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掉马
四人中, 她只认得天苍派掌门。
鹿朝反手带上房门,面不改色道,“诸位不请自来, 有何贵干?”
天苍派掌门微微一笑,“严宫主, 别来无恙。”
夜色笼罩下,寒光阵阵,自四面八方包围小院儿。
“不必同她多言!”
旁边的中年男子突然叫嚣, “严莫离, 忘忧宫杀我玄境宗弟子八人, 血债血偿,今日便要取你项上人头!”
鹿朝负手而立,了然的笑了。
“原来是天苍派和玄境宗。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想要我的性命,可以,只要你们有这个本事。”
双方对峙, 一触即发。
鹿云夕在屋里听得真切,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阿朝竟然是忘忧宫的宫主,她早已恢复记忆, 不再痴傻。
相较玄境宗的急躁, 天苍派掌门更显沉稳。
“陆盟主已放出悬赏令,谁能取下严宫主首级,夺得藏宝图,则可与武林盟共享宝藏。”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陆老贼为夺宝藏图,阴招频出,无所不用其极。如今更是为了杀她, 用宝藏诱惑其他门派对付忘忧宫。
这功夫,玄境宗宗主暴喝一声,“我先来!”
话音未落,掌锋已至。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奔鹿朝面门,呼啸如雷。
双掌相对,内力抗衡。鹿朝的云霄掌如暗流潜涌,浑厚绵长。
两人之间,真气流转,旋起一阵冷风,画地为牢,令他人难以靠近。
鹿朝凝眸,气运丹田,注入掌劲,但未用尽全力。
玄境宗宗主面色惨白,脚下不稳,顷刻,呕出大口的鲜血。
“宗主!”
玄境宗长老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想要加入战局,却被二人内力的漩涡弹开,不得近身。
与此同时,寒光自四面涌现,密集如雨。
鹿朝双目凛然,一鼓作气,直将玄境宗宗主震出数丈远,紧接着,以雷霆之势横扫千军。
飞来的暗器尽数反弹,落地声此起彼伏。天苍派掌门抬手抵挡,稍退半步。再看另外二人早已屈膝跪地,用尽全力才堪堪抵挡云霄掌的攻势。
鹿朝身后的屋子毫发无损,她横眉冷对,强行压下喉间腥甜,随时戒备。
“宗主!”
玄境宗长老连滚带爬的赶去宗主身边,探其鼻息,遂面色大骇。
“严莫离!玄境宗誓要与忘忧宫不共戴天!”
说时迟,那时快,玄境宗长老如离弦之箭飞身而来,招招狠戾。
鹿朝不仅要应对他的攻击,还要防备其余人的偷袭,再加上方才那一掌,已隐隐牵引旧伤,皆对她不利。
周遭气流激荡,花草树木颤抖飘摇。
玄境宗宗主倾尽全力,仍不敌鹿朝,最终败下阵来,倒在树下苟延残喘。
而鹿朝的内伤彻底被牵动,再也无法平息,鲜血止不住自嘴角涌出,染红了衣襟。
天苍派掌门冷笑,“消息果真不假,严宫主受了重伤啊。”
彼时,鹿云夕待在房中,听着屋外的巨大震颤,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难耐。
她为鹿朝揪着心,死死叩住桌角,手背崩起青筋。
她记得阿朝出门前的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她不能给阿朝添乱。
鹿朝擦去嘴角的血,不屑一顾。
“那又如何?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休要狂妄!”
言罢,天苍派掌门手中利刃出鞘,剑锋凛冽,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天苍派长老紧随其后,两人协作,在半空旋起剑阵。
鹿朝被剑气逼退半步,凝聚全身真气抵挡。
三招过后,天苍派长老逐渐不敌,老掌门尚能与鹿朝周旋一二。
他既保存实力,又接连进攻,不断消耗对方。
鹿朝心知他的盘算,奈何伤势复发,不能一击毙命。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孤注一掷,她自己亦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双方缠斗之际,一道影子跃上小院儿屋顶,将残余的伏兵打落在地。
“宫主!接剑!”
月色中,银光忽现。
鹿朝轻点足尖,飞身跃起,按住剑柄的刹那,凌云剑出鞘,寒芒凛冽。
天苍派掌门脸色微变,却还是迎难追上。
双剑相抵,火星四溅。
鹿朝手中的凌云如银蛇吐信,嘶嘶破风。剑势同疾风闪电,打的天苍派掌门节节败退。
“掌门!我来助你!”
天苍派长老提剑冲上,半道却被一人拦下。
林珑横剑相向,“你的对手是我。”
凌云剑径直刺/透天苍派掌门的胸膛。
鹿朝抽剑归鞘,对方应声倒地。
另一边,苏灵星清理完剩余弟子,紧跟着跳进院中,与林珑双面夹击,很快解决了天苍派长老。
小院儿霎时回归宁静,余下满地狼藉。
“属下来迟!”
两人齐声跪地。
鹿朝以拳抵唇,咳嗽的厉害,鲜血不受控制的自嘴角溢出,猩红刺目。
“宫主!”
“主人!”
同一时间,鹿云夕打开房门,来不及细瞧,就瞧见鹿朝浑身血污,摇摇晃晃的跪倒在地。
“阿朝!”
鹿云夕跑到鹿朝身边,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声音颤抖。
“阿朝你别吓我。”
鹿朝双眸紧阖,显然已陷入昏迷。
林珑和苏灵星围过来,皆是一脸焦急。
六神无主之时,苏灵星最先反应过来。
“林珑,去把姚枫桐找过来,快!”
“我马上回来。”
言罢,林珑施展轻功,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夜中。
苏灵星撸起袖子,小心翼翼的将鹿朝抱回房中。
鹿云夕守在床前,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不错眼珠的盯着昏迷之人。
苏灵星摸出仅剩的那粒药丸,喂给鹿朝。可鹿朝只是含在嘴里,试了好几次,不管是拿水送,还是为她输真气,都咽不下去。
“这可怎么办?”
苏灵星焦躁不已,在屋里踱步。
“我来。”
鹿云夕俯身,抵住被鲜血染红的双唇。
见状,苏灵星背过身去,挠挠头,等待林珑回来。
终于,鹿朝把丹丸咽下去了,沉了一会儿,惨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些许生机。
鹿云夕握紧她的手,感受到原本冷下去的掌心慢慢变得温暖。
此时,房门被一阵风刮开,林珑提着姚枫桐的衣襟赶到。
“你们可算来了。”
姚枫桐背着药箱,摇摇晃晃的被丢进门内,头晕目眩,扶着墙缓了片刻,才没吐出来。
她倒腾出家伙事儿,搭在鹿朝的脉上,凝神诊了许久。
“宫主旧伤复发,来势凶猛。用药见效甚微,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不破不立。你们出一个人,用内力护法,我替她行针。”
“我来。”
林珑抢先一步。
姚枫桐取出金针,“好,其余人等暂且回避。”
门窗紧闭,屋内隐隐有真气流动。
鹿云夕和苏灵星站在门外,焦急等待着。
冷风席过,鹿云夕不禁打了个寒战,却顾不得这些,目光一瞬不移的盯着房门,连院子里血流成河都无暇细看。
“东家,您在这里守着宫主。我去收拾一下。”
说着,苏灵星转身去做善后。
不知过了多久,鹿云夕的手脚都快冻麻了,却迟迟不见屋里有动静。
五指收拢,又松开,如此反复。她能做的只是默默祈求庇佑,余下的仅剩等待。
终于,房门开了。
鹿云夕提心吊胆,不确定的问道,“她怎么样了?我能进去了吗?”
姚枫桐擦了擦额角的汗,“宫主没有大碍了,可以进来。”
鹿云夕面露惊喜之色,急忙冲进房里。
只见鹿朝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只是脸色相较之前要好上不少。
林珑立在床头,稍显憔悴,见鹿云夕进来,略微颔首,让开地方。
姚枫桐提笔写方子,“虽然没有大碍,药呢还是得喝,巩固一下,强身健体。”
鹿云夕握着鹿朝的手,连连点头,“我记下了,多谢姚神医。”
闻言,姚枫桐抬头微笑,“喊神医就不用了,鹿老板直接称呼我枫桐就行。”
折腾一宿,天都快亮了。
林珑和苏灵星负责清扫院落,修补砖土屋瓦。
姚枫桐开方子,抓药,连同煎药也一并管了。
鹿云夕寸步不离的守着鹿朝,替她换上一身干净衣物,用浸湿的帕子在她脸侧、唇上轻拭。
天色大亮,屋子里洒满金辉。
鹿朝缓缓抬眸,模糊的视野里,鹿云夕的脸逐渐清晰。
“阿朝?”
鹿云夕揉了揉眼睛,惊喜道,“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许是刚醒,鹿朝头脑昏沉,反应慢了些。她刚抬手,鹿云夕立马握紧。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去拿。”
虽是昏迷一夜,可鹿朝却觉得丹田殷实,内力畅通,甚至更上一层楼。
鹿朝声音略显喑哑,“不想要什么,你哭了。”
鹿云夕摸了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
鹿朝再抬手,这次,顺利抚上鹿云夕的脸颊,替她拭去眼泪。
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尽。
在她昏迷时,鹿云夕默默落泪。等早上,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
鹿朝叹息一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鹿云夕泪眼蒙眬的望着她,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卧房中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天选之子”的地雷鼓励!
谢谢“HL”,“闲情逸致”,“和你的娇臀说再见”,“顾辞安”的营养液鼓励!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你会怕我吗
按照鹿朝原先的打算, 她不想把鹿云夕牵扯进自己的恩怨中,故而迟迟不曾吐露实情。
鹿朝将身世一五一十的告诉鹿云夕。
她本是孤女,机缘巧合下, 被前忘忧宫宫主收为弟子。她随师父姓严,取名莫离。
武林盟主陆善为排除异己, 与忘忧宫长老狼狈为奸,设局偷袭,致使师父重伤而亡。
她十五岁继任宫主之位, 清理忘忧宫叛徒, 率众人继续对抗武林盟。
去年秋天, 她与陆善正式交手,因不敌而跌落悬崖,再醒来便成了鹿云夕捡到的小傻瓜。
“后来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
鹿朝直勾勾的望着鹿云夕,眼神充满期盼,又有一丝不确定, 看上去楚楚可怜。
“你会怕我吗?”
忘忧宫在江湖中的名声被武林盟大肆诋毁, 以至于别人都叫她魔头。
“怎会?”
鹿云夕斩钉截铁道,“不论你以前是谁, 都是我认识的阿朝。”
闻言, 鹿朝弯起唇角,眼眸晶亮。
只是她尚未来得及躺进温柔怀抱,就听鹿云夕随口问了一句。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眼皮紧跟着跳了一下,鹿朝抿唇,心虚的笑笑。
“七日施针之后。”
听到这里,鹿云夕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这家伙原来早就恢复了,害得她以为人家姚枫桐是庸医。
鹿朝受了一记眼刀, 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扯住鹿云夕的衣袖。
“我错了,以后再不会隐瞒。”
鹿云夕甩开她的手,扭过身去背对她。
鹿朝见状,当即捂住心口,咳嗽起来。
鹿云夕赶忙转回来,满目担忧,“怎么了?我去叫姚姑娘来。”
鹿朝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倒在她的怀里。
“别去,我没事。”
“这怎么会没事呢?”
鹿云夕紧张她的伤势,心慌意乱,无措的抱着她。
鹿朝枕在人家肩头,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眸,虚弱道,“云夕姐姐,不要生我的气,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鹿云夕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将人搂紧些。
“好。”
鹿朝靠进软玉温香中,眼帘轻阖,享受片刻宁静。
沉了一会儿,鹿云夕忽然想起什么。
“阿朝,你的名字,那我以后……”
鹿朝了然的笑了,“阿朝这个名字很好,鹿这个姓也很好,我喜欢。”
鹿云夕听后,瞬间打消了顾虑,轻轻抚上怀中人的脸庞。
这功夫,门外蓦然响起姚枫桐的声音。
“药煎好了,现在能进来吗?”
