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酒精 所有的酒精,都应该算在“酒”这……
晋砚秋并不知道自己的外公和舅舅在担心自己没饭吃。
她在想到自己外公一家后, 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从离开洛阳起,就没有联系过自己外公!
她是匆忙离开洛阳的,当时情况紧急, 她身边人又少,就没写信,只跟她外公留在洛阳的人说了一声, 说她要去居庸关找晋明堂。
等她到了居庸关……那日她刚得到系统,刚见到晋明堂, 便得知那五千劳役和七万镇北军, 都处在饥饿中。
她先去给那些劳役送粮食,接着又马不停蹄赶去镇北军大营。
在镇北军大营没待几天,她又跟着大部队出征……
别看她做了很多事情, 从她得到系统到现在其实只过去二十天。
这二十天里, 她要拿出各种食物,要想办法多得到一些感恩点,还要整顿镇北军的纪律和卫生, 学习如何管理镇北军, 抄写资料……
她真的很忙。
不过,虽然事出有因,但晋砚秋还是有些愧疚。
她不再闲逛, 打算回去给自己的外祖父写信, 再给自己的外祖父送点东西。
也就是这个时候, 晋砚秋看到了晋明堂。
晋明堂捧着昨日从她那里带走的玻璃瓶, 正跟许狩说话:“许狩你可知道?这玻璃瓶万金难买,是连皇上都用不上的好东西!”
许狩听得一愣一愣的,羡慕地看着晋明堂拿着的那个玻璃瓶。
晋明堂很享受他艳羡的目光:“你看看这个瓶子,晶莹剔透没有一点杂质, 这是用一种透明的宝石精心打磨而成,这世上只此一个……”
许狩最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忍不住问:“晋将军,你的瓶子能不能给我摸一摸?”
晋明堂道:“这瓶子只此一个,且容易摔碎,可不能给你摸。”
许狩正满脸遗憾,一抬头就看到了晋砚秋,同时也看到了晋砚秋手里那个一模一样的玻璃瓶。
他瞬间就意识到了什么:“晋明堂你骗我?”什么这世上只此一个……搞不好主公有很多!
晋明堂咧嘴一笑:“我骗你又如何?”
许狩确实不能如何,晋明堂是主公的爹,亲爹!
更何况他打不过晋明堂。
许狩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晋砚秋:“主公,这瓶子是神仙给的?你有多少?”
晋砚秋闻言笑了笑:“这瓶子神仙给了我很多,你们好好办事,等渔阳城的事情处理好,我会拿出一些水晶瓶,奖赏给那些踏实做事的人。”
许狩喜出望外,随即想到一件事。
他自认是将领,不愿意跟普通士兵一样去做维持秩序或者施粥的杂事,但让他像周劲凌一样去安排手下士兵做事,他又不会。
所以这两天他很闲,整日无所事事。
若继续这样下去,他肯定得不到晋砚秋给的奖赏!
不行,他得去找点事情做做。
许狩擅长骑马打仗,但现在镇北军不打仗,所有的镇北军士兵,干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思来想去,许狩干脆去了分粮食的地方,给那些来领粮食的老百姓分粮。
他力气大,适合干这个活儿!
最重要的是,做这些他心情好。
那么多粮食在他面前堆着,他光是看看,便觉满心欢喜,身上更是涌出使不完的力气。
许狩脱了上衣,热火朝天地干起来。
他一个将领帮着搬粮食挺惊人的,但镇北军将士并不觉得奇怪,被许狩抢了活儿的人还有点不乐意。
主公让他们“为百姓服务”,而周先生私底下告诉他们,说这样能有功德。
许将军跑来搬粮食,这是跟他们抢功德呢!
镇北军将士不把许狩的行为当回事,但孙泽过来看分粮情况,见许狩这个在镇北军军中赫赫有名的将领竟然跟普通士兵一样帮老百姓搬粮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许将军,你怎么做这个?”孙泽忍不住问。
许狩道:“为百姓服务!”
许狩最初来帮忙干活是为了得到一个玻璃瓶。
但干着干着,他干出兴趣来了!
主要是,他每次将粮食给那些老百姓,那些老百姓都会很惊喜,会感恩戴德。
被人感谢的感觉真的很好,他忍不住沉迷其中。
孙泽听到许狩的话,面露茫然。
为百姓服务?这是什么?
许狩见孙泽茫然,就知道孙泽心中有疑惑。
早几天的时候,他心中也有疑惑,但后来主公给他解惑了!
“主公说,我们这些军队,不是欺压老百姓的,而是保护老百姓的!我们手里的武器要对准的是外人,而不是我们自己人……”
孙泽都听愣了。
他觉得不该是这样的,他费尽心思往上爬,绝不是为了给一群泥腿子服务。
突然,许狩低声道:“我们主公是神仙,你知道的吧?”
孙泽迟疑着点了点头。
许狩又道:“她是见百姓生活艰辛,下来帮助老百姓的。等天下安定,建立大同社会,她就会回天上,我们帮她做事,将来能鸡犬升天。”
许狩并不是一个特别高尚的人,他愿意听晋砚秋的话,有一部分原因,是想死后去仙界看看。
这段时间,主公拿出来的好东西非常多,但按照主公的说法,她只拿出来九牛一毛。
可就这九牛一毛,他都没吃全。光面包就有那么多种类,哪怕他敞开了肚子吃,也没办法把所有种类的面包都给吃一遍。
说起来,今天早上那个坚果口味的大列巴太香了,就是略有点干,比不上那个加了葡萄干的吐司……
孙泽听了许狩的话,恍然大悟。
功德,原来是为了功德!
他就说这些镇北军怎么一个个着了魔似的,原来都是为了功德,为了成仙!
他已经晚了一步,不能再继续落后了!
孙泽当即决定,以后要紧跟主公步伐,为百姓服务,争取将来成为“鸡犬”跟着主公升天。
至于主公是妖精……这都是胡说八道!
这么好的主公,哪会是妖精?她分明就是神仙!
仔细想想,之前他误会主公是妖精,对主公不敬,主公竟然一点不怪罪,真是好人!
孙泽也开始找活儿干,还给渔阳城守军安排了很多工作。
他的手下是得了他的命令,才去为百姓服务的,换来的功德,应该要分他一些?
说回晋砚秋。
在孙泽为了玻璃瓶去干活以后,晋砚秋就问晋明堂:“爹,你这段时间,可有给外公去信?”
原本满脸笑容心情不错的晋明堂,在听到晋砚秋的问话后面露心虚。
他轻咳一声:“秋儿,为父已经许久没联系你外公了……”
他以前联系钱坤,都是死皮赖脸要粮食。
这段时间不缺粮,他也就忘了要联系岳父大人。
嗯,其实也是不好意思联系。
晋砚秋道:“爹,外公对我们极好,我们忘了他实在不应该。我打算准备一些东西,让张统领将之送去给外公,并把我们现在的情况告知外公。”
其实她没给钱坤报信还有个原因,就是钱坤在代郡的住处,知道的人极少。
她身边只有张统领认识去代郡的路,所以从洛阳来居庸关的这一路上,就算想给钱坤报信也做不到。
“是该如此!我刚将晋氏一族托付给你外公,我们要好好感谢他!”
晋砚秋闻言一愣。
晋明堂说了啥?他把晋氏一族托付给钱坤了?
晋明堂一个浓眉大眼手握重权的将军,吃软饭吃到把族人全部塞到岳父家,是不是不太好?
晋砚秋忙不迭去写信了,写完信,又兑换出一些玻璃瓶装的下饭菜,打算送给钱坤。
至于其他食物……从他们这里前往代郡,还是要走一段路的,面包、香肠、卤鸡腿等食物不适合送,可能会出现保存不当半路坏掉的情况。
风干鸡、腌鸡、酱鸡倒是可以准备一些,盒装的饼干能多放几天,也可以准备一些。
晋砚秋没花多少功夫,就准备好一堆礼品。
她觉得她外公最喜欢的,应该是那些咸菜,或者说那些玻璃瓶。
这些瓶子很漂亮,若拿去出售,还能卖高价。
她外公一向喜欢这些珍贵的东西。
正整理礼物,晋砚秋听到了系统899的声音:“宿主,你又能解锁一种食物了!”
晋砚秋抬起头,就见系统面板上出现了“撒花”效果,而她拥有的感恩点的总数,已经达到五百万。
晋砚秋原本打算解锁的食物是猪。
猪肉制品真的很多,被浪费掉的也多。
被地球上的人扔掉的猪肉,对这时候的人来说还是绝顶美味。
就说她上辈子,吃猪肉的时候常常不吃肥肉,那些肥肉最后全扔了。
而这个时候的老百姓最缺的就是油水。
不过现在他们食物充足,猪肉早两天获得和晚两天获得关系不大。
晋砚秋已经不想解锁“猪”了,给她外公送礼一事,让她想到了另一种食物——酒。
看多了酒精是致癌物质的小视频,晋砚秋上辈子若无必要,是不喝酒的,她本身也不爱喝。
但她之前就想过要解锁酒,因为酒里面有酒精。
晋砚秋在跟899绑定后,一直想让899从现代弄一些药品给她。
如今的医疗条件太差,如果有药品,她的生命安全能得到巨大保障。
但899说它没有权限,不能帮她带药品。
晋砚秋只能遗憾放弃。
但她想要的抗生素退烧药弄不到,酒精却是可以弄到的。
酒是食物之一,不是吗?
最重要的是,晋砚秋在现代时,见过很多精美的酒瓶。
那种几块钱一瓶的酒,用的玻璃瓶和装咸菜的玻璃瓶一样普普通通,但很多几十块钱一瓶的酒,酒瓶非常漂亮。
某些几百块一瓶的酒,酒瓶精美得像是艺术品!
不,就连一些便宜的酒,那瓶子也像艺术品。
晋砚秋上辈子在超市看到过卖十几二十几的小甜酒,那些小甜酒有些用精美的陶瓷瓶装着,有些用漂亮的玻璃瓶装着,她不知道里面的酒是什么味道,但她知道那些做工精致的小瓶子,完全可以当花瓶用。
她要是给她外公送几个这样的酒瓶,她外公能激动死!
晋砚秋开始跟899商量,想要将酒精放在酒这个分类内。
正常来讲工业酒精是不能喝的,但是有些做假酒的人,不是会用酒精来兑酒吗?
所有的酒精,都应该算在“酒”这个分类内!
899又去打申请了,不久之后就回来:“确实有一些酒是用酒精兑的,上面同意将酒精放入酒这个分类。”
晋砚秋听完,狠狠地夸了899一番。
虽然这次攻打渔阳城镇北军没有伤亡,但以后打天下,她不可能一直跟着军队走。
她手下的军队,也就没办法复制这次的作战方法。
他们迟早要跟人真刀真枪地打,而一旦真刀真枪地打,就会有人伤亡。
如果有足够的酒精用来消毒,伤员死亡率能大大降低。
当然除酒精外,医女营也需要建立。
书里,她组建的医女营的医女,其实懂得不多。
她让医女将士兵身上较大伤口用针线缝合,以此减少出血,又让医女先将刀子在火上烘烤,再去挖受伤士兵体内的箭头……她给出了一些建议,但因为她本身不是学医的,所以知道的非常少。
那些医女的医术,是跟这个时代的大夫学的。
可这个时代,中医刚刚启蒙,医书非常少。
这时绝大部分医生只知道一些偏方,只会治一些简单的病,那些医女的医术,自然也就不怎么样。
但如今的她有外挂!
系统可以将《赤脚医生手册》呈现在系统面板上,让她照着抄!
有系统提供的知识,再加上酒精,她这次组建的医女营,肯定甩书里那个医女营几条街!
只是要培养医女很麻烦。
做医女,尤其是跟着军队跑的医女营的医女,是非常辛苦的,那些识字的贵族小姐,多半不愿意加入医女营。
而从普通老百姓里选人,就要面临那些人不识字的问题。
所以她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推广基础教育。
关于这件事,晋砚秋早就考虑过,她打算等渔阳城稳定下来,就先在渔阳城推广基础教育。
她还打算直接教幽州百姓简体字和白话文。
晋砚秋年幼时,曾经让钱坤手下的管事,教晋家那些佃农的孩子读书认字。
教学效果很不理想:一来那些孩子平日里连温饱都难以解决,无法静下心读书;二来这时的文字确实晦涩难学。
此时的人说的方言和后世虽有些区别,但区别不大。
但这时候的书面用语和老百姓的口头用语有很大差别。
文字刚出现的时候,纸张还没有被发明,人们一般是把文字刻在石头上,以此来记录一些事件。
后来出现了竹简,就刻在竹简上。
哪怕大齐已经有了纸张,因为手工制作的纸张很贵的缘故,很多人依然用竹简刻字。
刻字很麻烦,因此,人们会尽量少刻字。
就像人们在六七十年代发电报,因为按字算钱,大家发的多是“母病速归”之类,尽量简短。
诸葛亮的《出师表》六百多字,在当时已经算长文了。
这一切,让文言文和普通百姓日常语言有一定差距。
世家大族的孩子生活环境里充斥着文言文,理解起来更快,但普通老百姓很难理解文言文。
晋砚秋觉得,想快速培养一批识字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教简化字和白话文。
至于那些世家大族会反对……她不在乎。
反正她做的离经叛道的事情,这不是第一件,更不是最后一件。
她一个女人,都在谋划着要造反当皇帝了,推广个简化字又怎么了?
不过要推广简化字,还是存在一些问题的,最大的问题就是,这时候的笔墨纸砚太贵,老百姓用不起。
所以要先改良造纸术。
晋砚秋算了一下,发现自己接下来要抄的东西有点多。
改良造纸术和印刷术的方法要抄写下来,小学课本也要抄写下来,嗯,现代的小学课本不太适应这个时代,可以找点民国时期的课本来抄。
抄完这些,她就要抄《赤脚医生手册》了,既然连《赤脚医生手册》都抄了,《民兵训练手册》也可以抄一抄。
等等,这两本书比她想象中要厚!
算了,到时候也不用全抄,挑一些抄写下来就行。
晋砚秋发现自己想得又有些远了。
她拉回思绪,然后解锁了“酒”。
这一解锁,晋砚秋就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装咸菜的玻璃瓶算啥啊!现在的那些酒瓶,真的是美轮美奂。
晋砚秋兑换了一瓶果酒。
这酒是用类似玉壶春瓶的陶瓷瓶装的,外表是粉红色,上面还画了一枝桃花。
哪怕晋砚秋见多识广,也觉得这个瓶子很漂亮。
写完给钱坤的信后,前来找女儿的晋明堂,一眼就看到了晋砚秋桌上那个粉红色的瓷瓶。
他惊叹出声:“秋儿,这是仙界的花瓶?着实好看!”
晋明堂都不敢去碰这个瓶子,就怕被自己给不小心弄坏了。
晋砚秋道:“这不是花瓶,是酒瓶,里面装了果酒。爹,你不用这么小心,它也不珍贵,连瓶带酒大概值五斤糙米。”
晋明堂:“……”
她女儿拿出来的白米很值钱,但糙米没那么值钱。
五斤糙米就能换这么一瓶酒?!
晋砚秋这时又道:“爹,你信吗?仙界白米比糙米便宜。”
晋明堂目瞪口呆,晋明堂又顺走了晋砚秋的瓶子。
晋砚秋没有阻拦。
高度酒她是不会拿出来给晋明堂喝的,酒精会损伤身体,但这种只有几度的小甜酒,晋明堂喝一点也无妨。
晋明堂离开后没多久,就又回来了。
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晋明堂来蹭饭。
同一时间,渔阳城北门,山坳村的村民还在排队。
队伍很整齐,在镇北军和渔阳城守军的维持下,没人插队闹事,只是队伍延绵不绝,已经不知道排了多长。
就在这时,周劲凌带着一些镇北军将士从北门进来。
进门后,他就沿着队伍往前走,走出一段后,停在山坳村村民前:“你们是哪里人?是几家人一起的,还是各自排队?”
山坳村的村长连忙道:“我们都是山坳村的村民。”
他将山坳村的人指点出来。
周劲凌道:“我知晓了。”
他知道很多人都不是一个人来排队,而是跟族人或者同村的人一起排队,所以才会询问。
现在得到答案,他让山坳村的人继续排队,对排在山坳村后面的人开口:“我们镇北军的车马都已经被安排出去运粮,等将前面的人安顿好,怕是要到晚上,因而从你们开始,要等明日才能登记领粮食。我差人带你们去寻个住处,明日依旧让你们排前面可好?”
晋砚秋让他劝这些人别排队了,但周劲凌考虑过后,决定把事情办得更完善一些。
他让镇北军将士划分不同区域安置这些百姓,明日再按照区域,将人叫到城门口登记。
这些被告知今日不能登记的老百姓本是有些不情愿的,还有些不安,怕到了明日,会分不到粮食。
但见周劲凌神情温和,又想到这两日镇北军给了他们很多吃食,到底还是乖乖听话。
周劲凌便将他们送往不同区域安置。
渔阳城没有足够房屋给他们住,那些身强力壮的年轻人依旧住在大街上,一些年幼、年迈,或者体弱的人,则被安置到镇北军设法腾出的空房中。
“老人家,你家有好几个孩子,你们可住在屋内。”
“大姐,这东西沉,我帮你搬。”
“你们的干草呢?如今到了晚上已经有些凉,直接睡地上会受寒,我去给你们弄些干草过来。”
……
镇北军将士温和地跟这些百姓说话,直到所有的百姓都被安顿好才离开。
期间,他们少不得又说了许多自家主公的好话,还提到自家主公是女子。
这些老百姓不敢跟镇北军多聊,但等镇北军将士离开,立刻就有人不安地开口:“你们说,我们明日真的能分到粮食吗?”
又有人道:“他们怎么对我们这么好?该不会想要把我们卖了吗?”
“你们说,他们好端端的,为啥要给粮食?朝廷不都是只收粮的时候才搭理我们的吗?”
