入地底密室,来到最里间的一个密室里,林霜声音凄婉道:“司大哥,你没事吧?”
“林、师妹?”司皓艰难苏醒:“你怎么样?”
“我没事。”林霜说:“我总算找到你了,司大哥,我找到了出口,我们一块逃出去吧?”
“好!”司皓挣扎的起身,林霜立刻过去,搀扶着司皓艰难缓慢地朝外走。
“你、你怎么跑出来的?”司皓气若游丝。
林霜随意道:“我假意服软,后趁他们不备便跑了。”
“哦?魔修竟如此容易上当?”司皓幽幽道。
林霜觉察到不对,刚要动就发现整个人被司皓牢牢钳住,下一秒她被封住气穴,“你明明……”
“我明明应该被你控制了,是吗?”司皓神色复杂,手盖在林霜头顶,便将她人收入另处。
他小心从密室往上。
此时一众魔修也意识到,这群小崽子别看修为低,但家当数一数二得多,就算这样漫天撒法器磨也要磨死他们。
其中一名魔修大喊:“老魔。”
血煞老魔也顾不得原本计划,大喝一声喷出无数血雾,血雾在这阵法中散开,空气中滋生无数浓郁煞气。
云垚问同门:“你们挡得住吗?”
一众同门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傲然道:“这有什么。”
“好!”那就不躲了,云垚说:“今天我们齐手灭了这些魔头。”
说罢她提起剑就要动作,下一秒却整个人被移动到他处。
“咦?”云垚摆着提剑的架势,剑气正要挥出却被一只手轻易给按住。
“没筑基,就要灭魔?”
云垚大喜:“叔叔。”随即抱怨:“我传讯回去那么久,你怎么才来?”
“你以为呢?”云燚没好气。
云垚是在洞天里祭拜祖父传讯出去,祖父感应到消息,又要设法主动联系下界。
上界有规定,下界并未主动祭拜通神时,上界仙神不可随意打扰下界。
以为这传讯很简单么。
也就是那是亲祖父,愿意劳心劳力做这传话的小事,若是其他上界仙家,能愿意搭理么?
想到这群弟子的大胆之举,他声音降低了好几度:“发现异常就该立刻禀报仙门,居然还敢擅自做主!”
这是其一。
“既知道是魔修,且已经设法传讯回仙门,便该好好藏起来等着我们过来!”
云燚怒道:“那是血煞凝练出的孽力,一旦沾染,终身都会被孽力侵扰、心结难解,你们胆子太大了!”
云垚不满:“那有什么办法,难道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云燚冷冷看她一眼,随即飞上半空,他掌心一按,下方被魔修设阵的区域全部笼罩在冰雪之中。
那片困得云垚他们不得出的结界在众人眼前,被寒冰冻得一寸寸裂开!
云垚这才有心思打量周围。
这是结界之外的一片荒郊,其他同门都被传了过来,除了云燚,还有两位跟来的师兄师姐正在照看大家。
挨个看过后,师兄师姐才放心:“幸好你们没事。”
这可是新生代所有真传弟子,伤了哪一个对仙门来说都是损失。
云垚环视线一圈,看到不远处垂头不语的苏清音,便过去问:“你没事吧?”
苏清音抬头看她一眼,摇了摇头,继续垂头自闭。
云垚:“……”
她问旁边姜乐:“她这是又怎么了?”
姜乐尴尬一笑:“就、就有点巧了吧?”
第25章
发生这样的意外, 自不能继续前往蟠桃林,一众弟子都被直接带回了仙门。
云垚很失望:“我好想去桃林看看哦。”
虽然以前没少跟着父母去各地游历,但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出门历练, 这怎么能一样呢?
其他弟子们也想, 但他们不敢说。
无他, 接应大家的飞行法器速度很快,但布置简朴,只有一面甲板供所有人休憩, 此时云燚也立在那儿。
虽然云燚只是在法器边沿负手而立看着前方, 但大家就是噤若寒蝉, 不敢有任何小动作。
所有盘膝而坐, 装作用功的样子,此时此刻只有云垚敢说话。
待抵达仙门主峰大殿后,掌门目光一一扫过弟子们, 温和道:“平安归来就好。”
一众长老全都立在殿内,见他们入内先问道:“魔修呢?”
云燚淡淡道:“杀了。”
他亲自出手,还能留活口么。
“可有搜魂?”一名长老细问:“确定没有漏网之鱼?”
云燚还是那个态度:“没有。”
“那余党呢?这些魔修来自魔域哪一方势力?”长老急切道:“你直接一五一十说明白啊。”
云燚稍稍展开:“阴九幽、血煞老魔、人屠……都是当年灭魔事件里的逃脱者。”
说完了。
“……”
长老们无奈, 随即看向司皓、白虹、叶辰这三名大弟子:“究竟怎么回事?”
司皓沉默不语,白虹、叶辰对视一眼, 又尴尬一笑:“此次我们全程只躲在苏师妹的洞天中, 亦不知内情。”
长老:“……”这群不中用的。
直到这时, 云垚才特地上前一步, 骄傲地说:“没错,是我发现林霜行事异常,继而戳破了魔修的阴谋。”
又看一眼身后其他几名真传弟子道:“我们还共同抵抗魔修,一直等到叔叔赶来呢。”
除苏清音以外的几名真传弟子顿时与有荣焉状。
直到云燚一个眼神扫过去,又立时收敛情绪, 眼观鼻口做出谦虚的姿态。
掌门轻咳一声,问:“林霜人呢?”
“在这里。”司皓取出一只灵兽袋把林霜放了出来。
云垚都不知道林霜竟然在司皓手里,十分好奇地看了过去。
林霜灵机封锁、五感尽失,一出来便瘫倒在地,满脸茫然无措,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此时司皓方表情严肃地跪在旁边,道:“此次林家意外,皆因我失察失信之故,才会害师弟师妹们身陷囹圄,也害得妙真长老故居遭逢劫难,请师父责罚。”
掌门沉默片刻,忽而对一众长老道:“孩子们第一回 出门就遇上魔修,估计受了惊吓,不若长老们把孩子带回去好好宽慰一番?”
一众长老面面相觑,正迟疑之际,便见虞长老笑道:“不过遇到个把魔修,能出什么事,他们日后会面临越来越多的考验,哪能如此娇惯。”
说完又很体贴道:“司皓这孩子到底历练得少了,掌门可莫要重罚,好好教导一番就是。”
掌门微微摇头,先道:“他犯下如此大错不能不罚,到底是往日被养得不谙世事了些。”
顿了顿,掌门接着道:“我原就觉得仙门待真传弟子过于优容,易养出骄娇二气,如今事实证明果然如此,即日起司皓便去外门历练吧。”
此言一出,殿内诸人俱都震动。
谁都知道司皓被送去外门意味着什么,他们不敢相信掌门竟因一次意外就罚得这样重。
裴晏、穆寒山等人都是各家族这一辈杰出弟子,自幼便有一争下任掌教之心。
虽然论家世他们不如云垚,论身份,不比司皓名正言顺。
但同是天骄,怎能争都不争一番便直接放弃。
但他们一直以来想的都是来日方长,毕竟修士寿命漫长,掌门还会坐镇仙门很长的时间,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只是没想到,司皓会这么容易被拉下首徒之位。
连长老们都一时愕然,虞长老思索片刻,道:“这未免严苛了些?这孩子是我们自幼看着长大的,人品心性不会有错,掌门何至于此。”
“是呀。”其他长老闻言,也纷纷劝道:“再给这孩子一次机会吧。”
不少人以为掌门会顺梯下来,却见掌门严肃而坚持:“此事就这么定了。”
连长老们都无可奈何,虞长老看着底下跪的板板正正不置一词、也不见惶恐伤心的司皓,叹了一句:“可惜这孩子了。”
司皓仿佛没听到一般,亦不见露出感激动容之色。
而后众人便听掌门继续道:“蟠桃林的婚事不好直接错过,另让行事稳重的弟子带着这些孩子们去一趟吧。”
相比霸刀山庄和林家,蟠桃林才是真正需要维持往来的势力。
掌门忽而扭头问虞长老:“虞蘅那孩子最近在何处?”
虞长老明白掌门的意思,有些迟疑:“他倒是出关了,只是他那性子……”
掌门当即拍板:“那就让他辛苦走一趟。”又说:“我看他那性子才好,管得住底下无法无天的师弟师妹。”
长老们对此事再无异议。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大家自然清楚掌门要借机处理内务,长老们便对小弟子道:“你们随我等一道回去准备。”
这回真要好好准备。
遭遇魔修这番凶险,小弟们几乎把身上的丹药、符箓、法器消耗一空啦。
忽听云燚开口:“阿垚和清音就不去了。”
苏清音霎时间面色惨白,但不敢言语,只难堪地垂下头。
云垚一听就跳起来:“凭什么?”
“因你行事冲动、自不量力,险些带着同门陷入万丈深渊。”云燚淡淡看她一眼:“这回在你性子没磨好前,不得随意离开仙门!”
云垚生气地瞪他一眼,而后看向掌门:“掌门师兄!”
却见掌门居然很认真思考片刻后颔首了,“也好,那阿垚你便留在仙门好好修行一阵再出门。”
云垚不服气道:“为什么,我又没有做错!”
其他几个真传见状,大着胆子跟云燚求情:“云师祖,阿垚并没有连累我们。”
“没错,我们是自愿要跟云师妹一块对付魔修的。”
虞清还义正辞严道:“身为仙门弟子,看见魔修作乱,怎能置之不理呢?”
云燚却根本不管他们求情,只冷冷地看他们一眼:“你们也想跟着一块闭门思过?”
真传弟子们顿时闭口不言,虞清颇为同情地看云垚一眼,而后毅然决然随大家一块踏出大殿。
同情归同情,被一起留下来是不可能的!
云垚没在意他们的不讲义气,只气呼呼地看着云燚。
“我要告诉祖父。”
云燚轻哼:“你尽管去!”
云垚气得简直要七窍生烟啦,她抽剑要去戳云燚。
被掌门险险拦下:“阿垚,先处理正事。”
小师叔可不会手下留情。
掌门一道法诀打过去,瘫软在地的林霜恢复知觉,她迅速机警地环顾左右,待看清现状不见惧色,反而轻笑一声,换了个姿势坐在原地。
“你们想把我怎样?”出身魔域,她早就知道自己迟早被正道‘替天行道’。
或早或晚而已。
掌门开口:“妙真长老和你一样,生于魔域。”
林霜扬眉:“那又如何?你不会也要说我是那位长老的孩子吧?”
