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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种田日常》百合耽美小说_倾碧悠然

    第441章 衣锦还乡 关于林云康跟了他娘离开……


    关于林云康跟了他娘离开的事, 很快就在槐树村内传开了。


    林云康小时候有多难养,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他是公认的第一难养的孩子。


    换做别家, 可能就养不活了。


    不光是费了银子, 还费了不少精力, 后来还送他去读书,花了这么多的心思和钱财,结果却被朱家把人接走了。


    朱家也忒不厚道。


    当年朱红杏走的时候不带儿子,如今又跑来接, 偏偏孩子还真的愿意跟当年抛下他改嫁的娘离开……好多人都替林家三房不值。


    有些人还跑到何氏面前故意说朱家坏话, 想要以此挑起何氏的怒火。


    有些人在生气时,会说亲家的不对, 旁人就是想听何氏骂人。


    何氏并不让人如愿,只说是自己年纪大了,管不了家里的孩子何去何从。更强调说,无论那些孩子读不读书, 以后在哪住,她都从来不过问。


    说这些话时, 她语气平淡, 眉目温和, 不见丝毫着急上火。


    众人转而又说林振德夫妻二人有福气。


    村里好多人在他们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小小,一家子住在一起,从早上吵到晚,有时候孙们还要大打出手。


    反观林振德, 什么都不管,儿孙还孝顺,尤其是女儿, 是村里公认的最有福气的姑娘。


    好多人还后悔当年赵家刚来村里那会没有与之交好。就连马大娘私底下都讲过,她刚与赵家住亲戚时,想过把自己娘家的一个外甥女说给赵东石……当时还想再看一看赵家的底子,外头来的人,不够知根知底,她怕害了自家外甥女。


    就这么一观望,赵东石婚事就有了着落。


    后来看到赵东石定亲后那样照顾岳家,说是拿岳父当亲爹伺候也不为过,更是将林家兄弟当做亲兄弟一般倾囊相授。


    马大娘是越来越后悔。


    现在马大娘跟人提及此事,都后悔到拍大腿。当然,这些话从来不敢当着林家人说。


    话扯远了,有人说林云康跟他娘去,以后多半会后悔。


    朱家疼女儿,也挺疼外孙……当初朱家给林云康到处花高价找偏方的事,林家并未瞒着。


    都知道朱家有银子,但无论是哪一家,儿女双全的情形下,大头的银子肯定都是留给儿子。


    而林家不同,不光有银子,林家还有权,光是一个林青冬,给侄子侄女安排了两桩好亲事,这还只是刚进城,以后肯定会越来越能干。


    *


    林云康是跟着母亲到了住的地方就有点后悔了。


    他生下来时,林家就住上了新宅子。


    房子是青砖瓦房,窗明几净,格外透亮。屋子里的家具入目都是新的。


    而朱家的房子好多年了,朱红杏的屋子不错,可是她哥哥有儿有女,多出来的只有一间杂物房,林云康以后要常住,不可能让表兄妹们让屋子,他只能去住杂物房。


    杂物房刚刚收拾出来,一股子霉味儿,打扫的很干净,但里面的家具都是凑合用,明显也不是近几年的样式,都是前些年的老东西了。


    用也能用,就是看着小气破旧,而且这间屋子窗户极小,开门了屋子里才亮堂。


    夏日还好,等到了冬日,这门也不可能一整天开着,到时白天要么待在屋里睡觉,要么就只能点灯。


    朱红杏当然知道儿子在林家过的什么日子,让儿子住这样的屋子,儿子肯定心里委屈。


    “云康,你若不喜欢这个屋,回头我就带你出去租房住!”


    林云康是真心觉得母亲可怜,活了半辈子了身边也没个贴心人,他搬到朱家来,读书学武都是次要,主要是想孝敬亲娘。


    他从书上学了子欲养而亲不待,不想日后后悔。


    “没事。”


    朱红杏眼神里都是欣慰之意:“娘的好儿子,当年你一生下来,娘就知道你一定是个懂事的孩子。”


    *


    何氏说是不管孙子,但私底下还是忍不住悄悄打听,如今林家养着许多兔子,也有粮食和土芋。


    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林家在这十里八村也算名人。在镇上认识不少人,林云康才在镇上住三天,何氏就从别人那里得知孙子住的是没有窗户的杂物房。


    “没苦硬吃,这孩子,脑子不够数,见情形不对,赶紧回家啊!”何氏跟孙子云南念叨,“你在学堂跟他说一说,如果在朱家住不下去,尽管回家来。”


    林云南答应了下来。


    一眨眼,到了六月底,酷暑难耐。


    今年的天特别热,当然,这三伏天里,不热才奇怪。


    可是今年这天气感觉和往年有所不同,以前无论有多热,只要太阳落山,便会凉爽下来。日头再烈,躲着点,找个风口坐着,一般不会出汗。


    但今年不行,无论站在哪都是一身汗,即便是打了井水擦身,最多半个时辰,又是满头满脸的汗。


    天热成这样,井里的水都浅了,地里的苗眼瞅着越来越黄,叶子都枯了。


    有些土肉薄的地儿,眼瞅着庄稼苗都要枯死了,无奈,只好挑水去浇地。


    这浇地也有讲究,只能是早晚,日头最烈那会儿就不行,浇了苗儿会死。


    赵东石名下的地也有些地方受了旱,他会过去瞧瞧,该浇就浇。


    他饿过肚子,不想糟蹋了粮食,只要苗还没死,能救则救。


    众人都习惯了秋冬更忙,没想到今年夏日找了这么个活计,家家户户都挺忙。


    槐树村众人只是忙一些,兴许会减产,但只要浇地足够勤快,对收成影响不大。


    赵东石经常进城,从刘大人那里得知,府城之外许多地方今年要欠收甚至是绝收。


    粮食一绝收,粮价定然要往上涨。


    这时候城里那些手头有余钱的商户人家,只要能买到粮食,都鼓足了劲儿往家里扒拉。


    能攒到粮食,就能赚到银子。


    当然了,前几年张大人还在盐城那些囤积居奇的商户,众人再想买粮,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抬价囤粮。


    就在这个时候,林桃花回了村。


    林桃花如今也算是村里的名人,一个村里的姑娘竟然能嫁到城里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夫人,一去好几年,容貌瞅着不见老,反而还越来越年轻。


    只不过林桃花嫁进城后一般不回来,村里好多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牛氏这两年低调度日,她给儿子在镇上的学堂交了束脩,让他每天跟着云南他们一起来回。


    要不是说非得约了一起走,林青文只需要每天早点出门,在村头等一等,从学堂出来时,主动与林云南他们同行。


    林家的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大人之间的恩怨,不将孩子给搅和进去,只要孩子觉得能处,那就一起。


    说到底,三房四房对牛氏母子如此宽容,看的都是死去的林振兴的面子……人死了多年,记得的都是他的好。好歹那是兄弟俩的哥哥,小时候他们也感情好过,只不过后来因为家中长辈的偏心,这些感情渐渐变了质。


    不过,也仅此而已,想让兄弟俩多照顾牛氏母子,那是不可能的事。


    *


    林桃花此次回来,颇有几分衣锦还乡的意味,衣着华贵,五官秀丽,气质温雅,她没有带自己的孩子,但足足有三驾马车,除开她自己坐的,剩下的拉的都是礼物。


    村里的每一户人家都有她送的一份点心,除此之外,林家同族的礼物又要多一条鱼,而三房四房除了这两样,还多了一匹布。


    她特意给林麦花准备了半车礼。


    林麦花打开门,林桃花冲她笑了笑,就开始指使车夫将礼物往院子里搬。


    半车的礼物,卸下来后跟小山似的,期间林麦花试图阻拦,林桃花笑道:“别跟我客气,我就是单纯地想要谢你。”


    林麦花好奇问:“你怎么回来了?”


    妾室的娘家人不算是正经亲戚,既如此,妾室就不存在走亲戚一说,平时出门,都得主母答应。


    某些不讲规矩宠妾灭妻的人家,才会让妾室抛头露面,而林麦花分明记得,林桃花曾经说过,她侍奉的那个老爷家里规矩极其严苛,但凡触犯,都会被重罚。


    按理,林桃花应该回不来才对。


    林桃花眼神意味深长:“进去说。”


    林麦花进门时,瞄了一眼那堆礼物,半开玩笑似的问:“你送这么多礼,该不会有人来收回吧?”


    既然妾室的娘家人不算正经亲戚,送丰厚的礼物登门,不恰当。


    “我要说的就是这件事。”林桃花感慨道,“谁会嫌银子多呢?外头闹了旱灾,你可知道?”


    林麦花微微点头:“听过一耳朵。”


    槐树村不缺水,地里稍微干旱,勤快点浇地就行……如果等到槐树村的苗都枯死了,那外头许多地方都会颗粒无收。


    “我家那位老爷想要买粮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妹夫名下有几百亩地,就想和妹夫做一笔生意。今日特意让我来定下此事。”


    林麦花哑然,“这粮食还没收,是不是太急了点?而且,这件事情我说了可不算。”


    赵东石不会将粮食卖给那些想要屯粮的商户。


    “不是要你定下。”林桃花一乐,“回来前我就知道妹夫不会把粮食卖给他,回头我就说妹夫的粮食要卖给衙门,他肯定不敢和衙门抢。”


    林麦花:“……”


    “我们不卖粮,再收这么厚的礼,不合适。”


    “合适。”林桃花往屋檐下的小马扎上一坐,玫红色的衣摆滑落在地,她摆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也不管文不文雅,“秋日的粮食你们收回来后,最好是别卖,拿到开春,价钱肯定不便宜。”


    第442章 落魄生病 遇上灾年,粮价会上……


    遇上灾年, 粮价会上涨,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但普通人最多就是囤点自家吃的粮食,有些人还会因为各种原因将手头屯起来的粮食卖掉……这其中甚至还有因为粮价涨了才卖的。


    林麦花取了蜂蜜水给她:“最近如何?”


    “挺好。”林桃花双手接过水, “想让你帮我配一些药, 我还想再生一胎。”


    算年纪, 林桃花已不年轻了。


    恰在此时,有敲门声传来。


    方才林桃花让人卸礼物,姐妹俩站在门口有一会儿,本身村里来外人就是个新鲜事, 林桃花多年不归, 如今衣锦还乡,无论站在哪儿, 旁人都会多看一眼。


    好多人都知道林桃花正赵家做客,堂姐妹俩说话,外人不会来打扰。


    林麦花开了门,发现是姚林, 便回头看了一眼林桃花。


    姚林看向她的眼神格外复杂,站到了院子门口:“桃花, 你来, 我有话问你。”


    曾经的夫妻二人, 如今一个再娶,一个再嫁,都又生了孩子,两人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孩子。


    林桃花猜到了他的来意:“包子挺好, 四书五经已会背了大半,不说让他科举入仕,有我供养着, 应该能混一个秀才功名,替你姚家光宗耀祖。”


    姚林并没有多欢喜,质问道:“我好几年没有见包子了,你为何不把他带回来?”


    林桃花并没有藏起儿子的不自在,好笑地道:“你口口声声说想孩子,却从来不进城去找他……我又没拦着你们父子相见,只不得空将他送回村里而已,你愿意进城去寻,随时都能见着。张口就说想,脚却不动,看来你也只是嘴上想一想。”


    姚林:“……”


    “我在村里有事做,男人和女人不同,不要脸的女人往那儿一躺就能赚到源源不断的银子,而男人需要养家糊口……”


    这话分明是在讥讽林桃花。


    林桃花当然知道给人做小不够光彩,也知自己会被人在私底下笑话嘲讽,但敢直接讥讽到她面前的,姚林是第一人。


    “你忙?忙什么?忙着发疯?”


