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冲撞 外头彩月一路狂奔,心慌……
外头彩月一路狂奔, 心慌恐惧之下,自然而然就想往人堆里扎。
但她没想到,刚好旁边院子有人开门, 且林麦花反应那么快, 拉了儿子就窜了进去, 不过眨眼之间,门口就只剩下了赵东石一人。
好在还有个赵东石,总比都跑了好。
彩月来不及多想,一下子窜到了赵东石的后面, 口中喊着赵老爷救命!脚下却一点不停, 闷着头往村子里跑。
姚林拿刀狂追。
赵东石想着方才过来的一路上有妇人有孩子,姚林这副模样, 即便不会伤他们,也会吓着他们。
姚林提着刀朝他冲来,但却及时绕过了他。
赵东石及时抬脚,将人绊倒在地, 又在姚林想要起身时弯腰将他摁在了地上。
“你别发疯!”
姚林梗着脖子挣扎,很快又软了下来, 然后他闭上眼睛, 晕了过去。
赵东石踩了一下他的手, 将他手里拿着的刀一脚踢到了两丈开外。旁边听到动静的人,这才小心翼翼围拢。
“这是疯了吗?”
“以前没看出来,挺好的一个人,怎么就疯了呢?”
“是不是彩月做了过分的事惹恼了他?”
村里的女人若是偷人, 家里的男人就会动手。
有人不赞同:“彩月一天都不出门,把这父子俩人当祖宗一般伺候着,能做什么过分的事?”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看着老实,不一定就是真的老实……”
……
越说越歪,众人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彩月这才在好几个人的陪同下回转,看到姚林被人搀扶着往家走,她哇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便问及姚林为何会发疯。
彩月摇头。
众人又问姚林是六亲不认,还是只盯着彩月一个人砍。
彩月再次摇头。
“你把孩子放家里,他可有伤孩子?”
彩月哭得特别伤心:“我是能省则省,从早到晚的忙,照顾他们父子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的刀怎能对着我砍?”
许多妇人纷纷上前安慰,和疯子讲道理,那怎么讲得通?
彩月不敢回家。
这真的没法子,别家也不敢收留彩月啊,她一个年轻媳妇,无论住到谁家,那都不合适。
除非那种没有男人的人家……可家里没个男人,姚林又那么疯,谁敢收留?
彩月在自家门口哭哭啼啼,就是不肯进门,姚父手足无措站在门口安慰。
“今晚我跟阿林住,你带着孩子睡,行不行?”
这算是最好的法子了。
此时天色已晚,有些人家还没吃晚饭,众人各回各家。
林麦花闲着无事,去探望了一下柳月。
柳月以后很难站得起来,即便是能站立,走路也不可能如同常人一般。
林茶花最近憔悴了不少,原先日子过得安逸,如今要伺候一个躺在床上的婆婆,但也没人觉得林茶花可怜……柳月倒下,那是给家里挣足了银子才倒的。
因着接生的事不顺利,村里的人都知道,婆媳俩这一趟进城赚了七十两,好在林茶花反应快,愣是说给婆婆治病花了一大半,后来又买了三亩地,花掉了三十两银子,如此,借钱的人才不再登门。
算起来,林茶花没能学到婆婆接生的手艺,柳月变成这样,以后也不可能再帮人接生,林麦花便提议:“茶花若是想学,以后跟我一起。”
“不不不!”林茶花一口回绝,“我不学了,这活计人命关天,我是真的背负不起。”
此次进城,称得上九死一生,林茶花是真的被吓着了。
别说是给城里的那些富家夫人接生,就是村里的庄户,林茶花也不敢动手,她既受不住大户人家的针对,也受不了普通人的胡搅蛮缠。
“我胆子小,还是适合种地为生,家里现在有五亩地,又有了暖房,还打算多养点兔子……”林茶花一边说一边掰着指头盘算,“肯定够我们一家子吃喝。”
林麦花劝说:“可接生的手艺就此不往下传,怪可惜的。”
“我没出息,也没那个胆子。”林茶花看向院子里的一双儿女,“他们要怪,只怪他们命不好,没一个能干的娘,以后……他们长大,若是想学这手艺,麦花姐还愿意教,再学也不迟。”
这也不是现在说了不学就定下的事,林茶花随时都可以改主意,林麦花瞅着天色不早,准备回家睡觉,出门后发现自家门口黑乎乎的一团。
“谁?”
“赵娘子,是我。”
黑暗中,彩月的声音传来。
林麦花好奇问:“天黑了你不回家,赖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即便是不想回家,也可以去彩香家里住一夜。
“赵娘子,我害怕。”彩月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姚林他疯了,能够打得过他的只有赵老爷,我想在你家住一晚……你家地方宽敞,我去住后院行不行?而且赵老爷看不上我,不会有人说我们的闲话,你帮帮我……”
她越哭越伤心,听着格外可怜。
林麦花不赞同,倒不是不可怜她:“你不想回家住,可以去你妹妹家里,我家除了东石,还有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你和他们住了,哪里还有名声?”
彩月哭得特别伤心:“我的命好苦,一路逃难而来,原以为能安稳度日,姚林原先都好好的,我不嫌弃他跛,他不嫌弃我穷,怎么就疯了?我好想娘啊。”
林麦花忽然想起,当初的彩月和彩香挺得双亲疼爱,留她们姐妹在此,他们家没有要粮食和银子,只希望姐妹俩被婆家善待。
相比彩娟被卖了个好价钱,彩月和彩香的父母缘要好得多。
彩月堵住门口,林麦花进不去,她转而去了赵东银的院子外敲门,开门的是白招娘。
白招娘看了一眼彩月:“你无处可去,投奔你妹妹去呀!要是想爹娘了,也可以收拾行李回乡,纠缠一个外人,也就是我家麦花心善,不然,凭你这胡搅蛮缠的劲儿,可以把你抓到大牢里去关起来!”
这话夸张,也是为了吓唬彩月。
彩月哭得直抽抽。
林麦花没有心软,白招娘的话在理。若是彩月决心离开,今晚去跟妹妹住,明儿一早就走。
这几年村里人的日子过得不错,姚林的债还清了后,木槽子还是供不应求,肯定也积攒了一些钱财。
赵家的门关上,林麦花后来看见彩月去了彩香的家里。
姐妹俩似乎还吵了几句。
姚林做过那样的梦,如果他真的疯了,林麦花也不觉得意外,夜里躺床上,她好奇问:“你说姚林是真疯还是假疯?”
赵东石抱着她:“真疯假疯我不知道,反正他是装晕。”
那多半是假疯。
“为何啊?”林麦花想不通,“彩月又没有对不起他。”
“不管他。”赵东石吻她的脸,“麦花,我好想你。”
林麦花:“……”
*
翌日,村头的人都听见翠柳在骂人。
翠柳一向小气,又豁得出去,早上起来就在骂二儿媳妇。
“收留你姐姐住可以,那你也不能让她长期住啊,你们自己养个孩子都难,还要养个外人,当我儿子是冤大头?”
她声音极高,一点都不怕人听见。
彩月只觉丢人,但是夜里睡得迟,这会她才刚刚起身,头发乱糟糟的,一边拢头发,一边从吴家的大门处窜出来。
就是那么巧,面香挺着个肚子手里抓着野菜回来,刚好被彩月撞上。
面香个高体胖,怀上孩子后就更胖了,别人家是四五月才慢慢显怀,她肚子四五个月时就像是要生了,如今即将临盆,整个人格外壮硕,被这么一撞,往后退了两步后,扶着肚子满脸痛苦。
翠柳为了让大儿媳妇生个孩子,花费了不少银钱和精力,曾经还悄悄去庙里求过子。
眼瞅着即将瓜熟蒂落,儿媳又被人给撞了,翠柳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她特别后悔,如果早知道彩月会莽莽撞撞往外冲,她今日绝对不骂人。
翠柳冲出门去扶人,又催促彩香去赵家喊人。
林麦花先是听到了翠柳的骂声,没打算出去看热闹,紧接着门被人碰碰敲响,光听那动静,就知道外面的人很是焦急。
赵东石去开的门,彩香满脸焦急:“赵娘子,麻烦你帮帮忙,我嫂子要生了。”
柳月倒下,如今村里的稳婆只剩下林麦花一人,今天那些纠结请师父还是请徒弟……师父手艺好,但徒弟是自家村里的人,如今都不用纠结了。
林麦花匆匆出门,看到面香卡在门口。
面香有孕之后愈发壮实,这会儿肚子痛得厉害,凭她自己站不起来,单薄的翠柳都扶不住她,若是两边都有人扶着,又进不去吴家的门。众人试了好几次,反而让面香乏力后要往地上坐。
林麦花拎着篮子冲上前,看到面香身下有血,问:“这是受伤了?”
彩月这会也不哭了,也不急着回姚家了,满脸慌张地解释:“我真的没用多大的力道。”
有孕之人,一点都经不起冲撞,用不着多大力道就会让他们受伤。
翠柳很生气,咬牙切齿放狠话:“我大孙子要是出了意外,老娘绝不会放过你!什么疯子,到时候老娘绝对比疯子还要疯,所有的人都别想活,全都给我孙子陪葬去!”