掌门笃定道:“你不是。”
林霜嗤笑一声,“我当然不是。”
“什么,居然不是?”云垚一脸惊讶,而后大声可惜道:“猜错了啊。”
林霜:“……”骗谁呢!
就听掌门说:“但你确实是她选中的传人。”
“咦?”云垚惊讶极了,居然有这回事?
她很认真地看了眼林霜:“莫非她不但隐藏了身份、实力,连资质也一并隐藏了?”
“……”金木灵根在魔域那种危险又穷困的地方,资质已经算很好了!
林霜懒得搭理云垚,只面无表情看着掌门:“我不会信的。”
掌门缓缓道:“妙真长老幼年在魔域经历魔修肆掠之苦,下定决心要剿灭魔域所有魔修,她翻越千山万水前来中洲求仙问道,可惜皆因魔域出身不被接纳,后来遇到我派上任掌门玄灵仙君,仙君喜她意志坚定,亲自将收她入仙门。”
“等妙真长老修炼有成后,便时常入魔域绞杀魔修,后来更是集结一众志同道合的正道修士一并灭魔。”
这段往事连云垚也不知道,她听得格外认真。
“后来妙真长老在一次行动中遭遇重创,身陷凡尘,更意外产下一女。”
云垚忍不住微微皱眉,拳头都攥紧了。
既掌门师兄说是意外,那就代表长老肯定遭遇了什么。
林霜还是那副无所谓的姿态,这种事她在魔域见多了,她能编得比这更凄惨。
掌门暗叹,该听的人不见动容,另一个却听进去了。
他接着道:“长老思索再三,还是决定留下那个孩子,只是当时长老已无力自保,再三小心,还是在一次意外后遗失了孩子。”
林霜嗤笑:“什么意外?”确定不是抛弃?
“魔修一路追杀的意外。”掌门说:“长老当时丹田破损,灵气全无,只能暂时把孩子交给旁人照料,自己则在林家附近设下大阵,而后以自身为诱饵引来魔修一一困杀。”
林霜嘲讽:“只不知为了困杀魔修,她设血煞阵时又害了多少人呢?”
掌门微微摇头:“长老设的并非血煞阵,而是抽取当地仅有的灵脉促成绝杀大阵,也因此长老认为自己断绝了当地所有生灵的机缘,请我们多加照看。”
而后又补充:“至于血煞阵,是后来追踪至此的魔修改动而成。”
林霜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掌门没在意她的态度,继续说:“长老临终前,有感于魔域的百姓生活不易,拜托我们出手救济,这些年来,仙门会定期派遣弟子前去魔域寻找生活艰难、心性纯善的孩子,若没有灵根则送去林家教养长大,若有灵根则带回仙门好生引导。”
“原本你并不在选择范围内,但是你与长老道统相合,我思索再三,还是命司皓将你带了回来。”
林霜听到这里,面上终于有所动容:“你们知道?”
知道她在魔域发生的一切。
“不错。”掌门微微颔首:“司皓把你接回来前,就将你过往一切悉数禀报给仙门,此次林家之行,就是想给你一个再次选择的机会。”
不过这是他一人做下的决定,明面上林霜的身世跟司皓告诉云垚的一致。
若长老们知道内情,必然不会同意姑息林霜。
也因此掌门要特意避开长老们处理此事。
长老们则以为,司皓身为首徒事关掌门的颜面啊,他才要私下问询处置。
林霜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她不但没被仙门感化一丝一毫,甚至联合魔修困住仙门真传弟子,这足以证明她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她生于魔域长于魔域,是个天生的魔头。
“我不后悔!既然落在你的手里,随你们怎么样!”
掌门却道:“不,你还有一个选择。”
林霜问:“什么选择?”
“留在仙门修行一世,或者废去修为在凡尘度此余生。”
林霜气笑了:“这也叫选择?”
被困被废有什么差别!根本没给她选择的余地。
掌门说完前因后果便没再劝林霜,只招了两名管事弟子进来:“把她带下去好好看管。”
还对林霜格外温和道:“你可以好好想想,想的时间长一点也没关系。”仙门耗得起。
林霜着急了,想要吵闹,被身侧两名修士眼疾手快封住口舌,押着往外。
等人被顺利带走,云垚立刻憋不住地问:“掌门师兄,妙真长老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刚刚说得跟司师兄告诉我的不一样。”
“就是我方才说的,事涉长老密事,我没告诉他实情。”掌门轻描淡写:“你自己知道就好,此事不可随意外传。”
“这样啊。”云垚嘀咕:“那林霜其实跟妙真长老根本没关系嘛。”
“也算有些关系。”掌门道:“她是长老当年遗落的那个孩子转世之人。”
长老能辗转回到仙门,自然动用一切手段去找那个孩子,最后却只找到一副小小的骸骨。
当年长老突破失败,除了重创未愈,也有遭遇打击的缘故。
所有人都知道她一定不会成功突破,可她却坚持己见。
云垚惊讶:“这么巧?”
“是,能寻到她确实机缘巧合。”
太仪仙门一直有寻觅往年陨落修士转世之身,重新引入门中的传统。
仙门自也寻觅过妙真长老的转世,可惜人海茫茫,杳无消息。
但司皓才出去一趟,就找到了林霜,且林霜与妙真长老的道童意外相合。
掌门很怀疑是妙真长老临终前为那个孩子做了些什么,这种做法付出代价极大。
不过他没说出心中猜测,只是道:“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仙门也会再给她一次机会,毕竟出身魔域并非能由她选择,只要她还没做下伤天害理之事,我等修士就该引她向善才是。”
云垚乖乖地点头,表示受教:“我知道了。”
掌门目光这才转向一直跪在底下的司皓:“对你的惩罚,你可服气?”
司皓道:“弟子心服口服。”
“那就好。”掌门便道:“你收拾东西,自去外门吧。”
司皓先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才起身往外走去。
云垚看看他的背影,小声对掌门道:“其实司师兄中邪术啦。”
“我知道。”掌门微笑:“多亏你,他才幡然醒悟,不然只怕会酿成更大苦果。”
云垚谦虚:“我也没做什么啦。”
只是觉得司皓满嘴林霜看着就烦,于是用钟敲了敲他而已,那钟其实只能让人耳目清明,恰逢司皓真中了邪术,才有意外效果。
云垚还说:“算起来这回出门,司师兄被伤得最重呢。”
其他人对林霜天然戒备,及时躲进了芥子洞天里。
司皓却因邪术一时不防,等脑子慢慢清醒时人已经被关押了好一阵。
可谓是身心都遭受了重创。
掌门微微摇头:“我罚他不只是因为邪术,还因为他移了心性。”
对修士而言,心性最为关键,云垚便不再说什么。
她背着手道:“那我去告诉他?”
就听云燚冷冷道:“你该去关禁闭了!”
而后不待云垚回嘴,就跟掌门商议:“她在你这里,你也管不住,不如去我那里闭关。”
云垚都没来得及抗议闭关的事,就先反驳:“我才不去你那里!”
云燚道:“你在别处会安分吗?”
“总之我就是不要去你那里。”云垚气哼哼的:“我宁可去思过崖。”
思过崖,顾名思义,专门给犯了错的真传弟子思过的地方。
就听云燚淡淡道:“可以,那你就去思过崖。”
云垚愤怒:“你凭什么让我去思过崖!”
“不是你自己想去思过崖?”
云垚顿时气结,掌门忙道:“小师叔,这罚得太过了,就让阿垚在我这儿吧,这次我一定好好管教她。”
“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再不约束一番,迟早会害人害己。”云燚坚持:“要么去思过崖,要么去我洞府处。”
云垚一跺脚:“你就是趁我爹娘不在,欺负我!”说罢气呼呼地躲进洞天里,再不理人了。
却听云燚在外淡淡道:“躲着也没用,只要她一出来立刻把她送去思过崖。”
云垚生气地捂住耳朵。
掌门无奈:“小师叔,你这是何必呢。”
云燚道:“她连血煞孽力都敢直接硬抗,你说该不该管!”
掌门立刻改变态度:“这事是要好好说说她。”
云燚这才对苏清音道:“你跟我来。”
苏清音忐忑地跟着回到了云燚洞府处,一入云燚平日居所,苏清音立刻跪下道:“弟子知错,不该独自逃离。”
“你错了,我从未想过让你去硬抗魔修,你的做法是对的。”像云垚那样冲动行事,才是错。
苏清音顿时一片茫然。
师父既然认为她没做错,为何在发现她试图离开结界时,面色会那样难看?
又为何在回到仙门后,特意当众处罚她?
就听云燚问道:“只是你当下本意,究竟是因不敌魔修,想设法逃离求援,还是仅仅因惧怕魔修一心想逃?”
更何况,当下云垚他们正在与魔修生死搏斗,苏清音有想过其他同门的死活吗?
种种迹象表明,这孩子既无修士需要的坚韧勇敢,也无同门情谊,
苏清音闻言,面色一白,她唇角颤动两下,张口想说什么。
云燚打断她,淡淡道:“你想清楚了,若非出自本心,便不要开口。”
苏清音顿时咬住唇,不敢说话。
“当日你得了芥子时,我告诉你过什么?”
苏清音深吸一口气,“当日师父告诉我,得重器便要承重任。”
之后她一直在想这句话的含义,甚至忐忑不安地猜测过,师父是不是知道这芥子原本不该属于她?
直到后来知道云垚的身家后,她才打消顾虑。
云燚道:“你听进去了吗?”
“可是!”苏清音双眼通红看过去:“可云垚他们都有,仙门世家弟子人人都有芥子,为什么只有我要额外承担重任!”
这一世成为真传弟子后,她才知道仙门普通弟子与世家弟子之间的差距。
她前世的认知都是错的。
云燚:“他们的芥子是家族长辈赐予,而你的芥子是仙门授予,且你这芥子有所不同。”
苏清音沉默片刻,道:“说到底,不过是我和他们出身不同。”所以仙门才差别待遇。
“各人出身本就有不同,你比起那些内门弟子、外门弟子已经足够幸运。”云燚道:“何况如今,你比他们又差些什么?”
差远了!根本不一样!