鹿云夕迅速扯过枕头,让鹿朝靠着。
“请进。”
得到准许,姚枫桐才推门入内,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苦药汤子。
闻见药味儿,鹿朝立马皱眉。
姚枫桐放下汤药,赔笑道,“良药苦口,宫主,您就别瞪我了。那什么,我退下了。”
说完,她便溜之大吉。
鹿朝瞥一眼药碗,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鹿云夕端起药碗,轻轻吹气。
“好啦,药还是得喝的。”
见鹿云夕特意找出她的糖罐子,鹿朝无奈的叹声气,妥协了。
喝下整碗汤药,鹿朝的脸皱成一团。
鹿云夕往她嘴里塞块饴糖,习惯性的安抚道,“乖。”
勉强压下那股子药味儿,鹿朝的眉头渐渐舒展。
接下来几天,鹿朝依然是与药为伴。鹿云夕时时刻刻守在床前照顾,暂时将织坊托付给环佩打理。期间,小院儿的围墙和屋瓦都已修缮完毕。
鹿朝刚服下汤药,嘴里含着块饴糖,还是觉得苦。
“还要。”
鹿云夕却道,“糖吃多了对嗓子不好。”
鹿朝抿了下唇,再度露出那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鹿云夕当即败下阵来,“只能再吃一颗,不能再多了。”
“好。”
鹿朝乖巧点头。
此时,就听外面有人敲门。鹿云夕放下糖罐子去开门,瞧见一位面生的女子。
“你是?”
来者瞥见鹿云夕,眼神冰冷,竟直接绕开她进到屋内。
“诶?你……”
鹿云夕来不及阻拦,那人已经快步走到床前,单膝下跪。
“参见宫主。”
殷落低着头,沉声请罪。
“属下去追查武林盟的探子,离开沙鹿镇几日。未能及时赶回来,请宫主赎罪!”
鹿朝背靠床头,神色淡漠,“无妨,起来吧。”
“谢宫主!”
殷落起身后,悄悄打量鹿朝,透出几分忧色。
“宫主您身子如何了?姚枫桐怎么说?”
鹿朝抬眼,只道,“耗损太多,需要静养。”
“属下留下来照顾您。”
殷落欲近前,却被鹿朝抬手制止。
“不必,你和林珑盯住武林盟的动作即可。”
殷落垂下眼帘,“是。”
她转身离去时,看也未看鹿云夕,仿佛这屋子里没有这个人。
鹿云夕不由纳闷儿,此人也是忘忧宫的,可她又与苏姑娘不同,似乎对自己抱有很深的敌意。
“云夕姐姐。”
鹿朝的声音恢复柔软。
鹿云夕应声近前,“怎么了?”
鹿朝微微一笑,拉着她坐下,在她耳边说起悄悄话。
鹿云夕越听,神色越凝重。等鹿朝讲完,她郑重的点了头。
“你千万小心。”
鹿朝偏头,在她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好。”
鹿云夕脸庞微热,嗔怪的瞪她一眼,好似在控诉她“没正形”。
“我去叫姚姑娘。”
两日后,小院儿大门紧闭,一片肃穆。
苏灵星,林珑,殷落齐聚院中。很快,卧房的门开了,姚枫桐脸色难看的走出来。
“宫主怎么样?”
殷落抢先问道。
姚枫桐唉声叹气,摇摇头。
“我尽力了,可是宫主此次旧伤添新伤,实在无法遏制。唯一的法子,尽快返回忘忧宫地界,闭关静修。我再从旁施针相助,方可渡过难关。”
殷落忙道,“既如此,那还等什么?我们即刻动身。”
此时,苏灵星沉吟着开口,“我同意殷落说的,当务之急,以宫主的安危为重。”
林珑也附和,“我去准备车马。”
没过多久,鹿云夕出现在门口。
“阿朝让你们进去。”
房中,鹿朝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面色较前几日更显憔悴,连双唇都失了血色。
四人在床前列成一排,等候她的命令。
鹿朝向鹿云夕伸手,后者立马与她交握。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等养好伤,就回来。此行不能带你同去,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鹿云夕眼眶微红,“好,我等你。”
接着,鹿朝又嘱托苏灵星,“灵星留下,以防武林盟的人偷袭沙鹿镇。”
“可是……”
苏灵星想要反驳,又咽了回去。
“属下遵命!”
鹿朝安排好一切,才道,“其余人等随我回忘忧宫。”
“是!”
准备的时间很仓促,鹿云夕替她收拾好细软,林珑那边雇来马车。一行人连夜出发,直奔锦城。
林珑单独骑马,在前开路。殷落负责驾车,马车里只剩鹿朝和姚枫桐。
“宫主,您感觉怎么样?要不属下再赶慢一些?”
殷落回头对马车内问道。
“无妨。”
鹿朝的声音气若游丝。
她马车内闭目养神,一路颠簸,已然出了沙鹿镇。
姚枫桐掀开帘子,观察四周。
“刚才天还亮呢,现在又阴了,别待会儿下雨吧?”
说话的功夫,还真就下起淅淅沥沥的秋雨,且越下越密。
殷落再度询问,“宫主,前头有座庙宇,咱们到里头歇歇脚,等雨停了再动身吧。”
“也好。”
须臾,车马停在寺庙院子里,几人进庙堂内躲雨。
这间寺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草丛生,墙角结着蜘蛛网,看上去荒废许久了。
林珑生起篝火,殷落打扫出一片净地,再铺些衣物垫着。
“宫主,您坐。”
说着,她与姚枫桐各站一侧,扶着鹿朝坐好。
殷落将富裕的衣物盖在鹿朝身上,不经意地搭上她的手腕。
“姚枫桐,宫主的内力怎会如此空虚?”
姚枫桐耸耸肩,“都告诉你了,伤势严重,才要闭关静养。”
殷落冷冷地瞪她,“要你何用。”
“嘿!”
姚枫桐欲同她理论,少时,又把火气压下去了,别过头去不理她。
“宫主,您冷不冷?渴不渴?或者要不要吃东西?”
鹿朝掀开眼帘,淡淡道,“不必忙了。”
殷落低下头,“属下只是想照顾您。”
鹿朝轻叹,“是有点饿。”
殷落听后,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惊喜。
“属下这就去拿干粮。”
她速去速回,也不管别人,只拿了一张胡饼给鹿朝。
“委屈宫主了,属下无能,等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定为宫主寻些好吃的。”
鹿朝接过,唇边化开一抹浅笑。
“不怪你。”
殷落瞬间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鹿朝咬了几口胡饼,便称没胃口,放到一旁。
殷落才回魂,不好意思的笑道,“这还是宫主第一次对属下笑。”
突然,庙堂之外响起异动。林珑抓住剑柄,随时戒备。
“里边的人交出严莫离!”
林珑的宝剑出鞘,剑气流转。
“护着主人先走!我来断后。”
与此同时,殷落抱起鹿朝,疾步从侧门绕出。
“等等我!”
姚枫桐紧赶慢赶,却还是没能追上,眼睁睁看着殷落将鹿朝送上马车,继而扬长而去。
“喂!还有我呢!”
“驾!”
殷落充耳不闻,驾车一路狂奔。
鹿朝躺在里面的软榻上,都快被颠散架了。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清理门户
马车越过山野荆棘, 将那些刀光剑影远远的甩在身后。
“吁!”
殷落勒紧缰绳,停在一片荒地中。
她掀开帘子,车内, 鹿朝仍是病恹恹的模样,就算眼下有危险逼近, 亦毫无还手之力。
“宫主,我们安全了。”
鹿朝睁开双眸,“林珑和枫桐呢?”
殷落钻进车里, 打开水壶塞子, “宫主渴不渴?喝点水吧。”
鹿朝没有接, 只是盯着她,“林珑人呢?”
“在拦截刺客。”
殷落固执的举着水壶,见对方不接, 竟直接递到鹿朝唇边。
“属下喂您。”
鹿朝偏头躲开,“枫桐不会武功,为何不带上她?”
殷落也不恼, “属下只顾着护送宫主, 把她忘了。况且有林珑在,姚枫桐不会有危险的。”
“我们在这里等着与她们汇合。”
鹿朝轻声道。
“恐怕不妥。”
殷落一改往昔的恭敬, 斩钉截铁道, “万一林珑抵挡不住,宫主会有危险。属下带宫主先走,她们会追上的。”
闻言,鹿朝重新打量眼前之人,带着些许审视。
这次,殷落不再低头躲避,而是直接迎上她的目光, 甚至带着一丝渴望。
“宫主累了吗?要不要睡会儿?马车里还剩些衣物,属下替您盖上。”
在她转身之际,鹿朝忽然出声。
“为何要叛?”
殷落身形一顿,旋即回头笑道,“宫主在说什么?属下听不明白。”
“我的行踪,是你泄露给玄境宗和天苍派的。今日的遇刺,也有你的手笔。”
鹿朝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是何时与武林盟勾结的?”
话已至此,殷落笑意更深。
“我早就该知道,瞒不过你。良禽择木而栖,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当然要另谋他路。”
鹿朝眉头微皱,“你想要杀我,或是将我交给陆善。”
“我怎么会杀你?”
殷落的神情近乎偏执,“宫主,属下不会杀您的。我只是想要您看到我,想要您的这双眼睛里有我。”
眼见鹿朝不为所动,她的语气愈发激动。
“我能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什么你从来就看不到我?”
鹿朝不解道,“让你当玄武坛主,本就是对你能力与忠诚的肯定。”
“不够!”
殷落大声驳斥,“根本不够!我要你的眼里只有我,我要当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与你相识八年,而她鹿云夕才认识你多久,她凭什么能得到你?”
听到这里,鹿朝才解开了心中唯一的疑惑。
殷落压抑多年,一朝爆发。接着,她又迅速压下不甘,好声好气的劝鹿朝喝水。
鹿朝依旧不动,“水里掺了东西吧?”
殷落笑笑,“还是瞒不过你,我只是想要你路上听话些。乖一点,这不是毒药。”
说着,她直接上手,欲强迫鹿朝喝下去。
鹿朝瞬间反制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能听得骨骼作响。
水壶顷刻掉落在两人中间,水洒了一地。
殷落震惊不已,“不可能,你的脉象明明……”
鹿朝弯唇,“有枫桐在,自然可以假乱真。”
殷落拼尽全力反抗,挣脱桎梏,甩出数枚飞镖,继而纵身跃下马车。
鹿朝轻巧闪躲,紧随其后,一把按住其肩膀,将其拖回。
殷落见逃跑不得,大惊失色下,回身就是一掌。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鹿朝的武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上一层楼。
一招制敌,胜负已分。
鹿朝扼住殷落的喉咙,后者重重的撞上马车,挣扎不得。
“宫主……属下错了……求宫主开恩。看在属下为您效力多年的份儿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鹿朝的眼眸平静无波,“忘忧宫容不得叛徒,不论是何缘由。”
话音刚落,她松开殷落的喉咙,掌锋对准心口。
强大的内力向殷落涌去,几乎要将她的丹田经脉震断。
鹿朝负手而立,殷落像风中残叶般跪倒在她脚边。
“今日废你武功,以后,不得用忘忧宫的名头行事,你好自为之。”
言罢,鹿朝转身离去,却突然被人拽住衣角。
殷落爬向鹿朝,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属下知错了,是属下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可属下对宫主的心是真的!”
荒原四周,风声如野兽咆哮,夹杂着殷落的哭诉,更像是鬼哭狼嚎。
殷落的怀里寒芒忽现,紧接着,利刃破空之声直奔鹿朝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凌云剑自马车中飞出,落于鹿朝手中。
半空中火星四溅,匕首咣当一声落了地,而剑锋如毒蛇咬穿殷落的心口。
手起剑落,荒野里流下一滩血泊。
鹿朝擦拭干净剑身,才将其归入鞘中。
未过多时,林珑提着姚枫桐匆匆赶来。
“主人。”
林珑瞧见地上的人时,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愈发凝重。
姚枫桐叉着腰,大口喘气。
“多行不义必自毙。”
林珑探过殷落的鼻息,确认无误后,才向鹿朝请示。
“主人,接下来去哪?”