马大娘也在旁边帮忙,忙呵斥:“别废话了,赶紧把面香扶进屋。”
翠柳与马大娘不和,这两年稍微缓和了些,此时翠柳也听出来她是好意,没再继续吵。
又有好几个人过来帮忙,颇费一番功夫才把面香弄进了院子,但是面香是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一下子就坐倒在了地上。
第422章 连生 既然挪动不了,干脆就不……
既然挪动不了, 干脆就不挪了。
翠柳不允许大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出意外,听从林麦花的提议,从屋子里找来了被褥和各种大块的料子遮挡。
干脆就在院子里生。
帮忙的人挺多, 抱来了不少干草, 再用褥子一盖, 将面香挪到了褥子上面。
面香胃口一向好,在她说了要养好身子为吴大用生孩子时,翠柳就再也不敢克扣她的吃食,在她有身孕后, 更是敞开了粮食任她吃。
孩子养得极好, 好在面香本身骨架大,又不是头胎。
翠柳真的很紧张, 问了不知多少遍“如何”,生怕母子俩出意外。
因着面香吃得多,难免被外人得知,彩月也在外头讲, 好多人都说面香这么吃,若是把孩子养得太大, 可能会难产。
翠柳也跟儿媳这么说过, 面香完全不以为意, 因为她以前有孕也是这么吃……翠柳劝不动,说面香会难产的人多,她心里也越来越没底。
面香本来日子就快到了,这么一撞, 提前临盆了而已。
一切还算顺利,半个多时辰后,院子里就响起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是个男娃。
母子平安!
翠柳算是得偿所愿, 林麦花给孩子裹衣裳时,其他人当面香整理,她则双手合十,在院子各处念念有词,不停地感谢满天神佛。
面香生完孩子,还是不能起身:“我感觉比以前生孩子要痛,而且那时我生完就能下地,今天完全走不动,让那个彩香赔!”
彩香和面香这对妯娌一开始还能勉强和睦相处,分家后真的两看两相厌,彩香笃定了面香不能生,说了不少难听话。
面香母子平安,可算是扬眉吐气,算是将彩香那些话堵了回去,如今又站在理上,当然不愿意放过彩香的姐姐。
彩月刚才以为要出人命,在面香生孩子时也帮了不少忙,听了面香这话,气了个倒仰:“明明你一切顺利,还要往我身上赖,这分明就是讹诈!”
她还扭头求林麦花:“赵娘子,你来说句公道话,她全身上下好好的,我可有伤着她?”
林麦花不搭理她,将孩子裹好后交到吴大用的手中:“给面香多做点吃的,让她好生养着,大人养得好,奶水多,孩子才会好。”
吴大用以为自己要断子绝孙了,第一回 当爹真的特别激动,双手都在抖,闻言连连点头。
林麦花怀疑他光顾着激动,没听见自己说了些什么,只好又嘱咐了一遍。
一直等着她回答的彩月不满意:“赵娘子,你说句话啊。 ”
林麦花不耐烦:“事实就是你撞了面香,才害得她提前产子。院子里生孩子,你乐意?”
彩月哑然。
“这可能就是她的命,不然,她为何刚好那时候进门来?”
这完全是耍无赖。
反正翠柳和面香不会放过她,林麦花没有多说,开始给面香配药。
别看翠柳平时抠抠搜搜,自从送了儿子进城看大夫后,在儿子儿媳吃药这件事上,她从来不省。
翠柳做梦都想让大儿子用自己的子嗣,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儿媳妇养好了身子,才能更好的带孩子……且儿子虽然没有病歪歪的,也是真的干不了重活,往后这个家还得靠儿媳。
因此,她不光没省下这份药,还催促林麦花:“先配三副,吃完了我再来找你。”
林麦花颔首:“等满月后,最好是去镇上让大夫把脉看看。该喝药就喝药,有些月子里的小病当时不治,后头会拖成大病。”
“好好好,我记住了。”翠柳很兴奋,她早就给林麦花准备好了接生的谢礼,“赵娘子,真的多谢你,若不是你,我家大用都不会有这个儿子,以后你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言语,我一定尽心尽力。”
当初吴大用进城治病,是林麦花帮着带的路,且当时翠柳敢走这一趟,也是因着林麦花夫妻俩和柳叶愿意陪同的缘故。
翠柳摆了洗三的宴席。
这在村里很难得,翠柳这银子不是乱花,一来是高兴,二来,也是想经由这一场洗三,让吴大用自己和村里的人开始往来。
他接了人情,以后去还人情,就算是立起来了。
吴家多了一场喜事,翠柳也没有放过彩月,在面香生孩子的当天傍晚,她就去了一趟姚家,不知道怎么吵的,最后翠柳离开时,颇为满意。
翠柳说了要在洗三宴上好生答谢林麦花,她到底是没等到,因为城里有马车来接,林桃花派的人。
林桃花想要请她帮忙接生。
接人的车夫说人命关天。
堂姐妹俩之间感情一般,林麦花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林桃花去死 ,想到上一次林桃花有孕被人暗害,好好的孩子变成了那副模样,她到底还是去了一趟。
马车路过那间海货铺子,林桃花就住在铺子外一条街的巷子里。
院子里有厨娘有奶娘,也有稳婆。
林桃花还未发作,林麦花进门看到她的模样,好奇问:“不是说人命关天么?”
“你看看吧。”林桃花伸出手,任由林麦花把脉,“麦花,你千万要再救我一次。”
胎位不正,孩子呈横位,挺凶险。
林麦花颇为无奈:“你早点来找我啊,这都快要生了,现在给你调整,要遭不少罪。”
林桃花苦笑:“你进城一趟不容易,我原本不想打扰你,另找了稳婆,还拐着弯儿找的,说是我胎位不正,给我调了半日,痛得我死去活来,还动了胎气,那时才八个多月,差点就生了,喝了不少苦药才给我保住胎,当时我就察觉到了不对,又找了两位大夫看,都说一切正常。直到昨天,我去铺子里走动,有个老客说看我这个肚子不太对,快生了应该是往下坠……当时吓出了我一身的冷汗,这才急忙安排了马车回去接你。”
她躺床上扶着肚子:“果然不对,没调整之前,我可能胎位是正的,反而给我调歪了。好在我警觉,不然,要么一尸两命,要么母死子活,太狠了!”
林麦花开始洗手:“你这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的,不如回村去,虽然苦点……”
“我都走到了今日,不想回去!”林桃花无奈,“提心吊胆是真的,不管是稳婆还是大夫,我都花了不少银子,以为大手笔就能买得他们的忠心,结果一个个都在骗我,完全分不清身边的人是人是鬼。”
林麦花颇费了一番功夫,弄完后满头大汗。
林桃花有些微的不适,没有多疼:“好了?”
林麦花转身去洗手:“好了。”
“上一次差点没把我痛死过去,孩子还在,估计是因着老爷家里的家规。”林桃花缓缓起身。
如果对在肚子里三个月以上的胎儿下手,就是违背了家规,会受到重惩。
林麦花看了看天色:“我不在你这里过夜,看你这肚子,大概就是这几天,但不知是哪一天……”
“我今天就要生!”林桃花语气果断,“先前我准备的药呢,端来!”
她颇为谨慎,喝药之前,先将药罐子里的渣子让林麦花一一看过。
确实是催产药,没有加不该有的东西。
朱红杏喝了催产药,害得孩子早早出生,体弱了几年,现如今云康还是不如同龄的孩子那般高壮……那是因为她提早了太久。
林桃花的胎大概就是这两天,早一天晚一天,区别不大。
喝过了药,半个时辰后,林桃花就有了反应,她还让人去请了那位老爷过来。
林麦花开始准备接生事宜:“我能不见他吗?”
林桃花两次有孕,都格外的凶险,一不小心就会丢命。林麦花不想与这样的人家打交道。
“就说你是我从乡下请来的稳婆,此外没有其他关系。”林桃花握住她的手,“麦花,你不是见不得人,而是我的私心,这心里我不想让人知道我有这样保命的手段。”
林麦花不置可否。
“那一会你可别喊漏了嘴。”
接下来,林桃花完全没有精力说话,因提前催生,她痛得死去活来,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那位陈老爷是天黑时赶来的,产房污秽,他没有试图进来,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等着。
过于疼痛,林桃花有些乏力。
林麦花看她眼睛将闭未闭,问:“如果是个女儿,他会不会嫌弃?”
林桃花猛然睁眼,她早就知道,堂妹不会与她说废话,真正高明的稳婆,能够看得出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
她对这一胎满腹期待,没想到……还是不能如愿。
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他不会嫌弃自己的子嗣,所有的孩子只分喜欢和更喜欢,即便是女儿,他照样会接我们母女回府。只是……原先承诺给我的良妾身份,估计要变成贱妾。”
林麦花隐约听说过贱妾和良妾,但这两者身份都离她很遥远,她并不能真切体会到这其中的落差。
“区别很大吗?”
林桃花惨笑一声:“良妾在衙门有纳妾文书,是正经的陈家人,我的家人勉强可以算是陈府的亲戚,贱妾……可通买卖,可随意赠人。”
林麦花哑然:“相差这么大?那……”
林桃花无奈:“我尽力了,这都是命。好在,入了陈府后,包子能进族学。即便这孩子是个女儿,陈氏姑娘的身份,也能让她从小读书认字,学琴棋书画,这就够了,我知足!大不了,回头你再帮我配药,我再生一个孩子!”
生一个都千难万难,再想生,哪儿那么容易?
第423章 亲事 林桃花后来连说话的力气……
林桃花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直到深夜子时, 林桃花肚子里的孩子才出生。
孩子一生下来,哭声响亮。
林麦花这边忙着善后,边上帮忙的丫鬟还未出去报喜, 就听到外面有一个中年男声问:“是子时么?”
立即有人答:“恭喜老爷, 子时一刻。”
“好!好!好!”中年男声明显很高兴, 一连说了三声好,还合掌大笑。
林麦花小声问:“他们家子时出生的孩子更好?”
林桃花笑不出来,虚弱地道:“骨重,命格更好些。我特意打听过, 掐着时辰喝的药, 不是我一个人,都这么生。”
林麦花:“……”
她麻利地将孩子包好, 交给边上丫鬟抱出去报喜。
林桃花听着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丫鬟对陈老爷请安的声音,问:“真的是个女儿?”