苏清音想说什么,可又很清楚的知道说这些毫无意义,良久她也只是垂下脑袋,低声道:“是,弟子知错了,请师父责罚。”
言语间不像认错,而像认命。
云燚见状不由沉默。
他的目的不是为了惩罚苏清音,而是为了点醒她。
可像云垚那样明火执仗的,他还有法子遏制,像苏清音这样看似谨小慎微、低头服软,实则内里倔强至极的孩子,他当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燚不期然想到司皓,便道:“你也去外门历练吧。”
苏清音垂着头:“是。”
真传本就不是她该闯进去的地方,她该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另一边,主殿里正站着一个人。
姜乐原本兴致勃勃要跟其他人一块去参观蟠桃林的。
什么剑客仙子的婚事根本不感兴趣,设法得些桃子才是重点,结果临行前却被一名管事特意单独找到带来主殿。
姜乐微笑:“掌门找我有事吗?”
如果要说她抛下同门逃跑的事,她可就要推苏清音出来背锅啦。
却听掌门道:“你身怀异宝,行事当要更为谨慎,且绝不能行差踏错、误入歧途。”
姜乐顿时一惊,而后做茫然姿态:“什么异宝?”
掌门却只是微微一笑,转而道:“难得你行事机敏,又懂得灵活变通,只做个寻常内门弟子倒是埋没了你,即日起你去巡天阁执行任务。”
姜乐迟疑了一会儿,点头道:“好。”
而后等了片刻,却不见掌门其他吩咐,不免惊讶:“只是这事?”
掌门反问:“不然,你以为还有什么事?”
“没、没有。”姜乐立刻道:“我这就去巡天阁报到。”
她一阵小跑,等离主殿远远的,才拍拍怦怦直跳的胸口:“吓死我了。”
刚刚以为差点要被切片了,不对,按照这个世界的风俗,是要被搜魂夺魄了。
想到掌门那仿佛勘破一切的智慧眼神,姜乐不由跟系统道:“之前我太膨胀了。”
她有系统做外挂,自修行以来不受灵根、资质限制,不免有些小瞧这个世界的修真者。
现在才发现,他们比她想象得更厉害……也更开明。
忐忑之后姜乐又高兴了,“这下咱们算摆在明面上了,以后不用再小心翼翼遮遮掩掩。”
姜乐离开后没多久,一名弟子来报:“大师兄说想来跟掌门道别。”
掌门只道:“不必了,让他自去吧。”
在殿外等候的司皓闻言,面色变得惨白,这是他自接受处罚后首次展露情绪变化。
他在守门弟子同情的目光中,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又把代表着掌门首徒的令牌交给守门弟子,这才寂寥地前往外门。
殿内掌门微微摇头,又处理一阵公务,待天色将晚,才笑着道:“当真不出来?”
云垚从洞天里探出一个小脑瓜:“我这次真的生气了!”
掌门:“小师叔是真心为你好!”
云垚作势要缩回去:“你帮他说话,我不要跟你说话了。”
掌门便好声好气道:“你想一想,若你真被孽力缠身,断绝道途,师父师娘得多伤心?”
云垚停下动作:“我不是故意的。”
掌门再接再厉:“但你也太不设防了,小师叔就是担心你没得到教训,师父师娘闭关前把你交给我和小师叔,若来日他们出关,你却出了事,我们又该如何交代?”
云垚闷闷不乐地出来:“不会出事,我很小心的。”
她伴生法宝不但能压制一切低阶法器、短暂的回溯时光,最重要的是能保她一命。
更何况,她神魂深处早就被设下过防御,真出了事也能保住魂魄,等待来日重塑肉身。
掌门看出她的想法,道:“那些手段非到紧急关头,不可轻易使用,何况让长辈们跟着担心,这好吗?”
云垚:“好吧好吧,我做错了。”
掌门好笑:“还不服气呢。”接着又小声说:“你先前要是聪明点,一直躲在芥子里,也不会惹怒小师叔了。”
“那时候我们中了陷阱分散了,我又不知道其他同门的情况,肯定要设法试探啊。”
何况是云垚决定探查地底才害大家受困,她认为自己有责任找回所有人。
当时云垚是真做好了从魔修手里救人的准备,还好大家都没事。
“你既有破界舟,可直接去他们芥子里,既找到了人也省得冒险。”
“但是破界舟会毁坏芥子的。”
破损的芥子不但难以修复,而且很容易暴露气息,被魔修抓住空隙攻破。
那种情况下,当然宁可她一人冒险,也不能用这种会害其他人都暴露的方式。
掌门摇了摇头,没再追究此事,只是道:“你留在主峰罢,小师叔那边我去说。”
“不用了。”云垚傲然:“我说过的话就一定算话,我去思过崖就是。”
掌门好笑:“这时就别赌气啦。”
“才不是赌气!”云垚坚决道:“这回不筑基,我是不会出来的。”
这回经历确实让她长了教训。
她的剑意虽然厉害,但受自身修为限制,顶多碾压炼气、筑基两境的修士,遇到金丹及以上的境界,根本伤不到对方。
而且只有真正去了思过崖,她来日才能理直气壮地跟爹娘、跟祖父告状。
没错,闭关要闭关,但是该告的状还是要告的。
掌门欣慰道:“你有此心,那就去吧。”
云垚转身要去,掌门又喊住她:“去跟仙君说一声。”
于是她又转头去了侧殿。
“师父,出了点意外,我没能给您带伴手礼,不过我已经初步领悟您传给的道法,也是好消息啦。”
做师父的不就是最希望弟子能学好本领吗?
可惜仙君的神像和壁画都没反应,估计在上界很忙。
云垚就老老实实祭拜一番,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思过崖。
思过崖位于主峰下方悬崖峭壁之处,隐匿在瀑布之后,因与主峰一体,灵气倒是十分充裕,只是内里简朴至极,空洞无一物。
云垚并未铺张,只拿出一个小蒲团,便开始闭关。
只是没两日便有人过来拜访她。
“苏清音?你找我做什么?你不知道我在思过吗?”
第26章
苏清音取出一个外形仿若稚童玩器一般的石雕, 扁平的圆形石板,一面有一扇门,一面是田字格。
她把石雕板推过去:“我来是想把这芥子还给你。”
云垚讶异:“还?”
苏清音惊慌一瞬, 随即定了定神, 道:“我的意思是, 这芥子是云真人炼制,本该属于你。”
云垚好笑:“我爹爹炼制的法器多了去了,仙门各处都有我爹爹的手笔, 难道都要给我?”
“那不一样。”苏清音顿了顿, 坚持把石雕版放在云垚面前:“总之, 这个芥子本就是你的。”
云垚静静地看苏清音一眼, 看得苏清音本能地又想垂头躲避,就听到一句令她心惊胆寒的话语:“所以在你前世,是我拿到了这芥子?”
苏清音惊慌地看向云垚:“你怎么会知道?你也跟我一样?”
当然是因为霜华真人修时间之道, 云垚耳濡目染,对这种时光回溯之事并不陌生。
早前苏清音种种异常,云垚就有些猜测。
如今这个猜测被苏清音亲自验证了.
不过云垚不会随便跟人说起父母的道途, 只道:“你实在不擅长隐藏。”
“我就说,我怎么可能拿不到考核第一。”云垚自得一番而后又摆手道:“你既拿到了, 自然就归你所有, 不必觉得对不住我。”
她算明白为什么苏清音总不敢看她了。
不过云垚觉得, 苏清音算帮了她, 不然她未必能选中雷云幻境的考核路线,更没机会拜应元仙君为师。
这就是一饮一啄么?
苏清音愕然:“你既然知道,不觉我古怪吗?你……你不怕我?”
“怕你做什么?”云垚讶异:“何况我都能看出来,长辈们不可能毫无所觉,你若真有问题, 还能活到现在?”
修士追寻长生大道,不可能连一个人魂魄是否出问题都看不出来,长辈们既没管,便表示苏清音并未被他人夺舍,而是她自己的时间线出现变故。
苏清音苦笑一声:“你说得对,先前是我太傻。”
她怎么会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还为那一点点改变而沾沾自喜。
“我天资、悟性都寻常,纵然凭借前世记忆占得先机,如今也到了梦该醒的时候。”
云垚‘咦’了一声,惊奇道:“能窥测命运是莫大机缘,且你也的确借这改变境遇,为何反而会有心灰意冷之象?”
苏清音:“我只是意识到偷来的终归不是自己的,你、你还是拿走吧!”
云垚摇了摇头,把芥子推回去:“这是仙门给你的宝物,哪有我们私下易主的道理,何况我自有芥子,要你的作甚?”
苏清音急切道:“可、可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云垚有点生气了,她都说了自己不要。
随即想到什么,面色稍稍严肃了些:“莫非我后来发生什么变故?说来你一直都很害怕我,对别人却没有这样,难道你怕我对你动手吗?”
接着她又推翻自己的猜测:“可就算两世命数已发生变化,我都是我,我不可能只因为区区一个芥子就对同门动手。”
说到这里她锐利地看向苏清音:“莫非你后来背叛仙门了?”
苏清音赶忙道:“我没有!”
“那就是仙门出现变故?!”
“!”
苏清音此时才真正明白云垚的可怕之处,这就是天骄的悟性么?
她沉默地垂下头。
云垚竟没有逼着她回答,只是摆摆手一副送客的姿态:“好啦好啦,话都说清楚了,你赶紧离开,我还要修行呢。”
苏清音却没走,“你、你不追问?你不想知道?”
“我要闭关呢。”
长辈们既知道苏清音的事,必会设法避过大难,何况她一个炼气修士能做什么,还是好好提升实力,不要做仙门累赘。
苏清音欲言又止。
云垚告诉自己,就当是磨炼心性了。
于是自认为很有耐心地问:“你想做什么就快说,我可没工夫跟你绕弯子。”
苏清音下意识想找借口,但转念一想连重生一事都被云垚轻易洞察,此事并非机密稍一打听便一清二楚,只好老老实实道:“师父要带我去北境。”
云垚微微蹙眉:“叔叔要去北境,我怎么不知道?”
她思索一番:“莫非是去追捕其他事涉林家之事的魔修?”
北境是指中洲极北,与魔域交界之处。
苏清音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凄惶:“不是,是师父决定从此镇守北境。”
云垚一脸深沉:“原来如此。”
为什么啊?好突然啊!
苏清音看她果然无动于衷,拉着她的手说:“我把芥子还给你,你去北境好不好?反正、反正你不怕魔修。”
云垚先是哑然,继而好笑:“原来是这样。”
她一把推开苏清音的手,神色冷然:“我怕不怕魔修关你什么事?凭什么替你去?”