鹿朝跳上马车,“回沙鹿镇。”
此行只为引蛇出洞,清理门户。
云夕那里,她还有话要交代。
她们出来不过一天一夜,没有走多远。
三人马不停蹄赶回沙鹿镇,鹿朝不必再装虚弱,当天夜里便抵达城门楼。
那一晚被围攻的惊险反而助鹿朝勘破无忧心法第九层,增益颇多。
可即便如此,她与陆善的博弈仍无完全把握。虽知凶险,但势在必行。
深更半夜,鹿云夕守在卧房中,坐立难安。实际上,从鹿朝等人离开,她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门外忽然有了动静,鹿云夕腾的一下站起来,以为是阿朝回来了。可刚迈出两步,她又急忙停下。
万一是别人呢?
正当她不安之际,房门被从外推开,顷刻刮进来一阵冷风。
鹿朝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反手把门合上,挡住夜里的寒凉。
见真是她,鹿云夕喜上眉梢,径直扑进鹿朝的怀抱。
“阿朝!”
她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意,原是怕将寒气过给鹿云夕的,可对方死死抱着她不松手。鹿朝只好回抱住怀里人,任由彼此的体温交融。
过了许久,鹿云夕才从她怀中退出,深深的望进她的眼眸。
“你,你身子如何了?没有再受伤吧?”
鹿朝展露笑颜,“我很好,别担心。”
说着,她忽而皱了皱眉,抚上鹿云夕的脸庞。
“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鹿云夕的脸色稍显憔悴,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
“别说我了,你这次回来,还要走吗?”
鹿朝执起她的手,一同坐回床边。
“我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情。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完成。”
鹿朝直视着她的眼睛,郑重保证,“等事情了结,我就会回来找你。”
两人的视线交织,已无需多言。
鹿云夕浅笑,“我等你。”
她已知道阿朝的过去,更明白她身上有尚未了结的恩怨。若不能了却这个心结,阿朝的心就无法安宁。
“那你……何时动身?现在?还是过几日?”
鹿云夕虽明白,可私心还是想要多留她一段时间。
鹿朝思量少许,“明日动身。”
“明日……这么快。”
鹿云夕很快收拾心绪,挤出一个笑容来。
“好,我知道了。今晚好好休息。”
房里留下盏孤灯,两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说了会儿悄悄话。
鹿朝观窗外天色,柔声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她刚躺下,再看身边,鹿云夕却纹丝未动。
“云夕姐姐?”
顷刻,鹿云夕蓦然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鹿朝眸色微动,瞬间柔和下来。
不等她开口,鹿云夕再度吻上来。
与方才的浅尝辄止不同,鹿云夕不得章法的同她温存,甚至含着一丝急切与渴望。
鹿朝眨了眨眼,顺从的回应,继而反客为主,流连忘返。
灯烛都快燃尽了,卧房里仅剩下彼此的喘/息声。
鹿朝的鼻尖抵着她的,呼吸交织。
“这回是真的该睡了。”
鹿云夕眸光潋滟,双颊染上一抹绯色,唇瓣亦格外红润诱人。
明明是她主动的,可不好意思的也是她。
“嗯。”
翌日清早,鹿云夕醒来时,床畔已然空了。她心里瞬间空落落的,愣怔片刻,不知该做些什么弥补心底的空洞。
她起身穿衣,忽然摸到枕头下有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几片干透的枫叶和一本诗集。
其中,有片叶子夹在诗集里。鹿云夕掀开书页,正是一首相思。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鹿云夕轻轻抚摸过书页,唇边化开浅淡的笑意,接着将枫叶小心的放回诗集中。
忘忧宫的人尽数随鹿朝离开,连小镇上的其他江湖人士也在一夕之间都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沙鹿镇恢复宁静祥和,街市依旧热闹非凡。鹿记织坊的生意蒸蒸日上,织娘们在后院忙碌。前堂便交由江挽月和小九负责。
“东家?”
小九尝试唤了她三次,才得到对方回应。
鹿云夕赶忙拉回思绪,“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布吉岛”,“宇”,“水叮咚”,“古栾”,“闲情逸致”的营养液鼓励!
小别胜新婚(雾),很快就见面啦~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阿朝在哪她就在哪……
原是沈老板登门拜访。
鹿云夕让小九奉上好茶, 随后赶到前堂。
“鹿老板。”
沈绮见着她,眉眼带笑,甚是欢喜。
鹿云夕微笑点头, “沈老板气色好了不少。”
“是啊,多亏苏姑娘给的药方。”
沈绮回头吩咐小丫鬟, “快把糕点给鹿老板。”
“是。”
小丫鬟手里提着三五包点心,一看就是宝轩斋的。
“我知道你家小郎君最喜欢吃他家的点心。”
沈绮打趣的功夫,往她身后张望, 疑惑道, “今日怎么不见鹿公子?”
鹿云夕接过点心, 强颜欢笑。
“又让沈老板破费了。阿朝她老家有事,将她接走了,过些时候再回来。”
“原来如此。”
沈绮观她神色, 思量片刻,“鹿老板似乎有心事。”
闻言,鹿云夕垂下眼帘, 并未否认。
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 她亦没必要掩饰。
沈绮到底是见多识广,善于察言观色。
“可是因为鹿公子老家的事很棘手?或者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
鹿云夕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并非生意, 也非家长里短,不是你我能帮上的事。”
沈绮听后,若有所思,继而点点头。
“看来是件大事。鹿老板放心吧,鹿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归来。”
鹿云夕释然的笑笑,“承蒙吉言。”
沙鹿镇与锦城、邺城都相距甚远。哪怕快马加鞭, 日夜兼程,少说也要七八天。
鹿云夕盘算时间,阿朝应该已经抵达锦城了。
织坊照常开张,她也按部就班的同织娘们一起织布,却时常心不在焉。她心里记挂着阿朝,无法安然处之。
每到夜里,她总是回想起说书先生那段女侠客和绣娘的故事。
过往种种总是在某个时刻特意钻出来,哪怕她刻意压制胡思乱想,可她的心却不听使唤。
看到枫叶,她便能回忆起与阿朝初识的情形。吃饭时,她总是恍惚,仿佛看到阿朝就坐在自己身边,捧着碗大快朵颐。睡觉时,没有人会缠着要抱她,以至这秋末冬初的夜晚显得格外寒凉。
“云夕姐?”
鹿云夕猛地回神,就见环佩担忧的望着自己。
“怎么了?”
环佩欲言又止,其他人更是不敢多话。
“云夕姐,时候不早了。”
鹿云夕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太阳早已落山。
“是我的疏忽,大家早些休息吧。”
说话的功夫,她下意识望向某处。记忆中,阿朝总喜欢坐在角落里偷看她。只要她回头,就能对上一双清澈眼眸。
鹿云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可越是如此,记忆便越是汹涌。
织娘们默默离去,屋子里仅剩她自己。
鹿云夕再度看向窗外,月色正好。
院子里好像有道熟悉的身影,是阿朝。
鹿朝追着竹铃球跑来跑去,笑容明媚。忽的,她停下来,冲这边挥手。
“云夕姐姐!”
鹿云夕想要回答,她的身影却突然消散了,再一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上扬的唇角慢慢抚平,鹿云夕独坐窗前,怔然出神。
另一边,鹿朝等人抵达锦城之后,召集忘忧宫所有人,安排好一切事宜。她将姚枫桐留在忘忧宫内,其余人等一分为二,一半留守,一半随她北上。
她只在锦城待上一日,次日清早便动身前往邺城。
如今的武林盟包含三大门派,以陆善为首的昆虚门,以及他的爪牙七星阁、逍遥宗。
鹿朝等人攻破城门,直奔武林盟老巢。
彼时,武林盟亦早有准备,三大门派的掌门人纷纷现身。
鹿朝一眼锁定位于正中的陆善,对方亦然。
“严莫离,我们又见面了。”
鹿朝亮出凌云剑,剑尖直指陆善。
“过往种种,今日做个了断。”
陆善嗤笑,“不自量力。”
两股强盛的内力相撞,刹那,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两人交手之际,七星阁阁主伺机而动。
苏灵星挥开长鞭,拦下他的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与此同时,林珑也与逍遥宗宗主打的有来有往。
其他人一拥而上,同武林盟弟子厮杀,不死不休。
啪的一声,醒木拍响。
说书人甩开折扇,摇头晃脑,继续口若悬河。
茶馆里座无虚席,若不是提前定下雅间,根本没有位置。
鹿云夕被沈绮拉来茶馆喝茶听书,二人进了雅间,茶水蜜饯很快被送上桌。
“二位慢用,有事您喊小的。”
小二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退出去。
沈绮亲自给她倒茶,“前几日,我见鹿老板神思恍惚,就想着找你出来,放松一下心情。”
鹿云夕接过杯盏,道了声谢。
她原本没什么心思出门,怎奈沈绮锲而不舍的邀请她,再拂了人家的好意,委实不妥。
沈绮低头浅笑,“我知道,虽然鹿老板你人是出来了,心却早就飞去鹿公子身边。”
鹿云夕听后,不由失笑。
“让沈老板笑话了,我担心她。”
“何谈笑话?人之常情。”
历经种种,沈绮早已变得通透。
“在这世上得一真心相待之人难,永远保持初心更是难上加难。而这一点,鹿老板比我幸运。你与鹿公子很是难得,理应珍惜。”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正当她们聊起生意时,楼下忽而爆发一阵喝彩与掌声。
说书先生再拍醒木,“接下来我们讲个新段子,且是最近真实发生的事。有关忘忧宫与武林盟的决战。”
闻言,鹿云夕豁然抬眸,脸色微变。
“话说,忘忧宫与武林盟在邺城一决高下,死伤无数,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沈绮见她脸色不好,忙询问,“可是身体不适?”
鹿云夕摇头,始终注视着楼下的说书人,不自觉握紧杯盏。
这时候,有听客扬声道,“到底谁赢了?”
说书人撸一把胡须,刻意卖起关子,引得台下众听客猜测纷纷。
待吊足胃口,他才慢悠悠讲道,“武林盟盟主陆善死在忘忧宫宫主严莫离的凌云宝剑之下!连同七星阁、逍遥宗的掌门人也一同葬身。忘忧宫报仇雪恨之后,便从邺城销声匿迹,生死不明。”
底下听客有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非要追问忘忧宫宫主的下落。
说书人又道,“严莫离的下落,只能说是传言。有人言,忘忧宫与武林盟属两败俱伤,并没有占多大便宜。她身受重伤,时日无多,死只是早晚的事。也有人说,严莫离受伤之后不知去向,也许是被世外高人搭救,从此隐居,不问江湖事。”
说书人讲完书,便下台离去。
鹿云夕匆忙起身,差点打翻茶水。
“沈老板,我有急事,改日再聚。”
言罢,她冲出雅间,噔噔噔下楼去追那说书人。
“让一让!”
鹿云夕一路追到后院,在休息的小屋里找到那位说书先生。
对方认得她,“见过鹿娘子,您又来问结果?可是我已经讲过了。”
鹿云夕神色激动,“您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见她如此认真急迫,说书人也正色起来。
“属实,这可是邺城的说书人传到我这的。”
鹿云夕回到铺子里,终日恍惚,食不下咽。
她耐着性子等上几日,仍不见鹿朝的任何消息。
阿朝报了仇,一定会回来寻她。如果没有,那便是出事了。
她可能伤的很重,甚至……
鹿云夕已不敢继续想下去,数日后,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鹿记织坊门窗紧闭,鹿云夕将所有人聚在一处。
“这半年光景,大家都辛苦了。”
她环顾众人,郑重宣布。
“鹿记织坊从今日起正式闭店。我要离开沙鹿镇,已将铺子转让,这里是换得的银两。感谢各位对织坊的辛劳付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色沉重。
鹿云夕将银子分发下去,“这些银两足够大家支撑支撑一段时间的生活。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奔个好前程。若他日有缘我们再相见。”
初桃捧着那包银子,眼圈通红。
“云夕姐,您再也不回来了吗?”