这几人话音刚落,便有人道:“人家有几万大军,骗你们做什么?就算他们真想把你们卖了,直接卖就行,根本不用想法子哄你们。”
众人一想也是。
他们手无寸铁,镇北军若想卖了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把他们抓走卖掉,根本不用给他们喝粥吃咸菜,更不需要用“给他们粮食”这样的话来哄他们。
“镇北军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有人满心疑惑。
这时,一个妇人说:“你们没听他们说吗?是主公心善!主公是个好人,因而愿意这么帮我们。”
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答案了。
又有一个老人开口:“镇北军的主公是女子,女子本就心善。”
众人纷纷点头,说起那位善良的女主公。
当将军的都高大威猛,这位女主公想来也是一样的。
那些士兵都说她很厉害,她肯定比男人更高大更强壮。
众人正说着,有镇北军推着木桶过来:“开饭了,你们拿着碗过来,我给你们盛粥!”
老百姓纷纷围上去,很快就领到了一人一碗泡饭,上面还放了咸菜。
这泡饭,当真是看了就让人觉得有食欲!
众人吃起来,突然觉得要明日才能回去并不是坏事。
老百姓对镇北军的主公是女子一事并不在意。
他们只要能吃饱穿暖,就已经很开心了。
但当这个消息传开,渔阳城那些世家贵族坐不住了。
他们以为接收了渔阳城的是晋明堂,结果是一个女子?
第42章 孙夫人 在献城之后,孙泽打算把妻女也……
渔阳城是渔阳郡最大的城市, 这里有很多世家或者世家子弟居住。
这些世家得知镇北军来袭的消息,只比丁珩和路德勇晚一天。
他们中胆子小,又在别处有产业或者有投靠对象的人, 在镇北军到来之前,就已经举家离开渔阳城。
但绝大多数世家,还是留了下来。
不是他们对渔阳城有多么深的感情, 而是他们的家业都在此处,舍不得放弃。
他们家族的产业中, 田产占大头。
这些田产都在渔阳城附近, 若他们在战争即将到来之前离开,家中田产要么舍弃不要,要么低价出售, 怎么都要亏一大笔钱。
能狠下心不要这一切的人很少。
就算舍去了这些田产, 他们家族的其余财物也很难全部搬走,在渔阳城经营多年享有的尊荣,到了别处更是再难拥有。
作为外来者, 他们大概率会被当地其他世家排挤, 受到许多刁难。
这相当于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一个弄不好,整个家族都会渐渐没落, 最终沦为普通百姓。
毕竟他们的底蕴比不上钱家那样的大家族, 离了渔阳郡, 都没什么人知道他们。
薛家就是留在渔阳郡的家族之一。
得知镇北军要攻打渔阳城的消息后, 薛家家主立刻让长子带着族中一些优秀子弟离开渔阳城,但薛家大部分人留了下来。
早几日,留下的薛家人聚在一起,仔细商量过未来。
他们对丁珩很了解, 知道丁珩在乎名声,即便守城之时城中缺粮草,也最多向他们募捐一些,干不出派人抢走他们粮草的事情。
所以守城时,只要他们紧闭家门,就不会有危险。
至于往后……
城若没破那最好,往后他们的日子一切照旧。
若是渔阳城被破,晋明堂也不是残暴之人,应当不会大开杀戒。
晋明堂也不敢大开杀戒。
他不听朝廷号令还攻打渔阳城,已经是大逆不道,若再杀了他们,定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
而且他们在渔阳城耕耘多年,晋明堂想治理好渔阳城,还需仰仗他们。
只是镇北军缺粮,他们怕是要拿出许多粮草给镇北军。
总之,只要不出意外,他们最多损失一些粮食,全家性命应当是无虞的。
薛家人这般商量过后,便放下心来。
但之后的发展,与他们的想象大不相同。
渔阳城破得太快了,镇北军瞧着还不缺粮。
昨日刚得知孙泽献城的消息时,薛家家主还能沉得住气。
他以为晋明堂缺粮,还做好了晋明堂亲自来薛家借粮的准备,想着要先看看晋明堂的态度,再决定给镇北军多少粮草。
结果晋明堂压根没来,镇北军竟还给城中百姓施粥。
昨日城刚破有点乱,薛家主就只让家中家丁去打探消息。
当时镇北军将士都忙着做事,不耐烦跟这些家丁打扮的人说话,渔阳城又被封锁出不去……
他们就只打探到,几个在渔阳城横行霸道肆意妄为的家族的住处被镇北军给围住,路德勇也被镇北军给抓了。
路德勇被抓很正常,至于那几个家族被围,想来是他们得罪了孙泽。
定是孙泽用献城跟镇北军做了交易,镇北军才会一进城就围了那几家人。
今日,城中局势已经稳定,薛家主便将族中年轻子弟出去打探城中情况。
此时,正有一个年轻男子在回话:“族长,城中百姓都可去镇北军的施粥点领粥,我便让人去领了几碗,又亲自尝过。那粥确实是白米所煮,镇北军还给了用脂膏烹调的咸菜,他们似乎不缺粮食。”
他说完,就让人端上来一碗粥。
这粥里的米粒干净洁白,上面的咸菜泛着油光,可见这个年轻人所言非虚。
薛家主心中一沉,眉心的川字猛然变深。
年轻人这时又道:“至于分粮一事,却不知真假。按照镇北军的规定,城中百姓要先登记,才能去城外领粮。眼下渔阳城只许出不许进,我打探不到城外的情况,也就不知道那些百姓,是否真的领到了粮食。”
正说着,又有人进来:“族长,镇北军劝退了在北城门排队领粮的百姓!他们说是忙不过来,但依我看,应当是粮食不够了。”
薛家主闻言道:“定然是粮食不够了!”
说完,他看向几位族老:“诸位,你们觉得晋明堂如此行事,意欲何为?”
一个族老道:“我原以为晋明堂是缺粮,才会攻打渔阳城,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镇北军缺粮一事子虚乌有,晋明堂怕是早就在囤积粮草了!”
“晋明堂给百姓喝白米粥,定是为了收买人心,他想借此扬名。”
“早就囤积了粮草,还收买人心,晋明堂所图不小。”
薛家主深以为然,说道:“近年大齐天灾不断,即便晋明堂提前囤积了粮草,也不会太多,既然他停止分粮,想来手上已经没多少粮食。”
对镇北军说要给每个百姓分一百斤粮食这事,薛家主嗤之以鼻。
这是绝不可能的,镇北军总共也就来了两万人,他们压根带不了这么多粮草。
他觉得那些百姓出城后,镇北军最多给个一斗两斗的粮食,以往朝廷赈灾,就是这么给的。
那些粮食,说不定还是掺了石子的杂豆。
他们又商量起来:“从晋明堂这两日的行事来看,他极其在乎名声,应该是想得个体恤百姓的宽仁美名。既如此,他一定不会强抢我们的东西。”
“是极!那路德勇与他有仇,现在也好端端在大牢待着,晋明堂这是想当一个‘仁主’。”
“既然他好名声,我们便可稳坐钓鱼台。”
他们不怕那些爱惜名声的人,就怕那些行事不管不顾的人。
晋明堂攻破渔阳城后一个人都没杀,他们对晋明堂也就没了惧意。
薛家人最终决定,要把姿态摆高一些。
不主动接触晋明堂,而是等着晋明堂来找他们借粮。
到时他们可以跟晋明堂提一些条件。
薛家的气氛松快起来,就在这时,有人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进来。
来人是薛家主的小儿子,薛家主见自己儿子跑得满头大汗,一点风度也无,忍不住皱眉:“慢点走……何事如此惊慌?”
薛小公子道:“爹,我打听出来一个了不得的大消息!”
薛家主不解:“什么大消息?”
薛小公子道:“那镇北军嘴里的主公不是晋明堂,而是晋明堂的女儿!”
薛家主惊得差点跳起来:“什么?莫非晋明堂死了?”
一个族老跟着道:“就算晋明堂死了,也不能让一个女子当主公!真是岂有此理!”
薛小公子道:“晋明堂没死,活得好好的,不过他就这么一个女儿……”
“就算只有一个女儿也不能做出此等事情!”
“晋明堂如此行事,我们若投他,定会被天下人笑死!”
“这帮武将,当真是不知所谓!”
薛家人再不想着要如何跟镇北军谈条件,只觉得已经被镇北军气炸。
那晋明堂跟胡人打久了,竟是变得跟胡人一样野蛮!
不,他比胡人更野蛮,那些胡人部落,可没有女首领!
薛家如此,渔阳城其他世家,也同样被这个消息惊到。
晋明堂竟然让自己的女儿做主公,他莫不是疯了?
他们立刻安排人,去向镇北军将士打听具体消息。
晋砚秋并未让镇北军隐瞒自己的性别,只让他们不要把自己凭空变出粮食的事情说出去。
当然,就算他们说了,别人也不一定会信。
所以,这些人很快就打听到具体情况——镇北军将士嘴里的主公,确实是晋明堂的女儿晋砚秋。
镇北军如今的粮食,都是由她提供,因而镇北军言语间对她极为恭敬,甚至有些恭敬过头,张口闭口都是“感谢主公”。
“镇北军这是集体发了癔症?他们竟然喊一女子为主公!”
“晋明堂这是在自掘坟墓!”
“他到底想干什么?嫌活腻了?”
这些人想不明白,但有一点他们是确定的。
他们绝不会认一个女子做主公!渔阳城也不能让女子管理。
哪怕是名义上的都不行!
之前他们还想借一些粮食给镇北军,现在却不愿意了。
晋明堂想让他们拿出粮食,必须先把这荒唐事给解决掉!
渔阳城那些没有被镇北军看守起来的世家结成联盟,决定不给晋明堂一丝一毫的粮食,也不帮晋明堂管理渔阳城。
但他们到底还是惧怕镇北军,怕镇北军上门强抢。
这些世家多多少少养了一些护卫,当然也能叫私兵。
但多的也就几百,少的只有几十,加起来只有两千人。
这些人皆是精锐,装备也精良,要是对上普通百姓组成的起义军,说不定能打散数万人。
可他们的对手是每年都跟胡人作战的镇北军!
为了安全起见,为了多获得一些支持,这些人联系了孙泽。
他们相信,孙泽也是不想认一个女子做主公的!
这些人其实没想真的跟镇北军拼个你死我活,只想搞得声势浩大一些,逼晋明堂放弃让女儿接手镇北军的荒唐念头。
他们觉得孙泽献城有功,若有孙泽帮他们说话站他们这边,晋明堂一定会好好考虑他们的建议。
这天傍晚,这些世家的人找到孙泽,试图说服孙泽与他们一起给镇北军使绊子,不让镇北军顺利接手渔阳城。
孙泽听完大喜过望。
他现在已经确定他家主公真的是神仙,他还想跟他家主公一样成仙。
至少也要得到跟镇北军将领一样的待遇!
就说今天中午,镇北军将领有各种各样的包子吃,镇北军士兵有挂面吃,他呢?他什么都没有!
主公给他们渔阳城的守军分了吃食,让他们不用饿肚子,但他们分到的是米饭和咸菜。
若在以往,他们能吃到米饭绝对满心欢喜,可如今镇北军施粥给的都是这两样!
孙泽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
他要立功,要让主公对他另眼相待。
他还想再吃一点主公给的仙界美食,那泡面他吃过一次后,一直念念不忘!
但立功哪那么容易?孙泽正苦于没有功劳能立,就被渔阳城的世家找上门。
这些人试图说服他,让他跟他们一起反对晋砚秋。
“孙将军,镇北军认一女子做主公,简直离经叛道!”
“他们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晋明堂分明就是不将天下人放在眼里!”
……
孙泽努力压住自己上翘的嘴角,对这些来找他的人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这些由各个世家派来的人是来说服孙泽的,自然不会拦着孙泽不让走,但多少有点不高兴。
等孙泽离开后,他们中就有人低声道:“武夫就是武夫,全然不顾礼仪。”
这些人其实都有点看不上孙泽。
孙泽五大三粗,学问也不好,一点世家风度也无。
也是,孙家早就没落了!
他们正这么想着,就见孙泽领着几十名亲兵从外面进来。
看到他们,孙泽立刻道:“快将他们拿下!”
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孙泽的手下抓住。
接着,孙泽又道:“这些人密谋造反,众将士,听我号令,去把他们家全给围了!”
当初,晋砚秋曾让孙泽提供一些为富不仁的人的名单。
孙泽不敢反抗,更不敢欺骗晋砚秋,自然是提供了名单的,但他只说了几个大奸大恶,在渔阳城名声很差的家族。
渔阳城真正的大家族,名单上一个都没有,当然这也是因为像薛家这样的大家族要脸面,干不出来抢走佃农最后一点粮草这样的事情。
可现在……孙泽把渔阳城的大家族全给围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马不停蹄地出城去找晋砚秋。
上回过来,孙泽战战兢兢,自认表现很差。
而今日,他不会再犯这等错误!
孙泽一进门就下跪行大礼,随即向晋砚秋邀功:“主公,渔阳城中的世家意图造反,被我人赃并获,我现已将他们全都控制起来!”
晋砚秋听完都愣了。
造反?这不是他们干的事情吗?怎么在孙泽嘴里,造反的是别人?
晋砚秋问了问,才知道是渔阳城那些世家在得知她是女子后,不能接受,试图联合到一起,逼迫镇北军。
然后就被孙泽给一窝端了。
孙泽现在已经不怕晋砚秋了,反而对晋砚秋充满敬意。
他热切地看着上方那个少女,脑海里回想着的,是这个少女让镇北军做的种种事情。
在这个少女眼里,人似乎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所以她竭尽全力,帮助那些底层百姓。
想也是,对神仙来说,所有人都是蝼蚁,蝼蚁之间又哪有区别?
但不能否认,这位神女是善良的。
这样善良美好的主公,他就该早早投奔!
孙泽道:“主公,你心怀天下能力出众,这世间无人能比,他们竟敢诋毁你,简直可恶至极!属下觉得,一定要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晋砚秋看着不过短短两天,就已经变得跟镇北军一样的孙泽,有些无奈。
不过孙泽做的事情,深得她心。
到了王朝末年,土地兼并都是非常严重的,如今的大齐也不例外。
渔阳城城外的良田,九成都在世家手上,那些普通百姓耕种的,都是劣田。
还有很多人连自己的田地都没有。
这不利于她的统治,也不利于社会稳定。
晋砚秋早就打定主意,要从那些世家手上拿走田地,正在想理由呢,孙泽先帮她把事情给办好了!
晋砚秋道:“孙将军,你做得很好。这几日城中事务繁忙,我暂时没空处理此事,要劳烦你将他们看好,记住,只是将他们的宅子围起来,不能欺辱他们。”
晋砚秋想要那些世家的田地,却不打算侵吞他们全部财产,更不会伤害其中的无辜之人。
孙泽道:“属下知道!八项注意里,就有一条是不能虐待俘虏!”
晋砚秋闻言笑了笑,问:“孙将军可吃过了?”
如今天已经黑了,孙泽自然早就吃过。
但遇到这样的好机会,肯定不能说自己已经吃过:“属下还没来得及吃饭。”
晋砚秋道:“我让小桃给孙将军煮个面吧。”
手下人积极办事,肯定是要给奖赏的。
至于奖赏给什么……给包泡面吧!
孙泽大喜过望:“多谢主公!”
见晋砚秋身边的婢女端着小炭炉过来,孙泽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主公,属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说。”晋砚秋道。
孙泽又跪下了:“属下有一女,自幼读书,秀外慧中……”
晋砚秋正奇怪孙泽为什么突然提女儿,就听孙泽道:“主公,属下想让小女伺候你!”
孙泽说完,眼巴巴地看着晋砚秋。
他夫人想把女儿嫁给镇北军将领,他也动过这个念头,还觉得镇北军那个叫沐光的小将不错。
但沐光再好,哪有主公好?
沐光连主公的脚趾甲都比不上!
他的女儿嫁给沐光有什么好的?不仅要生儿育女,还要操持家中各种事务,要是沐光战死或者纳妾,他女儿的处境更为糟糕。
但如果他女儿能伺候主公,未来必然前程远大。
就连他,都想在主公身边当个护卫,蹭点仙气。
晋砚秋知道这个时代,下属将女儿送给长官的事情很常见。
但她没想到,她是女子,孙泽竟然也要把女儿送给她。
但她确实需要!
她正打算给自己培养一些女性下属。
她将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她需要有自己班底。
鉴于她是女人,她的班底最好也是女人。
医女营这样的地方,更是必须让女人去管。
“孙将军,你明日将你女儿带来,若你身边有识字的女子,不拘出身年龄,你也都带来给我看看。”
“是,主公!”孙泽磕头谢恩,喜出望外。
孙泽心情非常好,出门离开的时候,见沐光穿着闪亮的铠甲站在门口,还多看了几眼。
他女儿是个极有本事的人,若是托生成男人,怕是早已在渔阳城扬名。
他相信以自己女儿的本事,一定能得到主公的看重。
到时候,这个沐光算什么?
他女儿一定能比沐光更受主公宠爱,而他则可以父凭女贵。
等等,主公说不拘年龄……
把他夫人和女儿一起给主公送来吧!他夫人也是很有本事的!
在献城之后,孙泽打算把妻女也打包献上。
孙泽这日回到家中,已是深夜。
镇北军入城后行为规矩,秋毫无犯,孙夫人也不像一开始那样因心中担忧而夜不能寐。
她早已睡下。
换作以往,孙泽不会去打扰她,而是去自己儿子屋里睡,但今日情况不同。
孙泽来到妻子卧室,将妻子摇醒:“夫人,我给你寻了个好去处!”
孙夫人被叫醒正生气,又被孙泽的话惊住。
什么叫“好去处”?孙泽想干什么?
孙泽又道:“主公要找识字的女子,你和姣姣都能去!”
孙夫人一巴掌扇到孙泽脸上:“孙泽,你畜生不如!”
孙夫人没想到自己相伴近二十年的丈夫,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孙泽被打懵了,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了什么:“夫人,我是不是忘记告诉你,主公是女子了?”
他昨天心神不定,也就没跟自己的夫人说起这件事。
至于今天,他在外面忙了一天!
孙夫人被惊住:“主公是女子?”