林麦花嗯了一声:“身上无疾,我瞧着挺康健。”
闻言, 林桃花在不甘心之余,又生出了几分欣慰:“挺好。”
她上回生的那一团血肉, 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外面的老爷很高兴, 连说了两声赏。
林桃花笑了:“我欠你的, 大概这辈子都还不清,能给你的就是一些铜臭之物,知道你不缺,但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荷包, “这些你拿着,稍后老爷给的赏你也尽管收。麦花,多谢你, 有你这个妹妹,是我的福气。”
林麦花跑这一趟不是为银子,但还是收下了荷包:“以后……你要好好的。对了,要不要帮你娘带点东西回去?”
林桃花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躺在了被林麦花换过的被褥之中,看着帐幔顶,问:“她可好?”
“手头好像挺紧,蛮牛走了,冬日里她自己扫的雪。”林麦花回想了一下,“穿得挺破。”
林桃花一脸无奈:“她是懒。咱们槐树村的人并不穷,更不缺水,衣裳破旧但多数人都穿得干净,她就不行。”
她伸手一指不远处的妆台:“里面有五两银子,全都是散碎的银角子,原是我想带进府去赏给下人的……那样富贵的地方,最是认钱不认人,我若赏得太小气,或者是不给赏,一定会被怠慢。算了,谁让我摊上了呢,先给她吧。”
林麦花打开荷包,里面放了有二十两银子,她颇为惊讶:“给我这么多?”
林桃花侧头,见她打开了荷包,笑道:“你和柳娘子进城接生,随便帮谁,都不止这么点。”
林麦花提议:“那些银子你留着用,回头我分十两给她,就说是你给的,或者你找个陌生人帮忙送,不然,凭她性子,说不定要以为我昧下了钱财。”
“果然。”林桃花眼角有泪,烛光下,泪光莹莹闪烁,“你帮我不是为银子。麦花,你真好。”
林麦花不在这里过夜,林桃花早就安排了马车送她离开,她出门时,见着了那位心宽体胖的陈老爷,年轻时可能是个俊秀后生,如今年纪大了,又发了福,真不太好看,如果非要让人夸,就是白白胖胖挺富态。
临走,林麦花又得了赏钱,足有二十两。
陈老爷多半以为她除了这银子之外没有再得其他的好处,所以才给了这么多。
林麦花一句都没多解释,拿了赏钱后跟着丫鬟往外走。
“这人,忒不懂事,竟然也不谢恩。”
陈老爷似乎心情极好:“有能力的人都傲,随她去。”
林麦花将这声音丢在身后,出门后上了马车,到两条街外下来了。
如果让这马车将她送到林青冬院子外,陈老爷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她真正的身份。
这条街上挺繁华,便是深夜了,周围也灯火通明,此处是酒楼,再往前一点就是各种花楼,林麦花还隔着老远,都能看出那纱幔飘飘荡荡间旖旎和暧昧。
深夜,街上的行人不多,但要坐马车的客人挺多,林麦花正准备拦一架马车去林青冬家里,就听人喊。
“小妹?”
林家兄弟都习惯了喊妹妹的名字,林青冬一句“麦花”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出口时及时换成了小妹。
城里的这些人规矩挺大,有头有脸的人家不允许女儿家的闺名流传,最好别让人知道。出嫁前唤排行,出嫁以后就按夫君的排行称呼。
林麦花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回望。
还别说,一个人在这陌生的街头,不至于害怕,但真的挺提防,前些年还有不少外地人,那时候不光城外容易被□□,城里也经常出事。
“三哥!”
林青冬在巡夜,他这份活计,不光是白日上值,夜里也要轮流巡逻,当然,有额外的工钱拿。
“你怎么在这儿?”林青冬上下打量她,看她拎着个篮子,以为是行李,“你和妹夫吵架了?”
林麦花:“……”
“没有!我来城里接生。”
林青冬颇为惊讶:“你还缺银子?”
话一出口,他惊觉自己失言,立刻跟边上的人道:“我妹妹来了,今晚麻烦兄弟们多费心,回头我请你们喝酒。”
他接过林麦花手中篮子,拦下了路旁马车,一路往家赶:“说吧,到底为何?如果真是妹夫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一定要跟我说。”
在他看来,妹妹只有可能是夫妻之间吵了架,且闹得挺凶,她才有可能独自一人进城来。
林麦花说了前因后果。
林青冬叹气,林桃花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真的没有坏到能让人眼睁睁看着她去死的地步,找别的稳婆……很有可能又是一个被收买的。
如果想要救下林桃花,还真得妹妹亲自来不可。
“妹夫呢?怎么没陪你一起?”
“他那会儿不在家,而且城里认识他的人多,容易被人认出来。”林麦花强调,“桃花不会害我。”
林青冬在衙门办差,见识过不少阴谋诡计:“就怕有人以她的名义去接你。”
林麦花解释:“接我的人拿有当初她从大哥那里买的木钗。”
以林桃花如今的财力,留着那些木钗,纯粹是为有个念想。
大半夜的,高月听说妹妹来了,立刻披衣起身,又是一轮询问。
林麦花猛然发现,哪怕她儿子的十多岁,还成了皇上亲封的诰命夫人,在兄嫂的眼中,也还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妹妹。
说了半个时辰,期间还有人送来了粥。
“喝了粥再睡,明儿我带着云平跟你一起回。”林青冬解释,“云平的婚事有眉目了,这回是他的夫子主动提的,三十出头的举人,女儿也是才女,知书达理。我瞅着不错,想来大哥大嫂也不会不愿意。若是能成,他们得赶紧进城来提亲。”
高月笑道:“不用那么急,好事不怕晚。”
“一家有女百家求,举人的女儿多的是人盯着,可不能让人给钻了空子。”林青冬早已有了小九九,“要是有这么一个岳父,云平以后就不用愁了,若是考中了举人他岳父还没中,翁婿二人还能结伴入京,跟岳父同行,总比和外人同行要更让人放心。”
林麦花听他盘算得好,玩笑道:“万一他岳父中了呢?”
“那就更好了啊,亲岳父成了进士,又能指点他,占不完的便宜。”林青冬一拍桌子,“这么好的亲事,可不能错过了!”
高月拍了一下他拍桌子的手:“谈婚论嫁要有诚意,别总想着占人便宜。”
林青冬嘿嘿一笑:“云平喜欢人家姑娘,前头我还警告他,人看中他,他就得对人家姑娘一心一意。他脸都红了,还说此生不纳二色。”
他拍着胸口,“你放心,我们林家的男人,一定有担当,永不纳妾!”
翌日,林麦花启程时,天已过午。
一行三人往回走,叔侄俩坐外头,让她一个人坐车厢里。
马车刚刚离开那条街,又被人给拦住。
林麦花听着外面说话的声音,颇为意外,好像是邱氏。
邱氏当年连滚带爬地回城里后,就再也没了消息,林麦花以为自己听错了,掀开帘子,外头确实是比当年大了几岁的邱氏。
她想要将大儿子带进城,请林青冬帮忙。
林青冬干的那份活计,时常在街上巡逻,许多人都认识他。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名声早已传扬开来。
“那不成,大哥肯定不会放心让孩子跟我走,我说是你要接的,他也不一定能信啊。”
林麦花接话:“对!你若想接孩子,最好是自己去一趟。”
“我不敢去。”邱氏叹气,“你跟他说明缘由,孩子进城对孩子有好处,他明白这个道理,肯定愿意放人。”
可林青冬又凭什么管大房的闲事呢?
他今儿回村,是为了侄子的亲事。
说句不好听的,三房和他们兄弟几个为了大房已经付出了太多,至今没见半点回报,任何人,都不可能让他再为大房的人和事费神。
林麦花提议:“你怕去槐树村,可以多找几个人同行。”
今日邱氏穿一身鹅黄色的罗裙,瞅着要比在村里时富裕得多,可见她再嫁之后日子过得不错。
“麦花,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林麦花摆摆手:“我进城办事,事已办好,下次进城不知道要等何时,帮不了你。”
林青冬也不打算帮忙:“我肯定不会帮你接人,若你要回村,我们可以同行。话说,这几年你都没接孩子,怎么又突然想起来接人了?”
邱氏沉默了下,还是实话实说:“我再嫁的男人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亲上加亲,孩子就能一直留在城里。”
第424章 接人 林麦花就觉得奇怪,她与……
林麦花就觉得奇怪, 她与赵东石近些年来经常进城,能清晰的认识到城里人对乡下人的鄙视。
“他们看得上乡下长大的孩子?”
邱氏无奈:“趁着孩子小 ,让他赶紧进城学待人接物, 也可以学一些手艺, 这婚事也不是说了就能成, 先进城……不行再说。”
原来里面还有这样的内情。
兄妹俩都不打算帮忙,林青冬再次强调:“你可以与我们同行,想要我帮你接人,不可能!”
邱氏:“……”
她不愿意再和林家人打交道, 可又不得不为儿子和自己考虑。
她回城以后, 先嫁了个男人,还为其生了一儿一女, 结果那个男人浑身都是毛病,她实在难以忍受。
忍无可忍,她便又回了娘家。
这回是去年冬又嫁的婆家,如果儿子能够娶了男人的女儿, 以后儿子就能在身边照顾她,她也不怕老无所依。
原先邱氏以为爹娘很疼自己, 回城后才发现, 爹娘确实疼她, 可再愿意照顾她,也得看哥哥嫂嫂的脸色。
邱氏现在的男人也怕老了以后无人伺候,想将女儿留在身边,二人是一拍即合。
只要大儿不是太差, 婚事就能成!
邱氏有些踌躇:“三弟,我不怕回乡,可是我怕他不让我回来。”
林青冬想了想:“应该不至于, 家里现在有个大嫂,大哥不让你回,他也养不起两个媳妇。”
邱氏:“……”
她咬了咬牙,想着林青冬在衙门里当值,林青斌再不想做个人,也绝对不敢跟衙门对着干。
至于林青冬会不会帮她?