    论吵架,林桃花就没怕过谁。


    姚林看了一眼林麦花,见其正在整理袖子上的绣花,压根就没搭理他,他心中一阵失落:“我那是犯了病,最近都好了。”


    “我看你没有好,只是瞧着像正常人而已。”林桃花说话很不客气,“瞧瞧你方才说的,分明是疯癫之语。我在城里是正经嫁人生子,新找的那位对包子很是宽容,还愿意供包子读书……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不是他愿意帮我供孩子,我也不会嫁给他。姚林,我带着孩子改嫁,都是被你这个不作为的混账给逼的!如今你反倒回来怪我不要脸,既然你要脸,别让你儿子花我银子,去把人接回来啊!嘴上说想儿子,你又为他付出了多少?”


    姚林噎住。


    林桃花不想再与他多说:“滚!”


    姚林不肯走。


    林桃花主动起身:“麦花,我回家去了,有空再来找你聊。那个……麻烦你帮我准备点东西,稍微我派人来取。”


    她说走就走,姚林倒是想去追,可院子里只有林麦花,他如今难得和林麦花独处,赵东石防他跟防贼似的,万分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麦花,我对不起你……”


    林麦花忍无可忍,手中水瓢直接往他脸上拍了过去:“我看你是又发病了,滚!”


    姚林脸上被拍,鼻子一股温热流下,伸手一摸,满手的血。


    赵东石从外头回来,身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路上,姚林见状,慌忙退走。


    村里有不少人去拜访林桃花。


    看着林家的姑娘一个个嫁入城里,眼热的人挺多,有人想将自家姑娘也送进城,林家三房那边得罪不起……想也知道会被拒绝,且林家本身还有几个姑娘,即便要送人进城,也轮不到送外人。


    林桃花不一样,她家里只有一个弟弟,进城多年,和堂姐妹们都不熟。于是,又有人想走林桃花的门路。


    她们当然不好意思直接跑去问林桃花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上来都是和林桃花拉家常,反正天上地下庄稼料子点心,想到什么说什么。


    偶尔还会遇上相熟的人,大家都能知道对方的想法,碰见后挺尴尬,但这份尴尬在看到对方脸上的尴尬时会很快散去。


    林麦花没有去老宅。


    牛氏被人奉承得特别欢喜,林桃花就见不得她娘这般,旁人几句好话而已,都不是真心的,她娘却会当真。


    当女儿的嫌弃亲娘,尤其是没有外人在时,母女俩谁都不会掩饰自己的真性情,牛氏很快就发现了女儿看不起自己……她这两年在村里过得跟个隐形的人似的,手头是有银子,可总觉得别人在背地里笑话她。


    寡居的身份会被人笑话,女儿给人做小,她面上也无光。


    曾经牛氏在城里住,也想在城里长住,最好是一辈子都再也不回来,于是她跟女儿商量着进城事宜,当然,她没有傻到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只说是青文读书还行,经常得夫子夸赞,如果能进城去,他日一定能榜上有名。


    林桃花一口就回绝了。


    亲娘说好听点,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妇人。说难听点就是个蠢人,把亲娘和弟弟带进城,等于是将自己的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大户人家一片花团锦簇,看着和和睦睦,私底下都在找对方的痛处和弱点……即便暂时用不上,也会捏在手中等机会。


    牛氏说服不了女儿,又不敢和女儿吵架,想要去找三房四房帮着说话,可惜两个弟妹都不搭腔,小叔子更是不管她死活。


    于是,牛氏跑去找了娘家人帮着说和。


    牛家人看在银子的份上,倒愿意帮忙,就是把林桃花烦得不行,她绝不可能带亲娘进城,牛家的人却各种纠缠。


    衣锦还乡的滋味美妙,林桃花原本想多享受几日,此次她还是领了老爷给的差事回来跟堂妹夫拉近关系,住上十天半月,老爷也不会生气。


    可牛家太烦了,总有各种歪理,好像林桃花不接亲娘进城就是不孝,完全讲不了道理,林桃花干脆收拾了行李回城去。


    牛氏在女儿都启程时,才知道闺女要走,哭着喊着去追,一路追到村头。她因为跑得太快,没有注意脚下,被绊住后一头栽倒,摔得满头满脸的血。


    到底是亲娘,母女之间再不和,林桃花也停下了马车:“你追来做什么?我又不是以后都不回了……”


    当着人前,牛氏的姿态格外卑微:“桃花,你别生我的气。”


    这两年,牛氏头上也有了白发,她本身不爱收拾家里,也不爱洗衣,此时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摔出了血,身上有补丁,瞅着挺可怜的。


    林桃花皱眉:“我没生你的气,不带你进城,是带不了你,你讲点道理啊!瞧你这两天,干的那都是什么事?”


    她没有下马车去扶亲娘,“你回去吧,得空我会回来看你。”


    有人从村子里匆匆赶来,人还没到地方,张口就吼:“你一去好几年,等再回来,那得等到何时去?你个不孝女,青文还小,你娘只能指望你!”


    看到是舅舅前来,林桃花脸色更冷了几分。


    从父亲走后,他们和牛家那些所谓亲人经常闹翻,但又经常和好,林桃花不爱和他们多说,关上车厢,催促车夫离开。


    牛氏一脸血坐在地上哭。


    林桃花马车在出村子时回头瞅了一眼,心下愈发厌烦,明明她衣锦还乡面上有光,却在临走时母亲非要闹这一出,回头村里的人又该说她没良心了。


    这还是亲娘吗?


    她往常有送银子回来,母女俩在村子里的日子不难过,即便是不种地,吃穿上也不会被亏待。


    如今倒好,亲娘当着众人的面给她泼了一盆不孝的脏水,她又不在村里,想洗都洗不干净。


    每一次林桃花回村,都会生出一种以后再也不回来的冲动,此次这份冲动更强烈了些。


    *


    随着林桃花离去,牛氏脸上的伤养好,村里人议论林桃花的人渐渐少了。


    转眼入秋,这一日林麦花又和赵东石一起进城,她先去看了林杏花的胎。


    林杏花可不敢指望乡下的堂姐来给自己接生,城里离槐树村那么远,如果发动了再去接人,可能堂姐还没到,孩子已经落了地。


    因此,林杏花自己在城里找好了口碑不错的稳婆,发现她胎位不正,还帮她调了调。


    林麦花细细查看后,决定半个月后再进城一趟。


    夫妻俩从林杏花院子里出来,正准备去高月的院子,在路上却被人拦住。


    拦住他们的是头发花白的大爷,身子佝偻着:“你们是林家的亲戚?”


    林麦花看了一眼不远处林杏花的院落,还以为事关林杏花,嗯了一声。


    “那你们知不知道槐树村的赵老爷?”


    赵东石疑惑:“我就是。”


    “能找到你太好了。”大爷满脸欢喜,“那边的客栈里,有你的干爹,他生病了,病得挺重。”


    夫妻二人面面相觑,赵东石没有干爹,但林麦花有一个干爹在外,难道是梁平?


    当然,这个人突然冒出来,说他们有个亲戚在客栈里病重濒死,怎么看都像是骗子。


    林麦花念着柳叶,决定去一趟,她当然没有傻到就这么去,先回了高月的院子,叫上了得知他们前来换值回家的林青冬一起。


    三人到了客栈之中,发现那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人,确实是梁平。


    第443章 难处 梁平两腮无肉,脸颊深深……


    梁平两腮无肉, 脸颊深深凹陷,眼神浑浊无光,在看到进门来的三人时先愣了愣, 然后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梁爹?”


    林麦花试探着唤, 她看向林青冬, 刚要让他去请大夫,他已率先道:“我去找个大夫来。”


    梁平的身子被毁得一塌糊涂。


    大夫来得很快,把脉过后,叹气:“好生调理着。”


    林麦花追出去询问, 得知梁平会这么瘦, 一是生病,二是饿的。


    简单来说, 就是病了后没有得到好的照顾。


    梁平近些年赚到的多数银子都没有拿回家中,应该是给了那个寡妇,没想到他一生病,人就把它丢到了这里来。


    看在柳叶的份上, 林麦花一点不怕麻烦,请了大夫将梁平送到意和堂, 然后配了十来副药后, 当天就拉着他回了村。


    林麦花二人先把梁平送回了柳家。


    柳小冬看到马车上的亲爹, 颇为意外,忙上前把人往家里扶。


    关于梁平以后何去何从,一家人早已商量过,柳叶嘱咐了儿子要给梁平养老送终。


    梁平被扶进了另一间屋子, 柳小冬还让人去镇上给妹妹传了消息 ,让妹妹务必回来一趟。


    村里人都知道梁平在码头上干活,据说工钱还不错, 就是外头有了个姘头,不怎么回家。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柳家人没在外头说梁平的近况,等村里该知道的不知道,都知道梁平外头有人。


    好些人看到梁平的惨状,都挺唏嘘。


    梁平能赚钱时,外头的女人揪着他不放,一生病就把他撵了出来,还没把人送回家,而是将其丢进城里。


    林麦花在接人之前,先问了那位大爷一些事。


    “是那个女人将梁爹送到城里都客栈,又请了人照顾,然后悄悄盯着我三哥和杏花的门口,还说半个月之内见不到我们,就直接去这两家报信,请他们帮忙传话。”


    运气挺好,在半月之期即将到来时,林麦花二人进了城。


    柳叶已在床上躺了许久,她脚不能动,一双手能照顾自己吃喝拉撒,只是需要人送吃的,帮着倒尿盆而已。


    此时柳叶的面色极为复杂:“可能我年轻时真的敛财太过,福气又没到那份上,所以才有了这番报应,就是他……可能也是被我给牵累了。”


    柳叶卧病在床,虽有人经常来探望,林麦花更是三天两头过来陪,但多数时候都是她一个人独处。


    一个人待太久,难免会多思多想。林麦花听到她说这样一番话,颇为惊讶,一时间愣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干娘,这……这是你们比较倒霉,刚好遇上,怎么就扯到了福气上?”林麦花哭笑不得,“梁爹的病挺重,但意和堂的大夫说,只要好好照顾,按时喝药,还是有痊愈的可能。”


    前前后后治下来,大概要花二十两左右的银子。


    大夫还说,梁平这个病是拖出来的,如果一开始就好好治,可能还花不完十两。


    柳叶捶了一下自己的腿:“我如今是个废人,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实在是管不了他。小冬……被我们拖累得太狠了。麦花,我想托你一件事,你在村里放出话,找个男人来照顾他,帮他洗衣做饭,伺候他吃喝拉撒。一个月三钱银子,得跟他一起住。”


    林麦花觉得不太妥当,她再是干女儿,也不是亲女儿,还有林茶花,堂姐妹俩这几年是处得还行,可若是林麦花越过堂妹帮着安排柳叶夫妻,林茶花说不定会生气。


    “茶花是个孝顺孩子,我会说服她,你就按着我说的办。”柳叶想了想,“先让马五和六子其中一人过来照顾几天,给新来的打个样,可好?”


    母女俩相处多年,这是柳叶第一回 正儿八经求林麦花帮忙。


    林麦花当然要帮,当天下午,六子就过来了。


    六子干活特别麻利,他其实更擅长于干地里的活计,但东家有吩咐,他肯定要尽力。前后不过半个时辰,整个柳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期间还抽空炖好了一锅鸡汤。


    三钱银子一个月,刚刚放出话,就有不少人来问。


    其中有牛毅兄弟,牛兰花的哥哥,也有林麦花族中的堂哥,甚至连林青斌都到了。


    因为来的人多,林麦花手头又忙,便让人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这一等,门口的人越攒越多。


    这些人出现在此,就是为了干这份活计,看到这么多人来争抢,心里难免都会比较一番。


    看到林青斌,众人都觉得他机会不大,牛劲更是出言嘲讽:“林秀才,这柳家要人,是为了伺候卧病在床的病人,你这文质彬彬的,书读不好地,也不会种,连自己都照顾不过来,如何能照顾得了别人?我要是你,就不来了,来了也不会被挑中,何必丢这个人?”