“可、可这本来就是你的责任!”苏清音有些语无伦次:“不该由我来承担的。”
“连你都能发现我重生之事,那掌门和师父他们也必能发现,说不得……说不得就是他们故意将本该属于你的责任转嫁到我身上。”
“没错就是这样。”苏清音说服自己:“不然我怎么会轻易就得了这至宝。”
她看着手里的芥子,仿佛在看一个甩不脱的麻烦。
“这一定是云家……”的阴谋。
可剩下的几个字她没能说完,因为云垚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且她额前一道显形的剑气停在半空。
只看云垚的神情,苏清音知道只要自己哪怕再说多一个字,立刻就会被这威力十足、连金丹修士也能伤到的剑气攻击。
她顿时不敢再出声。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这个道理你今日才知?”
“但为什么你不去!”
“仙门若有需要,我自然会去。”云垚目光锐利地看着她:“身为太仪仙门的弟子,维护仙门我责无旁贷,身为正道修士,除魔卫道我更是义不容辞。”
“你方才的话看低自己就算了,却不要带上我!”
“不论掌门师兄还是叔叔,绝不会使这种小人计谋,我更不需要你这样的人来代承责任,我们云家想做什么用得着利用你这么个小弟子么?”
云垚指着外面:“给我滚出去!”
苏清音既愕然又难堪,云垚的话像一记重锤,让她看清楚彼此的差别。
她还想努力,却不敢真正惹怒云垚,只能一步一顿地离开。
“真不明我叔叔怎么想的,他虽然脾气坏,但是眼光很高啊,为什么会收你这样的人为徒?”
苏清音再也受不了,架起法器飞快离开思过崖。
她一走,崖洞内便悄然多了一道身影。
云垚睁开眼看到来人正是云燚,便气呼呼地闭上眼睛懒得看他:“怎么?为了你的弟子来找我麻烦吗?”
云燚道:“去北境之前,过来看看你。”
云垚脾气去得极快,立刻睁眼看过去,“是为了林家的事吗?”
“是也不是,除了处理此事余孽外,我打算在北境镇守一段时日。”这个时日至少十年以上。
云垚好奇:“为什么呀?”
云燚只道:“为寻突破契机,魔域环境合适。”
事涉道途,云垚便没再问,而是说:“那我能一起去吗?”她也想磨炼自己。
云燚看她一眼:“不行,你待在这里。”还说:“就算我去北境,也会让人看着你。”
云垚:“……”
云垚瞪他一眼,气呼呼挪动蒲团背对着云燚,用姿态表示不想再跟他说话。
但云燚却难得主动开口诉说:“清音的芥子里有一小片息壤。”
云垚不接话,关她什么事。
息壤虽然珍贵但对她无用,她又不爱种地。
“当年仙门得到息壤后,由大哥亲自炼制成至宝。”就是苏清音得到的那枚芥子。
那芥子看着很小,实际内里空间会随着息壤的成长不断扩增。
只是这息壤既是仙门特留给后辈弟子的遗泽,同时也是一种考验。
云思炼制时自不会像给女儿的芥子那样,设计的花里胡哨、富丽堂皇,相反内里简朴至极,且有层层阵法禁制,只能使用者自己慢慢炼化、领悟,不然空得宝物也不知其真意。
此次真传考核,掌门也只是将至宝拿出来试一试,原以为至少好几届考核后,宝物才会自动寻主。
大家都没想到最后会被苏清音得了去。
云垚还是没说话,云燚接着道:“息壤是世界本源之一,亦是补天、填渊的神物,得息壤认主之人必有其既定的使命,只是现在看了清音的心性仿佛有些担不起。”
云垚终于睁开眼扭头看过来,她特别认真地问:“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收她为徒的吗?”
“不完全是。”
云垚彻底转过身,道:“还有什么原因?你快说啊!”
云燚仿佛一瞬间看到幼时的云垚。
霜华真人产后修为受损,云思要一边为道侣补足根基,一边要照顾孩子,云燚便主动搬回云家居所帮忙。
只是他性格已经养成,就算回了家还是会时常独自一人待在外面。
小小的云垚就会哒哒哒过来问:“叔叔你什么不笑啊,你不开心吗?”
不等云燚答话,云垚就会巴拉巴拉地说:“不开心跟阿垚说啊。”还会拍着小小的胸膛,豪气万分表示:“阿垚会帮你的!”
“这山上所有花草树林、虫兽鱼鸟都听阿垚的,谁让你不开心,你就告诉我。”
那时候阿垚就发现了,这个世界会给她让路哎。
如果她快摔倒了,会有软软的草地蔓延生长主动接住她;如果她迷路了,树木会自动挪移出正确的道路;如果她不高兴,小鸟会带着她去找果子,小蜜蜂会主动奉上蜂蜜,连小松鼠都会把藏好的榛子给她呢……
小孩根本不知道,这其实是父母的疼爱,而云燚从那时候起就觉得这种过于溺爱的养育方式不妥。
可现在看来,兄嫂虽疼爱阿垚,却把孩子教得很好,反而是他,实在是个很失败的师父。
云燚道:“她于我,本会在未来有一份救命之恩,我不想承担这因果,便提前找到了她。”
云垚:“你想改变命运吗?”
云燚颔首:“是。”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他便不想亏欠他人。
只是苏清音跟云垚完全不同,稍一严厉她会恐惧,他只好耐着性子温和以待,结果却仍不尽如人意。
就听云垚说:“原来是叔叔的错啊。”
她小小叹气:“我还想说,苏清音为什么会变得那么讨厌,居然是叔叔你害的!”
她带着点指责意味看向云燚:“叔叔光给予她真传弟子的身份,却从没真正教导她真传弟子的责任义务,导致她心智和身份不匹配,才会心态失衡至此,如果她心性出现差池、无缘大道,那一定是叔叔的责任。”
云燚沉默片刻,道:“你说得没错,是我做错了。”
是他太过轻率且小看了收徒一事。
不论最初原因是什么,既然决定收苏清音为徒,他就该负责。
而后他很认真地问:“那我该怎么做呢?”
“当然是好好告诉她实情啊。”云垚说到这里有些不满道:“你们大人好瞧不起人,总觉得我们什么都不懂,说话老爱说一半,说什么怕我们知道太多反而移了心性!但真正经历的是我们自己啊,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辨别和承受的能力呢?”
云燚摸摸云垚的小脑瓜:“好,我会同她说清楚。”
不料云垚立时翻脸,甩开他的手,大声道:“你以为事出有因,我就会原谅你吗?”
她气愤地指着云燚说:“是你跟苏清音有因果,又不是我,我活该受你冷言冷语、差别对待吗?爹爹娘亲待你没有救命之恩,也有照拂之情,活该面对你冷冰冰的样子吗?”
而后她抱着胳膊,态度很坚决:“我是不会理解的!”
云燚愕然,而后苦笑一声:“并非如此。”
云垚双手抱臂,抬着下巴:“那你说呀。”
一副‘我倒要看你能找出什么借口’的样子。
云燚好笑,而后不顾身份地在云垚身侧盘膝坐下,“变异灵根多天生异象,大部分变异灵根在修炼之初都会出现因控制不了灵根反而为灵根所累的迹象,就像你,爹为你取字汐霆,就是希望压一压你的命数。”
云垚点头:“我知道啊。”
“我也一样,在正式修行前我就常因控制不了灵根,伤害周围生灵包括我自己。”
咦?云垚的概念里,爹爹娘亲一直都是年长的模样,云燚也是天生的强者。
她没想到云燚还会有控制不住灵根的时候。
“当初爹和大哥对我就如他们现在对你一般,从不舍约束,以至于我差点酿成大祸。”
“什么大祸?”
“我不受控地冰封了云家整座岛屿。”
冰封好解,难的却是如何解开冰封却不伤他,当时还是上任掌门的云清选择宁可自伤,也不肯伤害孩子一分一毫,终于帮助云燚控制住了灵根。
云燚道:“从那时起,我便有意收敛情绪。”这是在实力提升前,最好地控制灵根的方式。
也是从那时起,他坚持离开云家去弟子处修行,并因担心失控伤人,长年累月地以彻夜修炼替代睡眠。
他按住云垚的小肩膀,道:“阿垚,你同一样,且雷灵根天生自带的杀意比冰系更强几分,你也该好好收敛性子。”
云垚这才知道前事,先小小抱怨:“原来如此,这种事你们早说就是了,遮遮掩掩半藏半掖的,害我还以为之前发生了什么事呢!”
而后又老练地说:“我知道啊,爹娘一直有带我领悟雷电、教导我如何控制雷电之力,我从来没有失控伤人过。”
瞧不起谁呀?
云燚难得一笑:“是,我不如你。”
云垚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勉勉强强地说:“你也还不错啦,只是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而后又得意哈哈大笑道:“再说了,仙君都收我为徒,说明我道途必能顺遂,飞升上界,才不会出纰漏呢!”
云燚:“……”
这性子果然还是得好好磨一磨啊。
离开思过崖后,云燚没立刻去找苏清音,而是先去了主峰正殿:“做好决定了么?”
掌门无奈道:“我依旧坚持我的态度,但我又岂能阻止得了小师叔你?”
云燚:“你是掌门,若你执意不许,我自然只能听命行事。”
掌门苦笑一声:“这可跟师父之前叮嘱得不一样。”而后又道:“你明明待阿垚处处严厉,怎么反而在这事上又开始溺爱孩子了?”
“并非溺爱,此事也本就与阿垚无关,是我等身逢其中不能不做。”云燚道:“难道就因为阿垚天命在身,我们便可以心安理得毫无作为,等着她成长后扫荡魔域、还世间清明?”
“仙门一直讲究‘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便连师父师娘也放弃代替阿垚承担她应该承担的天命。”掌门道:“你又何至于此。”
“那么属于我们的天命呢?”云燚反问:“身为正道修士,我们就算不为天道钟爱,集世间灵气,也该尽其所能做些什么吧。”
“我等你的答复。”说完云燚起身回了自己洞府。
掌门沉思良久,最终还是传讯过去:“小师叔想去镇守魔域,便去吧。”
到底应该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孩子自己经历一切,还是该尽可能帮孩子扫平一切障碍……
他也不知道!
他怕一个没注意,阿垚会受不住这过分沉重的天命道途夭折,又怕出手帮忙,反而让阿垚的命数更加莫测艰难。
可……可说到底,他也是一位长辈。
云燚收到传讯符后,对苏清音淡淡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苏清音会改的,直面魔域后,她会消除恐惧,也会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第27章
云燚离开好一阵时日后, 仙门上下才得消息。
便有长老一副忧天杞人的姿态过来同掌门道:“这样怕有不妥吧。”
掌门若无其事:“有何不妥?”