那肯定会!
三房全家上下都挺正直,上一回若不是林麦花帮忙,她也回不了城里。
“我跟你们走。”她说着就要往马车上爬。
林云平不愿意:“大伯母,我们坐马车外头,是希望小姑不被挤着。谁不知道车厢里好?”
邱氏哑然:“你不是读书人吗?都考中秀才了。”
“也没谁说秀才就一定要舍己为人啊。”林云平振振有词,“你再去找马车,最好找两个人同行,那个林青斌在村里出了两个秀才以后脑子都不太正常了,我们会帮你的,但别指望我们会拼了命的帮。”
邱氏无奈,只好回头去找人找马车。
她动作倒也迅速,大概是怕被林青冬抛下,小半个时辰后,两架马车在城门口汇合。
邱氏找了哥哥和父亲同行。
几年没回村里,邱氏挺紧张。
槐树村实在没给她太好的回忆,还没有到村头,就看到两边多了不少房子。
邱氏这才想起来,槐树村对城里而言是穷乡僻壤,站在附近这一片,却是个不错的住处。所以,以后搬来的人会越来越多。
林青冬说是在城里上工,三天两头的回村,众人都已经习惯了。
林云平也一样,在城里求学,却不像原先的林振文一家那样逢年过节都见不到人,他有时候一个月都要回来几趟。
看到叔侄二人,众人都含笑打招呼。
“秀才公回来了?”
“咱们村里的大官回来了。”
……
村里人是开玩笑 ,林青冬即便知道他们是开玩笑,也不能含相认了这话。
“我不是大官。”
众人很快就发现根在叔侄二人身后的马车。
邱氏不愿意和村里的人打招呼,离村几年,她好多人都不认识,喊又容易喊错,不喊又显得自己太过傲气,再说,她称呼这些人,都是依着林青斌来喊,如今她不再是林家妇,和这些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车直接去了林家老宅。
在邱家父子的哀求下,林青冬跟着去了一趟,林云平不放心,非要同行。
赵东石和林麦花落到了最后。
如今是八月底,早晚寒凉,眼瞅着还有个把月就要入冬,林青斌正在院子里扎草垛。
将草扎成一排一排的铺在房顶上,既能防寒,又能挡雨。
稍微有点漏的房子,多放几排草,屋子就不漏了。
院子里摆得到处都是草,林青斌埋头扎着,芦苇在旁边帮忙,屋檐底下,兄弟俩在读书。
对于林青斌这两个儿子,众人嘴上没说,都觉得他没好好养孩子。
村里的孩子,六七岁就要帮着家里搂草撵鸡,十岁左右,在农忙时就能当半个大人使唤,再大一点,十三四岁就能和大人一样干活。
林青斌的大儿子今年十四岁多,小儿子十二。
不知道是不是平时吃得太差,长得不高,看着纤瘦,平时也不太干活,林青斌有让兄弟俩读书……当初林振文花钱买功名,说的是三代之内不能科举,也就是说,兄弟俩书读得再好,也和林青斌一样进不去考场。
可是林青斌好像没放弃。
兄弟二人读得摇头晃脑,邱氏在门口看到两个儿子,未语泪先流,慌得用手紧紧捂住嘴。
十月怀胎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她进城的时候虽然没带,但这些年一直都想念着,曾经还想过往乡下送些衣物和银子,都被家里人给拦住了,就怕这一沾上,就再也甩不掉这一家子穷鬼。
林青斌的大儿子前两年取了个大名,叫林云耀,二儿子林云风。
自从有了大名,林青斌就不喜欢别人再喊他两个儿子的小名了。
林云耀当然认识自己的亲娘,就是林云风,也记得亲娘的模样,兄弟俩看到邱氏,格外欢喜,对视一眼后,朝着门口狂奔。
“娘!”
“娘,我好想你。”林云风年纪小点,还好意思撒娇。
邱氏看着兄弟二人,又哭又笑,但她已经发现了不对之处。
城里她现在嫁的那个男人又高又壮,平时言谈间,很不喜欢又矮又瘦的男人。
可是她这两个儿子都又矮又瘦,十四岁的年纪,最多就比大人矮半个头,可乍一看,比林青斌都还要矮一个头,人还特别瘦,头发乱糟糟的,也就是长相还行。
“我要接大的孩子走。”邱氏面对林青斌时,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她还记得当初林青斌把她绑在屋子里时猛揍的事。
如果不是为大儿,若不是为自己,她绝不会走这一趟。
林青斌皱眉:“凭什么?”
“凭我是孩子的娘,凭我十月怀胎生下了他!我还为了他们在这样的破屋子里住了好几年!”邱氏说起曾经,简直是满腔的怨气。
夫妻俩一见面就吵,兄弟俩有些无措,这几年他们都养成了习惯,看见父亲发脾气,就赶紧退到旁边,但凡敢插嘴,肯定会被骂。
旁边的邱家父子一左一右护在邱氏的旁边,这倒提醒了邱氏,她回来是为接人,不是为了与林青斌争吵。
“我在城里帮大儿说了一门亲,这门亲事能成,他以后就是城里人。”邱氏一脸严肃,“林青斌,你该知道怎样的选择才是对孩子最好。”
林青斌一脸的不信:“你能有这样的本事?”
邱氏:“……”
“这门婚事我有九成的把握。”
儿子矮了点,那不要紧,进城以后多做点好的给他吃。
即便真的养不高,男人也真的看不上他,那也不要紧,回头在城里给他找份活计。
无论如何,都比在这乡下蹉跎一生要好!
林青斌面色缓和了些:“我给你儿子取名字了,大的云耀,小的云风。”
名字不错,邱氏只点了点头:“这一回我先接着走云耀……”
林青斌打断他:“你接他可以,我要和他一起进城。”
邱氏:“……”
“我要去请族中的长辈来评理。”她侧头看向林麦花,“我想请三叔帮忙说句公道话。”
林麦花摆摆手:“这事情别打扰我爹,事关孩子前程,他一个外人 ,可不好插手多管。”
万一林云耀进城后出了事,林振德岂不是还变成了罪人?
好好的日子过着,何必给自己找事?
邱氏噎了一下。
林青斌眼眸一转:“我现在不进城也行,过两年,云耀得替我养老送终。”
做梦!
邱氏真的很想骂他。
依着邱氏如今的打算,儿子进城算是做上门女婿,只不过岳母是她这个亲娘,不会像别的上门女婿那样被岳父岳母欺负。
如果一切顺利,云耀日后要照顾妻子,要照顾岳父和他这个亲娘,那家里哪里有林青斌的位置?
若他们三个老一辈的人凑一个院子里住,估计他们家会变成周围那一片的笑话。
邱氏想要一口回绝,但为了顺利带走儿子……父亲和兄长是特意告假来帮她,明儿还得上工,今儿就得回城,不能在此耽误太久。
“行!”
林青斌面色放松下来:“口说无凭,立字为据,云耀,去拿笔墨纸砚来。”
怎么能留字据?
以后林青斌真的拿着这张纸找上门来,邱氏都能想象得到男人的怒火。
她刚要回绝,邱父出声:“写,都写清楚。”
他看向女儿:“字据是凭证,给他一份安心又如何?”
邱氏顿时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字据是凭证,回头想法子毁了字据就是了。
距离林青斌进城,还有许多年。
只是,邱氏在回村之前和林家兄妹说了自己的打算,如果被他们戳穿,林青斌发现自己被骗,肯定会很生气,多半就不会再让他接孩子走了。
想到此,邱氏紧张地看向了林麦花。
林麦花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这会正在和林五妹闲聊,眼睛却没闲着。她还得拿些银子给牛氏。
只是,门口这么热闹,却不见牛氏母女,也不知道人是出去了,还是在家没出来。
林五妹摇头:“不知,今早我就没见着人。”
那边林青斌写好了字据,出声喊:“三弟,你来帮我做个见证,摁个指印。”
第425章 晕倒 林青冬纯粹是过来看热闹……
林青冬纯粹是过来看热闹, 不是给自己找活干的。听到这话,不进反退,连连摆手:“你找别人, 我手疼, 沾不了印泥。”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
林青斌目光一转, 看向了赵东石,他倒是想喊,到底是不敢。
林麦花则已经和林五妹一起进了屋,彻底避开了这场热闹。
陈雁儿想搬到村里来住, 一直没暖房, 镇上的高家夫妻不允。
他们答应让儿子在村里建房,可没答应儿子立刻搬到村里去住。
其实高吉利夫妻二人巴不得陈雁儿搬走, 两房人在一个院子里,完全是两看两相厌。
林五妹以前不敢管两个女儿的家事,除非女儿受了委屈,她才会去亲家的家里讨公道。
但无论是高家还是周家, 都不会明着欺负儿媳妇,林五妹还没有跟亲近掰扯过。
外头林青斌想要找人作证, 倒也有人愿意, 有些人就是爱凑热闹, 他们也不觉得摁个手印会怎样,毕竟,林云耀孝敬亲爹是天经地义,他如果在城里站稳了脚跟, 林青斌跟着去享福本就是理所应当。
话又说回来了,林云耀如果在城里住不长久,实在熬不下去, 回村来投奔亲爹,林青斌也不可能把儿子撵走。
起哄着要上前去作证的人姓李,和林青冬他们年纪差不多,曾经一起下河捉过鱼,上山摸过鸟蛋,他含笑要上前时,被林青冬玩笑一般掐了一把腰。
大家从小一起长大,掐腰捂嘴挠痒痒都正常,可林青冬这么一掐,看向他的眼神格外认真,叫做李胜的男人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看林青冬。
而林青冬已经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没有了方才的严肃,正和旁边的人说笑。
越是这般,李胜越是觉得不对,他又走两步后,忽然弯腰捂住肚子:“哎呦,我肚子好疼,茅房在哪?”