    牛劲和他隔壁的几个堂兄平时吵得跟乌眼鸡似的,曾经还拿锄头等物砸过对方家人,但对外,他们是一家人。


    其中一个堂哥笑着接话:“林秀才莫不是听错了,以为是赵家想要账房先生,不然,他一个高高在上的读书人,又不是咱们这种地里刨食的泥腿子,如何能干得了这低三下四伺候别人的活计?”


    林青斌也没想到,伺候一个病人,竟然这么多人抢。


    听说那梁平回来时咳咳咳,瞅着像是肺痨……如果真是痨病,照顾他的人很可能会被过了病气。


    被兄弟俩连番嘲讽,林青斌有点坐不住了,默认了兄弟俩那番他是听错了的话,悄悄退到了人群之外。


    林麦花后来选中了李家一个后生,这后生人老实,就是忒老实了点,平时沉默寡言,村里人有红白喜事时,最脏最累的活总有他一份。


    柳叶很相信自己的干女儿,看了一眼年轻人李大面后,道:“以后就麻烦你了。”


    李大面欣喜若狂,连连道谢,都不用柳家人问,立即拍着胸保证:“我一定拿梁叔当亲爹一样伺候,绝不让他难受。以后家里有脏活累活,尽管都让我去干。”


    林麦花颇为意外,等李大面出去后,忍不住问:“干娘不再挑一挑吗?”


    柳叶摇头:“不挑了,我信你。”


    林麦花看柳叶的兴致不高,整个人精气神很差,瞅着苍老了好几岁,好像人都要不行了似的,忍不住劝:“干娘,你要好好的,两个孩子那么小,你得撑着看他们成亲生子……”


    柳叶苦笑:“这天天躺在床上等着人伺候的日子,实在太难过了。”


    如果是那种没心没肺又懒惰的人,生了一个只能躺在床上等别人伺候的病,可能会庆幸。


    但柳叶不是那种人,她心有歉疚,总觉得自己是拖累,儿子和儿媳没有亏待她,处处贴心照顾着,她心里就更难受了,感觉自己活着,就是在给儿子儿媳添麻烦。


    有时候子儿媳吵架,不是因着照顾她,但柳叶都会想,是不是儿子儿媳太累,扛不住了,又不愿意将这份怒火撒在她身上,所以才跟对方吵。


    林麦花看出来了柳叶在自暴自弃,急忙劝说,柳叶倒是答应了,会好好活着,但她心里不放心,出门后找到柳小冬和林茶花。


    “平时多陪一陪,跟她说一说村里的新鲜事……”


    柳小冬眉眼都不抬:“麦花姐放心,那是我娘,我肯定会尽心尽力伺候。”


    林麦花听着这话的语气不太对。


    林茶花不满:“麦花姐也是为了娘才跑来多嘴,你别用这种语气……”


    “我怎么说话,用不着你管!”柳小冬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管好你自己。”


    他怒火冲冲,起身就走。


    林麦花真的是好意才来劝说,若柳叶真的存了死志,家里人再不盯着点,长则三五个月,短则十天半月,柳家可能就要办丧事了。


    “这狗脾气。”林茶花对着他的背影怒斥,“有本事你以后都别回来!不识好人心的东西,早晚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别吼了。”林麦花急忙劝,“小声些,再让人听见。”


    都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可这夫妻之间难免吵嘴,吵起来只顾争一口气,哪里还管得着外人会不会笑话?


    林茶花瞪着门口:“一点心都没有,娘为何会……还不是因着我们俩经常吵?”


    林麦花没吭声。


    林茶花解释:“他心头压力大…… 麦花姐,别人不知道我们家有多少积蓄,只知我们家富裕,完全理解不了他的焦虑。但你应该能懂,小冬生下来到现在,就没有正经赚过大笔银子,家中所有的积蓄都是爹娘攒下来的,娘病了这么久,花销挺大,但不至于真的把银子花光,如今爹这样回来……”


    柳小冬是自己赚不来银子,生怕家里银子花完后全家过穷日子,但他又不可能真的抛下爹娘不管,只能自己拧巴着怨怪自己没本事。


    “我平时都劝着。”林茶花苦笑,“他总是跟我嚷,后来我才发现,他好像在怪我没有护好娘。”


    当初柳叶会被人伤得这般重,起因是林茶花接了不该接的银子又没替人办事。


    可是林茶花第一回 与城里的那些富商夫人打交道,遇事不够机敏,她真心觉得自己冤枉。


    “别人家过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为着走亲戚和家里吃喝都要吵架,贫贱夫妻百事哀,我和他在这村里过的真的是上上等的日子……别人家穷得叮当响,天天争吵,我和他手头有余钱,竟然也要吵……”


    林茶花说到后来,开始抹眼泪,“他怪我,我能怎么办?”


    第444章 麻烦 林茶花偶尔冲动之下,真……


    林茶花偶尔冲动之下, 真的想说不过了。


    可这人在出嫁后,就不能再任性,回了娘家, 以后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而且柳小冬心里怪她, 好像又明白不能怨她, 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拧巴,除了这些,日子也还能过。


    柳小冬手里有钱,平时不打人, 也没有在外头和其他的女人不清不楚, 她若是因着这点怨气就回娘家改嫁,可能连爹娘都会骂她不知足。


    “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确实有越来越好, 梁平的病症在回家后很快好转,半个月后下了地,只不过他很是虚弱,特别瘦, 走路会摔跤,需要人在旁边扶着才行。


    村里有人问及梁平为何会落到这等地步, 他对自己过往的那些经历只字不提。也有人故意问他以后还去不去干活, 梁平只说不去了。


    当年柳叶受不了婆家长辈的偏心, 搬到了槐树村来住,那时候想的是和梁平一起住,后来受不了娘家人的纠缠,才把梁平给撵走了。


    这一撵走, 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全家都想摆脱了梁家过安宁日子,如今终于一家团聚,却完全没有了当初的期待, 心境早已不同。


    梁平多数时候会坐在门口晒太阳,脚上有了几分力气后,这天还登门来道谢。


    赵东石在院子里编筐,他真的没有一点自己是皇上亲封的官老爷的自觉。


    他不太会竹编,还特意去请教了村里一位老人家,学会了编许多东西,前两天还给林麦花编了个躺椅,又给儿子编了个笔筒。


    “不用谢,又不是外人。”赵东石笑道,“麦花的接生手艺还是跟干娘学的,我们欠了干娘的情分,这辈子都还不清。”


    这话颇有深意。


    看在干娘的份上,夫妻俩才把梁平城里带了回来,并且还给他请了高明的大夫诊治。


    可以说,梁平还能捡回一条命,那都是因着柳叶曾经积攒的福缘。


    但凡梁平有点良心,就得对柳叶好些。


    梁平又不是傻子,当然能听得出赵东石话中之意:“以后我再也不出远门,留在家里照顾你干娘……前些年,我一个人在外地,别人逢年过节都盼着一家团聚,我到了槐树村却被拒之门外,恰巧有那么一个人愿意对我好,我就没能忍住。东石,你也是个男人,这……应该能理解我,对不对?”


    赵东石站起身:“梁爹,喝点蜂蜜水,我去给你倒。”


    梁平:“……”


    他觉得自己没错,但很明显,干女婿不赞同。


    那之后,梁平多数时间都在柳叶的房中陪她,夫妻俩夜里没有同住。看得出来,柳叶有渐渐开朗起来。


    *


    入了秋,天越来越凉。


    今年村里又多了几片暖房。


    村里的暖房越建越多,众人都摩拳擦掌等着开山以后入山挖腐土。


    如今腐土和柴火一样重要。


    没有柴火,人会受冻,苗儿也会被冻死。


    而没有腐土,种出来的土芋不够大个。


    赵东石有自己的林子,不是非得赶着开山的时候进山。


    就在八月里,梁芋儿发动了。


    马五早就纠结过找稳婆的事,他当然希望东家能够亲自来接生,话说回来,他和六子是长工,说白了就是个下人。


    从来都是下人伺候主子,哪有让主子反过来照顾下人的道理?


    林麦花自己说了会帮梁芋儿接生。


    梁芋儿很勤快,又有眼色,干活麻利,四个人在后院相处得挺好,反正他们干的活,都能办得妥贴。


    梁芋儿一发动,林麦花立刻拿着篮子赶过去。


    做母亲的体格子健壮,只要不是太胖,孩子没有养太好,生得都不会难。


    梁芋儿从发动到孩子生下,不过三个时辰。


    母女平安。


    马五欢喜疯了,近乎虔诚地接过襁褓,然后对着听到孩子哭声赶过来的赵东石磕头。


    “多谢东家……”


    赵东石急忙伸手扶他:“还抱着孩子,赶紧起来。”


    马五却不肯起:“如果不是东家,我现在还和六子在外头混,不可能娶到芋儿这样好的媳妇,更不会有孩子。”


    他说到后来,哽咽到不能言语,满脸都是泪水。


    旁边的六子也不是滋味,玩笑道:“快把孩子抱进屋,别冻着我儿媳!”


    两人已给孩子定下了娃娃亲。


    马五听到这话,笑出声来:“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你再不抓紧,以后你儿子就得抱不止一块金砖。”


    话是这么说,马五一想到娇娇软软的闺女以后要长大做人儿媳,心里就很舍不得。他瞄了一眼六子,估摸着把六子的儿子诓骗到自家来常住的可能有多大。


    两人只说定了娃娃亲,又没说他马五的闺女一定要嫁过去,六子的儿子嫁过来也是一样的。


    当然,这些小心思,马五没有说出口。


    梁芋儿生了,梁家那边还来送了喜礼。


    其中不光有梁安,还有林娇娘。


    因着马五如今住在赵家,他们也进了赵家的院子。


    梁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别人家给刚出生的孩子送喜礼,都是由家中的女眷出面,梁安亲自来了,其实是想探望一下哥哥。


    兄弟之间,因为当年的那些事,连一份面子情都维持不住。


    梁安送完了礼,就去了对面的梁家。


    马五早就知道家里会有客来,他以前有问过东家介不介意他在家里招待客人,如果介意,他就提前嘱咐大家不要来。


    即便是东家不介意,那些客人也没有多待,前后不到一刻钟,众人就告辞离去。


    林娇娘跟林麦花多聊了几句,两人说是姑侄,私底下却没有走动。林娇娘更无意和家中的兄弟们继续来往,只当自己没有娘家。


    *


    梁家兄弟这几年里很少见面。


    此时再见,都觉得对方老了,尤其是梁平,大病一场,整个人格外虚弱,苍老了十岁不止。


    梁安之前经常被大嫂拒之门外,这回得以进门,还有种受宠若惊之感,他进了院子环顾一圈,发现家里除了兄长再无别人,忍不住道:“大哥,你可好些了?”


    兄弟之间不亲近,梁平只嗯了一声。


    梁安打量了一眼哥哥,见其能够自如行走:“大哥,你为何不回家?娘病了,如今下不了地,就盼着你。”


    听到母亲,梁平整个人有些恍惚,曾经他心里很怨母亲偏心。


    他知道,亲娘不是不疼他,只不过习惯了想要扶持穷的那个儿子。


    就因为这番无底线的扶持,害得他们夫妻失和,父子父女之间越来越生疏冷淡,以至于他独自在外被一个女人以虚假的温情困住,被害得差点就没了命。


    梁平原先以为那个女人勤快肯干,是个苦命人,他怜惜弱小,是真心想要照顾她,经过此事才知,有些人没有心,你再对她掏心掏肺,也别想她为你付出半分。


    何况他还没有掏心掏肺,那些年他赚来的银子虽然给了女人用以全家开销,但大部分还是自己攒了起来。


    可能也是这番作为,才让那个女人在他生病以后只想着把他送回家。


    好在儿子有良心,好在柳叶是个好人,还念着夫妻情分,不然,他就迈不过这个坎去,估计现在坟头上的草都长出来了。


    “病得很重?”