“说不好。”
鹿云夕笑笑,“短时期内定然是不回来了。”
丹鹊和初桃年纪小,忍不住掉眼泪。
环佩相对稳重多了,进行前专程向鹿云夕拜别。
“我们尊重云夕姐的一切决定,我也会继续将织锦手艺发扬下去。云夕姐保重。”
“东家保重!”
小九附和道。
几人陆续离开,铺子里只剩下鹿云夕和初桃。
初桃哭的很伤心,“云夕姐,我舍不得你。”
鹿云夕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肩。
“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我要去找阿朝。没有办法留在这里了,你们总要过生活。”
初桃抹掉眼泪,坚定道,“云夕姐,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也无家可归,不知道去哪里。我陪你去找公子,路上多个伴总归是好事。”
鹿云夕欣慰道,“谢谢你,初桃。可是此去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也许会有危险。”
“我不怕。”
初桃斩钉截铁,“我的命本来就是您和公子救的。就算这回是去送死,我也认了。”
鹿云夕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好,我们结伴北上。”
两人收拾好细软,带上盘缠等。鹿云夕早就把小院儿退还给房牙子,沈绮和其他老主顾那边,她也托人送去消息,在沙鹿镇已了无牵挂。
她们刚踏出后院,就见江挽月背个大刀,杵在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憨笑两声,“东家。”
“江姑娘,你……”
江挽月挠挠头,“我是要去闯荡江湖的,正好去邺城。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怎么说我也算半个江湖人,遇见劫道的还能保护你们。”
鹿云夕心领神会,不再推辞。
“多谢江姑娘。”
江挽月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东家客气,等哪天东家您再开个铺子,东山再起,我还给您当护院。”
鹿云夕来回看向两人,唇边含笑,眼眶却湿润了。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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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宇”,“闲情逸致”,“水叮咚”,“顾辞安”,“和你的娇臀说再见”,“歇洛”,“SWEI”,“19300184”,“阿饭”的营养液鼓励!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小骗子
鹿云夕和初桃不会骑马, 便雇了一辆马车,由江挽月赶车。她们收拾好细软,连夜离开沙鹿镇。
三人结伴同行, 日夜不休的奔赴邺城。接连数日的舟车劳顿,鹿云夕和初桃多少有些吃不消。
“东家, 要不我们找个客栈投宿一晚?”
江挽月见她和初桃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于心不忍。
“找人很重要,可是也要保重身体。”
鹿云夕冲江挽月笑笑, “我没事。”
接着, 她转头看向初桃, 见对方也是一脸疲惫,不由心生歉意。
“那就歇一晚吧。”
“我没事的,云夕姐。”
初桃连忙打起精神, 昂首挺胸,坐得笔直。
“我一点都不累,找公子要紧。”
“好, 那坐稳了。”
江挽月扬起马鞭, 大喝一声,“驾!”
三人马不停蹄的赶路, 片刻不敢耽搁, 即便如此,待她们抵达邺城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才进城门,鹿云夕就听见邺城百姓在讨论忘忧宫与武林盟。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最是爱讲这一段。
江挽月在半路上找人问路,结果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回答。那些人虽然说的热闹,可提及武林盟地界, 就像是见到洪水猛兽,吓破了胆。
“诶?不是,我就是问问路。”
江挽月双手叉腰,一阵无语。
“这些人怎么回事?问个路跟要他们命似的。”
马车停在茶楼门前,鹿云夕和初桃相继下来。
“我进去问问。”
说着,鹿云夕迈进茶楼,向小二要了壶清茶。
初桃紧跟在她身后,左顾右盼,周围都是喝茶听书的人,有普通百姓,亦有江湖人士。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着忘忧宫与武林盟的那一战。
“可谓是惊心动魄,气荡山河!从此,江湖不再有武林盟!至于谁会成为新的武林霸主,请听下回分解!”
热烈的掌声过后,鹿云夕喊来小二,给他一块碎银。
“我向你打听个事儿,武林盟在邺城的哪个方向?”
小二得了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可一听对方是打听武林盟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姑娘问那里做什么?那地方可不兴去,太不吉利。现在估计已经变成孤魂野鬼游荡的坟地了。”
见小二拿着银子不舍得撒手,鹿云夕又道,“无妨,你只要告诉我大致方向,这银子就是你的。我不是江湖人士,不会找你的麻烦。”
小二握紧银子,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抵挡诱惑。
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您可千万别跟别人提,是我告诉您的。”
鹿云夕点头,“当然。”
等三人赶到武林盟,眼前的景象直叫人头皮发麻。
放眼望去,一片尸山血海,犹如人间炼狱。徒留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怪不得无人敢提及,委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儿,令人反胃。鹿云夕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东家!”
江挽月眼疾手快,扶住鹿云夕。
鹿云夕强定心神,摇了摇头。
如此激烈的决战,那阿朝她……
初桃也吓得腿软,声音止不住发抖。
“公子,真的来过这里吗?”
鹿云夕强迫自己冷静,外界的传言都是说武林盟不复存在,忘忧宫下落不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起码,阿朝还活着。
饶是自小习武的江挽月,也是头一次见到眼前这般惨烈的场景。
“东家,我们下一步去哪?”
“去找阿朝,邺城没有,就去锦城。”
若夜以继日的赶路,从这里到锦城,约莫需要三日。
正当三人欲离开时,如血残阳下蓦然多出一道影子。
江挽月握紧刀柄,挡在前面。
“来者何人!”
来的是名年轻女子,身穿白衣,腰挂佩剑,朝她们抱拳行礼。
“忘忧宫之人,请问几位当中可有人姓鹿?”
说着,女子亮出玉佩,成色与形状与阿朝身上的玉佩如出一辙,不同的是阿朝那块雕的是神鸟,这枚雕的是虎纹。
“白虎令?”
江挽月松开刀柄,“忘忧宫的白虎坛?”
鹿云夕心头狂跳,忙上前道,“是我,你们宫主在何地?”
“苏坛主吩咐过,若遇见来寻找宫主的鹿姓娘子,就告诉她,宫主身负重伤,在忘忧谷休养。”
听见“重伤”二字,鹿云夕的面色又苍白一分。
“忘忧谷在何处?请带我去见她。”
女子颔首,“诸位随我来。”
忘忧谷地处锦城与邺城交界,地势隐蔽,四周布置机关,是忘忧宫最核心的盘踞之地。擅闯者会陷在瘴气中,无法脱身。
入谷前,女子给她们每人一颗丹药。
“姚姑娘为这里的机关加上了毒雾,服下它,可保不受毒雾侵袭。”
三人服下药丸,紧随女子身后,步步小心,丝毫不敢松懈。
山谷中人迹罕至,雾气缭绕,看不清前路。若不是有人带着,怕是要永远迷失在此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路逐渐清晰起来。不远处,一座气派巍峨的宫殿映入眼帘。
像是早就知道她们的到来,朱红大门缓缓敞开,一抹熟悉的倩影立在门口。
“东家。”
苏灵星抱拳行礼,“宫主在房中,我带您过去。”
鹿云夕点头,急忙跟上去。
江挽月和初桃随在后面,东张西望,好似头一次进城土包子。
她们穿过抄手游廊,每个庭院都有人把守。所经之处,守门人皆向苏灵星行礼。
江挽月望向苏灵星的眼神愈发崇拜,忍不住自言自语。
“难怪苏姑娘武功那么好,原来她就是白虎坛主。”
苏灵星停下脚步,“这里就是宫主的卧房。”
鹿云夕踏进房门,浓重的草药味儿扑面而来,令她皱紧眉头。
其他两人刚准备跟上,就被苏灵星拦在外头。
“宫主需要静养,不得打扰。”
房中,姚枫桐才替鹿朝行完针,正在焦头烂额的研制配药。
“姚姑娘。”
鹿云夕低声唤道。
姚枫桐闻声抬眸,惊喜一瞬,接着神色又凝重起来。
“鹿娘子来了,人在里面。”
鹿云夕绕过屏风,疾步入内。只见鹿朝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脸颊消瘦,面色惨白如纸,不见丝毫生机。
“阿朝……”
鹿云夕来到床畔,声音发颤。
鹿朝像是睡的很沉,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姚枫桐随后进来,面色严肃。
“宫主的伤势太重,已经昏迷不醒大半个月了。我每日都在替她行针,用药,吊着一口气。至于她何时能醒,我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鹿云夕望着昏迷之人,眼眶通红。
片刻后,她收拾心绪,对姚枫桐说道,“我来照顾她,姚姑娘,你告诉我怎么做。”
彼时,苏灵星把另外两人带到厢房安置妥当,言简意赅的讲明白事情始末。
决战当日,鹿朝与陆善交手,两人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陆善到底久经历练,功力深不可测。鹿朝几乎是竭尽全力,甚至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才取下陆善性命。
武林盟三大门派尽灭,忘忧宫的人也有伤亡。苏灵星和林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但不伤及性命。
苏灵星垂眸,“宫主对付陆贼,还分心替我们拦下逍遥宗和七星阁的偷袭,才会受如此重伤。若是我和林珑能再强一些就好了。”
得知鹿朝的真实身份,江挽月和初桃都处在震惊中无法自拔,双双化身石像。
江挽月到底是半个江湖人,接受起来还算良好,而初桃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哦不,苏坛主是说,鹿公子本是忘忧宫的宫主严莫离?”
初桃目瞪口呆,迟迟消化不了,喃喃自语。
“公子其实是女子,还是江湖传闻里赫赫有名的忘忧宫宫主。苍天呐……这是我能知道的事吗?”
接下来数日,鹿云夕守在床前寸步不离,衣不解带,食不安寝,人明显瘦了一圈。
期间,其他人也来过,想要替她照顾两日,好叫她有时间休息。可鹿云夕坚持不离开,别人劝说无果,也只好由着她。
姚枫桐取下金针,收拾药箱,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劝她。
“我知道鹿娘子担心宫主,可是您这么熬下去,宫主还没醒,您就先倒了。”
鹿云夕正拿浸湿的帕子替鹿朝擦脸,“姚姑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时候,就算让我去别的地方,也是吃不下睡不着的,不如守在这看着她。”
姚枫桐叹息一声,未再多言。
卧房的门轻轻关合,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喂过药后,鹿云夕细心的帮她擦拭嘴角,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珍品。
没有旁人打扰,鹿云夕坐在床边,和鹿朝聊天,讲起过去,又想起以后。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没有人回答。
她说着说着,压抑许久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转眼间泪如雨下。
“说好的永远陪着我,你还说要我养你一辈子。”
鹿云夕伏在鹿朝身边,泪眼婆娑,久久不能自已。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隐忍克制的啜泣声。
半晌,鹿云夕抬眸,双唇轻启,喃喃道,“小骗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选之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气泡水”,“嗯哼”,“HL”,“宇”,“闲情逸致”,“顾辞安”,“SWEI”,“加里”,“玲子”,“sradian”的营养液鼓励!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敞开心扉
无边的黑暗中, 鹿朝隐约听见雨滴的声响。
她循声望去,山花烂漫,草木如茵, 玄衣女子于树荫下打坐运功。
“师父!”
鹿朝跑向玄衣女子,到了近前, 对方才缓缓抬眸。
严寒霜素日不苟言笑,双目沉静无波,不怒自威, 只有在瞧见她时, 眼神才能柔和些。
“今日来迟了。”
每日早晚习武, 风雨无阻,鲜少有犯懒的时候。
“徒儿知错。”
鹿朝一时记不得自己为何来迟,只道是起晚耽搁了。
严寒霜起身, 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不可再犯。”
鹿朝憨笑两声,提剑跟上严寒霜。师徒二人于后山练剑,从清早到黄昏。
收剑时, 只听严寒霜淡淡道, “还不错。”
鹿朝凑到师父身边,“那……徒儿有什么奖励吗?”
严寒霜取来一把宝剑, 通体银白, 上刻云纹。
“它是你的了。”
鹿朝拔剑出鞘,寒光乍现。
“谢谢师父!”