林青冬伸手一指:“在我家厢房后面。”
李胜像是憋不住了一般拔腿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这番动作,机灵的人都瞧出来了不对劲。
林青斌也发现了,林青冬不愿意帮他作证,似乎还在阻止旁人帮他,他一时间弄不清楚是邱氏来接孩子这件事本身有猫腻,还是林青冬单纯针对他,也不想让旁人帮他的忙。
邱氏见状,催促:“我爹和我大哥难得告假,明天要上工,既然无人作证,不画押就是了,在场这么多人,都是见证人。”
说到这里,她抹了一下眼泪,“咱们多年夫妻,写字据本就伤人,我进城了还惦记着儿子,你这么作,是非要毁掉我对你们父子三人的最后一丝念想么?”
林青斌将字句递了一张给她:“别哭了,这么多人看着,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邱氏如愿以偿,紧紧拉住了大儿子的胳膊:“云耀,走。”
林云耀当然想要离开村子,家里穷就不说了,村里的人还看不起他们的爹,也看不起他们。
谁不想进城?
谁不想在城里长住?
林青冬能在城里有宅子,又得了衙门的活计,如今已成了整个村子里最能干的年轻人,没有之一!
林云耀特别想进城,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破烂家,离开被满村人都看不起的亲爹。
他跟着母亲往旁边的马车上爬,小声问:“那个字据……”
与此同时,邱氏出声嘱咐:“你去跟弟弟说一声,让他想法子将那张字据毁了!那么个麻烦,以后烂在村里就好,我可没想让他真的进城来拖累你。”
母子二人一起出声,然后对视一眼,林云耀流着泪跑回去抱住弟弟,兄弟俩依依惜别,又在旁边说了一会的悄悄话。
然后,邱氏带着长子离去。
村里人都挺唏嘘,没想到邱氏离开了林家后,还会回来带走儿子,当真是一片慈母心肠。
又有人来找林麦花打听邱氏是否已经改嫁,有没有再生孩子。
林麦花一律说不知道,他们只是在回家路上偶遇,前前后后有半个时辰,闲聊的人才渐渐散去。
这么大动静,竟然也没见牛氏。
林麦花倒也不着急,听林五妹说起陈雁儿的烦心事。
“雁儿无所谓,高家实在不给,那就算了。是吉祥不甘心,非要让他爹娘拿银子,亲家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想给,还是暂时不给,就说让小夫妻俩继续住镇上,顺便帮家里干活,吉祥跟他们杠上了,不拿银子他就不走。天天跟他哥哥在家吵,干活的时候都在吵。”
林五妹叹气,“冬日里豆腐坊不忙,村里的暖房忙呀,眼瞅着就要开山,他们往年没在村里住,家里一根柴火都没有,还要挖些腐土来拌肥,但凡开了山,一天都耽搁不起。夫妻俩还带着三个孩子,孩子又小,一点忙都帮不上。”
林麦花提议:“可以把孩子留镇上,让高家人看着。”
“我也这么说。”林五妹忧心忡忡,“雁儿说,今年她一定要回来过冬,最迟开山就回。可吉祥那边……夫妻俩做事得有商有量,才能少些争吵。”
林麦花不觉得陈雁儿哄不好高吉祥,只看她愿不愿意哄而已。
牛氏从外头带着儿子回来,错过了家里的热闹,她又不好去大房询问,便来找林五妹,她又是个自来熟,都不进屋,只从打开的窗户探进头来。
“听说青斌前头那个城里媳妇回来了?”
话问出口,牛氏才发现屋中多了个人,笑着问:“呦,看来真挺热闹,连麦花都回来了。”
林麦花解释:“二伯母,我是来找你的。”她掏出十两银子,“桃花给的,让你们母子俩好好的。”
这十两银子对于牛氏而言,完全是意外之喜,她满脸惊讶:“桃花可好?”
“好着,越来越好了。”林麦花把银子递给她,“她刀子嘴,话说得不好听,心里还惦记着你,二伯母,你别再让她担心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牛氏振振有词,“本来我还想再找个人来扫雪,有了这钱,回头请人来扫。”
林麦花没多嘴。
真正想要省钱的人,会选择自己扫雪。
她都上过房顶,也不是多大点事,村里的人是越来越聪明,用干草扎出薄薄的一层草帘子。,垫在房顶上的干草上,估摸着时辰,直接把那一层干草扯下,就能把上面的雪也带下来。
这个法子好用,也有弊端,不能让草上的雪积太厚,否则,拽出来的只有草帘子,也有可能会把下面的草帘子跟着一起粘下来。
年年扫雪,各有各的技巧,有些挺好用。
*
九月初三,开山了!
村里人又纷纷扑进了大山里。
陈雁儿在开山的那天,就拉着高吉祥进了山,这一回带上了林五妹,同行的还有周文一家。周母留在家里看孩子,周父也拿着柴刀和绳子进山。
家家户户都忙 ,除非是一同上山或者是一同下山,但凡在路上偶遇,都不会停下来闲聊太久。
赵东石今年请了有十多个长工一起进山砍柴,从年中起,赵家就不缺柴火了,因为赵东石买下了一个山头,绵延了一片,离槐树村大概有七八里路。
山头落在赵东石名下,山上的树和土,包括草,都属于他一个人。光是冬日里取暖,兄弟俩肯定烧不完那片林子。
不过,有山头的事情没传开,赵东石还是和往年一样进山砍柴。
林麦花也砍柴,却是最早回家的人,这天下山时,刚好遇上了陈雁儿。
陈雁儿在林子里砍树,用力太过,身上乏力,头也有点晕,看着天色不早,干脆早点回家做饭。
林麦花玩笑道:“等你暖过了房,便可以在新房子那边做饭了。家里锅碗瓢盆都有?”
问最后一句,带着试探之意。
陈雁儿家中有喜,林麦花要准备贺礼,买锅碗瓢盆和各种家具,多年以后都在,显得送礼的人用心。
“买差不多了。”陈雁儿头疼,额头上大把大把的汗往下落,她将扛着的柴火放下,打算歇一歇,“我前几天想暖房,他不愿意。”
林麦花也跟她一起靠在旁边歇:“不急,房子都造好了,没必要为了这跟他吵。”
“我也这么想。”陈雁儿笑吟吟的,“等砍完了柴,我们还回镇上,他不想来的,我催他……这要是没柴火,日子怎么过?今年烧不完,还有明年,后年也能烧,干柴还更好烧。”
高吉祥正在跟他爹闹别扭,觉得他爹娘不疼他,但他又不是傻子,这能往自己家里薅的好处,他肯定不会错过。
林麦花若有所思,陈家姐妹没嫁人时,她真以为两个表妹老实寡言,如今看来,姐妹俩一个比一个机灵。
她递出了带的竹筒:“喝点水,缓一缓。”
陈雁儿嗯了一声:“就是渴,我今天喝了好多水,头还晕,肚子也疼。”
林麦花打量她眉眼:“没事吧?别是病了吧?”
“我可不能病。”陈雁儿笑道,“才开山,一个月呢……”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一头栽倒。
林麦花急忙去扶:“表妹?”
陈雁儿是真晕了。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林麦花也顾不得柴火,只好先把人扛回家。
好在陈雁儿前些日子建房时瘦了不少,一直没养胖。
林麦花背着人一路往村里跑,直接把人扛到了刘大夫的家里。
运气不错,刘大夫正好在。
也是今年刘大夫身体不好,有点干不动,便留在家里带孙子。
“中了热毒,晒太狠了,好在喝过了水,没多大点事,歇歇就能好。”
第426章 暖房 陈雁儿在被扛回来的路……
陈雁儿在被扛回来的路上醒过几次, 还闹着要下地自己走。
林麦花没让她自己走,听刘大夫说不要紧,林麦花才真正放下心来。
“只是热着了, 没有其他病症?”
刘大夫点头:“我瞅着是热毒, 不放心的话, 回头去镇上多找几个大夫看看。”
“真不要紧。”陈雁儿有气无力,“就是累着了。”
刘大夫配了药,林麦花拿着药将陈雁儿送回她村尾的宅子。
宅子建了七间房,房子用的青砖, 顶上盖小瓦, 瓦上又盖了一层干草,干草上还有一层草帘子。
屋子里家具齐全, 到处干干净净,特意建出来的柴房之中,角落里已堆了小堆柴火。
林麦花把人放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我回家给你熬点绿豆汤来……家里太远,我去我娘那里熬。”
林家三房除了林振德, 几乎是全员上山。
林振德想要去,众人都不许他去, 他腿跛着, 因为跛得久, 爬山时能有常人一般快,但真的扛不动。
等到林麦花拿着绿豆汤来了,天色已晚,高吉祥和周家人都回到了宅子里。
小姐妹俩在回来的路上又遇到上山去扛柴火的村里人, 他们帮着报了信,高吉祥是一路狂奔而归,回家看到屋檐下好生生的陈雁儿, 当即就哭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这一哭,陈雁儿都无所适从:“你是怎么了?”
高吉祥蹲在她旁边,握紧了她的手:“你没事吧?”
陈雁儿虚弱地笑了笑:“没事,今晚就去娘那里吃,然后在这儿住,好生歇一歇,明天我还想上山砍柴。”
高吉祥将头埋在她的膝上。
陈雁儿方才栽倒在地里,身上有不少土,极力拍打,还是不够干净,高吉祥一点都不嫌脏。
在爹娘那儿,他不是最重要的人,陈明月那儿,他并非无可替代,只有陈雁儿拿他当家人,她们母子几人真的需要他。
翌日,高吉祥早上起来没急着去山上砍柴,先带着陈雁儿去街上看了一趟大夫,确定真的没有大碍后,这才租了马车往村里走,从村头路过时,敲开了赵家的门。
林麦花一家子都不在,隔壁的丁氏带着孩子在家,高吉祥留下了两封点心,说是谢礼。
傍晚,林麦花去了一趟村尾探望。
陈雁儿今儿没上山砍柴,歇了一天,看着气色都好了。
“表姐妹之间,遇上了对方难处肯定要搭把手,妹夫还送一份谢礼,实在是太客气了。”
陈雁儿笑了:“他送了就收着,既然是姐妹,就不应该客气。以后我搬到村子里,求着你和三舅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林麦花好奇:“要搬了?”