    梁安叹气:“卧病在床几个月,我是有好生照顾,她一开始能下床,偏不下床,等着人端到床前伺候,后来则是想下地都走不动了……”


    短短几句话里,梁平都听得出来,母亲又作了多少妖。


    他活生生打了个寒颤。


    “我身子弱,走不了那么远,至于银子……说来惭愧,我这几年在外头做小管事,赚得确实还行,但是我所有的积蓄都被那个女人给拿走了,现在我在家里吃药吃饭,都是由小冬供养。”


    其实他刚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时,每次回来都会去梁家送一份礼,不是说要计较兄弟之间谁吃亏谁又占了便宜,而是他没能在亲娘跟前伺候,送弟弟一份礼,也是希望弟弟善待亲娘。


    后来他和那女人感情越来越好,她就劝他了,这兄弟之间虽是一母同胞,但这人和人相处起来,还是得看缘分。皇家兄弟还互相恨不能弄死对方呢,凭什么做哥哥的就得照顾弟弟?


    梁平对弟弟早有不满,有了这番劝说,便顺理成章不再往家送礼物。


    “我想孝敬娘,也有心无力。”


    梁安:“……”


    躺在床上的人有多难伺候,那真的是谁照顾谁知道。


    家里为了这事天天吵,而且他娘身上还长了疮,梁安今日特意来这一趟,除了想让兄长回去探望一下亲娘,也是想请梁平帮着分担一二。


    当然,梁安知道兄长一家的近况,知道把母亲送来的可能性不大,只盼着哥哥能给一些银子……哪怕只要到几个铜板也好啊。


    “娘病的很重,一直念着你,要不我找板车来拖你回去?”


    “我不回去。”梁平态度格外冷淡,“娘和你从我们夫妻这里拿到的好处足够多,即便那些银子已经花完了,却不代表你们就没占我们夫妻的便宜。梁安,人在做天在看,做人不要贪得无厌!”


    梁安:“……”


    “大哥,你不管亲娘,是想做个不孝子吗?”


    梁平当然不会落人话柄:“我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如今我自身难保,哪有余力照顾亲娘?”


    梁安咬牙:“娘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娘。”


    “但是娘偏爱的只有你。”梁平脱口道。他深吸一口气,“我才回来……”


    他看向了柳叶所在的屋子。


    柳叶最烦的就是梁家人的纠缠,为此不惜把他撵走,如果梁安再纠缠,他很有可能会再次没了家——


    作者有话说:过完大年应该会加更,三月份会完结


    第445章 偏不偏心 梁安对于大哥口中说……


    梁安对于大哥口中说的母亲只偏爱他的话, 完全没法反驳。


    梁平打定主意不想再被这些人影响自己的日子:“我和柳叶这些年怎么过的,你都看在眼里,说到底, 就是娘太偏心于你, 柳叶又忍不了, 所以我们夫妻才被蹉跎分开了这么多年……梁安,我差点死了!外头的女人没有心,要我的时候对我温柔小意,此次若不是你大嫂还愿意原谅, 我就没了!娘就是个搅屎棍, 你们能不能放过我?我才过几天安逸日子,病都还没养好, 你们这些人又缠了上来……是不是要我死了你们才满意?”


    他说到后来,神情崩溃。


    梁安没有见过这样的哥哥,有些被吓着了,反应过来后也开始诉苦:“娘又不是只搅和了你一个人, 她还逼着我休妻再娶,新媳妇进门, 原先的媳妇不离开, 两人天天在家吵, 我耳朵都麻了,感觉至少要少活十年……如果不是娘逼着,我又怎会落到这等境地?”


    “休妻另娶?娘是逼了你没错,可你摸着良心问问, 你自己愿不愿意?”梁平摆摆手,“我就是被一个孝字压得喘不过气,最终落到妻离子散的地步, 如今我好不容易把这七零八落的家捡了回来,谁都别想再打扰我!这个不孝子,我做定了!那些年,我没有对不住娘和你,以后你们怎么过,我不会再过问!”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任由梁安劝说,都没有松口回去看一看。


    梁安无奈,只好先告辞。


    梁平口中说是愿意做个不孝子也要和梁家人决裂,可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不能不顾及。


    翌日,梁平又一病不起。


    这一回是得了风寒,前头病症未愈,如今是病上加病,比刚回来那会儿的病症还要更重几分,李大面原以为梁平日渐好转,他就要失了这份活计,没想到梁平又病了,害怕别人说他没有好生照顾,不停地跟人解释说他平时照顾得有多细致。


    村里人一致认为,梁平就是那几年在码头上干活时伤了身子的底子,即便是此次痊愈了,以后也会体弱多病。


    这人的年纪大了,就怕生病,更有人断言说,梁平大概活不过六十。


    林麦花又三天两头地去探望。


    *


    梁安回到家中,面对新旧两个媳妇的问询,颇为受用,但说起大哥不愿回来尽孝时,心里又颇为烦躁。


    “不回来。”


    白氏和新媳妇红莲如今以姐妹相称。


    红莲过门几年,没能生下孩子,倒是带来了一双拖油瓶,当初谈婚论嫁时,说的是不带孩子过来,后来只说是接孩子过来住几天,小住变成长住……在孩子这件事情上,红莲算是骗婚,算是矮了梁家一头,加上没生孩子,她平时说话也不敢太硬气。


    曾经红莲刚过门,还假孕过一次,还试图冤枉白氏害她落胎。


    好在白氏机灵,才戳穿了她。


    但是假装怀上孩子,又冤枉别人害她落胎这种事,传出去后,别人笑话的是整个梁家上下。


    梁安默认了红莲有过身孕,不是被白氏所害,而是她自己身体不好没能保住。


    总之,这几年梁家跟唱大戏似的,一出又一出,看得村里人眼花缭乱。


    白氏皱眉:“娘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他凭什么不管?”


    梁安不耐烦道:“你去问他啊!”


    白氏猜得到是因为婆婆偏心自家让大哥不高兴了,但在被婆婆偏心这件事上,白氏真心觉得自己很冤枉,都说心在哪儿,银子就在哪儿。婆婆那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多数都花在了她自己治病和给梁平再娶上。


    本身白氏没有看到多少现银,住在家里吃喝拉撒,那她也没有白吃白住,干活的时候都有顶上。


    就连她女儿出嫁,嫁妆也并不丰厚。


    “又不是我惹的你,你跟我嚷什么?只会窝里横,有本事你去跟柳叶吵啊!”


    梁安一巴掌就甩了过去。


    “啪”一声。


    白氏挨了打,转身跑走。


    红莲上前,小心翼翼劝梁安消气。


    当初娶红莲过门,是为了给梁安生儿子,她人一进门,梁安很快就把女儿给嫁了。


    结果几年下来,红莲肚子有消息,都是假消息,没让他当上爹。


    梁安每每想起此事心里就格外窝火,但红莲温柔小意,特别会说话,年纪比他小好几岁,这些年,他对外是两个媳妇,实则只守着红莲一人过日子。


    “娘如何了?”


    红莲偷看他神情:“刚刚不吃,我给她送粥,直接把碗都砸了,非要见大哥……你说娘是不是后悔了?”


    梁安皱眉头:“后悔什么?”


    “后悔那些年疼你啊。”红莲振振有词,“我听说这老人家总是嫌弃伺候在身边的孝顺儿子,想念那些远在外地,只会嘴上孝顺的儿女,娘该不会是想让大哥回来尽孝,然后……娘手里的银子多吗?”


    对于母亲手中还有多少积蓄,梁安其实不太清楚,他只知道那些年大嫂在城里接生,去一次赚来的银子就足以让全家吃香喝辣许多年。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母亲手里肯定还有银,少则几两,多则几十两。


    梁安若有所思,扭头看向红莲:“要不从今日起,娘那边由你去伺候?”


    红莲连连摆手:“不不不,姐姐伺候了娘多年,比我更懂娘的心意。娘也更喜欢她……”


    “红莲,我们才是夫妻。”梁安紧握她的手,“以后与我白头偕老的那个人,是你!”


    他眼神意味深长,明显话里有话。


    红莲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抽不动。


    梁安强调:“我相信你!”


    *


    梁母病重。


    消息传到槐树村时,梁平还在卧床休养。


    梁平早已问镇上的大夫打听过母亲的病症,确实是卧病在床,但距离死……还早着。


    他怀疑大水村那边传出这个消息,就是想诓骗他回去,于是,只当自己不知道。


    柳叶却觉得事情不同寻常,叫来了梁平。


    梁平不能起身是假的,纯粹是不想再被那一家子给沾染上。对于柳叶的吩咐,他原来就当成圣旨一般,此次得媳妇收留,还被媳妇救回了一条命,他早已暗地里发誓,以后绝对要听媳妇的话。


    柳叶吩咐:“你回去一趟,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想回。”梁平无奈,“这一回去,以后大家又要走动起来,从来就只有我们吃亏。”


    “去一趟吧,到底生养了你一场。”柳叶提议,“去借了麦花家里的马车,让小冬送你回。”


    媳妇都安排好了,梁平只好听话。


    父子两人套了马车跑一趟,梁母真的不行了。


    梁平赶到时,她已然奄奄一息,整个人特别瘦,眼神都是恍惚的,看到儿子,听到周围的人喊梁平,她眼神渐渐清明,整个人也变得红光满面。


    “儿?”


    再觉得母亲偏心,梁平看见母亲都只剩下一口气了,到底是心中不忍……再说,几乎整个大水村的人都赶了过来,这么多人看着。


    即便他真是个不孝子,也要装出一份孝心来。


    他忙在儿子的搀扶下上前,一把握住母亲的手:“娘,儿来迟了。”


    梁母满脸泪水,眼神中满是歉疚,她确实有病,但不至于这么快就……这两日梁安不给她饭吃,只给药,偏偏那样还加了些不该加的东西。


    报应!


    身为儿子伤害母亲,那叫不孝!


    儿子对亲娘投毒,更是十恶不赦,此事如果闹大,前脚两母离世,梁安后脚就会被衙门的人抓走,多半年秋后问斩都等不得,立即就会被正法。


    梁母到底是心软了,她一只手在腰上窸窸窣窣的摸索,旁边的白氏见状,忙取下那个小小的荷包。


    当着众人的面,白氏摸到荷包里的硬物后,心头咯噔一声,往常这老婆子腰上就没有荷包,刚刚才出现的,藏得可真好。


    众目睽睽之下,白氏想要藏起荷包都不行,只好将那东西交出去。


    “给你的!娘……对不住……”


    梁平嚎啕大哭。


    *


    梁母死了。


    于情于理,梁平都要回去送母亲最后一程。


    柳叶也该去。


    他们俩都要去,林麦花这个干孙女也该去吊唁一番。


    林麦花是在下葬的头一日去的,身披大孝,陪在柳春儿身边,姐妹两人没有去前面又磕又跪,只陪着板车上的柳叶。


    柳叶看着院子里的热闹,道:“老人家是被梁安给害死的。”


    此言一出,林麦花和柳春儿面面相觑。


    柳春儿试探着问:“要不要告?”


    柳叶摇摇头:“你爹说,老人家原谅儿子了,到底……临了了都还在偏心他。”


    林麦花看着前面悲痛欲绝扶灵的兄弟二人,几乎哭到站不起来。


    无论真心孝顺母亲还是装的悲痛,都得哭嚎悲痛表露一番悲伤才行,否则就是不孝。


    “梁二叔可能不这么想,您不是说老人家年终前将六两多银子全部都给梁爹了么?”


    柳叶呵呵:“我交给她,六十两都不止。这哪里算偏心我们?”