孙泽捂着脸点头。
孙夫人知道自己误会了孙泽,有些愧疚,但不多。
此刻,她心中已经被另一件事占据——镇北军的主公是女子!
孙夫人的家世与孙泽相仿,都是幽州当地小家族出身。
只是孙夫人的父亲要厉害一些,他在写诗作画上有些天赋,颇有才名。
但他心高气傲不会为人处世,以至于仕途不顺,只能在族中教书,顺便教导子女。
孙夫人是兄弟姐妹中学得最好的。
只是她是女子,学得再好也没用,最终早早嫁人。
她的第一任丈夫是父亲挑选的,各方面都与她父亲相似,整日感伤自己怀才不遇。
这本没什么,她那夫君家中小有资产,就算不能出仕,也吃喝不愁。
偏他不甘心,变卖家产后想方设法去找门路,然后就被人盯上,谋财害命了。
孙夫人有些烦这样的男子,二嫁就选了孙泽这个武夫,日子倒也过得平顺。
孙夫人循规蹈矩几十年,但心中一直有不甘。
她觉得自己的父亲和第一任丈夫虽文采不错,但为人心性方面都有问题,她甚至觉得他们活该仕途不顺。
若是她,绝不至此。
可她是女子,没有机会。
现在,主公是女子?
黑夜里,孙夫人的双眼仿若闪着光,问孙泽:“你快与我详细说说,主公是怎么样的人?”
孙泽低声道:“主公是神仙。”
孙夫人虽然信鬼神,但不信这种鬼话:“好好说!”
孙泽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孙夫人。
孙夫人深吸一口气,起身往外走,然后摇醒了自己的女儿。
孙家人后半夜都没睡觉。
孙夫人母女对孙泽说的话半信半疑,但不论如何,都打算明日早早去拜见主公。
至于主公让孙泽寻识字女子一事……孙泽对渔阳城的女眷并不熟悉,倒是孙夫人认识许多人,到时候见了主公可以说一说。
天还未亮,孙泽就带着妻女出城了。
他们是从北门出去的,刚出去就见到了一些临时搭建的房子。
再往前走一段,就是分粮的地方,昨日这里堆满粮食,但现在所剩无几。
“昨日分给周边百姓的,当真是这样的白米?”孙夫人看着那些剩下的白米白面,有些震惊。
“就是这样的白米。”孙泽道。
孙夫人想凑近去看,但被镇北军士兵拦住了:“别靠近,这个点,主公要送粮食来了!”
主公要送粮食来为什么不能靠近?孙夫人正不解,就见原本已经被搬空的“粮仓”里,突然又出现了数不尽的米面。
孙夫人与女儿孙姣都被惊在当场,周围的镇北军将士却都跪地高呼:“感谢主公!”
孙泽跟着照做,孙夫人与孙姣迟疑过后,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等做完站起身,两人心中有震撼,也有惊惧。
这世间,竟然真的有如此神奇之事!
而这时,镇北军军营另一处“仓库”,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只是那里出现的,就不是白米白面了,而是镇北军将士今日的早餐。
晋砚秋今日兑换的早餐是炒饭,各色各样的炒饭直接出现在木桶里。
战士们分到后,放在铁罐中稍稍加热,就是香气扑鼻高热量的一餐。
不加热也能吃,吃不坏肚子。
“炒饭?这是用油炒过的米饭?”
“里面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闻着真香!”
……
镇北军将士没见过炒鸡蛋,认不出炒饭里夹杂的炒蛋。
但沐光知道这是什么,解释道:“这是鸡蛋,鸡蛋用油炒,就能变成这样的炒蛋。”
这炒饭品种很多,除鸡蛋外,里面还有香肠、腊肉、牛肉、胡萝卜、葱花等,具体能吃到什么,就看士兵的运气了。
镇北军将士听了沐光的介绍连连点头,觉得又一次长了见识。
说起来,他们以前连“炒”是什么都不知道,做饭只知道煮。
仙界的生活果然不一般。
主公为了他们留在人间,真的受苦了。
第43章 安排工作 这看起来像是琼浆玉液!
被军中将士认为在人间受了苦的晋砚秋正在吃早饭。
她今天的早餐主食是粥。
上好的大米熬成的粥浓稠软糯, 除粥外,桌上还放着炒鸡蛋、红烧鸡块、清炒时蔬、咸菜以及一大盘包子。
晋砚秋一边喝粥,一边听旁边的沐光说渔阳城的情况, 而晋明堂在一只接着一只地吃包子。
“秋儿,你能不能给爹一些炸鸡?”晋明堂吃着肉包子还嫌不过瘾,想吃更多的肉。
晋砚秋道:“爹, 炸鸡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之前晋砚秋不管晋明堂的伙食,是因为晋明堂太瘦了。
那会儿的晋明堂瘦得不健康, 吃胖点对身体好。
但如今的晋明堂已经胖了些, 就要注意饮食了,一直吃高糖高油的食品,对晋明堂的身体没好处。
他年纪不小, 若饮食不节制, 很容易得三高。
“我肠胃好,不会吃坏身体,”晋明堂念叨, “我只见过别人被饿坏身体, 还没见过有人因吃多而坏了身体的。”
“爹,那是你见识少了,”晋砚秋笑道, “之前燕王不就把自己吃成一个球, 年纪轻轻没了命?”
晋明堂道:“燕王这样的人, 整个大齐都找不出来十个。”
晋明堂这话是没错的。
在没有植物油, 猪牛羊不怎么肥,糖是奢侈品的大齐,胖子真的很少。
这年头大家伙儿,吃的那都是清汤寡水的“减肥餐”, 大多数人还只吃两餐。
也就镇北军现在热量摄入超标。
晋砚秋刚吃完,就有人告诉她,说是孙泽带着妻子女儿来拜见了。
晋砚秋道:“他们来得这般早,应该还没吃过东西,给他们上一些包子,让他们先吃饱,然后再来见我。”
她今天早上兑换了很多包子出来,给镇北军将领当早餐吃。
包子肯定有多的,给孙家人吃一些也无妨。
现在军营里的人都在吃东西,总不能让孙家人饿着。
小桃听完应了一声,便去拿包子,除包子外,她还拿出一些饼干当点心,用来招待孙泽三人。
孙家人要过会儿才过来,晋砚秋就在自己的桌子上铺好纸张,又拿出笔,打算抽空抄写点资料。
晋砚秋写了几百字后,孙家人被带了进来。
孙泽的妻子和女儿长相并不出众,但两人的气质都很好,跟晋砚秋在洛阳时认识的那些世家女子相差无几。
“见过主公!主公,这是属下的夫人和女儿,她们都识字,渔阳城识字的女子,她们也大多认识。”孙泽带着妻女跪下。
晋砚秋道:“孙将军请起。”
她让三人入座,然后就问了孙夫人和孙姣一些问题。
孙夫人和孙姣一一作答。
孙夫人和孙姣并不是什么惊世之才,但都很聪明,学识在这幽州女子中,想来是排名靠前的。
孙泽之前夸奖自己女儿的话并不作假。
晋砚秋对她们很满意,觉得她们可以成为自己将来助理团里的一员,便笑着问她们:“等我拿下幽州,会增设一些女官的职位,你们可有兴趣?”
孙夫人和孙姣昨晚上从孙泽那里得知晋砚秋是神仙的事情后,起初是不信的。
但孙泽信誓旦旦地保证这一切是真的,还提供了许多证据——镇北军总共就来了一万出头,民夫也只五千人,加起来不到两万。
但这两天,他们已经拿出不少于百万斤的粮食。
若非晋砚秋是神仙,能凭空变出粮食,这些粮食又是哪来的?
孙夫人和孙姣半信半疑,然后今天早上,她们看到白花花的大米凭空出现。
孙姣没吃过米饭,这东西在幽州并不常见,孙家还没什么钱。
孙泽是家中长子,他父亲早逝后,孙家就败落了。
孙泽的母亲很是柔弱,孙家落败后只知道啼哭,孙泽只能又当爹又当妈,抚养弟弟妹妹。
他当初娶孙夫人,看重的就是孙夫人在丈夫死后能立起来,不被夫家的亲戚摆布。
他的决定是对的,孙夫人帮他打理好了孙家,但孙家一直很穷,
别说买米吃了,他们家连宽敞的屋子都没有。
几年前,成为一万兵马的统领后,孙泽也想过要捞点油水改善生活,但当时军饷和粮草,已经不能按时发放了,渔阳城的世家还看不上孙泽这个武夫,孙泽就算想捞油水都没地方捞。
那堆成山的大米,当真震撼了孙夫人,她甚至忍不住问孙泽:“之前说城中百姓都能分粮,我们家能分到吗?”
而粮食凭空出现的神仙手段,也让孙夫人信了晋砚秋是神仙。
然后,他们一家吃到了包子 。
包子外面的皮异常松软,馅料也让人惊艳。
肉包子里的鲜美肉馅让人爱不释手;香菇青菜包油汪汪的,吃不出一点蔬菜的苦涩;豆沙包里是绵密香甜的豆沙……
而饼干比包子更好吃。
三人吃得都舍不得放下,也肯定了晋砚秋的不凡。
孙夫人和孙姣自见到晋砚秋起,一直很激动,这时更是毫不犹豫地开口:“主公,我们想当女官。”
“好志气!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好好努力,将来必能做出一番成就。”
晋砚秋跟这两人说了对她们的安排。
今天上午,她们需要去城门口,帮老百姓做登记。
若她们能把这个工作做好,等渔阳城的百姓被安顿好后,晋砚秋就会给她们安排别的工作。
晋砚秋知道,给老百姓登记是件繁琐的工作,还会让养尊处优的人觉得不适。
那些老百姓的气味不好闻,他们中的一些人,还连自己的来历都说不清楚。
两个一直待在后宅没怎么接触过底层百姓的女子,很难做好这个工作。
晋砚秋这般想着,也就兑换了两瓶玻璃瓶的微醺小甜酒出来。
孙夫人和孙姣被桌上突然出现的两瓶酒惊住。
这是两个非常漂亮的晶莹剔透的瓶子,一个里面装着粉色的液体,另一个瓶子里,则装着天蓝色的液体,美得不似凡间所有。
这本也不是凡间的东西。
“这是两瓶酒,若今天你们能坚持下来,这就是你们的了。”晋砚秋开口。
她希望她们能坚持下来,也就给了点激励。
“谢主公!”孙夫人和孙姣起身行礼,然后用颤抖的手摸了摸自己面前的玻璃瓶。
这是酒?这看起来像是喝一口便能长生不老的琼浆玉液!
她们把事情办好后,真的可以得到这样的好东西?
孙夫人和孙姣被带到北城城门口,而这个时候,已经有一些认字的人坐在那里,帮出城的百姓做登记了。
这些人加起来有二十几人,其中三人来自镇北军,两人来自渔阳城守军,都是在军中担任文职工作的人。
剩下的那些,则都是从渔阳城招募的,他们中有些是昨天就在这里干过半天的,也有一些是今天刚来的。
这些负责登记的人,都是晋砚秋让孙泽找来的、有才华却因出身不好难以施展的人。
她都已经决定,等忙完这一阵,要给他们安排官职。
结果,昨天镇北军认女子为主的消息传开后,他们中半数的人直接不干了,今天只能换人。
新来的人先跟着昨天已经干过的人学,等学会就开始独自帮人做登记,孙夫人和孙姣也不例外。
跟着男人学习,给一群衣衫不整的老百姓做登记,这一切对孙夫人和孙姣来说,是巨大的挑战。
但在摸了摸怀里揣着的漂亮瓶子后,她们心中,便充满坚定。
孙夫人和孙姣开始了自己全新的人生,而冀州,钱家已经安顿下来。
钱家在洛阳损失惨重,但钱氏族人都没有怪罪钱家主,甚至还对钱家主更加信任。
因为之前,钱家主曾提过,说皇帝再这么下去,可能会被身边人杀害,又说那位国舅爷,说不定会想要独揽大权。
洛阳发生的种种,正好印证了这一切。
钱氏一族的族人,因为钱家主的“远见”,反而对钱家主更信任。
至于有很多族人死在洛阳……这是因为那位国舅铤而走险,跟钱家主关系不大。
因此,他们跟着钱家主来到冀州,投靠卫国公。
也不是投靠,钱家的姿态放得很高,他们到了冀州后,甚至没有马上去拜访卫国公,而是先休整一番,搬入提前购买的宅子。
今日是钱家搬新家的日子。
卫国公带着长子卫琏亲自登门拜访。
钱家是卫国公想要拉拢的对象,钱鞶是卫琏的救命恩人兼未婚妻,因此两人带了重礼上门。
而钱家主热情又不失礼节地招待了他们。
钱鞶自从得知卫琏要来,就一直很激动。
她穿上新衣,精心打扮,这才去见卫琏。
她上辈子作为卫琏的弟媳,时常能见到卫琏,但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这辈子钱鞶救下卫琏,倒是跟卫琏相处过一段时间,但怕卫琏觉得自己不够庄重,钱鞶和卫琏见面都是在婢女的簇拥下的,交流依旧不多。
这让钱鞶在见到卫琏后有些害羞,不敢与卫琏对视。
卫琏看着娇羞的钱鞶,心中油然而生一股自得。
钱家嫡女身份贵重,就是当皇后也使得。
但钱鞶偏偏对他情根深种!
两人在钱家花园里说话,而卫国公和钱家主已经商量好卫琏与钱鞶的婚期。
皇帝突然驾崩,国舅把持朝政滥杀无辜……现在已经有人以“清君侧”为借口招兵买马,卫国公也准备动一动。
动之前,他要先把钱家绑上他的战船。
钱家在文人群体中地位很高,有钱家支持,他们便再也不会缺文人。
除钱家外,卫国公还盯上了镇北军,但这件事还要从长计议。
卫国公和钱家主推杯换盏好不热闹,而就在这时,有人来到钱家主身边,耳语几句。
钱家主脸色未变,一颗心却沉了沉。
晋明堂竟然没有如他设想的那般死去,反而回到了镇北军!
路德勇真是个废物!
好在就算晋明堂不修长城了,他也解决不了镇北军现在粮食短缺的问题。
镇北军已经不足为虑。
第44章 扫盲班 正好让她做个试验,看怎么推广……
路德勇得知晋明堂回到镇北军大营后, 当即让人快马加鞭将此事告知钱家主。
送消息的人并未耽搁,沿路换了好几匹马,不过几日就来到洛阳, 但当时洛阳乱成一团,他自然没办法将此事告知钱家主。
这个送信的人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找到钱家主,晋明堂的消息, 钱家主其实是通过其他渠道知道的。
而晋明堂攻打渔阳城之事,现在还未传到冀州。
因此, 钱家主并不把晋明堂当回事。
在他暗中运作下, 镇北军这一年几乎没拿到多少粮草,如今怕是已丧失大半战斗力。
晋明堂就算回了镇北军大营,也不会有好下场, 钱坤今后定不能借着镇北军, 爬到他头上来。
钱家主得知未来后打压晋明堂,有两个原因。
首先是在钱鞶前世,晋明堂非常受卫国公的重视, 晋家还出了个皇后, 风头无两。
其次则是,在钱鞶所知的未来中,就连钱坤都爬到了他头上!
这个仗着钱家才把生意做大, 满身铜臭的人管着卫国公麾下所有军队的粮草。
等新朝建立, 钱坤的二子钱峋更是掌管户部, 反倒是他们钱家主家被一再打压, 逐渐没落。
他还从钱鞶口中得知,镇北军一系一直在卫国公父子面前推荐寒门出身的人,鼓动卫国公打压世家……
钱鞶说那些都是晋砚秋所为,但晋砚秋一个女子哪有这样的本事?肯定是晋明堂授意的。
他不能让晋明堂有机会崛起。
至于没有了镇北军卫国公可能没办法顺利起事……钱家主觉得, 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
晋明堂手下的兵马不到十万,即便没有了这些人,影响也不大。
更何况他是安排了人去接手这些人的。
晋明堂没粮草,镇北军精锐只能自谋生路。
钱家虽是逃难至冀州,刚落脚不久,但今日宴请冀州名流的宴席依旧办得十分体面。
席上许多菜肴,是卫国公从未吃过的,摆设歌舞也是一绝。
那些精美的青瓷杯,更是让卫国公爱不释手。
宴会结束,卫国公带着卫琏离开钱家时,便道:“这钱家当真不简单,他们世代积累,也不知道掌握了多少技术,积攒了多少钱财。”
如今很多大家族,都是养了工匠的。
钱家那些青瓷,便是钱家的工匠用钱家独门技术,在属于钱家的瓷窑中烧出。
那些铜制餐具亦是如此,由工匠以世代传承的技艺打造而成……
手握这些核心技术的钱家,即便遭遇波折,也能迅速重新崛起。
“爹,不论他们掌握了多少技术,往后这都是我们父子的。”卫琏眼中满是野心。
他很喜欢钱鞶,但这并不影响他觊觎钱家拥有的种种。
卫国公见儿子这般模样,很是满意:“确实如此!”
卫琏又道:“爹,幽州探子来报,说晋明堂已经回到镇北军大营。”
卫国公闻言有些惊奇:“他竟回去了?”
卫国公早就有问鼎天下的野心。
因此,前几年他在冀州收拢了许多灾民,让他们耕种田地,同时也壮大了自己麾下的军队。
如今他手上有兵有粮,就等一个时机了!
而镇北军,是他早就盯上了的。
因为早有将镇北军收到麾下的想法,因此朝廷克扣镇北军粮草之时,他视而不见。
镇北军缺粮,他才能雪中送炭,不是吗?