“对。”陈雁儿没想到自己这一病倒,还有意外之喜,高吉祥前头和他爹死杠着,非要拿到了二十两银子才肯搬回村里。
偏偏高家二老说了要给儿子分家钱,却一直没给,他们暂时还不想分家,也是因着镇上的豆腐坊在农忙时人手不够,需要高吉祥帮着干活。
高吉祥和双亲之间互相杠着,谁都不肯退一步。
如今高吉祥主动退……他在住镇上,不帮豆腐坊干活,也不要求父母兑现承诺的二十两,等到开山完就暖房,然后留在村里过冬。
这房子建好了,本来也要留人在村里过冬,不然,冬日里雪那么大,没人来扫雪,会把房子压塌。
林五妹说她过来帮忙扫,可陈雁儿又怎么舍得母亲在大冷的天里受累?
“十月暖房?”
“暂定十月初六,初三闭山,留个两三天准备宴席,应该能行。”陈雁儿心有成算,“再往后,天越来越冷,办酒席还得烧柴堆给客人烤火,浪费柴火。”
*
开山的这一个月,真的是忙得昏天黑地。
一忙完,陈雁儿就要暖房。
在十月十五之前,村头还有两户人家要暖房,他们是外地来的,和村里人不熟。
陈雁儿的暖房宴办得格外热闹,高家人从头到尾没出现。
很明显,这个暖房宴不是高家夫妻愿意办的。
当天没来,第二天一早的答谢宴,一家子都来了。
高母还跟众人解释:“镇上今天三家红事,全部都在我们家定了豆腐,这既然答应了,肯定要把事给人办好。昨天愣是抽不出空,我也想来,忙得脚打后脑勺,是真来不了。”
她主要是跟赵东石解释。
好不容易跟赵老爷搭上了亲戚,可万万不能被赵老爷给厌恶了。
高父觉得小儿子不听话,心下恼怒不已,但心里又明白,这时候再跟儿子杠着,只会将儿子越推越远,于是,答谢宴后,高家夫妻给了先前承诺的二十两银子。
夫妻二人还特意留了林麦花两人做见证。
“以后你住在村里,自己要当家,凡事三思,拿不准的就问一下长辈,找我们或是找你舅舅拿主意……”
陈雁儿出声:“爹,这银子不用给,都说好男不吃分家饭,有舅舅和表姐他们照顾,我和吉祥哥肯定能把日子过好。”
“给你就收着,这是我们当爹娘的对儿女的一片心意。”高母暗暗叹气,看走眼了。
原以为小儿媳是个软柿子,现在才发现,人家心有成算,夫妻俩感情不好时,小儿媳很听她的话,乖巧又柔顺,这慢慢把儿子的心搂过去了,也不管他们如何想,强行拿了行李就往村里搬。
高母也是到今天才回过味儿来,她当初哪里是娶了个媳妇过门?
那一年接陈雁儿入门,高家人甚至都没有到村里来接,如今,儿子都被人给抢走了。
当年傲着不接儿媳,如今眼巴巴的把儿子送到村里给人做上门女婿……再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儿子儿媳感情好着,陈雁儿还生了二子一女,如果他们要休了这个媳妇,那儿子真的是妻离子散。
再成亲,儿子又是个念旧情的,当年和陈明月的那段婚约折腾了这么多年才落幕,再来一次,可能她和老头子死的那天,儿子都还没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罢了!
陈雁儿有两个得力的舅舅,有个厉害的表姐夫,细算起来,儿子这门亲没结错。
*
从那天起,陈雁儿一家五口也变成了槐树村的人,送走了高家人,她就想接林五妹到村尾来住。
当年林五妹的房子塌了,重修时手头没有银子,房子修得简陋,这又过去了好多年,那房子肯定不如陈雁儿的青砖瓦房亮堂宽敞。
林五妹不好意思搬,说什么也不肯去。
陈雁儿也只能由着她。
母女俩都住在村里,比原先她住在镇上来往时要近便得多。
村头两户人家,一户姓周,一户姓钱。
姓周的这户人家先暖房,他们家完全是举家搬迁,村长也是后来才知道,这周家的小儿子名声不好,在他们本来的村子里人憎狗嫌的,常被人泼粪吐口水,实在住不下去了,才搬来的槐树村。
哪个村子都不喜欢这种人,可是这姓周的和镇长有亲,当时是镇长出面让村长接纳这一家子。
村里住谁不住谁,那得村长和镇长一起商量。
镇长发了话,村长可不敢拒绝。
村长能做的,就是先提醒村里的人防着点周家。
周家兄弟三人,二老健在,除了老三之外,前面兄弟俩都已成亲,暖房宴的当天,众人还看到了周二的媳妇大着个肚子,看那模样,大概就是最近的事。
林麦花也去吃席,期间周二火的媳妇妙娘还来跟她打招呼。
“搬来槐树村前,我就听说村子里有个稳婆,心想着这倒方便了,后来又听说赵娘子接生的手艺特别好,赵娘子,到时我求上门来,你可千万要帮一帮忙。”
林麦花擅长接生,也愿意干这份活,不是缺银子,而是女子生产艰难,许多富人因为生孩子难产而丢命,能救一个是一个。
她都想过,夫妻俩能做那些梦,算得上是老天爷给的预警,唯有多做善事,多救人命,才能回报一二。
周大火的媳妇过来添菜,听到这话,笑道:“都说同人不同命,咱都是周家的媳妇,当初我生孩子那会儿,一个人关在房里,靠自己挣命。能不能活,全看天意,弟妹福气好,一搬家就能遇上手艺好的稳婆……”
话里阴阳怪气,倒不是冲林麦花,纯粹是因着当年她没稳婆,同为周家媳妇的妙娘却有一个稳婆住在家门口。
妙娘挺着个肚子,也不惯着她:“嫂嫂可以再生一个孩子,到时也请赵娘子接生……”
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叫骂声,所有人循声望去。
这周家和林振旺家中隔了一个牛兰花。
牛兰花人住在村里,但特别抠,口口声声说她们和周家没有来往过,两家隔壁住着,愣是没有上门贺喜。
此时牛兰花就在喊:“哪里来的登徒子?哎呦呦,当归姑娘,你倒是轻点,要打死人了。”
听到这话,众人也不急着吃席了,一窝蜂的往外挤。
林麦花落在后头,听到周母紧张地问:“三火呢?他那么喜欢喝酒,刚刚还在那边的桌上,这会儿人去了哪?”
周三火在外面。
林振旺和村里人有来往,谁家红白喜事,他都会早早去帮忙,但是给他帮工的母女三人很少出门,更不会出现在别家的席上。
今儿林振旺一家四口都在,家里就剩下母女三人。
众人挤出门,看到周三火被打得屁滚尿流,那当归还端了一盆滚烫的水朝他身上泼。
周三火拼命躲,热水还是烫到了他的小腿。
他“嗷”一声,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第427章 富裕 周三火受了伤,跑得不如一开……
周三火受了伤, 跑得不如一开始那么快,原以为被烫了脚就差不多,谁知盼归又端来一盆热水。
姐妹俩当真是狠, 后一盆热水结结实实泼在了周三火的背上。
周三火刚才是“嗷”一声, 此时厉声惨叫, 叫声还惊飞了不远处林子里的鸟雀。
众人奔出门看到这番情形,急急刹住,纷纷往后退。
要是被那美貌的姐妹二人误伤,那得多亏?
村长正在被人敬酒, 喝得面红耳赤, 出门看到这情形,急得直跺脚。
村里其他的人面面相觑, 嘴上没说,都觉得这周家以后肯定还要闹不少事。
槐树村就没有那种特别不成器的年轻后生,以前的李黑和李大黑兄弟俩,都已成了过去。现在家家户户都踏踏实实过日子。
是谁让周家搬到村里来的?
众人都想问这话。
当归和盼归是不愿意和村里的人多来往, 并不是她们害羞,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当归还愈发来劲。
“这个混账翻墙进来, 说是要让我给他做媳妇……呸!你家没镜子, 好歹撒泡尿照照自己,本姑娘若是想嫁人,轮得到你?”
神情傲气,语气中满是不屑。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呸!不要脸的东西,你这种人活着就是浪费粮食和空气,不如早早去死!”
村里人都在看热闹, 没有人上前去劝,周家兄弟真心觉得这个弟弟丢人,但也做不到不管他。
周大火冲上前去道歉:“姑娘,对不住,我这个弟弟平时爱跟人开玩笑……”
“上来就想抱我,这是开玩笑?”当归质问,“你们周家是这样与人玩笑的?”
她满脸冷笑,明显不愿息事宁人。
周家夫妻没想到儿子这么不懂事,刚入村子就闹事,这以后要是被全村的人孤立和针对,日子还怎么过?
今儿这事,必须得让这两位姑娘消气。
周家人帮周三火收拾烂摊子也不是一两回,周母立刻上前去拉当归的手。
当归不愿意与任何人亲近,女人也一样,猛抽回自己的胳膊,嚷嚷道:“有事说事,别拉拉扯扯!”
周母低三下四,小声问当归想要什么。
当归什么都不要,她不成亲,每个月都能从高氏那里拿到一笔月钱,手头的银子都花不完。她过日子,图的就是随心所欲。
“本姑娘不要赔偿,只要这种烂人付出代价!”