    看着众人抬着棺木离开梁家朝着山上走去,柳叶满心怅然:“原先我恨到极致,也盼着老人家不得好死,如今看她被这一疼爱的儿子给害了,好像心里也没有多畅快。”


    柳春儿帮母亲顺着气:“娘,您就是太善良。”


    柳叶看向旁边的两个女儿,笑道:“你们比我有福气,再有妯娌,也没有被偏心。那些年,我真的以为自己是个很糟糕的人,所以才不得婆婆喜欢,弄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做人了,后来我才想通,错的不是我,是别人!”


    第446章 年老 柳叶一个行走不便的人,……


    柳叶一个行走不便的人, 即便是亲儿媳妇,也没人对他要求太多,都没等到山上的人回来, 柳春儿就带她回家了。


    柳春儿原先对祖母便不满, 跟着母亲搬出来这么多年, 如今又已嫁为人妇,她从来就没有打算过和二叔来往,嫁人后,过年才会回一趟梁家。


    如今老人家不在了, 柳春儿打算从现在起, 以后都再也不回来。


    不管是柳春儿还是柳小冬,他们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与梁安维持一份面子情, 对外一直都在说是梁安对不住他们大房。


    大水村和槐树村的人都知道,两家断绝来往,那是因为梁平的妻儿不愿意再被梁安占便宜。


    *


    要说柳叶出门一趟后,突然觉得出门没那么难, 如今正值秋日,天气不冷不热, 她成去了一趟大水村后, 就很喜欢在外头晒太阳。


    林麦花经常坐过去陪她。


    柳叶晒了太阳, 阳气足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还有空听别人的闲事。


    说是梁母离世,将攒下来的最后一点银子全部都交给了梁平, 梁安只得了母亲留下来的田地。


    柳叶不打算去争,梁平也不要,那天从山上下来, 就已经当众表态,他要和亲弟弟梁安断绝一切来往,以后祭拜长辈,各拜各的。


    倒是梁安后娶的那个媳妇红莲,不知道是不是嫌弃老人家留下来的东西太少,办完丧事后的第三天,就收拾了行李回娘家。


    梁安一开始还以为她是回娘家小住,几天过后,听说红莲改嫁了。


    这对梁安而言真的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自以为夫妻感情极好,自从红莲过门,他就再没有正眼看过白氏,更没有与白氏过夜。


    红莲一直小意温柔,和他做几年夫妻,没有与他拌过嘴吵过架,这突然改嫁,他真的想不明白,下一世就以为红莲是被她的家人给逼迫。于是,梁安长了大水村的同族兄弟一起打上门要人,结果反而被红莲的兄弟给揍了一顿。


    梁安受伤了,被同去的同族兄弟给抬了回来。只剩下白氏照顾她。


    当然也有人将这件事情告诉梁平,梁平不闻不问。


    又隔半个月,听说梁安江嫁出去的女儿连同女婿一起接了回来,打算以后将家业交给女儿……同族的那些人不答应。


    就像是槐树村这边,即便是夫妻俩养了女儿,最后却还是由侄子养老送终,家中的田宅都得交给侄子。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梁安跟族人大吵一架,后来又大打出手,都觉得自己是占理的一方。


    后来梁安顶着伤跑来找了哥哥,梁平没有放他进门,兄弟俩只在村头的大石头上坐了坐,没多久,梁安卖掉了家中的田地,然后带着白氏还有女儿一家离开了大水村。


    梁家的族人很不满……梁安没有儿子,在他百年之后,来帮他养老送终,就要接收他的房子和田地。


    可是如今梁安卖了田地跑了……他的田地轮不到女儿梁夏接手,但是他自己卖了田地,这谁也拦不住。


    梁家的族人反应过来时,早已寻不到梁安的踪迹。于是,一群人跑到了梁平家里来闹。


    “这怎么行呢?”


    “你是梁安的亲哥哥,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行踪?”


    “我们可都问过了,他前些天来过槐树村。”


    “别说你不知道,我们不信,傻子都不会信!”


    “人离乡贱,他把田地卖了到外头去,只有被欺负的份。”


    “好像谁白拿了他的田地似的,收了他的房子和田地,以后逢年过节要给他祭拜。他把那些东西给女儿,人家拜的是婆家的祖宗,他到了底下收不到祭品,凄凉的日子在后头……”


    ……


    众人七嘴八舌,围在柳家门口吵闹。


    来的人有十多个,柳叶不出面,梁平身上的病还未痊愈,一张嘴说不过这么多张嘴,只觉耳朵都被吵麻了。


    村长正在暖房里干活,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一群人对着梁平喷口水,立刻上前呵斥:“做什么?这里是槐树村,你们想闹事?”


    十多个壮年男人往那儿一站,确实挺唬人,但槐树村的男人更多,只等村长一声令下,便会一拥而上。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梁家族人有些怕了,立刻上前说好话,跟村长讲道理。


    他们所谓的道理就是梁安卖了田地去外头,肯定会被人欺负,应该留在村子里过继侄子,或者是指定由谁养老。


    村长不听他们扯,只强调:“不管梁安如何做,这里是梁平的家,而且梁平是上门女婿,来找的这户人家姓柳,柳家是我槐树村的人。你们要欺负柳家人,得先问问我们村的人答不答应。”


    梁家族人来此,只不过是不甘心闹一闹,他们想要梁安的田地,那得是梁安死了之后。


    如今梁安还活着,他愿意把自家田地全部送人,或者是将田地卖掉后把银子挥霍一空,那都随他自己高兴,旁人只能劝,不能替他做主。


    村长态度如此强势,梁家族人便不好多留,飞快离去。


    柳叶出来晒太阳时说起此事:“还是那个老太婆干出来的事,如果她当初没有让夏儿嫁出去,留她招赘婿,这些人也不敢这么胆大。”


    当初梁母作主将梁夏嫁人,即便是梁夏婆家那边愿意让儿子做上门女婿,梁家族人也不答应。


    梁平听到柳叶的话,动了动唇:“我娘……我娘也没想到……”


    柳叶呵呵:“她敢一次次的闹,还不是被你们兄弟给纵容的?当初如果梁安不是贪图红莲的好颜色,不肯再娶,留了闺女在家,哪里会有这些事?”


    梁平沉默。


    他如今还是柳小冬的爹,因为有李大面照顾,他日子过得安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槐树村的人提起他,都说他有福气。但是,因为他在外头那几年找了个姘头,如今他与柳叶之间,再回不到从前。


    两人分房住,不光是因为二人身上有疾,还因为两人心里有了隔阂,瞅这样子,即便是两人的病好了,这隔阂也消不掉,这辈子可能都没有了再同住一屋的可能。


    *


    开山后,村里的人又开始埋头忙活。


    如今村里最忙的时候,不是春耕秋收,而是开山的这一个月,众人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不睡觉,把山上所有的树和腐土都搬回来。


    赵东石自己的山林,倒不用那么急,但还是让底下的人跟着忙活。只是,他坚决不允许林麦花上山。


    用他的话说,家里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田地和银子,不用林麦花辛苦干活。


    在林麦花的要求下,他自己也不去。


    众人忙碌之际,村里有两个不上山的,显得特别突兀,赵东石不在乎外人怎么想。


    就在这时,赵大山病了。


    是真的病了。


    赵大山年轻时为了养家,不分寒暑的进山打猎,经常宿在山林之中,搬到槐树村才过了几年安宁日子,身子看着壮实,实则亏空良多。如今这一倒下,所有的旧毛病一起都冒了出来。


    学堂里放开山假,小安经常去陪他祖父,赵东石还去镇上请来了大夫给赵大山诊治。


    说是赵大山体内有寒毒,尤其是一双腿,原先被冻伤过,寒毒未拔除,现在还年轻,等过几年,可能会不良于行,除了每天让大夫针灸,还要烧火暖他的腿。


    赵大山真心不觉得自己的病症有那么严重,在赵东石出门送大夫后,一挥手道:“我没事,你们忙自己的去。”


    这几年赵大山和赵东银一起住,两家经常一起吃饭,林麦花这边做了好吃的,也会给赵大山送一份。


    夫妻俩是看着赵大山渐渐苍老,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


    “生病了该治就治,别逞强。”赵东石叹气,“我娘去得太早,没福气。”


    提起赵母,赵大山沉默下来:“是我对不住她。”


    “你确实挺对不起她的。”赵东石半开玩笑似的道,“当初你对那个叫桂花的百依百顺,但凡你对我娘有对她一半好,她可能都会好受些。”


    赵大山面红耳赤,颇为不自在:“那时候跟鬼迷了心窍似的……”


    “好在你还记得我们是你亲儿子,没有太离谱。”再怎么照顾桂花,也没有勉强他们兄弟将桂花当做亲娘一样孝顺。


    赵东石用苦荞装进布袋子里,烤热了以后给赵大山敷腿,凉了再换下来烤,能重复用。


    赵大山尴尬地接过儿子递来的苦荞袋子:“那时候你们该骂我几句,现在骂我几句也不迟。”


    赵东石玩笑道:“我才不干这么蠢的事,当儿子的骂爹,那叫不孝。我顶了个不孝的名声骂你,反而让你心里好受了,我是得有多蠢?”


    小安这时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爹,我来陪爷。”


    赵东石起身离开,赵大山松了一口气,看着小安道:“以后你爹要是做错了事,你记得宽容一些,他不是个坏的……”


    小安翻开书:“那得看做错的是何事,他要敢对不起我娘,我肯定不原谅。”


    赵大山:“……”


    这小子也没放过他。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小安才进这个院子,他真的要怀疑这小子是偷听到了父子俩的谈话以后,故意说这些话来阴阳他。


    他也不管孙子是不是阴阳怪气,玩笑问:“你娘就那么好?”


    小安一本正经点头:“我娘是这世上最好的娘,谁都不能欺负她,包括我爹。”


    赵大山沉吟半晌,点头道:“你娘是个旺夫的,就是你爹认识了她,我们赵家才越来越好。”


    第447章 想跑 赵大山是真心认为,自家……


    赵大山是真心认为, 自家搬到了槐树村,娶了林麦花过门,家里日子才越过越好。


    如果是大儿媳妇处事不妥当, 赵大山会说几句, 这么多年, 他从来没有说过小儿媳。


    儿子儿媳之间感情和睦,就是子嗣上单薄了些,只得一个小安。


    赵大山嘴上没说,心里却觉得老大家的几个孩子加起来都不如一个小安聪慧, 这也是他最喜欢的孙子, 心里一高兴,忍不住就开始说起从前。


    小安手里捧着书, 听得很认真。


    “那爹真的是认识了娘之后才开始努力?”


    赵大山想了想:“当初他说要搬来槐树村,说是得了高人指点。兴许世上真的有算命的高人,你爹运气好,刚好碰上一位, 所以才能有如今的光景。”


    祖孙闲谈,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


    镇上的夫子在劝赵东石将小安送进城, 来年开春后, 小安就要下场。


    夫子的意思是, 让小安进城再读上半年,机会更大些。


    对此,林麦花夫妻俩都深以为然,当初林云平就是进城后连请教了好几位夫子, 才能顺利榜上有名。林云平自己都说过,若不是那些夫子指点,他那一年可能中不了。


    小安年纪小, 赵东石不急,刚起个话头,就被夫子否了,说是京城和江南那边的世家中,真正聪明的读书人在十来岁时就会考中秀才,年纪最小的,还有八岁的秀才。


    开山期间,高月回来了,颇为着急。


    回村后原本要直奔村尾,在村头看见路旁的林麦花,马车立即停下:“麦花,走。”


    林麦花一看就知道出了事,也不多问,爬上了马车。


    马车里,高月脸色不太好,粗略地道:“是云草,那丫头不听话,要与人为妾。”


    林麦花惊讶不已:“怎会如此?”