晋明堂被贬官,卫国公更是求之不得。
晋明堂虽是一员猛将,但他已经老了,更何况卫国公不缺猛将。
他只想要军队,不想要晋明堂。
现在晋明堂回去,卫国公其实不怎么高兴,但影响不大。
卫琏道:“对,回去了。”
“先皇都有很多人不认可,更别说现在这个小皇帝,如今朝廷怕是连税收都收不上去……等过几日,你带你二弟去一趟居庸关,告诉他镇北军我们能养。对了,那晋明堂只一个独女,年岁与你二弟相当,可以顺便帮你二弟提个亲。”卫国公道。
卫琏听卫国公提到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二弟,心中不快。
但他还是答应下来。
晋明堂一介武夫,他的女儿想来也粗鄙不堪,让他二弟娶了也无妨。
晋砚秋并不知道,卫国公做了与书中一样的决定——用粮草收服镇北军,顺便用联姻巩固这关系。
此刻,她正在听周劲凌的汇报。
今日给老百姓登记送粮一事,依旧只做一上午。
没办法,若全天不停送粮,她感恩点不够用。
而按照周劲凌所说,今日上午的登记结束后,又有七人请辞,不愿再帮镇北军做登记工作。
“他们今日请辞,用的是何理由?”晋砚秋问。
周劲凌道:“他们不愿与女子共事。主公,您实在太过仁慈,依属下看,您该给那些人一个教训,杀几个对您不敬的人。等他们怕了,必不敢再大放厥词。”
这倒也不必……晋砚秋到底是在现代法治社会长大的,不想因为别人说她几句坏话,就将人杀死。
主要也是那些坏话她没听到,当真是一点都不生气。
不过,说起杀人,晋砚秋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周先生,如今城中已经不那么拥挤了吧?”
“回主公,如今城中已不再拥挤,我还差人将城主府修缮好,主公随时可以搬入城主府居住。”周劲凌立刻道。
他家主公自从离了洛阳,就再没住过好房子,让他心生愧疚。
因此,打下渔阳城后,他立刻差人去整理城主府,今日已然整理好。
晋砚秋没想到周劲凌会提到这事儿,不过有城主府住是好事儿,她愿意搬过去。
她还不曾住过城主府,也不知道城主府是什么模样。
“那等下便搬过去吧,只是我找周先生,要说的却不是此事,”晋砚秋道,“如今城中世家都被围了起来,他们中不乏做过恶事的人,我想搞个公审大会,找人当众审讯他们,之后杀人者偿命,做了其他违法乱纪之事的,就罚劳役。”
周劲凌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惊喜:“主公大才!许多世家子弟高高在上,不把贫苦百姓的身家性命当回事,甚至想杀就杀,若当真公开审讯杀人偿命,城中百姓必能归心。”
与自家主公相处许久,周劲凌已然清楚自家主公的想法和观念。
别人在争取世家的支持,但他家主公只想要民心。
他家主公这般有本事,也确实只需要民心。
“那今日准备准备,明日下午,便开这公审大会。”晋砚秋道。
周劲凌跪下行礼:“主公,属下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晋砚秋跟周劲凌详细聊了聊公审大会相关事宜,还找899要了些相关资料,说给周劲凌听。
周劲凌如获至宝,一一记下。
等忙完,晋砚秋开始着手搬家事宜。
而这个时候,孙夫人与女儿孙姣,已经回到城内。
两人的心情都有些激动。
那些衣衫褴褛满身脏污的老百姓,是她们以往绝不会靠近的。
帮这些人做登记,对她们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所幸,她们坚持了下来!
看着那些人完成登记,领到米粮,千恩万谢地离开,她们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归于难以言喻的满足。
能帮到人,她们由衷高兴。
明日,她们还会继续去做!
至于今天下午,她们要去拜访城中的一些手帕交。
大齐识字的男子尚且不多,识字的女子就更少了,一般只有世家出身的女子才识字。
渔阳城那些大家族的女子都被围着,而且孙夫人与她们没什么交情,便不去找了。
孙夫人去找了几个如自己这般,落魄了的世家女。
可即便如此,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去城门口抛头露面的。
“孙姐姐,若是让我去陪伴镇北军的那位主公,我是愿意的,但去城门口做登记,这怕是不行。”
“孙夫人,我夫君是绝不会同意的。”
“孙夫人,我是不会去的,你也听我一句劝,那镇北军是乱臣贼子,行事还毫无章法,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
孙夫人母女吃了不少闭门羹,最后只找到两个愿意明日与她们一起,去北门做登记的女子。
这两人家中都很贫困,愿意过去,是想挣点银钱。
孙夫人道:“明日你们不用怕,只管去做,有些错漏也无碍……”
孙夫人一开始也不解晋砚秋为何要让她和女儿北城门做事。
但做了半天,她有了点感悟。
以往的她从不知道百姓的生活情况,但今日做了一上午,她便了解了许多事情。
诸如渔阳城附近有多少村落,村中居民大概有多少田地,有多少人靠自家田地为生,又有多少人靠租地为生……
仔细想想,不管她是男是女,想要做官,这些都是要了解的。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就是这个道理。
孙夫人把自己的想法,仔仔细细跟那两个愿意与她们一起去城门口帮人做登记的女子说了。
说完,她又拿出晋砚秋给她的那瓶粉红色的酒,给这两人看。
里面的酒液一看就不凡,外面的酒瓶更是绝世珍品……
孙夫人道:“这是主公今日给我的赏赐,你们好好做事,将来定也能得一瓶!”
那两个女子看着孙夫人手上的酒瓶,震惊地睁大眼睛。
这样能做传家宝的好东西,主公竟然随手就赏赐了?
这位主公,着实大方!
两人想到这几日家中日日去领的白粥,再看看孙夫人手上的酒瓶,打定主意要好好帮主公办事。
晋砚秋当晚就搬进了城主府,然后被城主府的奢华给惊了惊。
她的外公豪富,她也是见过世面的。
但因为她外公不想露富以及不如那些世家会享受,她外公家在某些方面,远不如丁珩这个城主讲究。
丁珩的厕所竟然修得比她外公的卧室还要豪华,据说丁珩每次如厕,都要好几个婢女伺候,仔细清理,各类昂贵的香料更是日日焚烧,以掩盖异味……
晋砚秋将城主府转了一圈后,盯上了城主府那些伺候丁珩的婢女。
这些婢女不识字,但她们在丁珩身边伺候久了,懂得东西远比乡间女子多,学东西也比乡间女子快。
晋砚秋将她们与一些从其他世家找来的婢女集合到一起,组建了一个扫盲班,让身边学问最好的婢女小书任教。
课本由她提供,简体字和繁体字两种字体对照着来,还添加了标点。
而这些女子,只需要学简体字。
其实常用字也就三千多个,哪怕她们一天学十个字,一年下来也能全部掌握,她们若好好学,一天学的字还绝不止十个。
而这,正好让她做个试验,看怎么推广基础教育最合适。
第45章 舅舅到来 钱嵊想到自己的外甥女就在附……
城主府远比晋砚秋在洛阳时居住的宅子来得奢华, 一应用品都是这世间少有,这个晚上,晋砚秋睡得非常舒服。
城主府里的那些婢女, 心中却是忐忑不安。
她们是在城主府被围后,才得知孙泽擒了丁珩献城之事,那时已经无处可逃, 只能在府里瑟瑟发抖,等待厄运降临。
她们年纪小, 以往并未经历过战争, 但早几日,城主身边的人跟她们说了城破后会发生的事情。
他们说镇北军会抢粮食,会吃人, 还说城中女子, 定然难逃毒手。
这也是事实。
以往军队攻城,必然损失惨重,那些攻城士兵攻城多日本就疲惫, 又亲眼看到许多战友死在自己面前, 说不定自己还受了伤,自然满心暴虐,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泄出来。
再加上他们仇视城中百姓, 烧杀抢掠这样的事情便不可避免, 屠城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镇北军这一路过来就跟郊游似的, 攻城之时也没有损失, 他们压根不仇恨城中百姓,甚至还有些同情……
这些婢女被吓得险些没命,但闯进来的镇北军并没有伤害他们,也没有抢城主府里的东西。
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小将军带人将城主府仔仔细细搜了数遍, 城主的卧房,更是连地上铺的地砖都被一一撬开。
这人在将所有的密道和暗格都找出来以后,又来审讯他们,问他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工作。
那些往日负责近身伺候丁大人的人都被带走,说是要给丁大人送去,府里的家丁也被控制住带走,换上了镇北军士兵。
之后,这位沐将军又从别处找来许多婢女,然后让她们和那些婢女一起,将城主府重新打扫一遍。
也是这时候,她们才知道镇北军的主公是一位女公子。
沐大人跟她们说了许多女公子的喜好,让她们好好伺候女公子,但今日女公子来了以后,却让她们去读书。
秋叶是丁珩来到渔阳城后,在城中购置的婢女,专门负责洗丁珩与丁珩妾室的衣服。
丁珩来渔阳郡只带了两个妾室,哪怕他们三人有时一日换几身衣服,衣物的总量也不多,按理说洗衣不是累活。
但城主大人的衣服实在太金贵,稍有不慎就会被洗坏,然后秋叶就会被管家用荆条抽打双腿。
不打她的手,是因为她的手若变粗糙,会勾坏城主大人的衣物。
秋叶这两年没少挨打,她特别羡慕城主身边的贴身婢女,她们的日子过得跟一些有钱人家的女儿差不多。
秋叶的梦想,就是成为城主的贴身婢女。
可一眨眼功夫,城主没了,她现在的主子成了一个小姑娘。
秋叶问身边那个之前在厨房干活的婢女:“桂花姐,我们明儿个,真的要去读书?”
桂花道:“谁知道呢?但我瞅着,新来的主子不是坏人。”
秋叶咽了口口水:“我也觉得新来的主子不是坏人,这两日我们吃得可真好。”
城主府那些贴身婢女的伙食一直不错,还能吃主子没吃完的剩饭,但她们往日只能吃豆饭。
可这两日,那位沐大人不仅拿出平日里给城主吃的粮食,让她们煮了吃,还给她们带来许多美味的咸菜。
她们的饭食甚至不限量,想吃多少便能吃多少。
“就不知道新主子会不会打人。”
“主子不打人,管事也会打人……”
“我们多想无益,好好做事就行。”
婢女们很晚才睡,但第二日,她们都早早起来,等着管事安排她们做事。
结果这日,她们被带到城主以往用来议事,都不许她们靠近的书房。
她们新来的主子身边的婢女,还分了她们一人一个木盘,并往那木盘里加入细沙。
她们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矮几,上面放了沙盘和筷子,主公的婢女示范着在沙盘上写了个字,对她们说:“这是用来让你们学写字用的,今日我们要学一到十共十个字,学得好的,等下会有奖励。”
秋叶惊讶极了,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能学认字。
一到十这十个字对秋叶来说并不难学,小书教导的十以内的加减法和这十个数字的另一种古怪写法,她也很快学会。
在沙盘上写下4加5的答案9,秋叶又一次得到一块饼干做奖励。
她知道城主有时会吃做工复杂的点心,但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也能吃到。
小书先生对她们不打不骂,教她们知识,还给她们吃好吃的点心,秋叶感激万分。
她最为感激的自然是主公,毕竟这一切都是主公吩咐的。
婢女们学了一上午,下午,则被安排着去做衣服。
晋砚秋从丁珩的城主府找到许多布料,又从城中购买了一些布料,打算先给镇北军中,晋明堂那两千亲兵每人做一身衣服。
至于其他士兵……她手上布料不够,需要先去别处采买布料,才能给他们做衣服。
婢女们忙活去了,小书却是找到晋砚秋,给晋砚秋汇报这些婢女的学习情况:“大家族选婢女,都会选聪明伶俐的,这些婢女学得都很快。”
“那就好,小书,这是后面两日要教她们的内容,你看一看,我再与你讲一讲。”晋砚秋拿出后面两天要教的内容,又道:“等过几日,我会找人帮你,与你一同教书,你们再将所教内容编撰成册,做成课本,方便以后推广。”
“是,主公!”小书应下。
晋砚秋这日下午,本想去看公审大会,但周劲凌实在太忙,尚未安排妥当,决定将之推迟到明日,也就看不成了。
晋砚秋并不在意,这几日周劲凌忙得脚不沾地,一天睡不到三个时辰,她已经不敢再去压榨周劲凌。
她身边的文人还是太少了,武将倒是有不少,现在还都闲着。
想到武将,晋砚秋就想到了周劲凌身边的管胡和石家四兄弟,干脆将这几人并周劲凌推荐的其他一些人一起调到身边,让他们明日和那些婢女一起读书。
晋砚秋和镇北军忙忙碌碌的时候,镇北军攻打并攻克渔阳城的消息,已然传开。
渔阳城失守,这可是一个大消息!
冀州的卫国公在钱家宴请的第二日,知道了晋明堂带兵离开镇北军大营的消息,第三日,又得知了晋明堂打下渔阳城的消息。
镇北军围城不到一日便破城,丁珩当真是个废物!
卫国公气恼之余有些担忧。
晋明堂已经开始攻城掠地,往后他们或许会是对手!
他安排了人去渔阳郡查探情况,而渔阳郡附近的那些势力的探子,更是已经来到渔阳郡。
与此同时,钱嵊带着人,也已来到渔阳城附近。
钱嵊这次出来,带了四十人,其中有几个晋家人,大多却是钱家护卫。
这些钱家护卫,是钱家特意挑选人手,送到镇北军历练后培养出来的,实力不输晋明堂那些亲兵。
他们的装备,还比晋明堂的亲兵更好,毕竟钱家有钱。
“终于到了渔阳城,很快便能到居庸关了。”钱嵊坐在马上,看着一片枯黄的大地,忍不住叹气:“这几年,幽州的百姓太难了!”
跟着钱嵊一起来的人里,有个晋家人叫晋齐,他是晋氏一族里,跟晋明堂血缘关系较近的人之一。
他的曾祖父是晋明堂父亲的亲兄弟。
他祖父是晋明堂的堂兄,他要管晋明堂叫爷爷。
晋齐道:“幽州处处都缺粮,也不知道小爷爷与姑姑如何了。”
“那晋明堂平日里就吃糠咽菜,现在更没什么东西能吃,我那外甥女养尊处优,也不知道吃不吃得下镇北军的饭食。”钱嵊一提到晋砚秋,便觉得心疼。
钱家四兄妹,钱璃排第二,他最小,两人差了七岁。
他年幼时,常常是钱璃带他玩,姐弟二人感情很深。
他十岁时晋砚秋出生,当时晋明堂不在家中,他母亲前去照顾,把他也带了去,他可以说是一天天看着这个外甥女长大的。
年少时,他每次从钱家族学读完书,都要去晋家一趟,看看自己的姐姐和外甥女。
一直到他长到十六岁,被父亲带着做事,才不再日日去姐姐家。
后来他成亲生子,外甥女又逐渐长大,相处就更少了。
但感情却一点没少。
钱嵊言语间满是对晋明堂的不满,晋齐尴尬地笑了笑,正想说点什么,突然察觉到不对:“钱三爷,前面的田地被烧了!”
钱嵊也注意到了前面的景象,那是一个村落,而村外的田地,如今一片焦黑。
如今正是秋收时节,是谁一把火将地里的粮食给烧了?
队伍里的人多少懂些农事,知道普通百姓家里,都缺柴火烧。
若是住在没什么人烟的深山,倒是可以上山砍柴,但渔阳城附近的山都是有主的,普通百姓擅自上山砍柴会被视作偷窃,即便被主家所杀,也无处申冤。
这样的地方,百姓绝对舍不得烧地里的秸秆,那只能是不曾收割,连着粮食被烧的。
百姓的粮食被烧掉,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过?
而他们日子过不下去,渔阳郡就会乱起来。
钱嵊想到自己的外甥女就在附近,一颗心仿佛被紧紧揪住,当下道:“我们快去探探情况,可别是胡人来烧杀抢掠了!”
说完,钱嵊一拉马缰,率先往那个村子而去。
他以为田地都被烧完了,村里应当也是没人的,不想刚靠近村子,就看到几个孩子在玩泥巴。
这几个孩子光着屁股,手脚都冻裂了,还头大肚圆、四肢纤细,一看就知道过得不好,但不知为何,竟都是笑着的。
瞧见他们,这些孩子还不害怕,只好奇打量。
钱嵊不明所以,但总觉得这个村子有古怪,一时竟是不敢下马。
第46章 猪 晋砚秋毫不犹豫,解锁了“猪”。
钱嵊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村子。
房屋很是破败, 周围农田里只有灰烬,村中有许多车辙印……这村子瞧着,就像是被打劫过的。
是土匪打劫了这村子?这些孩子, 莫不是土匪的孩子,所以才这般大胆?
他心中生出这样的想法,那些跟着他的人也一样, 于是都戒备起来。
就在这时,几个女人从屋里出来。
那几个女人有老有少, 跟外面玩的孩子一样瘦骨嶙峋。
现在的土匪出来抢劫, 还带女人孩子?
“你们是?”一个年长的女人打量了一下钱嵊,小心翼翼地问。
钱嵊道:“老人家,我们是来渔阳城做生意的行商, 路过此地打算稍作休息, 结果看到田中作物都被烧了,便想过来问问情况。”
钱嵊等人一看就不是胡人,也不像土匪, 那老妇人也就没怎么害怕, 却也不想跟钱嵊多说:“就是不慎烧了……”
钱嵊又问:“这田地是你们耕种的?”
老妇人道:“是我们耕种的,我们辛苦种了许久,不想最后被烧了个干净, 连点柴火都没留下。”
钱嵊见老妇人满脸心疼, 有些诧异。
这田地竟然真是他们的?他们不是强盗?
可真要如此, 今年收成被烧, 他们为何脸上没有愁苦之色?
也是巧了,就在这时,村里的男人扛着干草柴火从远处走来。
那些男人身上并无凶性,一看就知是普通百姓, 钱嵊这才放心下马。
他从后面马车里取出一袋小米,用竹筒装了一些,对那个老妇人道:“我们想吃点热食,想与你们借个做饭的地方,能否行个方便?”
那老妇人当即答应下来,带着钱嵊等人去了村里最好的那栋房子。
钱嵊对此并不意外。
敢跟他们搭话的妇人,在村里定是有些地位的。
钱嵊带着四个晋家人并两个钱家管事进了这老妇人家中,剩下的家丁则留在外面。
他给了对方一竹筒小米后,就开始与对方聊家常。
说了一会儿缓和气氛后,钱嵊问:“你们村莫不是遇到了强盗,这才把地里的粮食都烧了?”