其他村子里的人遇上了事,一般都是请村长和村里的长者帮忙说和。
但是槐树村不一样,这里有一个赵老爷,前头赵老爷才报过官,将伤害他儿子的人给送进了大牢,直到现在,那些凶手还没被放回来。
周家夫妻再对儿子恨铁不成钢,也没想过要把人送到大牢里去,周母再三说好话,又请了村长帮忙。
当归和盼归油盐不进,答应了不报官,但却要狠狠教训周三火。
周家人不想让周三火伤上加伤,可是又说服不了姐妹俩,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
周父强调:“你们揍吧,别找人帮忙,你俩想怎么教训他,都随你们高兴。”
女人力气不大,而且女人胆小,不敢下手太重。
“这可是你说的!”
当归和盼归一起动手,猛踹瘸子那条好腿……两人一人拎了一根扁担,对着周三火被烫伤的地方猛揍。
周三火叫唤得像是待宰的猪,前后不过几息,就痛晕了过去,然后又痛醒过来。
姐妹俩下手很重,胆子小的人根本不敢多看。
后来周三火被烫伤的地方皮子掉了一层,他嗷嗷叫唤,在地上滚石被烫稀了的肌肤又染上了泥土。
周母扑上前去护,也挨了一顿打。
用当归的话说,养儿不教,父母之过。
这姐妹俩说话的语气和槐树村的众人完全不同,一听就知道是外地来的,而且文绉绉的,像是读过书。
原先槐树村的众人一般见不到姐妹俩,只知道林振旺院子里的母女三人一把年纪了还不说亲,今日一见,众人隐隐明白,她们不嫁人,多半是看不上村里的这些泥腿子。
周家的暖房宴,以周三火被打个半死而收场。
帮忙的人退走,周家院子里一片狼藉,一家子上下完全顾不上收拾,匆匆去镇上请来大夫给周三火治伤。
烫伤本就难治,烫伤了还被揍,后来又沾上了土。
想要治烫伤,得把上面的土洗干净,但如此一来,人很容易发高热,若是高热不退,一条小命就交代了。
直到此时,周父才知自己看走了眼,那两个女人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下手忒重。
周母哭哭啼啼求大夫救儿子的命。
周三火在大夫给他包扎伤口时痛得死去活来,整个村头都听得到他的惨叫声。
*
十月十五,钱家的暖房宴。
因着周三火的荒唐……虽然周三火很惨,众人私底下都在说他活该。
大家同村住着,谁家还没个好看的大姑娘和小媳妇?
周三火这样的毛病,若是不狠狠教训,让他彻底收了心思,下一次就不知道谁家的姑娘要遭殃。
但经由周家,众人对钱家也生出了几分防备,这些外地人搬来村里住的原因不明,不像是村里人互相之间知根知底,平时来往时,还是要谨慎一些。
于是,钱家的暖房宴上,村里好多孩子和小姑娘都没前。
何氏就没有带上云花,只带了家里的小子。
她也没有急着去钱家,先到了女儿的家里。
林麦花在整理一种藤蔓,这是赵东石进城新买来的作物,藤蔓无刺,叶子能吃,藤也能吃,底下结的果子大概有一尺多长,生吃味道不太好,煮熟了后吃着清甜。
他近两年有特意让那些行商带外地的作物,据行商说,这玩儿同样高产,和土芋差不多。
林麦花偶然发现,这种藤蔓兔子很爱吃,便想试一试晒干了给它。
兔子没有干粮,冬日里也要吃鲜菜,赵家暖房足够大,倒是养得活,但有许多人家没有暖房或者是暖房只有一点大,养不了太多的兔子。
何氏帮着女儿将藤蔓摊在院子里:“这天不下雪也要下雨,估计干不了。”
林麦花笑道:“一下雨就天冷了,到时候放屋里烤干试试。”
“你俩可真能折腾。”何氏话这么说,眉眼间却满是笑意,“东石心地善良,你嫁给了他,性子也越来越像他了。”
林麦花一愣:“不像吧?”
迄今为止,除了有人试图伤害他们母子,赵冬石好像从不冲人发脾气。
“不发脾气是一回事,你看这村里有几个人敢得罪他?”何氏笑着摇摇头,她心里格外庆幸,赵东石是自己的女婿。
林麦花想了想,好像也对,赵东石挺好相处,但大家与他相处时,都格外有分寸。
她也一样,村里那些闲汉总爱跟大姑娘小媳妇说几句玩笑话,却从来都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因为她如果生了气,是真的会甩脸子,从来就不怕得罪人。
两人一起去钱家。
钱家是兄妹三人,不光二老健在,连祖父母都在,钱家老大已娶妻,钱迟定了亲事,听说亲事要黄,想要娶一个村里的姑娘,暂时还没人接话茬。
村里的人已看明白了,不是外头搬到槐树村来的人都富裕,赵家富,蒋家富,柳叶也挺富裕,但除此之外,吴家穷,现在还拉着饥荒,姚林就更别提了,压根不是良配,当年来的时候欠了一堆的债瞒着不说,如今债还清了,可父子俩都变成了瘸子,姚林好像还疯了,周家大喜那天,他都没过来吃席。
钱家的女儿桃花,今年十五岁,正是人比花娇的年纪,据说也想嫁在村里,愿意给五两银子的陪嫁,挺多的人想上门提亲,钱家挑花了眼,暂时还没定下。
因着钱桃花的缘故,钱家的暖房宴还更热闹了几分。
钱桃花肤白貌美,容貌端庄,身形胖瘦可以,用长辈们的话说,是很有福气也好生养的模样。
林麦花二人到时,其他的人都已入席,至于来迟了没帮忙……钱家本来也没帮过谁家,不帮也说得过去。
果然无人在意,林五妹和余氏立刻招呼二人入席。
余氏小声道:“娘,刚刚桃花的娘还来问我们家云平。”
何氏不以为意:“你跟她说有眉目了就行。”
余氏点头,心头还是有些不忿:“这一家子可真会挑,满村那么多的后生,她只看到了云平……”
不是她自视甚高,村里这些知根知底的人家打听云平,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但也不会生气。
钱家刚来,以前住哪都不知道,外地来的人,上来就挑村里最有前程的后生,她当自己是谁?
众人入席,还没开始摆饭,又来了一群人,足足有三桌,全部都是外地来的,自称是钱家的亲戚和邻居。
从他们口中,众人得知,钱家原先是城里人,因着老人家喜欢田园风光,又听说槐树村人杰地灵风水好,这才特意建了宅子来过冬。不久住,闲暇时来小住一段时间。
余氏听了这些,想起自己方才的怒气,颇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挺好的人家。”
但和儿子未来的岳家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最重要的是,云平未来的岳父能够在科举时帮上他大忙。
几桌客人一到,立刻开始上菜,村里人一般是八到十个菜,图个团团圆圆,这余家上了足足十六个菜,村里借来的桌子都摆不下了,菜盘子还往上摞。
众人猛然发现,他们好像低估了钱家。
瞅这作派,似乎不比当初的蒋家差。
第428章 互砍 钱家的房子建了七间。……
钱家的房子建了七间。
在这村子里不算大, 房子用青砖,院墙用黄砖,新建的房子多数都是这般, 因此, 众人一开始都没将钱家看在眼中。
瞅着那些来吃席的人穿着绫罗, 说话文绉绉的,好像真是从城里来的,众人看向钱家的眼神都不同了。
林麦花吃完饭,帮着收碗, 立刻就有一位妇人前来帮忙:“赵娘子, 你实在太勤快了,都已诰命夫人了, 还这般勤快。”
她说着,就要抢过林麦花手中的活计。
林麦花没把碗交给她,笑道:“我习惯了,村里人在别家红白喜事上都要帮忙。”
院子里人多, 留下来帮忙的至少有八成,收个碗而已, 不过眨眼之间, 碗筷就已收到了洗碗的地方, 男人们将桌椅抬出了门,妇人们洗碗的地方站不下,干脆拿了扫帚扫地。
两刻钟后,院子里多数地方都已干净, 钱家人只需要收拾一下边角。
林麦花与何氏一起结伴离开,钱母递了两碗菜过来:“据说村里的人要将剩下的菜分给邻居,咱入乡随俗, 赵娘子,您可千万要收下。以后咱们同村住着,可要常来常往。”
这菜也不是独给二人,林麦花伸手接了,又道谢。
何氏还想推辞:“我住村尾,送菜不用送那么远,送邻居就行……”
钱母这菜都拿出来了,又怎么可能不送?
两人正纠缠,突然听到隔壁周家在喊:“要生了!”
紧接着周家的门打开,有人朝着林麦花家跑去:“赵娘子,快快快,我媳妇要生了!”
有路上的人提醒人还在钱家门口,周二火掉头奔来:“赵娘子,你快去给我媳妇瞧瞧。”
林麦花对于接生一事,从来就很郑重,立刻拿着菜回家,拎了篮子赶往周家。
周二火的媳妇是瓜熟蒂落,只是生得艰难。
一直折腾到傍晚,天色朦胧时,才生下了孩子,林麦花双手扶着孩子出生,这一落地,她心头咯噔一声。
这孩子少了一边手臂,从肩膀处就没了。
她忙细瞧孩子的其他地方……有些孩子残疾得太厉害,压根长不大。
好在只有手臂不对。
周二火的媳妇妙娘察觉到不对:“赵娘子,如何?”
林麦花声音沉稳:“没事,你别着急,有点小事,一会我跟你男人说。”
“是不是孩子有不好?”她急声问。
林麦花没回答,麻利的将孩子裹了送出门去,跟门口的周二火说了孩子的毛病。
然后,她又回到屋里收拾床铺。
妙娘又问了两次是不是孩子有不好,林麦花没有正面回答,她立刻就明白了。
“孩子哪里不好?赵娘子,你跟我说实话,他能不能活?”