    “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这丫头有时都藏在心里,最先知道的是云花,云花是眼看劝不动了,才跑来告诉我。我守着那丫头劝了一宿,她却说你和对方商量好了进府的日子,差点没把我气死。”高月一巴掌拍在小几上,砰的一声。


    明显是气狠了,拍得那么重,竟然也感觉不到疼痛。


    别说高月从来没想过与人为妾,就是林麦花,也不觉得认为林家的女儿会沦落到做妾的地步。


    其实林麦花不鄙视那些为妾的女子,若是能为正妻,又有几个人愿意做小?


    “三嫂怎么不把她带回来?”


    高月无奈:“在家绝食,我怕她饿死。那丫头的脾气,和一般姑娘家不同。我管不了,得二哥和娘自己去劝。”


    当初接林云草进城,她就跟婆婆说过,她一个婶娘,不一定管得住孩子,如果没管好,或者是一个没看住让孩子闯了祸,这怪不得她。


    无论是二老还是林青树表了态,他们相信她的品行,无论林云草身上发生了何事,都不怪她!


    可是,高月亲自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一心向往弯路上走,她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


    回到家,高月说了有大事,林家的人多数都在山上砍柴,最近一家子也在商量着买山林的事,林振德从小就在周边的这些山里转悠,知道哪个山头最好,他想买的那个要价挺高,父子几人凑钱来买颇为勉强。


    一直到傍晚,林家的人才聚齐,高月一脸无奈地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我最近身子有些不适,看了几个大夫,都配了些药,我也弄不清哪个大夫配的药更好,就想去意和堂中找擅长安胎的大夫帮我瞧一瞧,不巧得很,大夫被人请到了府上,不知道哪天才能回,我这天天在家吐,云花和云草一起出门,云草除开学绣花,还要去镖局学武,我便不太顾得上……”


    到了这时,何氏才知道三儿媳妇又有了身孕。


    高月在生下了女儿后,几年不开怀,后来又生了个儿子。何氏已心满意足,没想到,高月这个媳妇竟然会生第三个孩子。


    何氏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不光是因为她即将多一个孙辈,这也证明小夫妻俩进城后感情未变,甚至还比在村里时更好,不然,也不会有这一胎。


    “哎呦呦,那你这一路奔波可有伤着?”何氏一拍大腿,起身转了两圈,“老大媳妇,快去泡一碗蜂蜜红糖水来……”


    余氏很高兴,匆匆去了。


    高月笑了笑,脸上愁容未减:“就是云草……那丫头不听劝,我好话说尽,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铁了心要跟着那个姓廖的狗东西!二十五六的老男人了,勾搭一个小姑娘,我已经让青冬去为难他了……”


    想要纳林云草为妾的男人叫廖明源,是个到处乱跑的行商,平时以赚各种货物的差价为生。


    林麦花若有所思:“劝不动云草,就只能劝那个姓廖的了。”


    高月点头:“我也这样想,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青冬在衙门里算是有几分人缘,请那些人帮忙,吓唬姓廖的不难,只是……此事过后,二哥还是将云草接回村里为好。我这精力不济,还得照顾两个孩子,云花听话,云草就……我真的怕再出事。男娃不要紧,吃点亏还能学得更聪明,女娃一吃亏,说不定一辈子都被毁了,我实在担不起责。”


    一行人都顾不上砍柴了,准备着第二天进城。


    恰巧又快到了赵东石进城的日子,干脆两家同行。


    此次进城的除了高月和林麦花二人,还有林青树和何氏。


    林青树想要带上彩娟,毕竟是云草的娘嘛。


    彩娟不愿意,她一个后娘,与姐妹俩感情不深,且自认为不是个聪明的。


    “我嘴笨,劝不了人,便留在家里照顾爹。其实……可以让大丫姐去试试。”


    林青树皱眉。


    彩娟叹道:“好歹是亲娘,许多难听话旁人不好说,亲娘可以说,而且,大丫姐气急了还可以动手揍她。这么大的姑娘了,旁人话说太狠,下手太重,她不止不感激,说不定还会记恨。”


    “这话有理。”何氏赞同,“我去叫。”


    林青树伸手拦了,林家人不爱和牛家来往,自认为心眼小,但实则,牛家也不是什么心胸广阔的人。


    “这事还得大丫自己愿意去,由她去跟牛家人商量。麦花,你去一趟。”


    乍一看,自从孙大丫离开后,和她来往最多的确实只有林麦花。


    林麦花跑了一趟牛家,叫出了孙大丫。


    孙大丫一听说女儿铁了心要与人为妾,顿时就急了,气得直跺脚:“这丫头,脑子是被屎糊住了吗?”


    在村里大部分人的印象中,与人为妾,就得看主母的脸色过日子,如果不小心犯了错或者是被主母针对,随时都有可能被找着由头惩罚,还有可能会被卖掉……给人做小,难得善终,几乎没有寿终正寝的可能。


    林麦花不意外孙大丫的反应:“我娘的意思是,让你进城劝一劝云草。”


    若是说彩娟的提议,孙大丫可能会多想,干脆推给何氏。


    闻言,孙大丫一脸的为难:“家里缺柴火,我们和你们家又不一样,你们没柴火可以去自己的林子里砍,我们没了柴火,就只能挨冻……你们先去把人接回来,回头我抽空跟她说。 ”


    从理智上,林麦花认为孙大丫这样的决定一点毛病都没有,但是她心里挺堵。


    孙大丫自从离开林家后,在云花云草身上就没有费太多的精力,如今只是花一天时间进城劝女儿,且还事关云草的一辈子,孙大丫居然会拒绝。


    林麦花不想多劝:“那行,你忙你的。”


    孙大丫看出来她不高兴了:“麦花,你帮我劝劝云草,她肯定愿意听你这个姑姑的话……”


    “亲娘的话都不听,姑姑算什么?”林麦花撂下一句,很快回了林家。


    林青树看见她脸色,问:“她不肯去?”


    林麦花颔首。


    林青树实则早有预料,他和孙大丫几年夫妻,对她有几分了解,孙大丫似乎很怕担责任,但凡遇上事,都是能推则推。


    “不去算了,明天我们启程,时间赶得及,当天就能回。”


    *


    两驾马车在天不亮时就出了槐树村,都出了镇子,天才蒙蒙亮,一路很顺利,赵东石先交了兔子才进的城。


    林云草三天没吃饭,水也没喝,饿得面青唇白。


    林青树来的路上窝了一肚子火,都想对女儿动手了,可看到这样的女儿,他连抬巴掌都没了力气:“你倒是图什么?”


    林云草不吭声。


    一家人围着林云草苦口婆心地劝,她却始终不说话,何氏干脆把所有人都赶出了门,单独和孙女聊了聊,小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何氏一出门,所有人都围拢上去:“如何?”


    “不行!那丫头铁了心,问急了就说对那个姓廖的情根深重,非君不嫁。”何氏叹气,“还问我是不是想把她卖一个好价……”


    这话忒伤人,尤其是对着何氏。


    当初孙大丫离开林家时,林云草还特别小,她是何氏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孩子。


    林青树冲进了屋子里,抡起拳头就要打人,林麦花忙跟进去将他拉住,然后将他推出了门。


    她心头也满腹火气:“云草,你怎么能那样跟你奶说话?你还是个人吗?”


    林云草从小到大就没见过姑姑发脾气,当时吓了一跳:“姑姑,我……”


    林麦花皱眉打量着她:“那个男人威胁你了?”


    林云草摇头。


    “难道这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林麦花质问:“他是个行商,到处乱跑,三五年都不一定会回来一次,你跟着他,是不想要我们这些家人了?还是在你的心里,他比林家上下都重要?”


    第448章 女儿家心思 林云草脊背挺得笔……


    林云草脊背挺得笔直, 良久,像是想通了一般,整个人都放松了:“姑, 我知你对我好, 怜惜我和姐姐从小就没有亲娘在侧, 我跟您说一句实话,我没有多喜欢那个姓廖的,但我很喜欢外头的天宽地广,我不想像别的女子一样被灶台和孩子困住一生, 姓廖的不富裕, 也比我大,家中还有妻室, 但有一样,他可以满天下的转悠,能带我去看江南烟雨,塞外风光……”


    看她满眼憧憬, 林麦花心头堵得厉害,一个人活在世上, 想要悠闲自在, 哪有那么容易?


    林麦花深吸一口气:“如果有人愿意带你满天下转悠, 你也不是非嫁不可,对不对?”


    林云草一愣,点了点头:“我是想着嫁了人,你们就再也不用为我费心, 我以后是好是歹,都是我自己选的,即便日子过得不好, 你们也不用难过。”


    听这话里话外,她还体贴了家人。


    林麦花立刻去找了林青冬。


    城里有镖局,专门为各家富商护送信件和财物,林云草曾经的武师父,就曾是镖局的人。


    当初她就是想进城学武,林麦花帮她如了愿,没想到她竟然歪成这样。


    想走就走吧,总好过嫁给一个老男人。


    姓廖的比她大十多岁,对她而言,确实是个老男人。


    林青冬在衙门里当差,认识不少人,还真的帮林云草找到了押送货物的差事,一出门就是三个月起,有些走得远的,要一年多才会回来。


    他与林青树商量过后,才找到了林云草:“你干这份活计,不光能看各地风土人情,你还能挣钱养活自己,这第一趟差事,你先走水路,长这么大,没坐过船吧?”


    林云草觉得有哪里不对,她确实是想坐船,忙不迭点头:“多谢三叔。”


    林青冬见她眼中只有兴奋,完全没有女儿家独自出门的惶恐和不安,心下颇为无奈:“你是个姑娘家,出门要护好自己,凡事小心一些,尤其不要轻易交付自己的真心和婚约。”


    “我记住了。”林云草兴致勃勃,心思已经飘远,“哪天启程?”


    “后日。”林青冬也是怕夜长梦多,万一林云草又被那个姓廖的说动,私底下与姓廖的私奔了怎么办?


    “那我去准备行李。”林云草摩拳擦掌。


    众人看她接受得这么快,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丫头与人为妾是假,想要出远门才是真。


    林家众人面面相觑。


    一开始以为这丫头无药可救,想着让她和镖局众人一起出门,万一出事,也是她的命。毕竟,林家是想方设法救过她了。


    得知她这本就是奔着出远门去的,又让众人悬心起来。


    林青冬安慰道:“我找的都是妥帖之人,那一行人中,有一半都是咱们城里的人,我这一身皮还是挺唬人的,但凡他们不想与我撕破脸,路上就会尽心尽力护好云草……”


    林青树接话:“如果那么多人护着,她都还是不能平安,那便是她自己的命。”他一锤定音,又冲林青冬道谢,“三弟,劳你费心,当哥哥的以后有机会,一定还你这份情。”


    林青冬一挥手:“兄弟之间,不说那些客套的话。”


    林云草要出远门,林家人都没有急着回,而是等到了第三天的早上,看着她一身劲装打扮和镖局中三十多号人一起出城,又再次道过别后,林家人才启程往回走。


    林麦花都以为林云草一个姑娘家和镖局众人一起出远门不方便,到地方才发现,镖局不光护送信件和物件,还会护送人,其中就有女眷,除开林云草,里面还有俩二十多岁的女镖师。


    护送女眷时,非要女镖师不可,有时候都不好找。


    回程途中,林麦花安慰何氏:“这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一份差事。”


    何氏无奈:“这丫头不如她姐姐乖巧,乍一看大大咧咧,没想到心思这么深。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


    *


    林家人举家入城,对于进城的原因还含含糊糊,还是牛毅说漏了嘴,说是林云草非要与人为妾,林家人这是去阻止她了。


    还说林家想要带上孙大丫,强调了当天就能回来,结果第三天才回,不知道情形如何。


    彩娟和林振德不好回应,说是一家人进城有正事。


    落在众人眼中,就更是佐证了林云草不听话。


    等到林麦花二人与林家一起回来时,村里人都知道了这事,说好的一天回,耽误了两三日,众人都怀疑林云草的婚事已办好了。


    反正与人为妾,用不着大操大办。


    林家人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即便他们跟人解释了林云草是出远门当差,不是与人为妾,众人面上是信了,私底下却有不少人在说林云草肯定是与人私奔了,林家为了遮掩此事糊住面子,才说是她出远门办差……一个大姑娘,独自一人跑外地办差,谁信谁傻。