“没有,这可不是强盗烧的。”老妇人道。
“那是谁烧的?”
“是官兵烧的,渔阳城那些官兵听了以前那位城主老爷的话,烧了我家的地。”老妇人说起这件事时,不可避免地带了点怨念。
钱嵊心中一惊,什么叫“以前那位城主”?莫非渔阳城的城主换人了?
他顺着老妇人的话说:“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烧了地?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老妇人正想着要不要说,老妇人的儿子从外面进来,道:“当时他们说镇北军要打过来抢我们的粮食,就把我们的地烧了!”
“镇北军要打过来?”钱嵊大惊失色。
他对自己那位姐夫有所了解。
晋明堂打仗厉害,但野心不大。
主要是晋明堂年事已高,又只有一个女儿,自然难有太大野心。
这几年,晋明堂的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过安稳日子,他从未想过要带着镇北军做大逆不道的事情。
更何况,他已经被贬官,去修长城了。
现在镇北军要攻打渔阳城,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带领的?
镇北军如此做,是因为粮食不足?
镇北军若离开居庸关,胡人由谁阻拦?
幽州起了内战,会不会乱起来?
他外甥女的安危,又要如何保障?
钱嵊心中无比担忧,已经开始想象自家外甥女吃不饱穿不暖到处躲避战乱的场景了。
“已经打过来了,他们已经进了渔阳城了!渔阳城那些官老爷就是瞎折腾,把我们的田地烧了,把我们赶进渔阳城,却也没拦住镇北军。”那汉子道:“他们好好的烧我们的粮食做什么?若是不烧,现在多少有点收成。”
渔阳城竟然已经被镇北军打下来了!
钱嵊愈发吃惊,同时也不解:“你们不恨镇北军?”
镇北军打过来,害他们田地被烧,但看他们的模样,竟是一点都不恨镇北军,言语间还很亲近。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那汉子道:“镇北军是好人,主公更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若他们能早点打过来就好了!”
钱嵊目瞪口呆。
打仗是要死人的,这些农户又是被烧田地,又是被迁入城中,想来损失惨重。
他们竟一点不怨?
“镇北军的主公是谁?”晋齐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那人是不是晋明堂?
那汉子道:“主公叫晋砚秋,她是这世间最善良的女子!”
这村子里的人,是昨日刚被镇北军送回来的。
他们在城里多住了几日,也就多吃了几日镇北军施的粥。
每次他们排队去领粥,那些镇北军将士都会提起他们的主公,言语间满是自豪。
他们被感染,对那位主公自然充满好感。
昨日镇北军给了他们许多粮食,还是一点杂草碎石都没有的,他们从没见过的好粮食,他们对那位主公的感激之情,更是难以言表。
钱嵊呆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镇北军的主公叫晋砚秋?”那不是他外甥女吗?怎么会成了镇北军的主公?
“对,主公她叫晋砚秋。”
“主公是女子,听说她长得非常强壮,力大如牛。”
“主公是好人,要不是主公,我们兴许已经被饿死冻死。”
“渔阳城那些官兵就不该烧我们的粮食,直接降了多好?”
……
这些老百姓知道的不多,若非镇北军总跟他们说主公的事情,他们或许连主公叫什么都不知道。
钱嵊自然问不出太多东西,只知道渔阳城刚被镇北军围住,就有人抓了丁珩献城,之后渔阳城各处就开始施粥,而他们昨日,更是分到一些粮食,被送回家中。
镇北军攻打渔阳城似乎很顺利,但钱嵊听完,心中还是不安。
晋明堂让他外甥女一个小姑娘当主公,是想做什么?
至于这些人说镇北军施粥时给他们喝白米粥,钱嵊只当是这些人没见识,把纯麦粥当成了白米粥。
从这些人被安排到大宅子居住来看,镇北军是抄了渔阳城那些大家族的家的,有粮食施粥并不奇怪。
只是镇北军这般行事,必然会得罪不少世家大族,他的外甥女怕是要因此成为众矢之的。
陶罐里的水已经煮开,黄色的粟米在其中上下翻滚。
钱嵊这时,又拿出一些麦饼,掰开放进陶罐。
他还取出一小坛子咸菜,挖了一些放进去。
这对赶路的人来说,已经是相当丰盛的一餐,钱嵊就很满意。
狼吞虎咽地吃完,钱嵊将陶罐还给那老妇人,还又送了对方一个巴掌大的麦饼。
那老妇人千恩万谢,然后钱嵊就瞧见对方从木桶里舀了一碗白花花的大米,放入陶罐。
钱嵊顿时呆住:“老人家,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白米这东西,在洛阳不算稀罕,但在幽州极为少见。
将壳脱得这般干净,米粒还不碎的白米,更是精品。
这碗米,不该属于农家。
那老妇人道:“是镇北军分的,他们给的都是这样的好粮食,是真心要帮我们的。”
钱嵊想到自己这次带来的物资里有一袋白米,但其品质远不及镇北军分给百姓的大米,一时语塞。
手下人都已经吃饱喝足,钱嵊来到门外,翻身上马:“我们马上去渔阳城!”
渔阳城另一边,一支来渔阳城查探消息的小队,也靠近渔阳城。
他们来自隔壁县城,共六人,其中三人是渔阳城本地人。
一行人进入渔阳县范围后,那三人面上就露出悲苦之色。
等靠近渔阳城,他们更是满心不安。
现在的渔阳城,说不定已经是人间炼狱。
走着走着,三人中叫黑子的那个开口:“前面就是山坳村,我家便在此处,也不知道如今我的家人都如何了。”
黑子带着另外几个探子,打算去自己家中歇脚,结果刚靠近,就看到村民种的农作物,已经被付之一炬。
他脸色大变,泪水止不住地滚落:“我的家被烧了!爹!娘!”
见他嚎啕大哭,他身边的战友忙劝道:“只烧了地,人兴许没事。”
黑子的哭声却止不住:“我爹娘最看重粮食,就算拼了命不要,也不会让人把庄稼给烧了……而且如今是什么光景?我家早就没了余粮,地里的粮食再被烧掉,他们就算当时没死,现在怕也已经被饿死。”
跟着黑子一起来的几人闻言,也觉心中悲凉。
这世道,大家都不好过……
突然,其中一人道:“那些房子里在冒烟,里面是不是有人住?”
众人仔细去看,确实看到炊烟袅袅,意识到村里还有人住,那哭泣的人擦干眼泪,催马上前。
山坳村设置了一些障碍,让马匹不能直接进村,几人靠近后,只能下马前行。
黑子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喊“爹娘”,然后就见很多男男女女从屋子里出来。
这村里的田地都被烧了,但这村里人,瞧着竟是没有少!
黑子的同伴还在惊讶,黑子的爹娘已经跟黑子抱头痛哭。
哭了一会儿,黑子的爹娘就招呼几人进去吃饭。
黑子带着自己的同伴进了屋,立刻就从怀里拿出几个麦饼:“爹,娘,我这次接了个活儿,上头给了吃食和赏钱,我把它们都留下,你们去买些粮食回来……”
“不用买,不用买,我们有粮食。”黑子爹连连摆手。
黑子鼻子一酸:“爹,你就别骗我了,地里的粮食都被烧了,家里哪还有粮食?”
“家里真有粮食,我们刚做好饭菜。”黑子爹说着,就将家里的陶罐打开。
粮食的香味扑面而来,黑子凑过去一看,便被呆住。
这罐子里竟装着他从未见过的,雪白的食物。
为省柴火,黑子的父母每次做饭都会多做点。
今日他们做的这白米饭,不能让黑子等人吃饱,但给他们每人吃上一碗,却不成问题。
他们盛了米饭给几人,又拿出镇北军分给他们的咸菜,给了黑子等人一人一勺。
热腾腾的白米饭直接吃有股香甜味儿,咸菜更是非常下饭。
黑子等人吃得狼吞虎咽,吃完,黑子的战友便震惊开口:“黑子,没想到你家竟如此豪富!”
“这是用什么做的?着实美味!”
“你家的咸菜是我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咸菜!”
……
黑子呆呆的,他以为他父母快被饿死,不想他父母,日子竟过得这般舒坦。
其他那些来渔阳城附近探听消息的人,也跟黑子一样被震惊,而他们很快,就来到渔阳城周围。
钱嵊骑在马上,遥望渔阳城。
他跟着父亲,大江南北都去过,渔阳城也是来过的。
而他上回过来,在渔阳城采买了不少东西,送给他那个整天嚷嚷肚子饿,跟他们要饭吃的姐夫。
而现在,他那个姐夫占了渔阳城?
“你们是什么人?”有人骑马来到钱嵊等人面前,大声喝问。
钱嵊看他们穿着,就知道他们是镇北军的人:“我是钱嵊,晋明堂的妻弟,曾给镇北军送过粮草。”
钱嵊自我介绍过之后,钱家那些在镇北军待过几年的护卫,也纷纷开口,说明自己的身份。
这些巡逻的人不认识钱嵊,但有人认识钱嵊身后的护卫,双方一交流,便惊喜地冲着钱嵊行礼:“原来是钱三爷,三爷跟我来。”
他们带着钱嵊一行,来到渔阳城北门。
镇北军将士现在依旧驻扎在此处。
今日的分粮已经结束,镇北军和渔阳城守军除去那些被安排了差事的人,剩下的都在操练。
钱嵊远远地,就瞧见排列成方阵的士兵,正一边大喝,一边拿枪往前刺。
他们这些人出枪的时间一致,动作整齐划一,身上又都带着肃杀之气,瞧着气势恢宏,让人胆寒。
钱嵊瞧见,竟有热血沸腾的感觉。
同时,他也确定了一件事——镇北军是真的不缺粮食。
这些士兵状态极好,一看就知是好吃好喝养出来的。
晋明堂到底是从何处弄来的粮草?
他正这么想着,就见镇北军中,出来了一个以往打过交道的人,那人一看到钱嵊就道:“钱三爷,许久不见!”
钱嵊与他寒暄两句,介绍了自己身边的人,随即问:“我这次过来的路上,听人说镇北军的主公是我外甥女,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认识钱嵊的人听钱嵊问起晋砚秋,眼睛一亮:“钱三爷,我们的主公确实就是女公子!三爷,主公她英明神武天下无双,我们所有人,都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这人话音刚落,其他镇北军将士纷纷开口,说的话更为简单,但意思差不多,那就是他们为了主公,什么都能做。
钱嵊看看这些镇北军将士,再瞧瞧身后自家精心培养的护卫,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们用钱家本家的法子养出来的,能为主家去死的私兵,瞧着都没有这些镇北军普通将士来得忠心。
他外甥女,是怎么做到让这些人对她这么死心塌地的?
还有,他外甥女有这么厉害?
如今的渔阳城,是不许人随意出入的,但钱嵊身份特殊,镇北军的将领便亲自带他入城,一行人直奔城主府。
城主府,晋砚秋正让小桃带着婢女熬猪油。
这两天,随着分到粮食的老百姓越来越多,晋砚秋拥有的感恩点的数量也在暴涨。
今天中午,晋砚秋拥有的感恩点的总数达到六百万,而晋砚秋毫不犹豫,解锁了“猪”。
猪是现代社会主要的肉类来源之一,被浪费的数量极多,各类猪肉制品更是种类丰富。
其中最让晋砚秋喜欢的,是各类罐头。
午餐肉罐头,红烧肉罐头,卤肉罐头……
这可都是好东西,特别适合当军粮!
系统里还有很多腌肉、腊肉、酱肉可以兑换。
晋砚秋已经兑换出四万公斤腌制肉,让人往紫荆关、古北口还有镇北军大营送去。
她还兑换了一些熟的猪肉,准备等下给身边那些镇北军将士吃。
至于那些罐头,她打算攒着等将来她手下军队要去远方打仗时,再兑换出来。
安排好这些后,晋砚秋兑换了一些猪板油和肥肉,让婢女用它们熬猪油。
古代,猪身上的肥肉价格比瘦肉贵,但到了现代,情况便反过来。
一些肥肉无人购买会被扔掉,又有一些人在购买大块猪肉后,会直接将肥肉丢弃不要。
晋砚秋将这些肥肉兑换出来,用大铁锅熬煮,很快就熬出来许多猪油,同时,油脂的香味也远远地飘散出去。
被晋砚秋叫来城主府读书的管胡馋得直流口水,一个劲儿地往晋砚秋身边凑,然后被沐光拦住。
管胡天生神力,试图从沐光手上挣脱出去,但沐光的身体素质,也是世间少有。
沐光不仅实力强悍,年纪还比管胡大,管胡硬生生被按住,满脸愤愤不平。
晋砚秋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笑道:“等下熬出的猪油渣,每个人都有份。”
管胡不知道猪油渣是什么,但他知道晋砚秋拿出的东西,就没有不好吃的,终于不再挣扎,只默默地流口水。
就在这时,有人从外面进来,对着晋砚秋行礼:“主公,钱三爷来了!”
她三舅来了?晋砚秋闻言又惊又喜,连忙道:“快把三舅请进来!”
她大舅早逝,二舅忙生意,也就跟这两个舅舅相处得不多……三个舅舅里,晋砚秋最喜欢的就是钱嵊这个小舅舅。
她给钱家报平安的信里就特地提到钱嵊,希望钱嵊能来镇北军。
算算时间,那封信应该还没送到钱家,钱嵊却已来了渔阳城,当真是意外之喜。
第47章 酒瓶 别人能传出“闯王来了不纳粮”,……
晋砚秋是胎穿, 刚出生时,就有前世记忆。
只是她那时大脑尚未发育完全,整日昏昏沉沉, 前世种种未能全部记起。
可她跟寻常婴儿还是不同的,身边人待她好坏,她都一清二楚。
钱嵊那时日日来看她, 偷偷捏她的脸,嫌弃她一直被包被捂着的手臭, 帮她剪指甲剪伤她的手指头, 折腾出许多事情。
但感情也是这般培养出来的。
晋砚秋是真心把这个舅舅当弟弟看的。
嗯,弟弟。
给刚会走路没几颗牙的她喂坚硬的炒豆子,抓了虫子给她玩儿, 把不想做的功课撕碎了放她身边说是她撕碎的……她没把钱嵊当晚辈看, 已经是看在钱嵊是她舅舅的份上。
正这么想着,晋砚秋便见皮肤黝黑、身形高大的钱嵊大步走了进来。
当年那个不靠谱的孩子,早已成为独当一面的成年男子。
“小舅舅!”晋砚秋笑着叫了一声。
钱嵊自进入渔阳城起, 一直很紧张。
那些镇北军将士将他外甥女说得天上有地上无, 实在太过夸张。
他不免担心,担心自己的外甥女被人掉了包。
不过眼下,在浓浓的猪油香里看到那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 钱嵊就知道, 自己的外甥女没换人。
“小砚秋!”钱嵊笑着上前, 揉了揉晋砚秋的头发。
然后他就感觉到, 周围有很多人对他怒目而视。
钱嵊不自觉缩回手,他觉得渔阳城的人颇为奇怪,也就他外甥女行为正常。
“小舅舅,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晋砚秋问。
“不来找你难道还来找你爹?砚秋, 你没事吧?镇北军现在是怎么回事?”
晋砚秋道:“小舅舅,我们去书房聊。”
城主府有两个书房,那个大一些的书房兼做议事厅,现在被晋砚秋拿来当了教室,那个小书房是丁珩单独用的,现在成了她的。
到了书房,晋砚秋就道:“小舅舅,我到达居庸关之后,梦到了神仙,神仙给了我一个本事。”
钱嵊是不信神仙的,但如今渔阳城的情况着实有些诡异:“什么本事?”
晋砚秋道:“我能变出仙界的吃食。”
“砚秋,你编故事也不能这么编……”钱嵊话音未落,就看到自己面前的书桌上,凭空出现了一些瓶子。
这些瓶子一个比一个漂亮,有些像是晶莹剔透的琉璃,但这世间最纯净的琉璃,也做不到这般透彻,想要用琉璃雕琢出这样的瓶子,更是绝无可能。
还有一些瓶子像是瓷器,但上面绘制了绚烂的花纹,整个大齐,怕是没有哪个能工巧匠,可以烧制出这样的瓷器。
这些瓶子太过美丽,钱嵊被惊到失语,他还注意到,有一个瓶子上,绘制了金龙。
“这,这竟然还是龙纹!”钱嵊指着那个瓶子开口。
晋砚秋兑换的,是一些白酒。
这些白酒都已经开封,瓶子里剩下的酒不多。
但那些酒瓶都是完整的。
钱嵊指着的那款酒售价并不贵,但玻璃瓶做得很漂亮,至于瓶子上绘制龙纹……
现代世界带龙纹的东西比比皆是,有一年龙年,晋砚秋所在公司除夕放假前发了个龙年大礼包,里面水杯、日历、抱枕、水笔等,一共八样东西上面全都有龙的图案。
白酒瓶上画个龙,更是一点不稀奇,但很显然,这震慑住了钱嵊。
“小舅舅,吃个炸鸡翅。”晋砚秋又拿出一些炸鸡翅给钱嵊。
她这次兑换出的炸鸡翅品质很不错,虽然已经凉了,但吃着依旧酥脆。
钱嵊下意识接过,咬了一口,便愣在当场。
刚才他还不信自己外甥女得了神仙庇佑,但现在信了!
“我闻到了炸鸡的香味,秋儿,你给我一点。”晋明堂从外面进来,猛吸了一下鼻子。
然后他就道:“我还闻到了酒味,好浓的味道,这是烈酒?等等,这些瓶子……”
晋明堂看着那些巧夺天工的白酒瓶,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拿着到处炫耀的装咸菜和小甜酒的瓶子,什么都不是。
他一个大老粗并不爱风雅之物,但这些瓶子着实让人惊艳。
“爹,我让小桃去准备些吃的,我们请小舅舅吃顿饭,顺便好好聊聊。”晋砚秋说完,先兑换了几块预制的冷冻炸猪排出来,这炸猪排只需入油锅炸一遍,味道便极为鲜美。
除此之外,预制红烧肉、预制梅干菜肉、卤猪蹄、香肠、卤鸡腿等等,她也兑换了一些。
小桃还给晋明堂和钱嵊端上来一人一个炭炉,让他们煮泡面吃。
现如今,泡面依旧是晋明堂最喜爱的主食,不爱吃蔬菜的他,对放在泡面里煮的白菜,却是极为喜爱的。
一道道菜处理过之后便端上桌,而钱嵊被那升腾而起的香味占满心神:“这些都是什么?我从未吃过!”