严寒霜难得流露出笑模样,“离儿,你该回去了。”
“什么?”
不等鹿朝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皆化为虚无,耳边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朝!”
鹿朝只觉眼皮很重,身体逐渐下沉。挣扎许久, 她才冲破桎梏,掀开眼帘。
鹿云夕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望着日思夜想的容颜,鹿朝愣怔一瞬。
“云夕姐姐。”
她的声音很哑,只有附耳倾听才能听见。
鹿云夕喜极而泣,赶忙抹掉眼泪。
“你别说话了,我去喊姚姑娘。”
须臾,姚枫桐闻讯赶来,苏灵星等人也守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姚枫桐探过她的脉象,拊掌道,“可算醒了,宫主啊,您差点砸了我的招牌。”
鹿云夕急忙询问,“她现在能喝水吗?可以吃东西吗?”
“可以是可以,不能多饮多食,要慢慢恢复。药还是得按时服用,行针也是每日一次。”
姚枫桐松口气,“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的,就能下床了。”
对她的叮嘱,鹿云夕谙熟于心。
鹿朝全程听她们讲,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使不上力气。
等姚枫桐走后,鹿云夕才扶着她喂水喝。
“慢点,别呛着。”
温水润过快要干涸的喉咙,鹿朝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
“别哭,我没事了。”
闻言,鹿云夕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忙拿帕子擦脸,继而幽怨的瞪向她。
鹿朝被瞪得心虚,垂下眼帘,“我保证,以后再不会让你担心了。”
见对方不理自己,鹿朝心里没底,没话找话。
“你瘦了。”
还是没有回音。
鹿朝低头,“对不起。”
良久,耳边响起细微的叹息。
“我去看看粥熬好没。”
言罢,鹿云夕转身离去。
鹿朝望着她的背影,心知这回是很难再蒙混过关了。
接下来数日,鹿云夕依旧守在床前,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
可除去照料,鹿云夕始终都很沉默。哪怕鹿朝主动开口,她也不接茬儿。
喝完药,鹿朝嘴里被塞了一饴糖。
鹿云夕端起药碗,正欲起身,却被鹿朝揪住衣角。
“云夕姐姐,你理理我,好不好?”
鹿朝眼巴巴的看着她,像往常那般撒娇。
鹿云夕扯回衣袖,还是没理她。
养伤期间,院子里的红梅花开了,一朵朵迎风绽放,傲立枝头。
鹿朝每日按时服药行针,病情却不见大好。姚枫桐急得团团转,甚至怀疑自己的医术。
“宫主,您是不是有心事?”
姚枫桐坐在床前,愁眉不展。
鹿朝看她一眼,无奈道,“她不理我了。”
姚枫桐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的医术没问题。情志不顺,可是很影响身体恢复的。”
任她如何游说,鹿朝都无精打采的。
这功夫,鹿云夕端着饭菜进来。
姚枫桐眼珠一转,小声把鹿云夕请到屏风外。
“您和宫主闹别扭了?”
提起这个,鹿云夕脸色不是很好看。
姚枫桐比划着,小声嘀咕。
“养病切记心情不好,您要不先顺着她,等她好了,再秋后算账。不然我怕,万一这个郁郁寡欢,可能病情反复。”
闻言,鹿云夕脸色微变,“还会严重吗?”
“说不好。”
姚枫桐半真半假的说道,“很有可能。”
鹿云夕垂下眼帘,思量少许。
“我知道了。”
她不是怪阿朝去为师报仇,而是忧心其安危。可能是从小生长在江湖,阿朝似乎对生死并不在意。哪怕有她这个牵挂,也没能让阿朝多珍重自己。
鹿云夕回到屏风后,端起粥碗,一勺一勺的喂她吃。
鹿朝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眼尾泛红,青丝如瀑,一身锦白寝衣衬得她愈发羸弱。
鹿云夕执起帕子替她擦嘴,刚要收手时,就被对方握住手腕。
“云夕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保重自己的,为了你,也为了我。有任何事情,我都会跟你讲,绝无隐瞒。”
说着,她倾身靠上来,死皮赖脸的赖在人家身上不动了。
起初,鹿云夕仍是没反应,直到听见她的咳嗽声。
“不舒服吗?”
鹿朝以拳抵唇,咳嗽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鹿云夕满眼忧色,“我去叫姚姑娘。”
鹿朝却拉着她不肯松开,“别走。”
“我马上回来。”
鹿云夕挣脱她的手,下一刻,鹿朝便倒在床边,虚弱至极。
“阿朝!”
鹿云夕大惊,赶忙扶着她躺好,替她顺气。
鹿朝的气息逐渐平稳,却执拗地握紧她的手,就是不让她走。
一番折腾下来,鹿云夕不敢再妄动。
“不喊姚姑娘来,怎么能医好你呢?”
鹿朝却任性道,“你理理我,我就好了。”
听她这般理直气壮的孩子话,鹿云夕无奈的叹息一声。
“你说的,若以后再不管不顾只身犯险,还瞒着我。我就……”
鹿云夕思索半晌,不知该拿什么警告。良久,才憋出来一句,“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鹿朝顿时喜笑颜开,倒进她的怀里,揽住腰际。
“我说的,我保证。”
年关底下,迎来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放眼望去,一片白雪皑皑。数九寒天,红梅覆雪,凛冽的北风刮过,枝头轻颤,抖落一捧霜雪。
鹿朝身子大好,但被鹿云夕严令禁止,不得出屋子吹冷风。
她顶多是透过窗子望向外面的雪景,哪怕是在屋里也要披着厚实的狐裘。
躺了许多日,做什么都需要人搀扶。如今,内伤修复的差不多了,身上的剑伤也基本愈合。头一次靠自己下地,鹿朝只觉两条腿都是软的,头重脚轻,如同踩在棉花上,不得不扶着墙走。
房门吱呀开合,鹿云夕一眼就瞧见站在窗前的某人,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自己下来了?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放下饭菜,赶过去扶她。
鹿朝笑弯了眉眼,“我想下地走走,不然都不会走路了。我没有开窗哦,是不是很乖?”
鹿云夕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将人扶回床上。
“是,可乖了。”
傻的时候是明着淘气,不傻了就变成蔫儿淘,总之就是皮的很。
“既然你都能自己下地了,是不是怎能自己吃饭?”
鹿朝往床头靠去,做虚弱状。
“还是要喂的。”
鹿云夕轻哼,像往常一样喂她吃。
鹿朝瞧见粥里的萝卜白菜,不禁嘀咕,“菜好素啊,后厨能不能做点荤菜。”
“我做的。姚姑娘说,你要吃清淡的,当然也得吃点荤腥,我往里面放了肉末。”
鹿朝从善如流,改口道,“素的也挺好,云夕姐姐做的我都爱吃。”
旋即,她低头猛喝一大勺。
鹿云夕微微颔首,掩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我听说,你的生辰就在冬天。”
闻声,鹿朝眸子亮晶晶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生辰,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是在冬天,故而就定在冬天了。云夕姐姐要给我过生辰吗?”
鹿云夕哑然,原本是要给她一个惊喜的,结果刚起个头,就被这家伙给猜到了。
“是……苏姑娘和林姑娘说要给你过生辰。”
鹿朝早已看透,笑盈盈的望着她。
“云夕姐姐送我什么礼物?”
先前云夕给她做的衣裳、手帕、荷包,她都留着呢。
鹿云夕被她盯得败下阵来,从怀里摸出一只精巧的香囊。
“诺。”
鹿朝接过香囊,放到鼻下轻嗅,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摘了些梅花,还有别的。”
鹿朝翻来覆去的瞧,却见香囊上绣着一只小狗,看上去跟她们捡来的虎子有点像。
“为什么绣的是小狗?”
而不是绣鸳鸯、并蒂莲,或者兰花也行啊。
鹿云夕挑眉,意有所指,“因为……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鹿朝后知后觉,气呼呼的哼道,“好啊,你说我是小狗。”
鹿云夕唇边噙着笑意,梨涡煞是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鹿朝被她的笑容感染,不再追究绣的是狗还是花。
算了,她开心就好。
当晚,忘忧宫上下共聚正殿,为鹿朝办生辰宴。
鹿朝被鹿云夕捂得严严实实,一袭红裙,外搭金丝勾边的玄色罩衣,最后还要披上一件狐裘,乌发用玉簪松散的挽起,未施粉黛,姿容依旧。
苏灵星瞧见二人,笑容满面的迎上去。
“参见宫主!参见夫人!”
鹿云夕愣了一下,“什么夫人?”
“宫主夫人啊。”
苏灵星理所当然道。
鹿云夕顿时面庞绯红,“别乱喊。”
鹿朝歪头,盯着鹿云夕细瞧,笑容格外耀眼。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加里”的地雷鼓励!
谢谢“Ustinian”,“闲情逸致”,“HL”,“SWEI”,“古栾”的营养液鼓励!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婚礼
生辰宴上, 忘忧宫众人齐聚一堂,纷纷为鹿朝献上贺礼。
美酒飘香,佳肴满桌, 另有丝竹管弦助兴。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 其乐融融。
苏灵星仰头饮尽杯中酒,不禁感慨,“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言罢, 她看向主位上的二人, “夫人, 属下敬您。”
鹿云夕听见那两个字,面庞肉眼可见的泛起红晕。
“都说了,别乱喊。”
鹿朝却道, “怎么是乱喊?云夕姐姐是我的娘子,我也是云夕姐姐的娘子。我是宫主,你自然是宫主夫人。”
闻言, 鹿云夕夹起一块鸡肉喂她嘴里。
“就你话多。”
被甩眼刀, 鹿朝依然赔着笑脸。
在场众人里,唯江挽月和初桃是头一次见女装打扮的鹿朝, 忍不住多瞧几眼。
大病初愈的鹿朝比之前清瘦许多, 脸色苍白如雪,透出些许羸弱,却挡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只见她单手支额,定定的望着鹿云夕,双眸含情。乌发松散的挽在身后,鬓边散落下几缕青丝,平添慵懒。
江挽月偷看好几眼, 结结巴巴道,“公子,不对,宫主,我敬您。”
不等鹿朝反应,鹿云夕先把她跟前的酒杯拿走了。
“阿朝的伤势还没痊愈,不能饮酒。”
姚枫桐立马接茬儿,“没错!酒不行,太油腻的不行,辣的不行。”
满桌子菜肴,鹿朝能吃的屈指可数。鹿云夕为她盛上一碗鱼羹,顺便夹上几块鸡肉。
再看其他人,正推杯换盏,大快朵颐。
鹿朝登时无语,敢情她只能干看着,到底谁过生辰?
她瞪一眼苏灵星,后者视线闪躲,不肯看她。
苏灵星目不斜视,跟林珑嘀咕,“宫主是不是瞪我来着?”
林珑淡淡道,“嗯。”
苏灵星赶忙向鹿云夕投去求助的眼神。
鹿云夕回头,就见某人正拿筷子戳碗里的青菜,像是要把菜戳烂。
“你现在是病人,忌口是必须的。”
鹿朝抬起眼帘,又迅速垂下去,幽怨的眼神一闪而过。
鹿云夕不禁失笑,端起那碗鱼羹,亲手喂她。
“好了,不许闹脾气。”
鹿朝终于放过可怜的青菜,乖乖张嘴等喂。
见状,苏灵星松口气,“还是夫人的话管用,其实属下有个提议。趁着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的,为宫主和夫人重新办一场婚礼如何?”