    嘴长在别人身上,人家私底下要怎么说,林家也管不着。不过,何氏经历此事,是真的讨厌极了牛家。


    原先何氏对牛家人是敬而远之,能不来往就不来往,如今心里极其恶心牛毅此人。


    别说林云草是去外地办差,就算真的与人私奔了,牛毅身为林云草的继父,只看孙大丫这个枕边人的面子,此类事都该遮掩一番,至少,绝不能从他口中说出来,有旁人当他面提及,都该帮着解释掩盖。


    他可倒好,事情还没定论,先嚷嚷开去,生怕别人不知道孙大丫养的女儿不听话。


    “简直蠢笨如猪!”何氏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当着林麦花便不再遮掩,气急败坏地骂,“大丫生养的闺女不听话,对他还能有好处不成?损人不利己,说的就是这种人。”


    林麦花安慰:“娘,别气坏了身子,这回云草只一个多月就会回来,到时让她回村一趟,谣言不攻自破。”


    何氏无奈:“这丫头,一点都不为自己名声考虑。等她回来,旁人肯定会说她被那个姓廖的抛弃了无处可去,才灰溜溜回家。”


    林麦花:“……”


    还别说,外头真的会这么传。


    只能是林云草自己争气些,把这份差事办好,等以后成亲时,再从村里风光出嫁,那时才有可能杜绝这些谣言。


    此时天色渐晚,林麦花正想着留何氏住下,有人来敲门了。


    最近村里人忙着进山砍柴,一般不会互相串门,林麦花打开门看到孙大丫,意外之余,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麦花,”孙大丫脸色颇不自在,看到何氏正坐在院子里,愈发尴尬,但来都来了,她实在不想再跑一趟,“云草如何了?”


    何氏没好气地道:“你男人不是说她嫁人了么?既已有了结论,何必还来问?”


    孙大丫来前心里还存着侥幸,想着林家人兴许不知道村里的流言与牛毅有关。此时心中侥幸尽去,一张脸青青白白,勉强道:“那是他喝醉了,别人套他的话,他当时喝多了脑子木,没反应过来,所以才……”


    “都说醉话才是真话。”林麦花没饶过她,“可见他是心里这么想,才会这样说。话又说回来,云草在城里的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他从哪知道的?”


    孙大丫脸色变成了惨白,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


    林麦花点到即止,何氏却不肯就此放过:“你是不是私底下跟牛家人说过我们家养不好孩子?”


    孙大丫确实怨过,她和两个女儿这些年不太亲近,即便她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年丢下女儿改嫁才让母女间生了隔阂,但却不愿意承认都是自己的错,认为是林家人故意隔开她们母女,私底下可能还跟两个女儿说了她不少坏话,所以,即便她如今和女儿前后院住着,女儿也不愿意与她亲密。


    她心虚之下,眼神游移:“我没有!”


    “人性如此,你肯定有跟牛家说过类似的话。”何氏语气笃定,“云草真的是去外地当差了,随你信不信,你若非要说自己的女儿不检点和男人私奔,那也随你高兴。”


    孙大丫忙道:“我没有这么说。”


    “可牛毅说了!而他是你男人!”何氏脸色难看,“云草名声不好,以后嫁不了良人,那是她自己命苦,谁让她摊上了一个拎不清的娘?当年你把姐妹俩吃的点心和料子偷偷拿来接济娘家,如今还纵容你男人一张嘴就毁姐妹俩名声……孙氏,我不明白,你既然不护着女儿,好像你身边的任何人都比她们更重要,那你为何要生下她们?”


    孙大丫落荒而逃。


    她回家后就和牛毅大吵一架。


    牛毅当然不承认自己是故意,只说是酒后话多,不小心说漏了嘴。


    夫妻二人吵到后来,不了了之。


    何氏向来与人为善,一般不与人争执,之后的两个月里,但凡有人跟她说谁谁谁在背地里说林云草与人私奔,她就会找上门去骂人。


    堵着别人家的门骂过两三次,背地里说林云草的人少了许多。


    林云草说的是一个多月就回,结果回城时已是十月底。


    她更瘦了几分,人也变黑了,但一双眼神晶亮,精神气十足,听说村里人传她流言,她其实不太在意。


    跑了这一趟,林云草更向往外头的日子,她都定好了五天之后再出门,这一次是去京城。


    不过,林云草不在意名声,但却不允许家里人因为她而被人议论,于是她独自一人回了村,没有坐马车,特意借了镖局的马儿打马而归。


    一身劲装的女子从村头打马而来,英姿飒爽,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第449章 又来逃难人 村里的人有会骑马……


    村里的人有会骑马的, 但是像林云草这般,穿上一身劲装,眉目刚毅, 脊背挺直, 一看就是习武之人的, 在此之前,从未出现过。


    尤其林云草还是个姑娘家。


    众人认出来是林云草,但却不敢和她打招呼。


    住在村头的人和住在村尾的人相识,但平时都不太熟。林云草到了村头, 没有朝村子里去, 而是从马儿上利落地跳下来,先敲响了赵家的门。


    “姑姑, 姑父,我回来了!”


    林麦花听到外头动静,打开门,看到林云草, 心里门清,却故作欢喜:“何时回来的?你回家了吗?”


    林云草摇头, 取下一个包袱塞到林麦花手中:“姑姑, 这是我从外地给你带回来的苏绣和点心, 你尝尝,要是喜欢,下回我再帮你带。”


    她风风火火,出门后冲着路边众人一笑, 脚下一蹬,整个人飞身上马。


    “我先回家了。”


    话音未落,人已飞驰而去。


    林麦花拿着包袱站在门口目送, 笑着摇了摇头。


    只看林云草这个劲头,就不像是被男人抛弃后灰溜溜回娘家求收留的模样。


    “云草这是在外头做什么?”


    林麦花笑道:“走镖,这丫头胆子大,非要去看看各地风土人情和山川河流,拦都拦不住。我三哥说,她年纪还小,可以四处走走。不然啊,嫁人以后有婆家管束,就没这么自在了。”


    众人深以为然。


    村里人不是不想出远门去外头长见识,而是不敢,一是怕花销太大,家里的银子都要花在刀刃上,二来,外头到处是坏人,人生地不熟的,出事后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胆子是挺大,看不出来啊,二哥和大丫都不是胆大的,生的闺女却这般厉害。”林茶花夸赞道:“像是戏文里说的女侠。”


    林茶花当然要帮着林家的姑娘说话,旁边马大娘也出言附和,就是村长家的女眷,这会当着林麦花的面,也在夸林家的姑娘好,夸林家家风好,会养女儿云云。


    林麦花很快关了门,与赵东石一起去了村尾,林云草难得回来,村尾肯定会叫他们一起吃饭。


    去村尾的路上,林麦花小声道:“前头二哥三哥还说云草跑这一趟后,兴许就再也不愿出远门。”


    这是很可能发生的事,姑娘家在外行走,遇到的困难和刁难要比男人多,还得接受旁人异样的目光。性子不够坚定,胆色也不够的,兴许这就是最后一次出远门。


    赵东石笑着摇头:“我看她那劲头,可不像是被吓着了的模样。”


    林麦花颔首:“刚刚还在说,若我喜欢那些点心,以后还要帮我买。”


    瞅这模样,让她回来安安分分谈婚论嫁,估计有得等。


    林云草回家,从前面那一排房子面前打马而归,动静颇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回来了。


    何氏抱着孙女又哭又笑,又张罗着做好吃的,林麦花到时,余氏和彩娟在厨房忙活,林云草正拉着何氏的胳膊撒娇。


    “姑姑,您来了?快劝劝我奶,我差事干得好好的,头儿都说了,等明年下半年,每个月给我一两银子的工钱,奶却不让我去了……”


    何氏振振有词:“赚钱是男人的事,有你大哥和你三叔在,以后你嫁了人,婆家少不了你的花销。”


    林云草本来就向往外头的日子,这次有惊无险归来,更让她对未来的日子格外期待,她才不要嫁人。


    即便日后要嫁,也要找一个愿意容忍他去外地走镖的婆家,最好是也找一个镖师。


    不然,她宁愿一辈子不嫁!


    林云草拿到了两个月的工钱,此时颇为自信,傲然道:“我能养活自己,才不要去看人脸色。”


    何氏:“……”


    最近天有些冷,快要入冬了,几乎每天都在下雨,多数人都没去地里。孙大丫在家中暖房忙活,听妹妹说云草回来了,立刻丢下手头活计,紧赶慢赶去了林家。


    孙大丫当然不好意思,直接进林家的门,就在林家的大门外探头,想着林家的人看到她后,应该会让云草出来和她见一面。


    可等了又等,院子里特别热闹,孙大丫按捺不住,又探了两次头,她很确定林家的人都发现她了,却始终不见女儿出来。


    眼看天色渐晚,孙大丫要回家做晚饭,她去看了最后一次,这次对上了女儿的眼神,她以为稳了,又在外等了一刻钟,但还是不见女儿。她心下特别失落,回家做饭。


    林家人确实发现了孙大丫,但谁都没有提,林云草自己不出门去见,他们懒得劝。


    何氏在孙大丫刚回娘家那会儿,心里可怜两个孩子,想着小夫妻俩不应该走到那地步,她真的以为儿子是想给孙大丫一个教训,没想到两人真的就这么分开了。


    后来孙大丫嫁到了前院,这些年两家没有多少来往,但又知道对方的近况,何氏渐渐理解了二儿子为何要决意和离。


    林家人的晚饭足足摆了两大桌,众人都很高兴,桌上除了有林云草带回来的点心外,还有她从外地拿回来的卤鸭和酒,味道都不错。


    林青树兴奋到难以言说。在他以为女儿是个自甘堕落到与人为妾的姑娘后,又得知闺女有自己的想法,胆子大到敢去千里之外时,真的特别高兴。


    以为闺女无药可救,如今却发现闺女是个人物,比好多男人的胆子都大,这真的跟捡到宝似的。


    他一高兴,就拉着兄弟和妹夫喝酒。


    外头带来的酒烈,赵东石没喝多少,却有些醉。


    林麦花和小安一左一右扶着赵东石,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没醉,就是走路有些踉跄,看不清脚下。


    回家后,一家人就睡了。


    *


    翌日,林麦花说是做些干粮给林云草带着,却得知人在天不亮时就走了。


    “说是要定做靴子和衣衫,还要买合心意的水囊。”何氏说起这事,有些心疼,“这丫头懂事,一个月三钱银子,此次不足两月,按两月发的工钱,给他爹留下了五钱。”


    林麦花讶然,随即察觉到不对:“那她买回来的那些点心酒水……”


    “那些是他们镖局分的,说是镖师会买些货物赚差价,还有护送的客人会打赏。”何氏无奈,“你二哥不收,她还非给,说是孝敬亲爹。你二哥跟我说,全部给她攒着,以后给她添到嫁妆里。”


    林麦花蒸了许多馒头,林云草没带走,她干脆分了一半给村尾,剩下的分了一些给柳叶,还给赵东银那边送了十多个。


    给柳叶送馒头,自然要多留一留。


    柳叶喜欢坐在外头吹风晒太阳,可最近经常下雨,外头风大,她多数时候都关在屋子里。林麦花每次去探望她,都会和她多聊聊。


    聊完出门,林麦花拿着腾空了的篮子,看见了不远处的孙大丫。


    林云草自己不愿意和亲娘多说话,可这当娘的又惦记孩子,林麦花倒也好心,不等孙大丫问,便主动说起了云草的近况:“她还要去外地,估计是怕你拦着不让,所以才不见你。”


    孙大丫确实要拦,听到这话,眉头紧皱:“一个姑娘家,想去外地,跑一趟就已经是大人宽容大度,怎么还没完没了了?你二哥也是,孩子任性,竟然也由着她。”


    林青树当然不是那等随孩子任性妄为的爹,可是林云草和一般的孩子不同,她前头为了去外地,甘愿与人为妾,还瞒着不说自己真正的想法。林云草的性子……有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亦或者说,她不是那等会被感情裹挟后妥协的性子,自己想要什么,就一定要争取,谁拦着都没用。


    今儿敢拦着林云草不许她出远门,回头她真的会做出与人私奔的事来。


    与其由着她胡来,那还不如纵容着,至少,能知道和她同行的都有哪些人,真出了事,家里也能早点知情。


    林麦花语气冷淡:“二哥不会教孩子,你自己教嘛。反正孩子又不是我二哥一个人生的……”


    孙大丫听出来了前小姑子语气里的不悦,苦笑道:“云草都不和我见面,我怎么谈?即便劝她,她多半也不会听。”


    “亲娘的话她都不听,那谁劝得了?”林麦花原本不想多嘴,听孙大丫话里话外,分明就是把孩子不听话的原因全部怪到了林青树的身上。


    人都自私,爱分个亲疏远近。林麦花和几个哥哥感情极好,不允许旁人怨怪他们:“云草不见你,除了怕你不允许她出远门之外,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外头的那些流言?”