晋砚秋道:“小舅舅,这都是仙界的食物。”
晋明堂喜欢油炸食品。
他拿起比手掌还大的炸猪排,三两口就吃下肚子,又去吃红烧肉:“这红烧肉浓油赤酱,实在美味!”
“这梅干菜肉风味独特。”
“这卤猪蹄太入味了!”
……
晋明堂说个不停,还感叹:“仙界的猪真肥!”
钱嵊也在不停吃着,还有点神游天外。
他是亲眼看到自己外甥女将这些食物变出来的,他外甥女到底是何方神圣?
也就晋砚秋能抵挡住面前的食物的诱惑。
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将自己跟晋明堂说过的那些话,跟钱嵊又说了一遍。
甚至就连原书剧情都说了。
她相信钱嵊,如今她有这般神奇本事,钱嵊更是绝不会背叛她。
而她有很多事情,想让钱嵊帮忙去做。
钱嵊听完,整个人仿佛飘在云间。
他外甥女来历不凡,还有这样的本事,这天下迟早是他外甥女的!
至于他……他一定要好好帮外甥女做事,说不定能名垂青史!
晋砚秋刚说完,就有人来报,说是周劲凌来了。
晋砚秋一抬头,就见周劲凌拿着账本进来。
明日送粮需要多少粮食,施粥需要多少米饭,镇北军将士和渔阳城守军今日晚餐需要多少食物……这些数据周劲凌都已经计算好,晋砚秋按照他的要求将食物兑换出来就行。
“周先生辛苦了。”晋砚秋见周劲凌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便取了一个装着白酒的青花瓷瓶给对方:“周先生,这瓶子送你了。”
“多谢主公!”周劲凌亢奋地开口,急匆匆出去,继续去忙了。
至于晋砚秋,则是去了位于城主府旁边的粮仓,将所需的食物全都兑换出来。
等下自有人将之送去各处。
晋砚秋做这些的时候,带上了钱嵊。
钱嵊亲眼看到无数食物被兑换出来,心跳逐渐加速,最终归于平静,他看着晋砚秋,两眼放光:“砚秋,不,主公,你还年幼时,我便已经觉得你与凡人不同,当时你看我的眼神,宛如天神看着她庇佑的子民……”
晋砚秋:“……”她那时动弹不得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钱嵊一个小孩子折腾自己,眼神应该是无奈外加摆烂。
“主公,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跟我说,我愿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钱嵊算是知道那些镇北军将士为何会不正常了,他此刻心情激荡,也难以正常。
晋砚秋有些无奈:“小舅舅,你就别喊我主公了,继续叫我砚秋吧,不然我总觉得怪怪的。”
钱嵊想了想,没反对:“砚秋。”
晋砚秋笑了笑,随即道:“小舅舅,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帮忙去做。”
晋砚秋现在手上不缺兵马不缺粮食,但缺别的东西。
首先是布匹。
此时还没有好的织布机,大齐甚至连棉花都没有,布匹的价格也就很贵。
她需要很多布料,她要给镇北军将士做衣服鞋子,也要让幽州的百姓,有足以御寒的衣物。
其次,她缺人。
晋砚秋想要能工巧匠。不管是改良造纸术还是改良印刷术,亦或者刚刚想到的,改良织布机,这些都需要工匠。
镇北军是养了一些工匠的,但数量不多,质量也不行。
晋砚秋想让钱嵊手下的管事带着那些酒瓶前往南方,帮她换来足够的布匹和工匠。
“有那些瓶子,你想要再多的布匹都能换到!你想换到工匠,也轻而易举。”
大齐顶尖的工匠,多被世家豢养。
如今不管什么东西,都纯手工制作,比如负责玉石雕刻的工匠,雕刻一个复杂的玉石摆件可能要花数月乃至数年。
烧制瓷器的工匠,想要烧制出符合要求的瓷器,同样需要很多时间。
晋砚秋拿出的酒瓶,是无数工匠呕心沥血穷其一生都做不出来的,一个瓶子换几十上百个工匠轻轻松松。
这些事情不需要钱嵊亲自去做,完全可以让钱家管事去做,当然在那之前,钱家的管事需要先来到她身边,受几天“熏陶”。
晋砚秋相信,那些人在见过她的本事以后,必然对她忠心耿耿。
要知道在古代,很多人造反靠的就是先创建一个教派,引来大批信徒。
那些教派的教主即便没有真本事,也有无数人愿意为他们赴汤蹈火,而她有真本事。
晋砚秋与钱嵊商量好此事,又道:“小舅舅,你往后就留在我身边帮我吧,我想让你帮我引导舆论。”
晋砚秋仔细看过原书剧情。
原书中,反复写女主角多么善良,帮了多少人,名声多么好。
书里的晋砚秋追随卫琏左右,做了诸多善事,活脱脱一个圣母万人迷。
但晋砚秋知道,自己做那些事情,不可能只是因为善良。
她确实想帮老百姓,但更想体现自己的价值。
若她什么都不做,只在后方帮卫琏打理内宅,大概率会沦为卫琏诸多妻妾中的一员,别说护住镇北军了,就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保住。
但她做了很多改善民生的事情,得到了百姓爱戴,情况便大不相同。
她还组建医女营为士兵治伤、发动女子为士兵做鞋、举荐寒门出生的官员……她以此得到军中士兵和朝中部分官员的敬重。
再加上救过卫琏性命,卫琏本身对她有好感……她也就成了卫琏不能随意处置的人。
在书的末尾,有许多高人给她批命,说她命格贵重,天生凤命,为后能安天下……晋砚秋怀疑那是她自己给自己造势,让卫琏没办法卸磨杀驴。
总之,以上这一切,说明了名声的重要性。
书里的她想要拥有好名声,需要付出许多努力,现在她有金手指,想要扬名,也就变得极为简单。
如今,在渔阳城百姓眼里,她已经是最好的主公。
但这还不够,她的名声可以更好一些,也可以传得更广一些。
晋砚秋打算编点戏曲,让人在幽州四处传唱。
别人能传出“闯王来了不纳粮”,她也能传出“晋王来了会分粮”。
这些事情,晋砚秋想让钱嵊去做。
第48章 周边反应 渔阳郡各地都动了起来。
晋砚秋就“传扬名声”一事, 与钱嵊谈了许久。
冀州,钱家主也跟女儿谈及此事。
钱家主在收到晋明堂夺取渔阳城的消息后,立刻叫来钱鞶。
“鞶儿, 在你的预知中,晋明堂在投奔卫国公之前,可有夺取渔阳城?”
钱鞶非常肯定:“爹, 绝无此事。”
“既如此,事情已发生巨大变化。”钱家主将渔阳郡发生的事情告知钱鞶。
钱鞶有些吃惊:“晋明堂为何要如此做?”
钱家主道:“许是为了粮草。”
钱家主已经意识到, 自己做的种种安排, 未必能让事情按预期发展,甚至可能起反作用。
比如洛阳那位国舅大开杀戒,又比如晋明堂自成一派势力。
钱鞶见父亲忧心忡忡, 道:“爹, 你无须担心,晋明堂已经年迈,他还子嗣不丰只有一女, 没人会追随他!”
“希望如此……鞶儿, 你再说说你预知到的事情。”钱家主道。
钱鞶就将前世种种,再次娓娓道来。
钱家主并未找到应付如今情况的办法,但发现了一件事:“鞶儿, 在你预知中, 那晋砚秋名声极好?”
“确实如此。她沽名钓誉, 极为在乎名声, 甚至刻意组建了戏班子,帮她扬名。”钱鞶说起此事,颇为鄙夷。
晋砚秋此人不仅好名声,还非常看重钱财, 暗中做了许多生意。
她一直觉得对方俗气。
钱家主看着女儿的清高模样,突然道:“她做的事情,倒是可以借鉴。”
其实用手段扬名这种事情,世家大族中也有很多人会做。
钱鞶在洛阳时名声极好,也是因为钱家私下里宣扬了她的美名。
但钱鞶想母仪天下得到卫琏独宠,如今的名声确实不太够。
晋砚秋用过的法子,他女儿也可以用。
钱鞶自视甚高,有些不乐意,但钱家主劝了几句,便将她说服。
他们如今并不能拿镇北军如何,只能在冀州多经营。
渔阳城。
晋砚秋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规划。
第一步,便是立足北疆,稳固幽燕。
先夺取渔阳郡的核心渔阳城,拥有渔阳城后,想要拿下渔阳郡其他县城,便犹如探囊取物。
毕竟那些县城,是没有驻军的。
渔阳城不仅有一部分平原耕地,还产盐铁,对日后争霸天下有很大好处。
接着就是平定上谷郡,至于为何要用“平定”两字,实在是如今的上谷郡,住着许多胡人。
控制住上谷郡之后,他们不仅可以拥有优质兵源,还能拥有可以养马的草原。
等这两个郡处理好,就需要巩固北线。
居庸关的长城需要继续修,卢龙塞也要重新修,绝不能让胡人有机会劫掠她的百姓!
若她没有系统,想要做到这些至少需要两年;但如今有系统相助,这个冬天想来便能将渔阳郡和上谷郡拿下。
晋砚秋在饭后,跟晋明堂、钱嵊、沐光等人商量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又请这几个沉迷美食的男人吃了宵夜,然后便早早睡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晋砚秋先吃早饭,然后便在城主府散步,顺便在脑中梳理今日要做的事情。
而城主府书房中,那些婢女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学习。
读书声在城主府响起:“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之前已经学过数字,今日学这么一首诗刚刚好。
来找晋砚秋的周劲凌听到后,在晋砚秋面前夸赞道:“这诗通俗易懂,简单好记,朗朗上口,当真不错,不知是何人所写?”
晋砚秋道:“这是仙界的诗。”
周劲凌并未多问,很快开始汇报工作,正说着,就见管胡等人从书房出来,这是到了课间休息的时候。
看到周劲凌,管胡立刻道:“周叔,我可算知道,为何跟着你念书我念不好了,你教得字实在太难!”
管胡已经跟着周劲凌学了一些字。
他本以为来了这学堂,他能显摆一番,结果在学堂学的字与他跟周劲凌学的字不一样,小书教他们的字,比周劲凌教的字要简单。
这让他有些气恼——明明有简单的写法,周劲凌为何要教他难的?
周劲凌此前对晋砚秋让婢女教书一事知之甚少,也未曾过问,听了管胡的抱怨才意识到不对劲。
等他看过晋砚秋让小书教的那些字,又一次愣住。
主公竟然简化了文字!
若是以往看到有人这么做,周劲凌会觉得这是对祖宗不敬,但女公子是神仙!
肯定是这种字更好,女公子才会教他们这种字!
这般将文字简化,能让百姓学起来更简便,当真是一个好主意!
周劲凌当下道:“主公,这文字属下能否学习?”
“自然是可以的,你每日跟着学就行。”晋砚秋看了眼周劲凌好似稀疏了一些的头发,有些敬佩。
这人真拼!
周劲凌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正日渐稀少。
他跟晋砚秋请示过后,就看向管胡:“管胡,从今日起,你每日下午来找我,将上课所学都教给我。”
管胡得知自己能当周劲凌的老师,忙不迭应下,非常高兴。
周劲凌心情也不错,他能借此了解管胡的学习进度。
管胡跟着他学了几天,他已经把管胡当自己的学生。
如今他没时间教管胡什么,但每日检查管胡功课,指点一番,这却是可以的。
渔阳城已经逐渐步入正轨,渔阳城周边那些县城,却都蠢蠢欲动。
山坳村附近,某个当初并未被渔阳城守军坚壁清野的村子里,村民正唉声叹气。
这个村子离渔阳城有些距离,又较为隐蔽,因此渔阳城的守军没顾上他们。
他们种下的庄稼被保存下来,村里人也没被带去渔阳城。
他们起初很是庆幸,但得知山坳村村民都分到了粮食,这份喜悦便消失无踪。
“早知如此,当初我便混进山坳村,与他们一起去渔阳城。”
“我们运气差没轮上,其实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那表姐嫁去了山坳村,但因害怕进城后过不好,躲回了娘家,现在不知道有多后悔。”
“唉,我们也是渔阳县的人,也该分点粮食给我们。”
“人家镇北军哪来那么多粮食分?”
……
村里人虽懊恼,可到底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并不敢多做什么。
就在此时,马蹄声突然响起。
村里人下意识想要往附近山里躲,但有人喊:“来的像是镇北军。”
镇北军有多好,村里人早已听说,他们留了下来,想知道镇北军要做什么。
来的是镇北军巡逻队的人,他们瞧见村里的村民,就道:“我们奉主公之命来传消息,等明日,会有人前来你们村中统计人数,到时按人头分粮,每人可分一斛米,两斗面。”
这些人家中的田地并未被烧毁,也没有被渔阳城守军折腾一番,也就少分了一斛米。
村里人听完,先是寂静,随即各种声音便爆发出来。
有人兴奋哭泣,有人大喊大叫,而他们有志一同,都跪下谢恩:“感谢主公!”
“我们还要去别处通知,先走一步,”巡逻队的人开口,又补充一句,“你们莫要动歪主意多报人数,往后交税,还有劳役兵役,是按照各家人数分派的。”
这些村民还真有多报几个人上去的想法,听到这话,却又偃旗息鼓。
白拿的米面虽好,多报了人数要多交税,就不怎么好了。
这些镇北军巡逻队的人将渔阳县那些没有被迁入渔阳城的村子都跑了一遍后,就开始前往其他县城的村子,说的话一般无二。
他们镇北军只打下渔阳城,但主公说了,整个渔阳郡都是他们的,分粮自然不能只分渔阳城周边百姓。
整个渔阳郡的人,他们都要分粮!
渔阳郡,雍奴县。
渔阳城有高大的城墙,有守军,还住着许多有钱人,雍奴县县城,却是连完整的城墙都没有的。
县城里住的人也极少,还没几个有钱人。
富庶之地的小镇,规模都比雍奴县县城大。
这样一个县城的县令,自然是没什么人愿意当的,雍奴县有时一年能换两个县令,此时更是连县令都没有。
不过县衙中,倒也还有那么几个做事的人,此刻,他们正商量雍奴县要何去何从。
若镇北军打过来,他们必然会投降,可镇北军迟迟未到……他们要不要主动去献城?
可雍奴县实在太穷,他们即便去献,镇北军也可能不要。
至于镇北军的主公是女子……只要能让他们吃饱,哪怕镇北军的主公是只猴子,他们也认。
“那些富户都跑光了,如今城中已经饿死许多老人,我们已经等不下去。”
“镇北军发给渔阳城百姓的粮食全是细粮,若我们雍奴县也能分到一些,定能少饿死许多人。”
“我明日去渔阳城看看,求一求镇北军。”
……
安乐县倒是有县令。
这个县令看着面前白花花的米饭,和用白面粉和面刚烙的饼,表情凝重。
这白米白面,是他派去渔阳城查探消息的人,用粗粮换回来的。
按照探子所说,镇北军给渔阳城周边百姓按人头分粮,每个人都能两斛米、两斗面。
安乐县县令不信,他怀疑镇北军买通了他派去查探消息的人,给他传假消息。
“没想到晋明堂也会弄虚作假,我看错他了!”安乐县县令很不满。
之前镇北军缺粮草,他曾经设法挤出一些,送给镇北军。
他敬佩晋明堂,但晋明堂让他失望!
天气已经转冷,胡人随时可能南下,晋明堂不在居庸关阻拦胡人,竟还攻打渔阳城!
这会害苦渔阳郡的百姓!
至于分粮……安乐县县令怀疑手上的粮食,是晋明堂借探子之手,用来买通自己的。
晋明堂明知幽州缺粮,却还要将麦子脱壳、磨成面粉……这未免太过浪费。
晋明堂过了!明日,他要亲自去一趟渔阳城!
潞县。
潞县原本的县令,是渔阳城薛家人。
就在今天,他跑了。
被县令抛弃的潞县老百姓,对渔阳城的事情一无所知,他们与往常一样,麻木地活着,能活一天是一天。
不过,潞县一个游侠,却是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又叫上自己的两个好友,一起前往渔阳城。
“镇北军如今定然缺人,我们可以去看看,若晋明堂值得效忠,便可留在渔阳城。”
“晋明堂出自寒门,想来不会嫌弃我等出身。”
“若能一展拳脚,我死而无憾!”
……
渔阳郡各地都动了起来,隔壁上谷郡,却有很多人对镇北军不满。
镇北军一直驻扎在上谷郡,为何他们先去打渔阳城?
就不能先把上谷郡给收了吗?