“你明知道那不该是他去做的事!天命之人干系重大,一着不慎只怕会引发仙门乃至整个世界遭遇动荡。”长老郑重道:“咱们如何能违逆天意?”
掌门先是一笑:“长老太过严重了,天命之人又如何?怎能将天下苍生的命数寄于一人之身?你把天道命数看得太浅薄, 又将天下英豪置于何地?”
而后不等长老回话, 便又道:“再者仙门虽地处偏远却也是正道一员, 派人镇压魔域本就应尽应当,怎么就跟天意扯上关系了。”
长老怒道:“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你明知阿垚的命数, 此次魔域的事分明……”
掌门用比长老还要愤怒的态度打断对方接下来的话:“此次魔域犯我仙门所犯之事, 绝不能姑息, 长老莫非要给魔域说话不成?”
长老气结:“我明明说的是魔域势成之事!”
“什么势成?小师叔分明是专程去找魔域算账的。”掌门轻描淡写道:“再者阿垚年纪还小, 怎么就认定一定是她的责任?只因她身负天命,魔域又恰好起事,便笃定了此事只有她能解决?”
他失望地看长老一眼:“那咱们也不必修行了, 等阿垚来日飞升,我们跟着鸡犬升天就成了,至于阿垚未成长起来前, 魔域邪修杀了多少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长老说不过, 只能气愤道:“我哪里是这意思!也罢, 你自然偏袒云家, 不论他们做什么你都不会管!”说完甩袖离开。
掌门声音不大不小的:“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长老也该好好修心了!”
长老愈发生气, 直接原地失不见。
掌门这才收敛怒容,像往常一样继续处理事务。
长老们动作愈发频繁了,云家的子嗣稀薄也给了他们行动的理由的希望。
阿垚虽天资绝佳,但身负使命……
哪怕顾忌上界,不敢过分肆意, 可频繁的小动作也够让人烦的。
恰在此时,一名弟子来报:“水族前来拜访。”
近日跟水族并无往来,掌门问:“来的是谁?”
“是龙族那位小太子,说是来看云师妹的。”
太仪仙门建于海上,建派伊始便与水族交好,龙族与云家更是交情匪浅。
掌门略一思忖,便道:“直接带他去找阿垚吧。”他懒得应付。
等任务层层下报,一名管事对正执行外门杂务的司皓道:“咱们跟云师妹也不熟,不如还是由司师兄带水族过去?”
司皓沉默地放下手中事务,“好。”
他一走,身后几名弟子就议论:“他好歹是大师兄,万一掌门只是历练他日后又把他召回主峰呢?你真敢把事务推给他啊?”
“这话说的,结交水族、看望云家小公主,不都是他大师兄该做的事?我怎么就算怠慢了?”
“说得也是啊,哈哈。”
司皓虽被罚,但修为还在,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只是从被安置到外门起,这样的事便数不胜数,便是计较也计较不来。
何况司皓也抱着师父或许只是磨炼他而非真正彻底放弃他的希望,不敢闹出动静来。
且外门弟子远离仙门权力中心,不知内情真相,便是言语奚落也带着余地,不像往日被他管教过的世家弟子,若遇上他们那才是难熬呢。
敖霖还是一身金灿灿、珠光宝气的模样,仿佛恨不得把龙族太子的身份直接刻在脑门上。
身为曾经的掌门首徒,司皓过往没少代替仙门与水族打交道,敖霖自然认识他,挺友好地点了点头:“听闻之前是你跟阿垚一块出的门,到底发生了何事?”
事涉妙真长老旧事,司皓当然不会对外人说,只简单道:“中途遇见了魔修埋伏。”
敖霖闻言微微蹙眉。
他身后带着的水族被要求留在原地,只有敖霖跟着司皓到思过崖。
一见到云垚后,敖霖就毫不客气嘲笑道:“听说你被罚思过?哈,你也有今天!”
云垚睁开一只眼瞪他一眼,又立刻闭上:“你好烦啊,别打扰我闭关。”
敖霖过去直接在云垚旁边席地而坐,毫不在意这纯天然的山洞地面,道:“有没有被魔修打伤?快说来我听听。”
云垚才不会说自己差点中血煞孽力被叔叔教育的事,不耐烦道:“关你什么事,快走!”
敖霖偏不,还故意扇了扇扇子:“遇到的是谁啊,还能暗算你?不会嫌丢人不敢说吧?”
他可很清楚,云家对云垚的保护防御,不比龙族对他的差。
云垚一派成熟冷静,没有搭理他。
敖霖就收好扇子,特别深沉地问:“输得有多惨?我一定不笑你!”
云垚猛然睁眼拔剑对着敖霖刺去,敖霖早就预料到一般,身形微微朝后倾斜着飞开躲过这一剑。
云垚再接再厉,每一剑都对着敖霖面门去,山洞太小不好闪躲,一阵过后敖霖干脆直接飞了出去。
云垚紧随其后,就见敖霖摇身一变,化为一条金龙绕着主峰被瀑布包裹的悬崖飞去,一道道剑气在后追赶着。
可惜龙族乃上古神兽,敖霖血脉纯正,出生便有金丹修为,且龙族天生善水会飞。
云垚不是对手也追不上。
偏敖霖偏跑还偏喊:“就你这速度,怪不得被魔修暗算呢。”
云垚更气了,就在这时,一道嘹亮的唳声传来,一只漂亮的大鸟忽然出现眨眼间便用爪子按住敖霖。
“瑶光,快按住他!”云垚大喜,飞快过去踩着敖霖脑袋砰砰就是两拳。
“不公平啊。”敖霖扭动两下:“你这是以多欺少!”
云垚得意:“我跟瑶光就是一伙,谁叫你跑到我的地盘来叫嚣的!”
她还说:“瑶光,你帮我把他扔得远远的!”又对敖霖说:“再来烦我,我就不客气了。”
“唉,等等。”赶忙道:“我有正事,我爹娘让我来接你去龙宫小住,省得你在这种逼仄的地方待着。”
“不用了。”云垚摆摆手:“我要闭关修炼呢。”
敖霖又道:“你要是不肯,他们也让我给你带了东西。”
“东西留下就行啦。”云垚说完就回思过崖。
而瑶光也尽职尽责地抓着敖霖飞出仙门范围,敖霖无奈:“瑶光,咱们是老朋友了,没必要这么狠吧。”
瑶光的回答是毫不迟疑把他用力一扔。
敖霖在半空中变回人形顿住,拿出一枚储物手环扔给瑶光道:“这是我爹娘给她的。”
瑶光张嘴叼住,扇动两下翅膀示意一番,便飞回仙门。
敖霖无奈摇头,等了好一会儿其余水族才过来,他淡淡道:“打听到了吗?”
一名水族迟疑了一下,才说:“说是司皓为了下任掌教之位,勾结魔教妖女暗害云垚小姐。”
虽然掌门特意按下此事,但真传弟子因遭遇魔修被接回仙门的事大家多少知道些,加上司皓随后被罚。
大家觉得肯定不是表面上‘因为没保护好师弟师妹’这么简单的理由,不免发散了些。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这样。
敖霖:“……这消息有点离谱了吧。”
他虽然跟司皓不熟,但也知道对方的性格几乎是比着大门派大师兄的标准教养出来的,温和、大方、周到,不说多出类拔萃,但绝不会做出格之事。
换句话说,就算他心里想,也不可能做得这么粗糙。
敖霖看一眼仙门的方向,一头扎进海底:“回去再说。”
另一边,云垚出去追杀敖霖一圈,回来时见司皓还在洞里,便说:“你不会是叔叔特意留下看管我的人吧?”
她叉着腰:“说了我会说到做到的!”干嘛监视她?
司皓摇了摇头:“我只是为龙族太子引路而已。”说完他便自觉地往外走。
没两步司皓忽然顿住脚,有些迟疑地说:“云师妹,我一直欠了一句道歉没机会跟你说。”
云垚不解:“是说你中邪术时的事吗?”她大气地说:“虽然以你修为实在很不应该,但毕竟是因为中了邪术嘛,没关系的。”
司皓却摇了摇头:“不只是这样。”他声音干涩,艰难道:“还因为,我对你产生了恶意。”
云垚睁大眼睛看着他,眼底一如既往的清澈,既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是单纯不解:“为什么啊?”
是啊,为什么要对这样一个孩子产生恶意呢?
司皓苦笑一笑:“归根到底是因为,我德不配位,因而心生惧意。”
他因天资被接入仙门,又因天资上佳、心性沉稳被掌门亲自选定收入门下。
虽不如自幼生长在仙门的世家弟子,但对普通人来说,太过顺风顺水。
从成为真传后,他一直以为自己会继任掌教之位,会继承师父的志向,会承担起仙门重责,他也一直以此为目标努力着。
后来云垚出生,掌门因公务繁忙,便常派他去看望云垚一家,由此他也有幸得了云思和霜华的指点。
他很高兴,但从不因此自满,修行愈发刻苦努力,待掌门、待云长老十分孝顺,待云垚也友爱至极。
直到他听到某些世家弟子包括长老在说:“云家有后了,司皓就成一步废棋,估计过不了多久掌门就会放弃他。”
司皓不愿相信这些人的话。
但这时的他已经逐渐知道云家与仙门的关系,更因时常同云家接触,对云垚的天赋愈发清楚,他更清楚的是云长老对云垚的疼爱以及掌门对云长老的敬重。
到了云垚长成的那天,他们真的不会放弃他吗?
好在云家一直没让云垚来主峰,司皓心中的不安被慢慢抚平。
直到云垚长大,一天掌门忽然告诉他:“你对阿垚熟悉,当知道她的喜好,去看着收拾一处住所。”
司皓心底一动:“阿垚要来主峰?”
掌门道:“也是到了合适的时候了。”
云垚自己不知道,主峰对她过来得特别慎重,好几位长老都提前过来询问打听,云垚会拜在谁门下。
而后司皓意外听到某位长老一句戏言:“司皓这孩子不会是专门为云家培养的吧?他跟阿垚的年纪倒也适合。”
就听掌门笑着道:“怎么可能,他哪里配得上阿垚那孩子,不是变异灵根都不好意思提这事。”
现在的他知道,那其实是其他长老故意试探,被掌门借机戳破而已。
可不论长老们是有意还是无意,当时的司皓确实受到影响,嫉妒、不服、不甘开始在心底蔓延。
他既不愿自己的人生只为他人存在,好像之前的他只是一个笑话,但他更不愿意承认,他连作为踏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正因为心性产生变化,他才轻易中了林霜的邪术。
实际林霜实力低于他,他本不该中招。
师父何等英明,一眼便看出他掩藏的恶念,才会把他罚入外门吧?