此言一出,其他人皆随声附和。
这回,鹿朝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她与云夕成亲时太过仓促,什么都没准备,甚至称不上婚礼。
想着,她执起鹿云夕的手,眼眸晶亮,“我正有此意。”
四目相对,鹿云夕逐渐沉溺其中。
“好。”
苏灵星拍案而起,“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赶在正月前把婚礼办了。我们大家也跟着沾沾喜气。”
经此一议,忘忧宫上下开始热火朝天的筹备婚礼。苏灵星指挥布置,林珑负责按需采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珑寻到锦城的最大的成衣铺替两人定制喜服,为此花了两倍的价钱,要求对方加急赶制。
忘忧宫里里外外喜气洋洋,悬红绸,挂灯笼,门窗上贴喜字。
婚礼当日,鹿朝换上大红喜服,金丝勾边的腰带勾勒出身段,发髻上佩戴金钗宝珠,略施粉黛,已是姿容天成。
“宫主您今儿个真好看。”
姚枫桐忍不住赞叹,“果然是人逢喜事,气色都好了不少。”
鹿朝执起却扇,动作间露出一截皓腕,如意金镯嵌有宝珠,璀璨夺目。
她仔细端详铜镜中的自己。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打扮得如此精致。
吉时已到,苏灵星充当司仪,立于正殿之上。
鹿朝步至殿门前,身后跟着林珑。不多时,鹿云夕也在江挽月和初桃的陪同下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两人对望,皆为之惊艳。
鹿朝牵起鹿云夕的手,一同踏入红绸铺就的宫殿。
“吉时到!”
苏灵星高声宣布,“一拜天地!”
忘忧宫众人分列正殿两侧,让出中间的路。殿门大敞,正好显露门外的出广阔天地。
“二拜高堂!”
正殿之上摆放着前任宫主的严寒霜的牌位。
“新人对拜!”
两人转向彼此,相视一笑。
“礼成!送入洞房!”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鼓掌,齐声震天。
“祝宫主与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堂前大摆酒宴,热闹非凡。鹿朝和鹿云夕回到喜房,与外面的喧闹声隔绝。
红烛高照,映衬两人的面庞,发尾的金簪流苏轻微摇曳,熠熠生辉。
鹿朝替彼此倒上酒,“今天的酒我得喝。”
鹿云夕弯唇,“只饮一杯。”
二人喝下交杯酒,同坐榻边,肩挨着肩,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宁静过后,鹿云夕悄悄看她。
“我们不用去敬酒吗?”
“不用,灵星会安排妥当的。”
鹿朝回望过来,“剩下的时间,只有你和我。”
鹿云夕眼帘半垂,长睫轻颤,双颊悄悄染上绯红。屋子里越是安静,怦怦的心跳声越是清晰。
她捂上心口,仿若小鹿乱撞。
平日里的鹿云夕清丽淡雅,如若幽兰。新娘打扮的她,更添明媚,比牡丹还要娇艳。
鹿朝不由看得痴了。
“云夕姐姐,你今日好美。”
鹿云夕只觉双颊发烫,连彼此相扣的掌心都出汗了。
鹿朝轻抿下唇,替她取下钗环,乌发瞬间散开。
须臾,两人卸下所有配饰,褪去喜服,仅着朱红寝衣。
鹿朝贴在人家颈侧闻了闻,“云夕姐姐是不是换了香囊?有梅花的味道。”
鹿云夕正紧张着,突然被她这么一讲,没反应过来。
“什么?”
鹿朝忽而偏头,俘获那双朱唇。
气息纠缠间,鹿云夕亦忘情回应,愈发难舍难分。
二人双双倒在榻上,帷幔垂落,挡住无边春色。偶尔溢出些许破碎的声音,令闻者脸红心跳。
鹿朝伏在她耳畔,轻声低语。
鹿云夕听后,脸颊如若熟透的桃子,连肌肤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净看些不正经的。”
“哪里不正经了。”
不给鹿云夕再开口的机会,鹿朝低头封住她的唇。
鹿云夕晕陶陶的,如置云端,历经和风细雨,缱绻缠绵,再回过神来,额间已布满细汗。
青丝缠绕,于枕间铺散,分不清你我。
“阿朝。”
“嗯?”
鹿朝正准备替她掖好被角,拥着人入睡,听对方突然唤自己,抬起头,一脸纯良无害。
见她似乎真的不懂,鹿云夕羞恼的瞪过去。双眸氤氲,盈着点点泪光,毫无威慑力,反而多了一丝媚意。
鹿朝立刻会意,竟也不好意思起来。
正当她准备继续时,鹿云夕却突然拦住她。
“你身上的伤不要紧吧?”
“伤口都愈合了。”
鹿朝特意展示给她看。
鹿云夕咬了下唇,“那,内伤呢?”
“内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没有大碍。”
鹿云夕还想说什么,朱唇微张,话音却被鹿朝封在唇齿之间。
“云夕姐姐,专心一点。”
漫漫长夜,院中的积雪逐渐消融,枝头的冰雪化为水滴,无声落下。红梅绽放,美艳无双。
直至红烛燃尽,两人才沉沉睡去。
翌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鹿朝醒来时,怀里的人尚沉在梦乡中。
她怕将人吵醒,故而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人家看。
鹿云夕睫毛轻颤,继而掀开眼帘,正对上某人含笑的眸子。
床帷中尚残存着昨夜的旖旎氛围,种种画面浮现在眼前。
鹿云夕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可闭眼之后,昨晚放纵的记忆愈发清晰。
“云夕姐姐,不要害羞了。我们已经成过两次亲。”
鹿云夕像只煮熟的虾,蜷缩在被子里,不肯睁眼。
鹿朝见她不理自己,眼珠一转,手脚开始不老实。
鹿云夕不堪其扰,抓住她作怪的手,凶巴巴的瞪着她。不料这一瞪,却是媚眼如丝,更像是在撩拨。
“要不是你胡闹,哪能到半夜才睡。”
都睡到日上三竿了。
鹿朝大呼冤枉,“明明是云夕姐姐拉着我说还要。”
“你闭嘴。”
“哦。”
鹿朝贴上去撒娇,“都是我胡闹,好不好?”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鹿朝穿上衣服,打开房门,探出头,找负责守夜的人要了两桶热水。
待二人梳洗妥当,已然将近正午了。
鹿云夕坐在菱花铜镜前,端详镜中的自己。
眼尾泛红,双唇润泽,似乎有点肿。
她偏头打量颈侧,果不其然都是昨晚留下的印迹,赶忙把衣襟提高些。
鹿朝在她身后,托起长发,执着梳子替她梳头,继而亲手挽上发髻。
“戴这个牡丹簪子?还是戴玉簪?”
她在妆奁里认真挑选,挨个在鹿云夕头上比划,觉得哪个都好看。
鹿云夕唇角上扬,“你替我挑吧。”
“好。”
鹿朝最终拿起牡丹簪子帮她戴上。
定制喜服的同时,鹿朝特意交代林珑买两套成衣回来。
其中一套便是鹿云夕身上穿的这件杏花窄袖衫,下系桃夭百迭裙,外穿缎面儿牡丹纹广袖罩衣。
鹿朝抬手搭在她的肩头,与她一同映在镜中。
“云夕姐姐以后有什么打算?再开一家织坊铺子?”
鹿云夕覆上她的手背,唇边带笑,眼眸中充满希冀。
“我还想去绸缎庄学习更好的手艺。我听说最大的绸缎庄在京都地界。”
鹿朝将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云夕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说着,她翻箱倒柜找出一方锦盒放到鹿云夕面前。
“打开瞧瞧,有惊喜。”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选之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谢谢“HL”,“闲情逸致”,“Ustinian”,“SWEI”,“顾辞安”,“Amber乐”,“古栾”的营养液鼓励!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定居
在鹿朝鼓励的眼神中, 鹿云夕打开锦盒,里面居然是一张地契。
“京都……东市?”
鹿云夕豁然抬头,惊讶道, “这是……”
鹿朝浅笑,“是我在京都买的宅子。你若想去京都, 就不用再寻房子了。那里时常有人打扫,随时都可以住。”
她说得轻巧,鹿云夕却也心知肚明, 京都的宅院简直寸土寸金。
见鹿云夕久久不能回神, 鹿朝倾身靠上去, 同她耳鬓厮磨。
“等你学完手艺,我们也在京都开一家绸缎庄。到时候,我就靠你养了。”
鹿云夕听她聊起以后, 唇角止不住上扬,眸中蕴藏着似水柔情。
半晌,她轻启朱唇, “好, 都依你。”
鹿朝调皮的眨了眨眼,忽而低头偷了个吻, 双唇顿时也染上胭脂红。
鹿云夕推她一下, “别闹了,再磨蹭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又没人催。”
鹿朝赖在她身上不起来,懒洋洋的打个哈欠,如同一只慵懒的猫。
离着除夕还剩几天光景,两人合计着,留在忘忧宫过年, 待年后动身去京都。届时,鹿朝的内伤也痊愈了。
一日三服汤药,外加行针,这样的日子,鹿朝足足坚持了一个多月。
姚枫桐为她诊脉后,喜形于色。
“宫主的伤势基本无碍了,不必再行针,至于汤药,可减为每日一服。”
闻言,鹿朝不满道,“还要服药?”
她都快成药罐子了。
姚枫桐清了清嗓子,“最好再坚持七日,巩固一下。您此次元气大伤,需谨慎为上。”
不等鹿朝开口,鹿云夕按住她的肩,抢先一步说道,“我记下了,多谢。”
姚枫桐如获大赦,朝鹿云夕感激的笑了笑。
“多谢夫人体谅,我就先退下了。”
言罢,她收拾好药箱,溜之大吉。
鹿朝轻咬下唇,眼帘微抬,露出委屈的小表情。
“药太难喝。”
鹿云夕见状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药哪有好喝的?你要是真怕喝药,以后就少让自己有喝药的机会。”
无论是痴傻时,还是恢复后,阿朝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鹿朝哼唧两声,圈住鹿云夕的腰,将人带到自己怀里。
“云夕姐姐也欺负我。”
她声音闷闷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鹿云夕被她缠得太紧,有些呼吸不畅。
“好啦,别撒娇。还是宫主呢?让你的属下看到,会笑话的。”
“谁敢?”
鹿朝轻哼一声,就是不撒手。
瞧见某人耍赖的模样,鹿云夕揪住她的耳朵,往外扯。
“你起不起来?”
“哎呀,疼……”
鹿朝被迫松手,捂住可怜的耳朵,目光幽怨。
鹿云夕垂下眼帘,不去看她,怕自己一旦看了就会心软。
“你不是说想出去走走?”
说着,鹿云夕取来狐裘披在她身上。
鹿朝任她摆弄,乖乖配合。穿戴整齐后,两人携手穿过抄手游廊,步至正殿。
此时,忘忧宫上下正在忙着打扫庭院,没一个闲着的。
鹿朝四处张望,在正殿角落里寻到苏灵星的身影。
“这是在做什么?”
苏灵星循声回头,“见过宫主,见过夫人。今儿个是除夕。”
鹿朝恍然,才想起来日子。
“这么快就到除夕了。”
众人打扫完院落,挨扇门窗张贴福字和对联。后厨更是忙碌,初桃跟着其他人一起活馅儿、擀面皮、包饺子。
苏灵星负责布置大殿,林珑则留在后院指挥。
“让一让!都让一让!”
江挽月提着好几挂鞭炮,匆匆跑向后院。
鹿朝环顾四周,眸色柔和下来。
忘忧宫竟也有些烟火气了。
“阿朝,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鹿朝转头,对上鹿云夕担忧的眼神,莞尔一笑。
“一点都不累。”
像是为证明自己,鹿朝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
鹿云夕赶忙拦下她,“好了,知道你不累,别转圈,待会儿把自己转晕了怎么办?”
夜色降临,偌大的忘忧谷与世隔绝,听不到外界的尘嚣,可宫殿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众人齐聚大殿,席案上摆满鸡鸭鱼肉,另配陈年佳酿。
这回,鹿朝总算不用干看着不能吃了。
鹿云夕拿走她的酒杯,“但酒还是不能喝。”
鹿朝轻咳一声,“都听云夕姐姐的。”
鹿云夕浅笑,熟练的为她布菜。
“饺子来喽!”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个个鼓肚儿,像是小巧的元宝。
鹿朝尝过几个,有猪肉、羊肉、鱼肉三种馅儿。
众人起身,举杯同饮。
“敬宫主!敬夫人!”