当然,上谷郡也有一些人在担忧。
这里生活着很多胡人,他们在上谷郡生活久了,不想离开。
他们怕镇北军会打过来,将他们杀害。
第49章 公审大会 她都还没有派军队过去,县令……
安乐县县令名叫裴季, 来自涿县。
他是涿县富户之子,自幼聪颖,父亲便遍访名师供他求学。
他学有所成后, 他父亲又拿出家产,为他买了一个官职来做,让他成为安乐县县令。
那年裴季二十二岁, 他年少气盛,又饱读圣贤书, 自然一心想着要为国为民。
来到安乐县后, 见县中百姓日子贫苦,裴季便发誓要改善此等状况。
可事情哪有这般容易?刚到任时,安乐县的小吏和衙役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安乐县的小吏不听他的号令, 狼狈为奸中饱私囊, 而那些衙役不仅敲诈百姓,还威胁他这个县令,让他给钱……
裴季险些被气死, 他装作害怕, 独自驾车回到家中,跟父亲要钱雇了一些游侠,杀回安乐县, 方才将那些衙役抓入大牢, 又把那些小吏罢免。
到如今, 裴季已经在安乐县做了五年县令。
他为官清廉, 这五年不仅一分钱没捞着,反而填进去不少,他父亲起初很不高兴,来安乐县转了一圈, 收了不少百姓自发送的东西后,却留下五十金,又离开了。
之后,他父亲更是月月给他送银钱,说是只当他还在读书,而不是已经做了县令。
裴季治理安乐县五年,安乐县的百姓的日子并未变好。
实在是他有些倒霉,这五年天灾不断。
但安乐县百姓对裴季,却是极为敬重的,自从裴季来到安乐县,他们的赋税便少了许多。
他们日子过得不好,跟裴季无关,实在是老天爷不肯赏饭吃。
这日,裴季吃了白米饭和用白面烙的饼,就让家丁去套马车——他要前往渔阳城,求见晋明堂。
出发前,裴季的夫人拉着裴季再三叮嘱:“夫君,晋将军手握十万大军,你想想家中妻小,莫要与他起冲突。”
裴季本想去质问晋明堂,见妻子这般担忧,到底还是将满腹怨气忍下:“夫人放心,我定会保全自己。”
罢了,他不跟晋明堂吵,就只劝诫几句,让晋明堂在抢了渔阳城的粮食后,赶快回边关。
第二日,裴季进入渔阳县境内。
远远瞧见一个村子,裴季就让车夫将马车赶过去,想看看那个村子的情况。
结果他刚靠近,就见有许多车马停在村口,还有一些年轻力壮的士兵在搬粮食。
这是镇北军在收赋税?裴季一惊,立刻上前:“诸位,今年春夏大旱,地里收成极差,若再加征赋税,百姓的日子怕是难以为继!”
话音刚落,裴季便发现不对。
旁边那些打开的粮食,并非老百姓交赋税时东拼西凑出来的麦子杂豆,而是白花花的大米!
那大米的品质,跟之前他手下探子给他带回来的一模一样。
裴季满肚子指责的话被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来送粮的镇北军中,为首的那人道:“先生所言甚是!今年渔阳郡确实遭了灾,因而我家主公让我来送赈灾粮。”
这不是来收赋税的,而是来赈灾的?
赈灾用这么好的粮食?就不怕被抢?
这真不是晋明堂派了人在他面前演戏?
虽满心疑虑,但裴季清楚,晋明堂手握十万镇北军,根本没必要在他一个小小县令面前演戏。
晋明堂随便派几千人,就能打下连城墙都没有的安乐县。
裴季深吸一口气,问:“你们要如何赈灾?”
那镇北军将士道:“主公有令,不分男女老少,每人分一斛米、两斗麦,外加两碗咸菜。”
裴季问:“不是两斛米吗?”
那镇北军将士好脾气地解释:“被烧了田地的分两斛米,田地没被烧的,只分一斛米。”
自己派来的探子回禀的情况,竟都是真的!裴季有些愧疚,觉得自己误会了晋明堂。
而村中一个老汉忍不住道:“若当初我们的田地也被烧了就好了!”
他们种出来的粮食,可没有镇北军给的粮食好!
最要紧的是,今年收成不好,麦子一亩地只能收几十斤,有些地甚至连撒下去的种子都收不回来。
他家人多地少,地里那点产出分到家里人头上,连半斛都没有。
那镇北军道:“老人家,田地被烧也不好。那些被烧了田地的人,都在发愁今年冬天的柴火。”
“也是……”那老人想到隔壁村今年柴火不够用,便也觉得少拿点粮食很公平了。
这时,那镇北军将士习惯性地,开始跟人宣传他们主公:“这些粮食都是主公给你们的,你们一定要好好感谢主公,不要忘了主公的恩德。”
镇北军将士见过晋砚秋的神奇之处。
他们如今都是晋砚秋的忠实信徒。
就像追星的人会忍不住向别人诉说自己追的明星有多好,信教的人会忍不住向别人传教一样,这些人时时刻刻,都想跟人说一说,他们的主公是多么英明神武。
若没有他们主公,他们兴许已经饿死,这些百姓也难以活过这个冬天,大家都该感激主公!
这么想着,这个将士便又开始说他们主公做过的种种事情,还说他们现在饭前饭后,都会感谢主公,因为这能让他们逢凶化吉,一生顺遂。
一同前来的其他镇北军将士也斩钉截铁地补充道:“拜那些乡野野神全无用处,要拜就拜我们主公!无需祭品,只需心诚!”
镇北军将士说得信誓旦旦。
在村民眼中,这些镇北军将士都是极有本事之人,自然信了他们的话,还有人表示要给主公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为首的镇北军小队长当即道:“我们主公叫晋砚秋,我将她的名字写给你们,你们莫要忘记。”
说完,他让人找来一块好木头,然后郑重地在上面刻下“晋砚秋”三个字。
他以前不识字,但近来因为心中对主公的敬爱之情难以抒发,便忍不住找人学了主公的名字的写法,日日描摹。
裴季呆立旁边,已经不知该有何反应。
这些镇北军将士的模样,瞧着像是被邪教洗脑。
还有,探子说镇北军认了晋明堂女儿为主公一事,竟是真的!
裴季有心打探消息,便拿出一些炒面,想要赠予镇北军将士。
但那小队长拒绝了:“不用,我们出门时带了粮食。”
裴季道:“那我送诸位一块肉脯,给诸位加餐。”
小队长打量了一下裴季,问:“先生是读书人?”
“自然。”裴季开口。
如今很多将领,不愿意让手下士兵知道太多事情,但晋砚秋不是这样的人。
她会将镇北军眼下面临的情况告知军中将士。
因而这些士兵都知道,镇北军缺读书人。
小队长看眼前这人的穿着打扮,就知道他一定读过书。
他们提到主公是女子,这人还没有像渔阳城某些读书人一样口出恶言……他起了心思,想把这人招揽回去。
小队长道:“多谢先生好意,先生,我们正打算吃午饭,先生不如跟我们一起吃?”
“午饭?”裴季有些惊讶。
小队长笑笑:“就是午饭,我们镇北军一日吃三顿,早中晚各一顿。”
裴季家中富裕,但一日也只吃两餐,最多中间饿了吃点炒豆子之类果腹。
镇北军竟能一天吃三顿?吃的是什么?
他正好奇,就见那些镇北军将士,已经从自己怀中取出各种食物。
这些镇北军出来分粮,虽然有牛车驴车帮忙,但本身也要扛一些粮食,非常辛苦。
晋砚秋给他们准备的伙食自然不会差,这个小队分到的,是面包和猪肉脯。
大齐的肉脯指的是腌肉。
因为盐的质量不好,这些腌肉的味道往往也不怎么样。
但镇北军将士吃的猪肉脯,是现代用猪肉、白砂糖、蛋液、味精、香辛料以及好些食品添加剂做成的零食。
两者在口味上,简直没有可比性。
当裴季拿出下人精心为他准备的炒面、腌肉和咸菜的时候,镇北军拿出了面包和猪肉脯。
他们分到的量很多,自己吃饱还有得剩,就拿出来款待裴季,还道:“先生,你快尝尝我们镇北军的面包。还有这肉干,味道也极其鲜美。”
裴季手里瞬间就多了几片红色的肉干,和一个软软的面包。
这两样食物看着就金贵,他本不想吃,但一抬头,就见镇北军都已经在大快朵颐,显然是不缺这些吃食。
他见状跟着吃起来。
那面包吃着很是松软,还是甜的,那猪肉脯的滋味更是美妙。
裴季平日里过得不错,时不时能吃一回点心,但把这样的东西当饭吃,却也是做不到的。
这镇北军,竟这般有钱?
而镇北军将士,又在夸自家主公:“裴先生,我们主公最是大方!你若是愿意帮镇北军做事,往后能顿顿□□米白面,吃肉!昨日我们就吃了红烧肉,你都不知道那肉有多么好吃……”
裴季吃着面前的猪肉脯,已经能想象那红烧肉有多好吃了!
他投了镇北军以后,是不是能日日吃?还有安乐县的百姓,是不是也能分粮?
裴季跟着这些镇北军将士回到渔阳城。
丁珩下令带进渔阳城的百姓,现下已全部离开。
昨日,渔阳城守军还将渔阳城仔细清理了一遍,当然晋砚秋也没亏待他们,给他们分了很多肥多瘦少的红烧肉。
如今,渔阳城四个城门已然大开,城中干净整洁,这一点都不像一个刚刚易主的城市。
裴季跟着镇北军将士进到城里,看到这样一个城市,又看到城中来来往往的百姓脸上没有丝毫悲苦,震惊不已。
他还以为镇北军攻打渔阳城,会让城中百姓死伤无数,可如今瞧着,竟没有哪家人门口,是挂了白的。
也是,探子说了,双方尚未交战,孙泽就主动献了城。
裴季对探子说的种种,已经全然相信。
这时,他又看到城中的店铺都开着,几个点心铺门口还排起长队。
两个妇人相携从点心铺出来,正笑着说话。
“你买了多少点心?”
“我买了半斤,给家里人尝尝,你呢?”
“我之前给我家男人做了一双新鞋,刚才拿过去,人家换了三斤点心给我!”
“一双鞋能换三斤点心?我也要去换!”
“能换!还能换肉呢,一双鞋能换三斤上好的肥肉,若是换猪脚猪骨头,还能换更多。”
“我家还有点布料,我马上去做鞋!”
……
裴季听了,愈发震惊。
一双鞋竟能换三斤肥肉?他都想脱下自己脚上的鞋换肉吃了!
要知道做鞋,一般鞋底用的是破布碎布,不怎么值钱,也就做鞋面的布值点钱,但不论如何,一双老百姓做的普通布鞋,都是不值三斤肥猪肉的。
带裴季过来的镇北军小队长满脸自豪,对裴季道:“我们主公说我们这些镇北军将士穿草鞋赶路太辛苦,往后每个月,都要发我们至少一双布鞋!”
裴季突然就明白,这些镇北军将士,为何张口闭口都是主公了!
不过,这个渔阳城,还是有些奇怪的。
那些铺子里进进出出的,竟都是普通百姓,几乎没有世家子弟。
按理不会如此。
就在这时,几个渔阳城守军敲着锣鼓走过来:“公审大会即将开始!各处都有,大家可以分开看!快去看!”
随着这些人敲锣打鼓的宣传,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就往某些地方跑去,应该是要去看什么“公审大会”。
只是,这是什么?
裴季有些莫名其妙,从潞县赶来的几个游侠,也很好奇。
甚至就连那几个与裴季一同回来的镇北军将士,也想去看热闹。
正巧旁边有个公审点,几人便挤过去,一起看这个公审大会。
举办公审大会的地方,正是之前的施粥点。
这两日渔阳城已经不再施粥,现在这里搭了个简易木台,而台上跪着一些人。
跪在最前面的,是两个身穿绸缎衣服的男人,他们身后,则跪着四个家丁打扮的男人。
这六人被镇北军用草绳捆了个严实,胸口挂了一块写有名字的牌子,显得狼狈不堪。
那四个家丁还算安分,跪在前面的那两人是往日锦衣玉食、作威作福的世家子弟,此刻正挣扎不休:“放开我!快把我放了!”
“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这些贱民……”
他们想要挣脱束缚,但身后的镇北军将士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按在他们肩上的手重如千斤,让他们动弹不得。
台下的老百姓瞧见这一幕,眼里有好奇也有害怕,议论纷纷。
“这是要做什么?”
“台上的是谁?”
“那是李家人,都是不干好事的!”
这时,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年轻将领走上高台。
老百姓不认识他,只觉得他气势非凡相貌英俊,那些镇北军将士,却都认出他是镇北军中的小将军沐光。
沐光立于高台中央,寒眸如刃,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落在面前那两个大骂不休的恶人身上,随即扬声道:“李磬,仗势侵占良田百亩,逼死农户一家五口……”
他一样样宣读台上几人的罪名。
这两人都姓李,李氏一族做的恶事,罄竹难书。
他们在看上农户良田后,买通衙役将农户家中壮年男子拉去服徭役,再使出种种法子谋夺那些田地,常常将人弄得家破人亡。
在镇北军攻打渔阳城的消息传开后,他们还抢走为他们耕种田地的佃农的粮食干草,并跟那些佃农要田租。
那些佃农给不出钱,就被他们当街打了一顿,打死了两个人。
沐光特地来这里,是因为他跟那些农户感同身受。
他的父亲,也是因为别人谋夺他家田地才死的。
这李家人,死不足惜。
周围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从未见过这般场面,满心惶恐,也就沉默不语,场中鸦雀无声。
但随着李家的罪名被沐光一样样说出,距离高台最近的那些表情麻木的老百姓,突然哭了起来。
起初只是小声抽泣,渐渐变成放声痛哭,其中一人还猛地朝着高台冲去:“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娘,娘……”
这个喊娘的,是个十多岁的少年,因处于变声期,声音嘶哑难听,更添几分悲凉。
他被守在高台边的镇北军将士拦下,只能一声声喊娘,而随着他的呼喊,高台边的人都开始叫骂哭诉。
这些人,都是镇北军找来的苦主。
这些苦主以前即便蒙受冤屈,也无处申冤、不敢申诉,再多的苦难都只能咽进自己肚子,默默承受。
现在突然有人为他们做主,他们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肺全都哭出来,把自己的冤屈全都喊出来。
后面看热闹的那些老百姓,这时也忍不住落了泪。
裴季自幼过得幸福,也就见不得别人凄凄惨惨,他一个大男人也红了眼眶,不停落泪。
那几个原本站在他身边的潞县游侠忍不住离他远了点,看着高台的双眼,却越来越亮。
这时,沐光大声道:“这六人判死刑,当场吊死,李家田地全部没收,分给苦主和佃农!”
主犯是那两个李家人,而他们身后的家丁仗势欺人,也干了很多恶事。
比如害死一户人家的男人孩子,强占那户人家的女子之类。
那两个李家人一开始骂骂咧咧很是不忿,但随着一条条罪状被念出,脸上的愤怒便逐渐被恐惧所代替。
此刻被宣判死刑,他们的嚣张气焰更是彻底消失,整个人瘫软在地,身下浸染开一摊水渍。
镇北军刚攻入渔阳城,李家就被围了起来。
李家人被赶到一个小院子居住,李家的宅子被清理出来,供城中百姓居住。
当时,李家人很愤怒,但并不觉得自家会大祸临头。
虽然镇北军把他们关了起来,但并没有杀了他们,不是吗?
他们觉得,镇北军最多也就是抢走他们的钱财粮食。
但他们没想到,镇北军竟会公开审判,让他们颜面扫地,还要当场杀人!
就连他们的田地,也全都被镇北军抢走。
李家,完了!
这六人都被吊死,其他地方,也有一些人被判刑,被吊死。
镇北军刚开始施粥时遇到的那个疯癫女子,害她的人就被判处死刑吊死。
渔阳城被镇北军攻打时没死人,今日倒是死了上百人,但城中百姓并不害怕,反而纷纷叫好。
这些老百姓,以前从未想过,那些欺凌他们的贵族能给他们偿命。
这打破了他们的固有认知,却也让他们心头火热,心中充满希望。
“主公!主公!”
“主公啊!啊啊啊啊!”
“我能加入镇北军吗?”
“我也想加入镇北军!”
“我爹死得冤枉,能不能审一审那个害死了我爹的人……”
裴季看着身边的那些百姓,感同身受之下,泪水越流越多。
这些人大多跟李家没有恩怨,但此刻,他们都喜极而泣,为李家人被绞死而高兴。
他们呼喊着主公,已经彻底对镇北军归心。
这公审大会,当真是一个好东西,它打破了一直禁锢着老百姓的枷锁,让他们意识到,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并不能胡作非为。
镇北军已经得了渔阳城的民心!
裴季心头激荡,他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抓住身边镇北军将士的手:“我是安乐县县令,我是来献城的!快带我去见主公!”
镇北军将士想说安乐县连城墙都没有,不需要献城,却又被几个游侠围住:“我们潞县也要投靠主公,还有这样的公审大会,在我们潞县也要搞!”
“我知道潞县某些人做过的恶事,求镇北军抓了他们,将他们处决!”
“我力大无穷,请求加入镇北军!”
……
这些人这么喊过后,一些百姓注意到了裴季身边的镇北军将士。
他们两眼放光,一边往镇北军将士身上塞自家的好东西,一边伸手去触碰将士们的衣物。
这可是镇北军,摸一把百邪不侵。
在这样的纷乱中,一个镇北军将士身上本就破旧的衣服被人撕碎,然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围人就开始抢他身上的碎布,就连他放在衣服里用来保暖的乌拉草,也都被抢走。
却也有人往他头上扔了一件完好的衣服……
“成何体统!”裴季因为待在镇北军将士身边,差点被挤扁,他嚷嚷个不停,心中却感动万分,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那公审大会,当真看得他热血沸腾。
就在裴季觉得自己快要被挤扁的时候,一双手抓住他的两肩,突然将他扯出人群。
裴季抬眼看去,就看到了那个之前在审判台上宣读罪行的银甲小将。
这小将一把将他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跑去,吓得他连声惊叫:“你要干什么?快放手!”
沐光道:“别乱动,我带你去见主公。”
原来是要带自己去见主公,裴季终于放下心来。
然后,满脸鼻涕眼泪的他,被沐光直接扛到了晋砚秋面前。
彼时晋砚秋脚下踩着梯子,正趴在城主府的城墙上,看不远处的一场审判。
瞧见沐光扛着一个人回来,晋砚秋惊讶不已:“沐光,这是谁?”
沐光道:“主公,这是安乐县县令,是来献城的。”
晋砚秋闻言有些惊讶。
她都还没有派军队过去,县令就主动来投降了?
而裴季这时候,也看到了晋砚秋。
少女娇俏可爱,一点都不像主公。
但这人有钱有粮,还一心为民,不像就不像吧!
为了安乐县那些快要饿死的百姓,认个女子做主公,也不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裴季跪在地上,对着晋砚秋磕头:“属下安乐县县令裴季见过主公!”
晋砚秋听到裴季这个名字,惊讶地挑眉。
这裴季,在原书中也是有名字的,是书里晋砚秋推荐给卫琏的人才之一,擅长屯田。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会屯田的人才!