司皓……也怨过,可他做错了,辨无可辨。
但在外门的这段时间里,方明白以前的他受到多少优容。
他总是不服自己跟云垚的差别,但事实上比起外门弟子,他已经一步登天,凭什么不甘不服呢?
说到底不过是天资、悟性样样比不过云垚,才会惶恐不安、时常担心被拉下云端,以至心生恶念。
司皓没说缘由,只是郑重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
邪术放大了他心中的阴暗情绪,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
或许小孩不懂,但大人轻易知道如何欺负一个孩子,孤立、冷落、偏袒……只要一点点就会让孩子难过。
只是没想到云垚根本没感觉到,或者说她根本毫不在意。
明明司皓也曾真心待过云垚,云垚也说出过:“如果司是师兄是云家人就好了,他比叔叔好多了。”之类的话。
可当她发现司皓的想法与她相悖,瞬间必能放下曾经的情谊,对他毫不留情。
可见对云垚来说,就算平时不在意辈分,乖乖巧巧地喊他一声师兄,可其实并没有真正把他放在心上过。
之前的司皓发现这一点时,十分愤怒。
他对云垚可以说予取予求,还不够令她动容吗?
可现在他只觉得庆幸,还好阿垚心思纯粹,若心性真受了影响,他难辞其咎。
“阿垚,对不起!为之前所有一切!”不论是恶念,还是掺杂着自以为是、别有用心的交好。
说完便司皓就匆匆离开。
他不敢祈求原谅,甚至不敢看她的表情。
云垚只觉得莫名其妙。
“到底道的是什么歉啊?”
她刚要闭上眼重新修行,忽然想到什么跑去洞口设下阵法,又特意传讯给掌门师兄:“我要彻底闭关啦!”
谁也不许再来打扰她!——
作者有话说:我突然想起这是一本言情文,所以我让男主出来遛一遛[笑哭]
大家放心,阿垚后期会很厉害的
不过这本感情戏不会很多
第28章
云垚足足闭关了一整年。
按理说只是炼气突破至筑基, 不至于耗费至此,连萧定都能在几次险境后当场突破,何况天资如云垚。
主要是云垚的心法难度高, 她突破筑基需要积攒的灵力是旁人的十倍百倍, 且境界愈高后, 难度再增。
不过云垚从未因此抱怨过。
修士既以久视长生为目标,多花点时间在修行上也是应当。
此前她在修行上一直都是顺其自然,闭关后也不会因想突破急于求成。
云垚每天按部就班的打坐修行、领悟神识里的雷法, 日积月累地终于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太仪仙门有护山大阵, 化神以下的雷劫都可轻松抵挡, 便是化神以上雷劫, 受点损失也能挡一挡。
云垚不想借仙门法阵之力,便飞身出了思过崖。
雷云立刻跟着她行动,待飞到远离仙门的海域后, 云垚放开压制全力突破。
劫雷没有一丝等待,即刻落下。
云垚挥剑,却不是对着劫雷攻击, 而后极为精准地以剑端处轻触即将落下的劫雷,在险之又险的最后一秒, 臂腕用力划了一个圆。
劫雷在沾到她的剑后竟就被强行粘在剑尖处, 而后这道雷便被剑带着强行改变方向, 等绕一圈后这劫雷变得听话且顺服。
这过程中云垚一直以极快的速度变换方位, 等得手后,才停下来用手里沾上劫雷的剑划向下一道追来的雷劫。
就这样一道又一道,九道雷劫之后云垚忽然用力一甩,剑上积攒到粗壮的劫雷竟瞬间凝炼成深紫色的细小雷电。
云垚没立刻收剑,而是心有所感地看向上空, 果然就见雷云再度汇聚,第二波雷劫又来了。
筑基只是修行的第一步,普通修士突破筑基也就面临一道雷劫,作恶多端者抑或天赋绝佳者,最多也就是三、六、九道雷劫。
云垚却在人生第一回 渡劫时,就经历了足足三十六雷劫。
好在云垚对雷电之力极为熟悉、理解,又师承雷部仙君,闭关时期没有领悟神识中的雷法。
这些劫雷最终成了她手中助力,没对她造成一点伤害。
只是苦了这片海域的生灵,纵然劫雷没真正落下,可只是看到那惊天动地的阵势,足以让海中生灵四散而逃。
所以在雷劫结束后,云垚正细细端详着剑尖处凝聚的雷电时,敖霖跳出来道:“好啊,居然敢跑到我龙族海域来渡劫,伤着海底生灵你可要赔。”
“你家根本不住这边。”云垚反驳一句,便傲然道:“我可是雷灵根,怎么会让劫雷伤害到其他生灵。”
敖霖一笑,“谁说的,天下水域都是我龙族领地。”接着长长长地叹息一声,说:“你可算筑基啦,真不容易,要不要去龙宫玩啊?”
“不了。”云垚扭头:“我要回去稳固修为。”
敖霖唰地一下打开扇子:“还有什么方式比对决更能检验修为的?”
云垚身形顿住,“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敖霖哈哈一笑:“你放手来吧。”
云垚毫不客气提剑便对准敖霖一点,一道几乎不逊于劫雷的闪电朝着敖霖迅猛飞去。
敖霖旋身边轻易躲过,却见那雷电居然中途折返,再度朝着他追来。
“没白闭关,你这雷电剑气比之前厉害不少啊!”不但威力更强,还自带追踪锁定之能。
“小心了,这可是我刚刚渡劫时顿悟到的。”
果然不论敖霖怎么闪躲,雷电都紧追不舍,一副不劈中他不罢休的架势。
敖霖干脆停下,手伸出去化为龙爪,要直接按下那雷电。
云垚立刻道:“别下重手,我看看这雷电还有什么可改进的地方。”
哪有这样要求对手的?
可敖霖还是化爪为手,且五指张开朝前方一挡,一道金光闪闪的结界撑起,雷电戳在结界上不得其入。
云垚仔细感受着什么,片刻后剑尖一点收回这道雷电,可没等敖霖收起结界,下一瞬云垚又再放出一道雷电。
这次的雷电破结界如无物,眨眼间到敖霖眼跟前。
敖霖:“……”
这么近距离的攻击,哪怕这雷电只是筑基雷劫的程度,也够他喝一壶的。
幸好他有伴生法宝,幸好龙族待他比云家待云垚还要溺爱几分,只见他眉心前亮起一块小小的菱形法宝,新的雷电撞上去后竟直接消失了。
云垚没有失落,反而眼睛一亮,再无顾忌,手中的剑几乎挥出残影,顷刻间便放出无数雷电过去。
敖霖一时竟无法闪躲,只能受法宝庇护着。
这些雷电既带有劫雷的毁灭、淬炼之力,又带着剑意锐利的特性,其中蕴含的法则之力虽略逊真正的劫雷一成,但杀意却更胜一筹。
敖霖生等了一刻钟,才无奈道:“够了吧。”
云垚心满意足收回雷电。
敖霖:“你这是准备把劫雷炼制成法宝?”
云垚诧异:“当然不是,我是剑修啊,等我彻底领悟这些劫雷中蕴含的法则后,便能完善我的剑域了。”
到时候就算她还处于筑基境,面对金丹也不在话下,便是更高境也有一战之力。
这就是渡劫的好处。
真实接触雷劫和在雷云幻境里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且同道途的法则理解起来也更容易,父母手把手带着她领悟空间和时光之力,她从中所得也不如这一次突破得到的领悟。
云垚打算回仙门后,继续闭关,等彻底消化了这次感悟再说。
却听敖霖道:“确定不跟我去龙宫玩?我娘听说云真人和霜华真人闭关后,一直担心你呢。”
敖霖之母乃此间海域的龙王,对云垚一直很好,在云垚幼时便送了她一枚宝珠,不但可护身还能让她肆意畅游海中。
云垚思索一会儿,点头:“那……”就去一趟龙宫再回来。
还没说呢,就见一枚传讯符从远方飞来停在她眼前。
“是掌门师兄。”云垚一捞直接抓住符箓,掌门的话语在她耳朵里响起。
她说:“不行啦,掌门师兄找我呢。”
说完摆摆手,特别潇洒地飞回仙门。
敖霖嘀咕:“这次可不能怪我。”
“掌门师兄。”云垚风风火火进入主殿:“你找我什么事啊?”
符箓里只让她快去主峰,却没说缘由。
掌门先细细打量她一番,满意笑道:“气息圆满,根基稳固,不错。”
云垚压下心底自得,谦虚道:“那当然啦,突破筑基而已。”
掌门便道:“你出关的时机正好,恰有一件事需要且只有你能去办。”
云垚立刻放下闭关的事,郑重问道:“什么事?”
“此前巡天阁的一队弟子外出时,意外接到南海水族的密信,告发我仙门弟子在交易过程中索要宝物、中饱私囊。”说到这里,掌门顿了顿,接着道:“这也就罢了,偏巡天阁的弟子前去勘察时,发现当地镇守的万宝堂弟子有诸多不法之事,只是巡天阁只有巡查之职,无定罪之权,只能把事报回仙门。”
云垚点头:“这事应该由刑赏堂管。”
仙门主峰总揽大局,传功殿与藏经阁平日清静,实乃仙门核心根基所在;刑赏堂负责制定并执行门规;巡天阁则负责巡逻、警戒、对敌、探查等一切对外事务;而万宝堂专职资源分配、产业经营。
太仪仙门的产业至少有七成是与水族来往交易。
南海指中州南境海域,虽然不是仙门主要合作对象,但也不能轻忽。
掌门叹息道:“我也是这么想,只是传讯过去,刑赏堂里竟无人敢接手此事,我倒是能强行安排,但若执行者心有顾忌,便是去了南海也只会敷衍了事。”
此事说起来简单,但事涉万宝堂、巡天阁、水族三方,且犯事者又是世家子弟,就算刑赏堂的弟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云垚生气:“他们怎么敢!”