鹿朝与鹿云夕相视而笑,她以茶代酒,仰头饮尽。
别人推杯换盏,鹿朝低头吃饭。忽然,她皱了下眉头,有什么东西硌到牙了。
原来是枚铜钱。
鹿云夕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常,“怎么了?”
初桃不好意思的笑笑,“是我放的,我们那的习俗,会在饺子里放枚铜钱。谁吃饭就代表一年的好运,图个彩头。”
“这个我也知道。”
江挽月接茬儿道,“宫主新的一年必将好运连连。”
既然是彩头,她就收下了。
宴席过半,江挽月和苏灵星提着鞭炮跑去外面。不多时,便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大殿之外,一片火树银花,映亮了半边天。
鹿朝注视着殿外,星眸闪烁,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
察觉到身边的目光,她回过头来,恰巧撞进鹿云夕的眸子。外面的风景霎时黯然失色,她们眼中只有彼此。
旁人的注意力都在焰火上,初桃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像是看到一幅画。
鹿云夕的性子本就温柔,如今望向鹿朝时更是化作一汪春水。
初桃不禁红了面庞,掩唇偷笑。
正月十五一过,鹿朝等人动身北上。她将忘忧宫交给苏、林二人打理,自己陪着鹿云夕前往京都。
马车上备好金银细软、衣物被褥,水和干粮。江挽月负责赶车,初桃也随她们同去。
七日后,一行人等终于抵达京都城门。
马车辚辚而行,街市人声鼎沸。
鹿云夕掀开帘子,长街上人头攒动,一片繁华盛景。街边铺肆林立,琳琅满目。更有亭台楼阁,飞檐翘角。
“不愧是京都。”
她不由感叹。
在她四处张望时,鹿朝正眼含笑意的注视着她。
“若是云夕姐姐喜欢,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闻言,鹿云夕回眸。身上暖和,心里亦暖洋洋的。
阿朝的计划里,处处都在替她设想。
马车拐入东市,停在一座宅院大门前。
“吁!”
江挽月扬声道,“我们到了。”
鹿朝率先跃下马车,回过身来扶鹿云夕。
江挽月和初桃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叹。
鹿云夕抬头望去,就见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鎏金匾额,写有两个大字,鹿宅。
“这……”
鹿朝解释道,“我提前传过消息,让她们换上的。”
说着,她牵起鹿云夕的手迈上石阶。
与此同时,大门缓缓敞开,涌出来四名仆从,朝着两人恭敬行礼。
“见过两位娘子!”
鹿朝为鹿云夕介绍,“这是灵星雇来的,负责打理宅子。走,我们进去。”
小厮牵着车马去偏门,鹿朝一行人自正门入内。
宅子分成前后院,前边是厅堂,后边又分成东西厢房和主屋。
她们沿着游廊行至后院,只见亭台邻着池塘,四周栽有松柏翠竹,怪石嶙峋。不远处搭着秋千架,春夏可在此赏景。
江挽月和初桃东张西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我们以后就住这里?”
初桃不可置信道,“这院子也太大了吧?”
江挽月亦是震惊,在幽谷中有座宫殿也就算了,在如此繁华地带还有这么大的宅院。
初桃和江挽月被安置到西厢房,鹿朝带着鹿云夕直奔主屋。
主屋两侧耳房被设成书屋和浴房,单独带一个小院,院子里栽着几棵梅花树。此时,梅花正值盛放,一枝红梅恰好斜在书房窗前。
鹿朝拉着鹿云夕进到主屋,主屋里亦分为外间和里间。里间放着一张床榻,两侧悬红纱帷幔,外设翠竹屏风。旁边则是一些存放衣物的箱柜,窗前为妆台、盆架。
外间置软榻、案几,平日里可在此品茗闲谈。另设桌凳、灯台等,一应俱全。
鹿朝偏头看她,“喜欢吗?”
鹿云夕嫣然一笑,“喜欢。”
鹿朝推着她来到窗边,“等到开春,我让人在院子里种些兰花,栽几棵枫树。”
鹿云夕凝望着她的侧颜,听她在自己耳边念叨,也不打断她。
半晌,鹿朝笑盈盈道,“好不好?”
“好,都依你。”
这功夫,那四名仆从安置好一切,赶来主屋。
两名丫鬟,两名小厮,正式拜见主家。
“寒烟。”
“采荷。”
“小的阿福。”
“小山。”
四人齐声向鹿朝见礼,“见过娘子!”
鹿朝略一颔首,“以后,她就是这间宅子的主人。”
四人十分有眼力,立马对鹿云夕改口。
“见过东家!”
鹿云夕看向鹿朝,“这……”
鹿朝却笑道,“我们说好的,这间宅子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鹿云夕神色动容,不再推拒。
“不必多礼。”
“谢东家!”
快到饭点了,两人却依旧待在卧房里,半天不见出屋。
青天白日的,某人却赖在温柔乡里不肯起身。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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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妻管严
丫鬟采荷过来两次, 鹿朝每回都是嘴上答应,身体却纹丝不动。
鹿云夕都看不下去了,无奈道, “到底要赖多久才肯起?”
鹿朝把脸埋进人家颈窝,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鹿云夕。
“再待会儿。”
她忽而抬眼, 眸中带着一丝狡黠。
顷刻,鹿云夕只觉有什么温润的东西轻轻掠过颈侧,身子紧跟着颤了一下。
鹿朝坏心眼儿的继续撩拨, 同鹿云夕腻在榻间温存。
鹿云夕被她撩的七荤八素, 晕乎乎的回应着。
帷幔之中逐渐升温, 直到鹿朝退开,她才清醒些。
嬉闹间,衣襟微敞, 发髻松散,散开几缕青丝。
鹿云夕气息不稳,面若粉桃, 诱人采撷。
罪魁祸首却同没事人一样, 无辜的眨了眨眼。
鹿云夕瞪她一眼,忽然抬手捏住她的脸。
“云夕姐姐……为什么……要捏我的脸?”
鹿朝含混不清的问道。
似乎是想扳回一成, 鹿云夕在她脸上狠狠地揉了两把。
只见那白皙的面庞瞬间留下两道红印子。
鹿朝捂着脸, 目光幽怨,仿佛在无声控诉她的“暴/行”。
云夕姐姐越来越凶了。
鹿云夕理好云鬓,轻哼道,“你不饿吗?快点起。”
“哦。”
鹿朝老实巴交的穿鞋下地,再未闹她。
等两人收拾妥当出门,已是半炷香之后。
鹿云夕整理好衣襟,又摸了摸发髻, 生怕有失礼的地方。
等一切安置妥当,鹿朝派人去打听京都各大绸缎庄的消息,供鹿云夕挑选。
她们在京都落脚的第三日,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客人”鬼鬼祟祟的在鹿宅门外徘徊,几次想要翻墙,又犹豫不决。
正当他欲抬手叩门时,身后蓦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人惊恐转身,双目撑圆,右手按在腰间,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鹿朝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严宫主。”
那人赶忙抱拳施礼,报上家门。
“在下栖梧派掌门,鄙姓吕。听闻严宫主驾临京都,特来拜见。”
闻言,鹿朝面不改色道,“栖梧派掌门人,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不敢不敢。”
吕掌门满脸堆笑,恭敬道,“多有打扰,望宫主见谅。”
鹿朝不欲与他寒暄,于是开门见山,“吕掌门何事寻我,不如直言。”
“是。”
吕掌门笑呵呵的道明来意。
“实则是武林盟不复存在,江湖群龙无首,想要推举新的武林盟主。放眼当今江湖,唯有忘忧宫可担此重任,故而托我前来邀请严宫主参加本届武林大会。”
鹿朝听着新鲜,“让我当武林盟主?”
“正是。”
吕掌门侃侃而谈,“您赢了上一任盟主,足以证明您的武功卓绝,能够服众。”
鹿朝点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告诉其他人。忘忧宫不再主动过问江湖事,这个武林盟主,你们另请高明吧。”
言罢,鹿朝转身欲走。
“严宫主!”
吕掌门急忙追上,“您不再考虑考虑?”
“没什么可考虑的,你只管回去复命。”
鹿朝加快步子,将吕掌门远远的甩在身后。
她到点心铺子买了一包梅花饼,回来的路上,无意中瞥见街角的黑团子。
鹿朝奔着黑团子过去,结果从墙后又多探出一个脑袋瓜。
一大一小,两只黑团子。
两只狗都被冻的哆哆嗦嗦,大黑狗把小只的护在后面。
那只小的也就巴掌大,和当初的虎子差不多。
鹿朝蹲下来,伸手去摸狗头。起初大黑狗还比较警惕,但很快就和鹿朝熟络起来,甚至主动蹭着她的掌心。
天寒地冻的,这一大一小缩在墙角,肯定是没有主家。
“跟我回家吧。”
鹿朝柔声说道。
也不知,它们有没有听懂。只见那只大黑团子将小黑团子叼起来,放到鹿朝的手上,接着扭头就跑。
“喂!”
鹿朝捧着小黑团子,还没来得及去追,大黑狗已经跑没影了。留下她跟小黑团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阿朝?”
午饭后,鹿云夕小憩片刻,醒来,身边的人就不见了。她先来寒烟一问,才知鹿朝是去买点心。
鹿云夕忧心她的身体,坐立不安,想出门去寻,却被寒烟拦下。
“娘子说,她很快就回来,让您放心。还交代过,不用去找她。”
鹿云夕坐在椅子上,心神始终不得安宁。
这人,身体才好些,就乱跑。买点心不会托别人去吗?一点不让人省心。
鹿云夕正腹诽着,抬眼就见鹿朝的身影,腾的一下站起来。
“阿朝!”
鹿朝快跑两步,随手将油纸包放桌上。
“云夕姐姐,你瞧。”
她把小黑团子捧到鹿云夕面前,“我在街上捡到的,就快要冻死了,我们养它好不好?”
鹿云夕瞧见小家伙,赶忙抱进怀里。
小黑团子察觉到温暖,拼命往她怀里钻。
“这么小,放在外面肯定活不长。”
鹿云夕摸着毛茸茸的脑袋瓜,“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
鹿朝胸有成竹,“就叫它小黑。”
鹿云夕:“……”
阿朝起名的水平还真是稳定。
“好不好?”
鹿朝双眸澄澈,自我感觉良好。
鹿云夕点头,“好,就叫小黑。”
鹿朝笑弯了眼睛,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等她们在京都落稳脚跟,就把阿婆,小白和虎子一起接来。到时候,宅子里便更加热闹了。
初桃和江挽月瞧见小黑,皆两眼放光。
“哪里来的?它好可爱!”
初桃围在鹿云夕身边,直勾勾盯着那只黑团子。
“云夕姐,我能抱抱它吗?”
“当然。”
鹿云夕将小狗交给她,叮嘱她如何给小黑喂食和洗澡。
初桃怀抱小黑,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它。
“这也太软乎了。”
江挽月不敢抱,怕自己手重,只敢轻轻的摸两下。
两人围着小狗,爱不释手。
见她们都喜欢小黑,鹿朝便把照顾小黑的重任交给二人。
这功夫,鹿云夕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跟自己回屋。
鹿朝会意,随鹿云夕回到卧房。
刚关上房门,鹿云夕便推着她回里间坐好。
“怎么了?”