晋砚秋笑着开口:“沐光,快把裴先生扶起!裴先生远道而来,先去梳洗一番吧,等下我设宴款待先生。”
裴季有很多话想说,不想去梳洗。
但他觉得脸上不太舒服,用手抹了一下,竟抹到一手鼻涕。
裴季当即石化。
第50章 各方来投 宰猪羊,酿新浆,镇北军来分……
裴季一路舟车劳顿, 进了渔阳城后还被百姓挤了一番,早已衣衫凌乱发髻歪斜,确实需要梳洗。
被婢女带到客房洗净手脸后, 裴季因观看公审大会而激荡的心情终于渐渐平复,开始深想今日种种。
渔阳城百姓,现下是真的过得不错, 而那提出公审大会的人,着实不凡。
他一个县令, 在看到公审大会后, 都打从心底对镇北军产生了认同感,那些百姓更不用说。
裴季觉得,今日看过公审大会的百姓, 都会希望镇北军永远占据渔阳城。
镇北军还给百姓分粮, 在入城后秋毫未犯……
想来要不了多久,渔阳郡百姓就会对镇北军归心。
只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镇北军哪来那么多粮食?
那些镇北军将士, 言语中都对晋砚秋这位主公非常推崇, 晋砚秋又有何惊人之处?
裴季带着满心疑惑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外衣,就被婢女带到城主府宴客之处。
屋里已有许多人入座, 他认识晋明堂、晋砚秋与那个把他从人群里拉出来的银甲小将, 其他人却都不认识。
而他进去的时候, 里面的人正好在聊公审大会。
“今日被判刑处决的, 只是一小部分人,还有很多犯下累累罪行的人尚未被审判,接下来几天,公审大会要继续开, 除城内外,还可以去城外村子里开。”晋砚秋说着自己的想法。
如今的大齐,已经乱世初现,治安并不好。
开公审大会可以震慑那些不安分的人,也能让百姓归心。
周劲凌道:“主公放心,属下一定将此事办好!”
晋砚秋相信周劲凌能把事情办好,同时也看到了进来的裴季,当下招呼起来:“裴先生请进,我们有事情要商量,裴先生与我们一起吧。”
招呼了裴季后,晋砚秋就道:“渔阳城那些世家的田地,我打算全部抄没,一部分分给普通百姓,一部分拿来屯田。”
所谓屯田,便是由官方组织军队或百姓开垦耕种,用以保障军粮供应、恢复当地农业的举措。
军队要打仗,粮食是重中之重,而想要得到粮食,方法有很多。
下策是劫掠普通百姓,不仅费时费力,所得粮食还极为有限。
中策的是抢粮仓,或者抢世家大户。镇北军攻下渔阳城后,渔阳城粮仓里的粮食,就归了他们,而城中那些世家囤积的粮草,他们也能抢。
最好的法子,却无疑是屯田。
世家或者粮仓里囤的粮食是有数的,抢完就没了而且不能保证自己一定可以抢到。
屯田之后,自己这一方能持续产粮,这才是长久之计。
而且对老百姓来说,他们所求就是一个安稳。
当军队开始屯田,当地老百姓的心便也安定了。
“屯田可行!以田养兵、以农稳边,方能长长久久,”周劲凌道。
晋砚秋道:“确实如此!我们今日就商量出一个章程来,先说说分田。”
晋砚秋把自己打算按照人头分田的事情说了。
周劲凌闻言,情绪激动:“主公英明!渔阳郡百姓有福了!”
分田!竟然是分田!
一旦分田,渔阳郡百姓对镇北军,必将死心塌地。
为了避免分到的田地再被抢走,他们还会在有外敌到来时,拼死帮助镇北军。
普通老百姓,最在乎的不就是田地?
纵观历史,每逢王朝初建、人口稀少之际,朝廷都会给流民分田。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田地最后都会落到少数人手上。
这是晋砚秋不愿见到的,她深知最理想的方式是田地公有、禁止买卖,但这与当下时代脱节,镇北军现如今还只是个小势力,步子不宜迈得过大。
因此,她拿出几个系统从中国历史上找到的,还算不错的分田方法,让手下人商议。
她给出的方法都是历史上那些知名人物提出的,全都超越这个时代,几乎不需要修改,于是,在众人的夸赞中,很快便选定其中一种分田方式。
接着就是屯田。
晋砚秋道:“屯田不难,如今幽州天灾不断,想要多种出一些粮食才叫艰难,我自幼喜爱钻研农事,对提高收成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大齐的农业刚刚发展起来,很多老百姓都不知道堆肥、施肥、育种这些事情要如何做,种地就单纯只是将种子撒下去。
晋砚秋在洛阳时,曾和自家庄子上的佃农一起,研究出了堆肥育种的方法,还将之教给镇北军。
但有了系统之后,她发现自己研究出来的那些增加粮食产量的方法很一般,就通过系统,拿到了更好的办法。
这时她一一说出。
裴季进来后一直没说话,只安静听着,听多了,他心中便翻滚起无数巨浪。
分田!主公竟然要把世家的田地分给老百姓!
主公提出的分田方法,更是让他眼前一亮!
之前裴季还想着,晋砚秋说不定只是一个傀儡,但在晋砚秋说出几种分田方法后,他就知道,这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绝不是傀儡,倒是一个天才。
怪不得镇北军会认她为主!
对抢走世家贵族的田地,并将之分给老百姓一事,裴季接受得很快,甚至求之不得。
他对那些世家大族,一点好感也无。
他家是富户,但不是世家,他一路求学,不知道受了世家子弟多少白眼。
甚至他父亲拿出那么多钱买官,也是为了能改换门庭。
因此,裴季只觉得晋砚秋这个主公合他胃口。
现在,当晋砚秋说起堆肥育种这类种地的法子,他更是两眼放光。
裴季当了五年安乐县县令,其中至少有三年时间行走在田间地头。
当真正接触百姓,他就意识到一件事,只要百姓能吃饱,就会安稳过日子。
只是,对普通百姓来说,吃饱实在太难!
裴季在求学期间,学到了一些能提高粮食产量的耕种方法,他将之教给安乐县百姓,还发动百姓挖沟渠浇灌田地,但收效甚微。
他之前只知道怪天公不作美,如今听了主公的话,方才知道会这样,是因为自己对农事的了解还是不够。
裴季忍不住道:“主公,能否给我纸笔?我想将主公所言,尽数记下。”
晋砚秋当然不会反对,让人给裴季送去纸笔。
裴季拿到纸笔,就开始奋笔疾书,心中对主公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他种过地,对种地有所了解,也就知道主公言之有物。
甚至于,主公是跟他一样,真的种过地的!
主公年纪虽小,本事却很大,怪不得能当主公!
就连镇北军粮食充足一事,裴季也想明白原委——主公对农事这般了解,想来镇北军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是种了许多地的!
晋砚秋说了许多种地相关的事情,说着说着,突然发现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也就停下不再多说:“关于种地,今日就说到这里。裴先生,明日你来找我,我们将全部内容整理成册。”
裴季闻言,跪下行礼:“是,主公!”
此刻,裴季心潮澎湃。若能将主公说的种种全都记下,再教给百姓,百姓的生活定能好过很多!
这时,晋砚秋再次开口:“我手上有亩产千斤的麦种,明年可让幽州百姓种植。”
“什么?”裴季大惊失色。
“什么?”周劲凌浑身颤抖。
晋明堂和钱嵊虽未失态,也心潮澎湃,就只有沐光面容平静——主公这般厉害,拿出亩产千斤的麦种又算得上什么?说不定连亩产两千斤的麦种,也是有的。
晋砚秋不知道沐光的想法,若是知道,她会给沐光点个赞。
确实有亩产两千斤的麦种。
众信麦998亩产超过一千公斤,相当于亩产两千斤。
不过大部分的麦子,亩产没有这么惊人,将它们拿到大齐种植,产量更是要打对折。
现在有化肥,有农药,一些试验田更是连灌溉都精准控制,大齐却是没有这个条件的。
就说土豆和红薯,某些品种产量最高能超过三千公斤,普通品种土豆和红薯,产量也不低。
但晋砚秋上辈子的奶奶说过,六七十年代农村缺化肥,土豆和红薯的个头都很小,亩产其实并不高。
当然,亩产再低,有了这两种农作物,也能让老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
晋砚秋笑了笑,兑换出一些麦种,让系统在在场众人面前的矮几上,各投放一公斤:“这就是麦种,若好好照料能亩产千斤,但幽州近年天灾不断,良田又少,亩产估计只有两百斤。”
两百斤听着很少,但这个时代的麦子亩产达到一百斤都算高产,大部分农户种麦子,亩产只有几十斤。
对自己面前突然出现麦种一事,晋明堂等人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只是飞快地抓起面前的麦粒,仔细研究。
这些麦子颗粒饱满,个头也大,比他们以前见过的最好的粮种还要好!
晋明堂哈哈大笑:“若是渔阳郡和上谷郡都种上这样的麦子,百姓定能吃饱!”
周劲凌是干过农活的,他看着这些麦种,更是两眼含泪。
反应最大的,自然是裴季,见这些麦种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已经被吓傻。
他敢对天发誓,之前他面前的矮几上什么都没有,怎么突然就出现了一小堆麦子?
周围人竟还只关心麦种,对麦种突然出现一事,竟是毫不在意。
裴季茫然四顾之时,坐在他身边的沐光对他说:“主公乃是神仙下凡,能取来仙界的美食和良种。”
若是以前,裴季一定会觉得沐光胡说八道。
可如今,他亲眼所见。
“时间不早了,我们吃点东西吧。”晋砚秋开口,她吩咐婢女将矮几上的麦种装入布袋,再端上各种吃食。
卤猪蹄、糖醋排骨、葱烧大排、可乐鸡翅……
这些食物是晋砚秋提前准备好,让厨房加热后送上来的,全都装在很小的碗里,每人一小份。
当美食上桌,在场的人都吃得头都不抬。
实在是这些食物太过美味!
裴季刚才还觉得沐光所言太过匪夷所思,但当这些吃食入口,他便信了沐光的话。
这些食物,确实像仙界美食!
主公真的是仙人!
他后悔了,他该早些来献城的!
裴季这般想,那些从潞县来的游侠,还有从周边其他县城来的人,也都这样想。
这几日渔阳城已经不再施粥,但晋砚秋从系统里兑换出许多食物,在渔阳城低价售卖。
主要卖的,就是各种饼干和猪肉——渔阳城的点心铺和肉铺,都是镇北军开的。
这些从外县赶来的人,手上多多少少有点闲钱,便在点心铺买了点心,又去肉铺买了熟肉,找了地方吃喝。
吃完,一个游侠就道:“一定要让镇北军快些去潞县!”
“若潞县也有这样的铺子就好了!”
“这肉铺卖的熟肉着实美味!”
……
城中百姓,其实也对点心铺和肉铺赞不绝口。
他们还从城中来来往往的镇北军口中,探听到一些消息:“你们可知道,那些点心都是神仙吃的东西?”
“我听说了!吃了这些东西,身体都能变好!我姐生了孩子以后奶一直很少,她的孩子吃不饱,一岁了都坐不起来,这两天她买了点心给孩子吃,孩子一下子就坐起来了!”
“我家隔壁的老太太也是,吃了点心铺的点心,整个人都有力气了,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我认识镇北军的人,他跟我说,这些都是仙界的东西。”
……
这些百姓半信半疑,但渔阳城的守军,已经坚信这些食物,是从仙界来的了。
自从镇北军攻下渔阳城,渔阳城的守军就开始跟镇北军一起干活。
他们从镇北军将士嘴里,打听到了更多消息。
就算没打听到,他们也察觉到不对劲。
这些天,镇北军都拿出来多少粮食了?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运粮队来到渔阳城!
那些粮食,就像是凭空出现的。
还有他们吃的肉,那么多肉,按理要杀很多猪,杀完了还要让人切,切完了还要煮……
这明明应该闹出很大动静,结果呢?
镇北军直接从粮仓里推出一车接着一车的红烧肉,然后他们的伙夫热了热,他们就吃上红烧肉了!
他们平日里吃的饭,也没见人煮,直接从粮仓一桶桶往外搬。
“渔阳城那个粮仓也没多大,这两天都搬出来多少东西了?”
“空木桶推进去,拉出来的时候里面就已经装满米饭。”
“那些肉也是,一桶桶熟肉直接往外拿。”
“都说主公是神仙,说这些都是神仙变出来的,我觉得也是。”
“能有这样的主公真好!”
……
城中的情况,晋砚秋是知道的。
她没有刻意宣扬自己能变出粮食这事儿,因为这种事情,她主动说别人反而不信。
如果是他们自己发现了蛛丝马迹,反而深信不疑。
孙泽一开始把她当妖怪,就是因为一上来便受了惊吓,到裴季这里,裴季是一点点见识到她的本事的,也就很快接受。
宴席上,裴季等人吃的都是大鱼大肉,晋砚秋吃的,却与他们不同。
那些大鱼大肉要么是预制菜,要么是现代社会被人扔掉的剩菜。
虽然系统保证这些食物是干净的,还经过了灭菌杀毒,但晋砚秋依旧不想吃。
她这人惜命,更愿意吃干净点的食物。
当然偶尔嘴馋,她也会吃。
第二天,晋砚秋如自己之前所说的那样,叫来裴季,和裴季聊了一天,说了很多和种植相关的知识。
与此同时,公审大会继续召开,越来越多的世家子弟被判刑,世家的田地,也全都被没收。
然后,周劲凌带着那些之前在北城城门口给百姓做登记的文人,开始统计渔阳城人口,准备分田事宜。
孙夫人母女则来到晋砚秋身边,帮晋砚秋处理一些杂事,并编撰初级课本。
这初级课本晋砚秋打算分《语文》和《数学》两套,每套具体几册现在还不确定,一边教一边编撰就行。
渔阳城镇北军一系的人,忙得不可开交,而那些被镇北军招募,但因为晋砚秋是女子而甩手不干的人,突然意识到不对。
当初跟他们一起,在北城城门口帮老百姓做登记的人,现在都已经成为官吏。
这些人有不菲的俸禄,还能拿到镇北军补贴给他们的各种食物,日子过得很好,最重要的是,是受人尊敬。
他们呢?他们什么都没有,还被家人埋怨。
他们的家人都觉得镇北军是大好人,而他们明明有机会成为镇北军的一员,最后却放弃了,他们的家人自然生气。
至于那些世家,他们现在后悔万分,后悔不曾在镇北军围城前逃掉。
现在他们便是想逃也逃不了。
虽然镇北军说了,不曾违法犯罪的人,镇北军绝不伤害,但渔阳城各个世家之间都有联姻,那些被审判、被处决的人,有不少是他们的亲戚,这如何不让他们胆寒?
有许多世家子弟深恨镇北军,当然也有一些人与众不同,不仅主动揭露自家做过的恶事,还提出要加入镇北军。
这些人一般是世家旁支或者被世家苛待的子嗣,晋砚秋如今正缺人,来者不拒全都收了。
如此又过了十天,渔阳城终于安定下来。
虽然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已经不需要晋砚秋继续留在城中坐镇。
晋砚秋当即决定,在留下五千镇北军后,带着剩下的镇北军巡视渔阳郡,顺便给渔阳郡百姓分粮。
当渔阳郡的百姓手中都有了余粮,渔阳郡就不会乱!
他们要离开渔阳城,需要做的准备有些多,尤其是晋砚秋打算将渔阳城原本的守军和他们在渔阳城招募的三千新兵带走。
此时的军队大多不满员。
就如镇北军虽号称十万,实则仅有七万余人,其中能上阵作战的不过五万。
渔阳城号称有一万守军,实际上也只有七千。
晋砚秋干脆在渔阳县招募三千士兵,凑足一万,然后将他们带在身边,打算收为心腹。
大军离开渔阳城的前一天,渔阳城来了三万多人。
来的是镇北军那两万多已经不能上战场的伤兵老兵和他们的家眷,这些人来渔阳城,是为了屯田。
而屯田一事,晋砚秋全权交给裴季负责。
给这些老兵分了每人两斛米一斛面,外加盐、猪肉、咸菜等食品后,晋砚秋就率领大军,开始巡视渔阳郡。
他们每到一处,都会给当地百姓分粮,并统计百姓数量,为后续分地做准备。
这样的事情不可避免地传开,渔阳郡那些镇北军没去过的地方的百姓,都开始翘首以盼,等着镇北军的到来。
一首歌谣也在渔阳郡传开:“朝盼粥,暮盼糠,近来穷户难存养。早早开门迎镇北,管教米面存满仓。宰猪羊,酿新浆,镇北军来分田粮……”
这歌谣,是晋砚秋参考“闯王来了不纳粮”写下,又让钱嵊传开的。
这样通俗易懂的歌谣老百姓很喜欢,因而没多久,渔阳郡便到处都在传唱,甚至还传出了渔阳郡,传去别处。
同时,随着晋砚秋分出去的粮食越来越多,晋砚秋在民间的声望也越来越高,渔阳郡的百姓,几乎都把她当成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而这个时候,距离晋砚秋离开镇北军大营,也就一个月。
他们只用一个月,就彻底拿下渔阳郡,就不知道拿下上谷郡需要多久。
上谷郡局势较为复杂,那里胡汉混居,村落之间斗殴频发、时常有人丧命,一些县城,朝廷还已经无力管辖。
上谷郡郡治所沮阳,倒是还在朝廷控制之下。
这段时间,已经有上谷郡的县令修书给晋明堂,想要投镇北军,但沮阳城那位城主,也就是上谷郡郡守并没有将沮阳城献给镇北军的打算。
这也跟朝廷早先的安排有关,渔阳郡郡守和上谷郡郡守,朝廷都选了跟晋明堂不睦的人担任。
如今,这位郡守向幽州其他郡县求援,一心想击败镇北军。
不过,晋明堂觉得他想得有些多。
这段时间,他们遇到了很多从上谷郡乃至渔阳郡周围其他郡跑来的百姓。
沮阳城,是挡不住镇北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