掌门苦笑一声:“从前有小师叔镇着,他们不敢太过,如今却连我也敢欺瞒了。”
云燚此前任职刑赏堂主事长老,下手从不留情面,身份和实力都镇得住。
云垚听明白了:“现在叔叔去镇压魔域,他们就肆无忌惮了?”而后点点头,义不容辞道:“掌门师兄放心,这事交给我吧,我一定帮你处理好。”
掌门欣慰一笑:“幸而有你帮我。”
而后给当场给云垚一枚属于刑赏堂执事令牌:“你过去后自有人告知你来龙去脉。”
云垚便直接去了刑赏堂。
掌门看着云垚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想通了,孩子还是应该按部就班地长大,过早催熟反而不妥。
这段时间就让她在外好好历练,顺便也能熟悉仙门各处情形。
云垚到刑赏堂后,见接应她的居然是虞清,不免好奇:“虞师姐,你也来刑赏堂任职了吗?好巧啊。”
虞清微微一笑,而后递给她一枚玉符:“资料都在里面。”
云垚接过玉符神识一扫,便获悉巡天阁报回来的前因后果,她微微蹙眉问:“这个虞藤,是你们家哪一支哪一脉?”
第29章
“虞藤是老祖第三子的第六女的幼子的幼子。”虞清说得很详细, 几乎把族谱背给云垚听。
老祖是虞家当前实力最深厚者,早就一心探究大道、深居简出、不理俗务,可谁都不会忽略他老人家。
而今在仙门任职长老的虞家人是老祖长子一脉。
云垚感慨:“你们老祖生得可真多啊。”
虞清微微一笑, 不是很在意道:“所以大部分不成器嘛。”
这种生法, 目的就是为了能生下天资卓绝者。
虞清接着道:“虞藤本人不算什么, 不过他有个同胞的哥哥虞蘅。”
虞蘅是当前虞家年轻一代第一人,天火灵根,突破至金丹境不久。
正因有虞蘅在, 此前虞清对云垚的态度不像裴晏、穆寒山那样满是竞争之心, 毕竟就算未来虞家得势, 争抢掌门之位的也会是虞蘅。
虞清对云垚解释:“我堂兄这个人, 天赋绝伦、目下无尘,看重家族且生性护短。”
云垚说:“你是在劝我放过虞藤?”
虞清摇头:“我只是提醒你,若要做些什么就要小心虞蘅。”
云垚便认真说:“谢谢虞师姐。”
虞清扬眉:“你信?”
“不重要, 不论虞蘅为人如何、虞家怎么打算,我只会按仙门规矩行事,至于你说得是真是假, 日后便知啦。”
“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垚讶然:“这还用问?你们这些人家里生的那么多, 人多必有不平, 不平则生怨怼, 很常见啊。”
说完云垚收好玉符, 利落地去刑赏堂点人。
虞清浅笑:“真是心思纯净呢。”
是不是天赋高的人都这样?
其实是因为她本来没有跟虞蘅一争之心,毕竟虞蘅年长境界更高,但她忽然改变了想法。
可云垚说得也不算错。
她既不是虞长老这一脉,也不是虞蘅这一脉,等老祖飞升, 她这一支必然会被边缘化。
那厢刑赏堂似也早知道云垚会过来,见到她后就直接点了一男一女两名弟子出来:“叶知秋、陆岚,你们跟着云师叔去执行此事。”
真传和与云垚相熟的世家弟子会叫她一声师兄师妹,其他交情浅的人多是按着云思和掌门的辈分来。
云垚对两人略一点头,道:“先去南海。”
说罢她率先御剑飞了出去,另两人赶忙祭出法器跟上。
等两人快跟上时,云垚忽然加快速度,两人只能跟着加快速度,就这样一行三人很快便抵达万宝堂在南海的办事处。
办事处接到消息立刻有人过来迎接。
“云师叔……”
云垚示意:“闲话莫提,先带我去见那位水族。”
管事迟疑:“但那名水族被巡天阁的人看管着。”
“那就去巡天阁弟子所在。”
管事带着她们往内走时,一人匆匆赶来,“云师妹,不曾想仙门竟安排了你过来处理此事,我这就……”
云垚打断他的话,皱眉问:“你是谁?”
对方僵硬一笑:“在下虞藤。”
云垚脚步不停:“你没资格叫我师妹。”又喊那名看到虞藤后便停步的管事:“继续带路。”
管事迟疑地看向虞藤,虞藤面色不大好,还是坚持继续接话:“云……师叔难得过来,不如先接风洗尘再处理事务不迟?”
“以你的辈分,得叫我师叔祖。”云垚看向管事:“你是没听到我说话吗?”
架势太足,管事不敢再敷衍,“巡天阁弟子就住在三楼。”
云垚直接上去。
房门处竟设下了阵法,她扬声道:“巡天阁弟子可在?我们是刑赏堂弟子。”
内里沉默片刻,一个人过来开门。
对方很诧异:“云……师姐?”
是姜乐。
云垚早就从玉符处看到此次接到南海水族告发的巡天阁队伍有姜乐,只是简单点头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然后看向内里其他人:“那名水族呢?”
一行弟子全都挤在这一个房间里,看到云垚过来后,他们立刻往两旁站了站,露出一名白到几乎发光的女子。
这是一名蚌精。
诸多水族生灵中,龙族实力最强,其他水族多是依附龙族生活,鲲族实力仅次于龙族,但鲲族多生活在极北海域。
其他水族中,除龟族、鲛人之外,就属蚌族势力最大。
他们的势力甚至犹在海蛇族之上。
主要是蚌族数量众多,且有出产可大肆发展族群。
云垚过去先问:“可有受伤?”
仙门与水族的生意,主要是以仙门产出的法器、丹药、符箓交换水族的海底出产,并将这些海底物资贩卖到中洲内陆。
都知道海底物产丰富,但愿意接纳水族且成功与水族交好的人族势力极少。
这其中太仪仙门做得最成功,因而掌门和云垚都很重视此事。
等蚌女沉默摇头后,云垚才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蚌女求助地看向姜乐,姜乐说:“云师姐可是仙门云家之后,她可不怕虞家人,绝对可信。”
蚌女这才开口:“此前我们与贵派定下的交易是月产百万灵珠,但从这位虞管事上任后,便直接要求我们每月多产二十万,我们答应了,但此后他一年一加,今年更是加到了月产两百万,可我族中蚌精当真产不了这么多灵珠。”
普通蚌类产不了灵珠,唯有踏入修行的蚌精才能产出带有灵气的灵珠。
可已经产生灵智的蚌精早就能做到不产珠,主动产珠才是违抗本能的行为,这很耗费蚌精修为。
但蚌族实力平平,只能用这种方式换取生存空间。
反正不主动产珠跟其他势力交易,也会被强者抓去豢养产珠,不如自己来做这门生意。
他们也做好了交易过程中免不了吃点亏,前几任管事多少都会要点回扣,可这回虞藤要的实在太多了。
这些事玉符上也写清楚了,云垚直接问:“所以虞藤就直接伤了你们?”
蚌精摇头:“不是,虞管事提出要纳我族公主为妾。”
云垚:“他脸这么大吗?”
蚌族是母系妖族,公主便是下任继承者。
虞藤如此用意自不是看上了那位蚌族公主,而是想收下这支蚌族化为私产。
蚌精偶尔会有女性外嫁联姻的情况,但前提是联姻对象是龙族或者鲲族,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有天蚌族需要跟人族结亲,干嘛选择这么一个外门管事啊。
虞藤这手段太蠢,又贪婪又羞辱,引得温顺如蚌精都要主动反抗。
云垚说:“待会儿我送你回族,等我处理好此事,仙门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这蚌精还有点迟疑,“只要能取消纳妾一事,我族愿日后每月给贵派提供两百万灵珠。”
云垚坚持道:“不必,当年仙门跟蚌族定下契约是多少,以后就会是多少。”
蚌精犹自不敢相信她能说到做到。
其他巡天阁的弟子已经扔烫手山芋一般,把蚌精交了出去。
还欣喜道:“太好了,此事由云师叔接手,我们可以去别处巡逻了。”
他们一副迫不及待要走的样子。
“你们再等等。”云垚道:“我还有些话要问你们。”
巡天阁弟子只好继续留下,云垚先问:“是谁接下此事?”
玉符里只说一支巡天阁弟子发现,却没说具体是谁。
连管教弟子德行的刑赏堂弟子都不敢随意接手此事,云垚觉得普通巡天阁弟子不会比刑赏堂好到哪里去。
一行人齐齐看向姜乐,姜乐尴尬一笑:“就巧合遇到了。”
她也就是随便逛一圈,就被这蚌精拦住,而且蚌精跟认准她似的,一定要跟着她告状。
这可能是穿越者效应?走到哪儿都会遇上麻烦事的那种效应。
云垚奇道:“你居然会管?”
姜乐不自在道:“这不是职责范围内么?”
云垚毫不客气:“你连真传考核时都不肯尽全力,怎么可能管这种闲事,直说吧,是蚌族给你好处了,还是虞藤惹到你了?”
并且强调:“若收了好处,你也要一并守法。”
姜乐赶忙道:“嗨,我可没收好处,是那位虞家少爷好威风呢,我们只是跟蚌族接触了一下,他听着风声过来威胁我们了。”
本来这一队的人都不赞成管这事,连姜乐也顶多在心里骂虞藤无耻、蚌族可怜,但她也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
仙门既派了虞藤过来掌管此地万宝堂,说不定就是为了补贴他呢?何必费力不讨好。
但是虞藤行事太霸道,看他们都是普通弟子,竟连遮掩、贿赂都不肯,姜乐也跟他杠上了。
虞藤就把他们连带着蚌精全部困在万宝堂,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只能硬抗到底,一众巡天阁弟子十分团结地设阵抵御。
幸好此地其他驻事弟子没有虞藤大胆敢强行对一整支巡天阁队伍动手,而虞藤本人是个废物。
也幸亏云垚速度很快,路上没耽搁半分。
云垚颔首:“我知道了,此事记你一功。”
姜乐大喜,其他人立刻期期艾艾过来,云垚说:“也给你们记功。”
其他人道:“我们就是希望之后虞家说起此事,云师叔能帮我们说两句公道话。”
云垚微微蹙眉,断然道:“仙门不会任由事态发展至此。”
其他人很是失落,显然不信。
仙门的威信力已然降低至此了么?
云垚道:“若真到那一步,我一定保下你们。”
问完话她干脆直接让巡天阁的人把那名蚌族送回去,接着对叶知秋和陆岚说:“你们去把这堂口所有弟子都叫来。”
第30章
等驻守在此地的万宝堂弟子都过来后, 云垚二话不说直接祭出刑赏堂管事令牌。
刑赏堂既专职执行门规,其中弟子除自身实力外,也会额外配置专用于执行的法器。
管事级令牌天然对其他佩戴令牌的弟子有克制作用。
只见令牌飞到半空后便与在场除刑赏堂外的仙门弟子的令牌相互呼应, 而后自内延展出恰当数量的灵力绳索将众人暂时捆住。
虞藤下意识要反抗, 其他人一样不安, 想要动作。
这令牌设定只为方便刑赏堂执行门规,并不触及神识,大家依然有反抗能力。
毕竟若强行在所有弟子识海内强行打上某种随时能控制的印记, 且不说会让其他弟子对刑赏堂畏惧进而仇恨, 只说做出这种事的仙门与魔门又有什么不同!