    此言一出,孙大丫脸色瞬间变成了惨白。


    最先说林云草与人私奔的是牛毅。


    而牛毅是她男人。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孙大丫是林云草的娘,知道林云草的近况。村里的这些人压根就不知道林云草出了远门,但不可能会说她给人做小和与人私奔。


    孙大丫走时,失魂落魄的。


    *


    入了冬,天开始下雪了。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今年酷暑干旱,粮食减产,在下雪后,竟然有人来槐树村讨饭。


    上一次成批的逃荒人来讨饭,还是彩娟她们来的那一年。


    那年弄出了不少人命,看到外地人衣衫褴褛,一个比一个可怜,有那不忍心的给了一些粮食,但却不愿意收留众人。


    村里唯一一个没住人的房子,就是李大花那个宅院,如今被她堂兄堆了不少柴火在里面。


    “赵老爷,行行好吧,收留我们几日……”


    “大恩大德,我们愿意给赵老爷当牛做马来还。”


    ……


    第450章 放心? 村里众人在当年因为收……


    村里众人在当年因为收留难民而闹出了几条人命后, 不光自家不愿意收留这些逃难来的外地人,也不希望村里其他的人家收留。


    赵东石素日里不太好说话,众人不好意思, 勉强他, 于是找到了村长。


    他们不好说的话, 村长可以说。


    而村长也真的来了。


    村长认为,赵东石平时不太好说话,但一般也不会记仇,他大着胆子前来劝说, 即便是劝不动赵东石, 应该也不会被记恨。


    因为赵家门口都是人,村长也怕被这些难民盯上, 干脆搬了梯子从自家的院墙里翻到赵东银的院落中,然后才从门洞到了赵东石的家里。


    “赵老爷,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来,收留他们过夜, 风险太大。万一由闹出了人命,后悔都来不及……咱们村的人或许没那么好, 可也罪不至死啊……”


    赵东石颔首:“稍后你回去, 就说我不在。”


    村长松了一口气, 忙翻墙回了家,然后带着一群人到了赵家门口来撵人。


    如果今日这些人求的不是赵东石,村长不会这般婉转,会直接下令不许村里人收留, 不用顾及主家就能把人撵走。


    一群人不肯离开,村里的壮年们并不心慈手软,其中还有方才给这些难民粮食的人, 此时出手就来拖拽。


    逃荒的人有近二十,其中有男有女,槐树村的人多,不过眨眼之间,就把这些人给拖走了。


    他们努力挣扎着想要留下,可惜抓他们的人太多,压根就挣扎不动,眼看要被丢出村去,有些人气急败坏开始骂。


    “为富不仁,皇上简直是瞎了眼才会给你这种人嘉奖……”


    “家中那么多的粮食却不肯分给咱们穷人,你一定会不得好死!”


    “姓赵的以后肯定要断子绝孙……”


    ……


    他们张口就骂,村长吓得满头大汗,张嘴就呵斥:“闭嘴,辱骂皇上,辱骂皇上封的爵爷,你们都不想活了吗?”


    “反正都活不下去了,让他来杀我们啊!杀人偿命,我一条贱命带走了官老爷,划算!”


    “对!赵老爷,你今儿不动手就是个孬种!”


    ……


    村长感觉这些人都疯了,干脆让村里的人把他们丢到了镇外的十里处。


    天这么冷,来的那群人里有妇人有孩子,这种天气在外头过夜,可能会冻死几个。


    可怜是真可怜,但求人不成张口就骂,也是真的很可恨。


    村长到底于心不忍,悄悄又让人送去了几捆干草。


    干草做窝,总好过睡在雪窝子里,实在冷得不行,也可以点了暖身。


    那群人却并没有老老实实待在镇子之外,后来又去了大水村,同样只得了一些粮食。


    然后,镇上的朱家收留了这些人。


    林麦花听到陈雁儿带来的消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朱家会这么好心?”


    陈雁儿一脸无奈:“那些人穷得只剩下一口气,没做出什么事,谁都想不到。我是有点担心云康。”


    林云康自从跟了他娘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可能林云康也想回,只是林家这边一直没有去接他。


    前头跟云南他们说九月九想回来,后来也不见人。


    何氏算是看明白了,林云康这是想让林家人去接他,她倒是不想跟孙子计较,但林青树不想惯儿子这个毛病。


    儿子是晚辈,林家是他的家,回来探望长辈是应当应分,想要回家随时都可,为何非得要人接?


    “我想去跟表哥说这事,又感觉不合适,表姐,我把这事告诉三舅,合适么?”


    不说还真不行。


    万一林云康真的因为那些逃荒人而出了事,林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林麦花拉着陈雁儿一起回了一趟村尾。


    最近天气冷,林云南和小安都被接进了城,就是原先林云平拜访的那些夫子,高月决定再带他们走一圈,还有林云平如今的亲戚和友人,其中有一大半都是有功名的读书人。


    这个冬日里,林云南和小安会很忙。


    开春后,两人都要下场,如今是一点都不能耽搁。


    何氏对于林云康这个孙子走了就不回来,挺心寒的,好在林云康时不时的给二老带一些东西,不然,那个孙子就白养了。


    得知朱家收留了外地人,何氏顿时就急了,立刻就要叫儿子去接人。


    她刚一起身,就被林振德给拉住:“你做什么?”


    何氏一脸理所当然:“让青树去把人接来啊,开春以后再住回镇上,又不耽搁他读书学艺。”


    长辈对晚辈的疼爱便是如此,即便是做小辈的不够孝顺,在遇上性命攸关的大事时,长辈也不会与之计较,只图他安好。


    林振德不赞同:“青树去接人确实可以,但云康和他娘分开那么久都还惦记着他娘,他娘一来接人,他就走了。如今接他避险,他肯定放不下他娘,到时你让青树怎么办?难道把那个姓朱的一起接来?”


    何氏哑然。


    “让我想想。”林振德腿瘸了之后,能坐着绝不站着,他沉吟半晌,“去找云康他娘那个做生意的三姨母,让他们家出面接母子二人到铺子里暂住。”


    何氏觉得可行,看向了儿子。


    林振德又道:“这事不合适让青树出面,不然,等事情过了,旁人会说两人分开多年后青树还是放不下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实在是朱红杏如今没嫁人,身边没个男人,会有人在私底下编排她,没事儿都能找出事来,林青树这时候凑上去,那是给人送谈资。


    即便是去找朱红杏的三姨母,也得让另一个人去,最好是女人。


    林振德看向何氏:“你去吧,当奶奶的心疼孙子,说得过去。”


    何氏看了一眼外面的鹅毛大雪:“行!”


    林麦花不太放心,主动要求陪同。


    现如今小安住到了城里,夫妻二人只干家里的活儿,而家里的活计多数都被马五和六子包揽,两人冬日里没太多事,最近几日还没开始扫雪,两人就更闲了。


    往镇上去,这天寒地冻的,呼吸间都是白气,赵东石牵出了马儿,决定送二人一程。


    镇子的街上,还没积雪,一路到了朱红杏那个三姨母的铺子,因为冬日里这十里八村来镇上的人不多,铺子里没几个客人。


    马车在门口一停下,东家立刻就发现了,三姨母亲自迎了出来,满脸都是笑意,她的笑容在看到马车上下来的何氏时僵住,但到底是生意人,迎来送往惯了,立刻就恢复自如。


    “几位吃兔子么?”


    何氏一脸严肃:“进去说。”


    她说是央求三姨母帮个忙,却掏出了二两银子:“这些银钱,应该够他们母子这个冬日里的吃住。”


    三姨母做生意,看到银子就心痒痒,但要直接收下,又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伸手假模假样,把银子往回推:“红杏是我外甥女,这几年都在帮我干活,那就跟我亲女儿差不多,让她在铺子里住一段,本就是应该的。不用你给银子。”


    “云康是我孙子,他的花销该我来出。”何氏执意把银子推了回去。


    三姨母笑容灿烂:“哎呦,您太客气了,那怎么好意思?云康有你这样的奶娘,真真是有福气,既然你把这事托付给我,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贴贴,然后我就去把母子俩人接来。”


    朱红杏不赞同家里收留这些外地人,之前才接儿子来时,她说要带孩子出去租房,倒也真的租了,只不过才住两个月,就被东家给撵了出来。


    说是东家娘子怀疑她与东家之间不清不楚,实则是东家娘子找到了租金更高的住户。人心之恶,简直让人无法想象,明明是东家不厚道,临走去还要给朱红杏身上泼一盆脏水。


    后来新住户搬进去,朱母跑去跟东家大吵一架,两边的人都不承认自己有错,最后不了了之。


    经历这事,朱家人不允许母子俩再搬出去住,朱红杏也发现住在外头花销挺大,她还想把银子攒下来给儿子读书学艺呢。


    三姨母找上门来时,朱红杏才和母亲吵了一架。


    朱家只收留了四个逃荒人,有三个都是没媳妇的壮年,朱母收留他们,一来是想表露自己的善心,给朱家人身上披一层善良的好名声,二来也是想从中挑一个合适的人照顾女儿。


    女儿孤身一人,镇上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如果女儿嫁了人,那些风言风语就会渐渐离她远去。


    朱红杏一直都不愿意嫁人,朱家每次提及,她都跟疯了似的跟家里大吵大闹。朱母心里收留桃花人时藏着的念头便没有跟女儿明说,她想着等女儿和那些年轻人相处,有了眉目之后水到渠成,用不着提前说了闹得沸沸扬扬。


    事情不成,也只是朱家收留了逃难而来的人而已,不是女儿又相看了一回。


    朱红杏不知母亲的想法,只是觉得几个大男人住在家里极其危险,她听说过槐树村那些人的遭遇,不愿意冒险。


    三姨母进门,朱红杏整个人还气鼓鼓的,她直奔外甥女的屋子,说了林家的打算。


    朱红杏心情极为复杂:“是老人家来的?”


    三姨母颔首:“收拾行李,带着云康搬吧,人家也是一番好意。”


    朱红杏皱了皱眉:“冬日里我又帮不上铺子的忙,你把云康带走,我住过去了……照样不放心家里。”


    三姨母当然不允,这做生意,不该收的钱万万不能收,云康一个人在这个冬天可花不完二两,她不想退钱,也不想占人便宜留话柄被人议论:“你爹娘心里有数,哪儿用得着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