鹿朝不解道。
鹿云夕二话不说,探上她的额头,又在她身上来回摸索。
鹿朝轻笑出声,“好痒啊,云夕姐姐。”
鹿云夕仔细检查一番,确认她无碍,才没好气的瞪向她。
“能不能爱惜自己的身体?大病初愈呢,到处乱跑,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
鹿朝心下了然,笑意愈发温柔。她揽住鹿云夕的腰际,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是我的疏忽,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的。”
鹿朝抬头,眼神虔诚,“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云夕不要担心。”
鹿云夕在她额间轻点,“你呀,总让我担心。”
鹿朝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
“给你揪。”
鹿云夕抿了下唇,依然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许卖乖。”
两人在房中嬉笑打闹,稍沉片刻,鹿朝才想起来,似乎忘了一样东西。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被叩响。原来是寒烟把她落在厅堂的梅花饼送来了。
“我就说忘了什么。”
鹿朝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递到对方唇边。“云夕姐姐快尝尝。”
鹿云夕就着她的手,低头尝了一口梅花饼。
“好吃。”
鹿朝眉眼含笑,右手拿着梅花饼喂她,左手在底下托着点心渣。
喂完鹿云夕,她自己也尝过一块。饼皮酥脆,馅料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少吃点,晚上还吃饭呢。”
鹿朝刚要拿第三块,闻言立即把手收回来。
“我知道呀,我现在不是小傻瓜。”
只有傻瓜才会把自己吃积食。
鹿云夕瞥一眼她泛红的耳廓,忍俊不禁。
“依我看,现在也不聪明。”
“云夕姐姐欺负我。”
鹿朝恼羞成怒,装作“凶狠”地扑上去,和鹿云夕闹成一团。
两人在榻间滚了两圈,鹿朝瞅准时机偷袭人家的痒痒肉。
鹿云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
“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晚饭后,鹿朝带着鹿云夕来到浴堂。
当初买下宅院的原因之一正是这里的温泉池。池子里通着地下活水,常年温热,可舒筋解乏。
池中撒上佩兰、白芷,以及些许花瓣。
雾气蒸腾,朦胧如仙气缭绕。鹿朝挽上发髻,迈入池中,任由汤泉没过肩头,肌肤被水汽晕染得白里透红。
“云夕姐姐,快下来呀。”
鹿云夕正在一件件褪去衣衫,动作稍慢。
鹿朝的手臂撑在池边,双手托腮,眼巴巴望过去。
鹿云夕褪下最后一件,转头就对上某人的视线,顿觉无所适从,忙进到池中。
温热的泉水将身体包裹住,驱散寒气。
水面荡开圈圈涟漪,忽而,水花四溅。
鹿朝笑道,“云夕姐姐中了我的偷袭。”
鹿云夕不甘示弱,也向她撩水。
两人打闹一阵,不知怎的就打到了一起。
鹿云夕背贴池壁,泉池四面皆由暖玉铺成,即使触碰到也是温暖的。
鹿朝与她挤在一处,近到鼻尖轻碰,呼吸交织。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天之骄子”的地雷鼓励!
谢谢“Ustinian”,“闲情逸致”,“宇”,“深滩”,“HL”的营养液鼓励!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云夕姐姐你醉了
不知是汤泉的缘故,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鹿云夕只觉自己热得快要昏过去了。
她下意识别开视线,眼睫轻颤。
鹿朝却仍是眼含笑意的望着她,那么大的池子, 偏要和她挨着。
“云夕姐姐为何这般紧张,我们早就……”
下一刻, 她就被鹿云夕捂住嘴,再不得胡言。
鹿朝眼神无辜,不明所以。
鹿云夕面红耳赤, 凶巴巴的瞪她。
“不许胡说。”
怎么是胡说?她说的都是实话。
鹿云夕堵住她的嘴, 却按不住她的手。于是, 某人的手脚开始不老实。
顷刻,鹿云夕惊呼一声,赶忙按住某人作怪的手。
鹿朝眯起眼睛, 得逞般笑了。
鹿云夕甩给她一记眼刀,岂料顾盼之间更显妩媚。
“你身体才好些,不要胡闹。”
闻言, 鹿朝拉过她的手, 贴在自己的伤处。
“早都好了。”
鹿云夕在其伤口边缘轻轻摩挲,确实早已痊愈, 尚余下浅淡的疤痕。
鹿朝身上的伤痕不止一处, 属这条疤是最深的。
鹿云夕瞧着那疤痕,心疼不已,竟低头吻上去。
鹿朝身形一顿,讶然的望着鹿云夕,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怜惜。
“一定很疼吧。”
“现在不疼了。”
鹿朝扬起一抹浅笑,旋即托住对方的后颈,俘获朱唇。
泉池中, 水声哗啦作响,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鹿云夕背靠池壁,踩着暖玉铺就的池底,不禁蜷缩起脚趾。
浴堂中隐约可闻急促的喘/息,以及某些破碎的声音,令人浮想联翩。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才返回卧房。等彼此擦干头发、铺床安寝,已是深夜。
鹿朝见时辰不早了,本想直接拥着怀里人入梦。谁知鹿云夕却格外主动,仿佛食髓知味般,又与她缠绵许久。
以至转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鹿朝睁开眸子,在鹿云夕脸侧轻啄,随即满意的笑了笑,静候鹿云夕醒来。
可能是被她的小动作打扰,鹿云夕紧跟着掀开眼帘,双眸雾气氤氲,沉了一会儿才有几分清明。
“云夕姐姐,早。”
鹿朝笑容明媚,堪比窗外的艳阳。
昨夜的记忆回笼,鹿云夕愣怔片刻,立马躲进被子里。
鹿朝见状,轻笑出声。
她家娘子怎么这么可爱。
她拽了拽被子,“云夕姐姐,不要害羞了,我们拜过天地,入过洞房,这些本就是寻常的闺房之乐。”
鹿云夕扯下被子,露出一双哭肿的眸子。
“都怪你,非要拉着我胡闹。”
鹿朝大呼冤枉,明明是她让自己继续的。
可对上鹿云夕的眼神,鹿朝瞬间举手认怂。
“嗯,都怪我。”
鹿云夕看向别处,就是不看鹿朝。对方的笑容越是灿烂,她就越是羞恼。
记忆如潮水,想不认账是不行的。鹿云夕不由懊恼,自己怎会如此经不住诱惑,竟那般放纵。
这样打打闹闹、悠然自得的平凡日子,她们也过了两个来月。
初春时节,万物复苏。院子里的桃花含苞待放,柳枝生了新芽。城西的河水完全化开,常有几只绿头鸭浮在河面上。
鹿朝提前跟鹿云夕说明自己的去处,以买糕点为由,实则是偷偷去了一家首饰铺子。
“见过鹿娘子。”
店铺老板热络的迎上来,“娘子快请坐,您定的首饰马上就取得。”
刚落脚京都时,鹿朝便悄悄的定下首饰,为的就是今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伙计小心翼翼的捧出锦盒,双手奉上。
“请娘子过目。”
鹿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精心雕琢的兰花金簪。金簪上嵌着羊脂白玉,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您可满意?”
鹿朝点头,当即在桌上放下银子。
“就是它了。”
她从首饰铺子出来,顺道买了几包糕点,打算给鹿云夕一个惊喜。
可等她回到鹿宅,却见厅堂内热闹极了。
苏灵星和姚枫桐正蹲在地上逗小黑,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握手!摇尾巴!真乖。”
鹿朝眼皮一跳,心道这俩人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苏灵星回头,立马起身行礼。
“宫主!”
姚枫桐抱起小黑,扬起的嘴角还来不及压下,就这么憨笑着。
“宫主回来啦。”
鹿朝进到厅堂内,打量二人。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林珑呢?”
苏灵星笑道,“忘忧宫一切妥当,余下琐事都有林珑呢。属下和姚姑娘两个闲人,实在没啥可忙的。这不赶快来京都找您和夫人嘛,若夫人开起绸缎庄,属下还能当账房。”
“是啊,到时候我在旁边开间药铺。”
姚枫桐随声附和。
鹿朝收回视线,不由腹诽,她俩其实就是来蹭饭的。
这功夫,鹿云夕闻讯赶到前堂,拉着鹿朝检查一番。
“怎么去这么久?我就说让阿福去买,你偏要自己去。”
鹿朝莞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身受重伤的样子给鹿云夕留下深刻印象,以至于鹿云夕总担心她身体不好。
鹿云夕见她无碍,也就放心了。
“我看采荷她们从中午就在忙碌,今儿个是什么重要日子吗?”
鹿朝弯唇道,“云夕姐姐,你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听她这么一说,鹿云夕恍然大悟。
“瞧我,都过糊涂了。”
鹿朝把糕点放到一旁,从怀中取出精致小巧的锦盒。
“打开看看。”
鹿云夕顿时了然,这人说是去买点心,实际上是为她准备生辰礼。
她打开锦盒,登时流露出惊艳之色。
“好美的簪子。”
“我还是觉得兰花最衬你。”
说着,鹿朝取出金簪,亲自为她戴上。
“好看。”
鹿云夕心中温暖,拉着她的手,神色动容。
“谢谢你,阿朝。”
她自己都忘了,但阿朝还记得。这么精巧的金簪定然是提前就预定的,可见其用心。
这世上,永远有个人能时时刻刻把她的话记在心里,委实难能可贵。
鹿朝却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就是,夫人见外了不是。”
苏灵星立马接茬儿,“恭贺夫人生辰!啥时候开饭呐?”
鹿朝:“……”
果然是来蹭饭的。
华灯初上,朗月当空。几人围坐厅堂,美酒佳肴悉数端上。
什么酒酿鸭,清蒸鲈鱼,炙羊肉,水晶肘子,煎白肠,银耳羹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苏灵星举起酒杯,“敬夫人!”
其余人等纷纷效仿。
鹿云夕与鹿朝相视而笑,和大家举杯共饮。
苏灵星和姚枫桐一路上马不停蹄,风餐露宿,肚子都饿扁了。开席后,两人大快朵颐,都没时间说话。
鹿云夕为鹿朝夹上许多菜,“多吃些,补身体。”
鹿朝也反过来为她布菜,“今天你是寿星,只管吃,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鹿云夕笑笑,从善如流地享受她的贴心服侍。
酒过三巡,苏灵星和江挽月都醉倒了,趴在桌边呼呼大睡。
初桃亦不胜酒力,姚枫桐作为医者,自控力稍微强点,算是最清醒的一个。
鹿朝被明令禁止,只饮了两杯,故而面不改色。反观鹿云夕倒是处在微醺之中,双颊浮着淡淡的红晕,眼神稍显迷离。
“云夕姐姐,你醉了。”
鹿朝将人扶稳,免得她摔下去。
鹿云夕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我还好,只是有点头晕。”
“我扶你回房。”
鹿朝搀扶起鹿云夕回后院。
鹿云夕却脚底发软,刚走两步,差点倒下去。
鹿朝索性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奔卧房而去。
前堂的残局全部交给丫鬟小厮们处理。
姚枫桐扶着苏灵星去东厢房安置,初桃则是和江挽月回了西厢。
枝头落下一只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鹿朝把鹿云夕送回房中,轻轻的放置榻间,拉过被子替她盖好。
鹿云夕的酒品似乎比她好不少,醉了便只是睡觉,不吵也不闹。
鹿朝坐在床边,安静的注视着榻上的人。
此刻,外面响起三下叩门声。
鹿朝放轻步子去开门,示意外面的人小声些,别吵醒鹿云夕。
寒烟呈上一封帖子,低声回禀。
“京都里有名的绸缎庄有两家,目前只有琼衣坊在招人。”
鹿朝点头,“我知道了。”
她合上房门,打开帖子细瞧。
琼衣坊的东家是一对夫妻,在京都也有些年头了。坊中的织锦精美绝伦,颇具盛名。如今,琼衣坊对外招两名织娘和一名绣娘,需要有织锦或者刺绣的手艺。
鹿朝刚收起帖子,就听鹿云夕在唤自己。
“云夕姐姐?”
她赶回床榻前,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怎么了?要喝水吗?还是不舒服?我让采荷去煮醒酒汤。”
鹿云夕缓缓摇头,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奈何使不上力气,重新倒回榻间。
“小心。”
鹿朝拦着她,不让她乱动。
“要什么?我去拿。”
鹿云夕瞥她一眼,状似不满,朱唇轻启,声音很小,需得贴近了才能听清。
“上来抱着我。”
闻言,鹿朝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遵命。”
她钻进被子里,将鹿云夕搂进怀中。
“云夕姐姐是觉得冷吗?”
鹿云夕似乎没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的攀着她,凑在她耳畔呢喃。
离着这么近,鹿朝也没能听清她在讲什么,不得不再贴近一些。
鹿云夕轻哼,一下咬在她的耳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