这绳索的震慑目的大于伤害, 因而弟子只要放弃门派令牌亦或者用高阶法器, 必能顺利脱困反抗。
云垚见状,立刻拔出剑指着他们:“我现在要调查这个堂口,只能让诸位暂且先留在这里, 等查明此事后,自会放诸位自由,但若是公然反抗刑赏堂, 则视为判出仙门!”
一旦弟子违抗刑赏堂的看管,刑赏堂便能真正执行门规了。
其他人说这话还不够有信服力, 但云垚绝对有能力给他们安置上任何名目, 处以极刑。
一众人听后立时不敢妄动, 连虞藤也任由灵索五花大绑, 只压抑怒火质问:“云垚,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彻底放下此前的和善面孔。
云垚没理他,先对陆岚和叶知秋道:“要请两位师兄师姐再走一趟,去把此处所有账册全部搬来。”
两人竟有些受宠若惊,立刻道:“不敢当, 我们这就去。”
虞藤又急又怒:“云垚,就算我真做了什么,也是历来的规矩,你就算查出来又能怎……”
云垚直接一道符箓飞去,虞藤的嘴被牢牢封住,他想要除去符箓又被令牌锁住。
虽然虞藤有法器抵抗仙门这种最基础的令牌禁锢,可他也怕抵抗后,云垚借机对他下死手。
他可听闻过穆、沈两家几个小弟子被云垚直接杀害的事。
无计可施的虞藤只能用双眼表达愤怒。
陆岚和叶知秋就是刑赏堂怕云垚没有经验派来帮云垚的,很快便顺利搜罗出账册交给云垚。
云垚先神识扫过玉简,再翻开备份的纸质实体账册。
心中有数后,她才说:“一应库存全部封锁,待会儿我会给南海境所有和仙门有合作的水族下个帖子,你们负责在此地看守他们。”
叶知秋问:“库存要先清点对账么?”
“不用。”云垚摇头:“账目年数久远,等回仙门后跟往年再一起核对。”
何况这露在面上的账册一定有问题,但这种隐藏在诸多道法手段下毫无意义。
回仙门后一查便知。
陆岚和叶知秋听后齐齐震惊,便是在场其他万宝堂弟子也惊疑不定。
这是要一查到底的意思么?
可此处分堂都有千百年的历史了,真查起来困难不说,只怕仙门历任万宝堂修士都找不出多少干净的,且还会涉及其背后势力,其中错综复杂之处,便是连掌门都不敢轻易动手。
所以,怎么可能呢?
大家心中自我安慰,仙门不会让她这么胡来的。
万宝堂人心惶惶之际,陆岚和叶知秋已经开始行动,先用空置储物法器封存了宝楼里现有库存,又把这些驻守弟子的住所和随身之物都搜罗一遍。
在一众万宝堂弟子不满的眼神中,两人面无表情、铁面无私:“诸位放心,我们会一一登记,查明后该归还给诸位的一定会原样归还。”
那厢云垚已经亲自写了拜帖,抬手便把拜帖飞出发放给水族各方势力。
拜帖写明了是急事,很快各族便派了代表过来。
云垚在一楼正堂接待了合作的水族各部,她并未寒暄,等到齐后就直接道:“仙门与诸位合作多年,此前的许多约定早就不合时宜了,这回请大家过来,就是要商定一个新的合作方式。”
一众水族听了面面相觑。
一时不知道是仙门真有别的打算,还是此地换了新管事,又要趁机捞上一笔?
片刻后,鲛人族代表试探问道:“不知仙门想怎么改合作方式?”
云垚道:“确定之前,我想知道各族近些年来与我仙门的合作中,可有遭遇不平之事?”
各水族愈发不解其意,唯有蚌族代表心中一动:“这位小真人的意思是?”
“当年太仪仙门与海域水族合作时,便答应过绝不会借机欺压你们,更不会暗中谋划奴役水族,只是仙门发展壮大后,难免有心术不正之人。”云垚问:“驻守此地的仙门弟子行事,可还妥当?”
她强调:“若往日仙门弟子有不妥之处,我仙门愿赔偿水族,你们大可直说。”
一名自觉明白云垚意思的龟族笑着道:“仙门弟子哪会有不妥之处。”
只看先前办事的弟子一个不见 ,来了个年纪小却天赋高的弟子,估计是仙门内部出了什么事。
不过你们内部倾轧,就别牵连到我们水族身上吧。
龟族说:“小真人想这么合作,我们便怎么合作,都听你的。”
就听身侧一名蚌女开口道:“我带了族中账目过来,还有与上任和此任管事的契书。”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珊瑚质的符册。
云垚接过神识一扫,而后道:“我已知此事,仙门近年来多收蚌族的灵珠必然会悉数奉还,另外再加三成,算仙门的赔礼。”
这位竟连对峙都不对峙,就直接信了他们么?
看来那几位巡天阁真人没说错,这位小真人来头不小。
不然不会这么好说话,且做这样的主!
蚌女微笑道:“赔礼就不必了。”
云垚抬手制止她的客气,断然道:“一定要的。”
而后目光扫视其他水族:“诸位若有什么,最好趁此时机一并说了,待了却仙门旧账后,咱们才好拟定新的合作契约。”
有蚌族的案例展示,其他各族大概明白云垚想做什么了。
可他们心底犹自不敢相信。
这仙门还真派人过来严管此地万宝堂了?
一名海蛇族笑着道:“小真人,难道咱们说了你便信?”
云垚道:“自然要有账册为证。”
“可账册是能伪造的。”
云垚目光扫向他们:“我想你们应该还没做好与仙门彻底决裂的准备?”
如今人族兴盛、妖族势弱,唯有龙族、鲲族等上古神兽才能不惧人族,普通水族好不容易跟太仪仙门达成合作,不会随意毁约。
云垚知道,虞藤也知道,才敢肆意行事。
好大的架势!一众水族暗忖,这到底是哪家派来的?
还是龟族率先开口:“账册我们要回去查算,得过几日才能回复小真人。”
云垚微微颔首:“可以,我在这里等你们,但只有三天,三日后不管前情,多余我不会再补,少了我也不会索要,往年旧账一笔勾销。”
水族们应下来,回去就跟族中商议这件事该怎么处置。
同时也要设法打听这位新来的小真人到底什么来头。
“直接去蚌族问,我今日看着,她们分明早知此事。”
而蚌族代表也确实是最后才离开万宝堂。
其他水族相继离开后,她单独留下与云垚详谈了一番。
云垚说:“此前是我仙门不对,不论你们是否愿意继续跟仙门合作,我都会去换一滴龙族真血补偿给你们。”
若非虞藤相逼,蚌族从未想过更换交易对象。
如今见云垚办事爽利、又确实一力压制虞藤,心中早就做出决定,就算没有补偿只是退回之前的交易数额,他们也愿意继续跟仙门合作。
更何况,云垚竟愿意补偿他们龙族真血!
龙血是所有水族都想得到的宝物。
蚌女立刻应下,且还投桃报李的细细说了许多虞藤对其他各族做出的不妥之事。
既然这位小真人有心整顿,肯定不会只为她一家折腾。
因而她连前任管事和其他办事弟子私下的勾当,也都一一说明。
可见早有准备。
云垚颔首:“好,我知道了。”
等蚌女离开后,云垚迅速传符回仙门报告此事以及自己的安排。
而后对返回的姜乐等巡天阁弟子道:“你们顺路押送此地弟子回仙门受刑。”
巡天阁弟子只觉心中发苦。
他们前脚送了先前的蚌女回族,后脚蚌族收到云垚的帖子后,又拦着他们,一定他们一起前行,才肯再去万宝堂。
这是要事,他们只好无奈又护送了蚌族代表一趟。
然后被云垚留下接了个更烫手的山芋。
领队的弟子问:“全部?”
云垚点头肯定:“全部!”
竟无一幸免么?
一众巡天阁弟子心思沉重地跟着云垚去见那些被灵索捆住的万宝堂弟子。
云垚说出决策,道:“你们好生回仙门受罚,若途中胆敢私逃罪加一等!”
一名弟子不敢置信:“可我什么也没做过啊!”
云垚:“你的罪就在于,你什么都没做。”
那弟子愕然,待明白过来便委屈道:“但过来的管事,我哪一个都得罪不起,我有什么办法?!”
私下告状不说仙门会不会查,便是仙门查出来了,他能有好果子么?
可云垚无动于衷,只冷酷无情道:“带走!”
虞藤再也忍不住了,他身上宝光亮起,轻易挣脱灵索后,又一把撕下嘴上的符箓,骂道:“云垚!就算我们有捞油水又怎样,我们驻守在此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犒劳自己而已?你凭什么擅自主张处置我们!”
云垚一直等他说完,才拔出剑,虞藤见势不妙立刻要架起法器遁走,却被云垚料得先机。
瞬间他身上所有法器都失了效用,而后被云垚一道剑气轻易贯穿丹田。
他瞬间面色惨白瘫倒在地,他不敢置信:“你居然……”真动手!
云垚漠然:“你应该庆幸,我现在是刑赏堂成员,做事要有章法,不能像以前那样乱来,不然就不是废你丹田的事了。”
还能有比这更乱来的么?别说一众万宝堂弟子被震慑住,便是巡天阁弟子都觉得丹田隐隐作痛呢。
云垚继续道:“仙门和水族的生意是祖上先辈费心费力开拓,你们付出了什么?!”
“不需要你们打通人脉、也不需要你们开拓进取、更不用你们陷入险境拼搏,你们只要做到按规矩行事即可,这算什么苦劳?”
“偏偏你们仗着仙门之势,耀武扬威、肆意妄为,惹得水族生怨,就这样还敢居功?!”
说完云瑶冷声道:“把他们带走。”
再没有其他万宝堂弟子敢反抗了,所有人任由巡天阁押送着往仙门飞去。
等人离开,叶知秋才迟疑地问:“这样做真的好吗?”
至少即便是云燚真人掌管刑赏堂时,大家做事也没这么“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