“能活!”林麦花叹口气,“肩膀处有不好,你别急……”
“我要看孩子。”妙娘完全不顾她的劝说,顿时就急躁起来,眼看门外无人送孩子进来,她立刻坐起身,作势要穿鞋。
林麦花伸手摁她:“你得躺下。”
妙娘不躺,门外的周二火只好将孩子抱进来。
这是妙娘的第一个孩子,她不会裹襁褓,也不会解,想要撕开又怕伤着孩子,动作小心翼翼,偏又解不开。
林麦花见她眉头紧皱,非要弄个明白,主动解开了襁褓。
看到孩子的模样,妙娘用手紧紧捂住嘴,泪水大滴大滴往下落,她将孩子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忽然穿起鞋子往外狂奔:“姓孙的,你给我出来!那天我说了那一截木头不能锯,你非要砍了当柴烧……你个没安好心的,当时砍掉的是我儿子的手啊……”
周母进屋看了孩子的胳膊,急忙出去拉二儿媳妇。
完全拉不住,妙娘跟疯了一样,还冲去厨房里拿了一把刀要砍她大嫂。
孙氏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躲进了屋子里。
妙娘不管不顾,踹不开门,拎着刀狂砍。
房子是新造的,门板自然也是新的,村里无论谁家,都特别爱惜自家的新房子。
周母急得直跳脚:“二火,快拉住你媳妇。”
周二火还沉浸在自己儿子是个独臂娃的绝望中,在当下,众人都默认做太多缺德事会报应在孩子身上,他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对,以至于让孩子生来就缺一条胳膊。
孙氏很害怕,妙娘又踢又打,各种劈砍,后来还要从窗户钻进去砍人。
见状,孙氏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拉开了门栓往外狂奔。
此时的妙娘就跟疯了似的,完全讲不了道理,孙氏一边跑一边喊:“你自己干的缺德事,生了个残孩子,跟我有何关系?”
林麦花没有去拉架,忙着整理自己的篮子。
周家人才搬来村里,又有周三火干的那缺德事,其他人也不去拉架。妯娌俩一个跑一个追,满村狂奔。
今天钱家暖房,村里各家都没干活,有些人在路上撞见此事,被吓得不轻,纷纷躲进路旁的人家。
孙氏真心觉得自己冤枉,眼看无处可逃,冲进路边其中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跑到厨房拿了一把刀出来,要和妙娘拼命。
周家在周三火爬了林振旺的墙头,试图欺负当归之后,又有妯娌俩当街互砍,彻底变成了村里的热闹。
*
妯娌两人追到村里狂砍,对村头几户人家没有多大影响,妙娘即便是被气疯了,也不是真的疯,还有几分理智在,事情最后不了了之。
只是,第二天早上又在吵,闹得很凶,妙娘声音几乎掀破屋顶。
刚生孩子的妇人,不宜动真怒,很容易血崩,林麦花看不下去了,到了周家门口。
周家的门开着,院子里婆媳三人吵得不可开交,主要是婆媳俩吵,周某在训斥两个媳妇,三人各说各的,谁也不服谁。
村头不少人在听热闹,但都不好意思明目张胆的看,林麦花一出现在门口,三人立刻就注意到了。
周母满脸怒火,深呼吸两口气,尽量语气缓和地问:“赵娘子,有事吗?”
林麦花出声:“你们没配药,补气血的药要不要喝?”
“喝!”妙娘大吼,“我生孩子差点没命,凭什么不喝?”
林麦花叹气,说出了一直想劝的话:“你小声点,刚生孩子,这么吼会流血,流的血多了,轻则伤身,重则血崩。”
“没人跟我说……”妙娘哭出声来,往边上椅子上一坐,捂着脸嚎啕大哭。
林麦花无奈,昨天她说了的,只是妙娘当时满心满眼只记得孩子缺了一条胳膊,完全没把她的话听入耳中。
“不要吵!”
孙氏接话:“不是我要吵,是她要跟我发疯,她就是嫉妒我生了康健的孩子,我都说了,我们村头有个小房子,专门收爹娘不要的孩子,如果嫌弃他是个残废,只管把孩子抱去,你不想养,有人帮你养……”
“大嫂!”周二火一脸不悦,“妙娘从来就没说不要这个孩子,当时她不让你将那根木头锯掉,你为何要锯?”
孙氏:“……”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这日子过不下去了,分家吧!”
周二火别开脸:“娘,分家!”
周大火跳出来骂:“父母在,不许分家,谁提分家谁就是不孝子!”
“可家里吵成这样,日子还怎么过?”孙氏开始抹眼泪,“你说句公道话,这真是我的错吗?弟妹完全不讲理,跟疯了一样要砍死我,那么多人都拉不住,我是真的害怕……呜呜呜……”
周家也是这镇上的人,只不过在另一个村。
都说十里不同村,八里不同俗,各村其实都有自己的规矩。
父母在不分家,每个村子里都有提前将儿子分出去的先例,只不过规矩不一样,周家所在的村子,二老提前分家,不是和长子住,而是在还有未成亲的儿子时,会先把前面成过亲的儿子分出去。
周家二老满脸疲惫,却不得不依着兄弟俩的意思分家,妯娌俩都开始提刀砍对方了,还不分家,早晚要砍死一个。
这媳妇都是花了大价钱娶来的 ,家里还有周三火没成亲,周家二老拿不出银子来给两个儿子再娶媳妇。
当日,周家就请了村长和村里的几位长辈,还请到了林振德。
林振德正直善良,在村里也算有头有脸,前头就已帮两户人家分过家,周家相请,他也没拒绝。
这帮人分家,也不是非得分个彻底,说到底还是要分家的人家自己商量家中田宅和银子如何分,只要不是太过分,兄弟几个自己又愿意,他们这些帮忙的,只是做个见证而已。
天越来越冷,林麦花煮了锅子。
这是林麦花在城里跟一间食肆学来的做法,铜锅下面加炭,边煮边吃,味道不错。
周家时不时就吵闹几句,傍晚时,终于分了个清楚。
林振德婉拒了周家留饭……分家的那天,几乎都不得空招待客人,即便是要答谢村长和见证人,多是改天再请。
小安站在门口堵人,将林振德拉回了家里。
林振德看着铜锅里咕噜煮着的烫菜,又见女儿肌肤白里透红,女婿在旁边递碗拿筷,唇角忍不住翘起。
几个孩子成亲后都和和睦睦,他忍不住道:“其实早早分家挺好。周家也是,兄弟俩为了分家,逼得两个女人拿刀互砍,好在都有分寸,没有真的闹出人命。”
周家这一出出的,跟唱大戏似的,村里人这两天看够了热闹。
林麦花闻言,觉察到不对:“爹,你的意思是他们想分家才互砍的?”
林振德反问:“不然呢?当大嫂的锯了根木头,就能害得妯娌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胳膊,你信?”
第429章 馅饼 妙娘砍人的借口确实有点……
妙娘砍人的借口确实有点离谱。
可话说回来, 她当时眼睛血红,整个人跟疯了一样,前脚才生完孩子, 后脚就拿着刀满村狂奔, 说她不是被气疯了, 谁信?
依着林振德话中之意,分明就是周家兄弟俩讨厌极了周三火,借着这个由头,逼着长辈分家。
“周家原先所住的村子里, 两辈分家都是将已经澄清的儿子分出去, 二老跟着还未成亲的孩子住,以后也由老幺养老。”
林振德摇摇头, “没什么可分的,他们家就是分了屋子和锅碗瓢盆,大的兄弟俩再弄个厨房,日子就能往下过。”
四人围着锅子, 边吃边聊。
小安多数时候都在听,偶尔也接话。
赵东石负责下菜, 煮熟了还给另外的三人捞菜。
林振德见他没有丝毫厌烦, 还干得兴致勃勃, 笑道:“东石,别忙了,让麦花来弄。”
赵东石笑道:“没事,我这边方便。”
他住那边确实方便下菜, 但位置是可以换的,一开始众人落座,就是赵东石催他们坐在了里头。
林振德感慨:“我们家的人能遇上你, 真的是我们的福气。”
赵东石眼神温软地看向妻儿,“能娶到麦花,是我有福气。”
林振德知道自己的女儿好,心地善良,性子温和包容,但若是说好到让得了朝廷嘉奖的赵东石一心认为娶她是福气,真没到那份上。
堂堂赵老爷,赵大人,只要他愿意,可以三妻四妾,纳上几十个美人,还可以买下人来伺候自己。
女婿还是一如当年上门求取时那般淳朴,人看着成熟了,心意却没变。
这天底下的许多男人愿意守着妻子一心一意,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娶妻纳妾的本事。有这个本事还能守着妻子不改初心,在林振德看来,真的很难得。
心里一高兴,林振德就喝多了。
林麦花没有送他回村尾,干脆就留在村头住。
夫妻俩留了间客房,多数时候没人住。实则,多数人家都会留亲家住上一两晚,只不过林麦花离娘家太近,村头村尾的住着,半夜了都能回家,互相之间便很少留宿。
赵东石喝了些酒,但没喝醉,夜里揽着林麦花的腰,屋中静谧,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麦花,如果有下辈子,你还嫁不嫁我?”
林麦花:“……”
“嫁。”
赵东石心满意足地笑了:“你可别骗我。”
“没骗你,嫁给你多省心?不缺吃喝,不缺银子。”林麦花摸着他的脸,“快睡。”
*
十月二十,天上飘起了大雪。
瞅这样子,又要开始扫雪了。
村里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冬日里不得消停,其实夏天更好过,想歇的时候还能歇上一日,冬天就不行,再不干活,也得把雪扫了。
林麦花帮着扫院子里的雪。
住在赵家的两个长工特别勤快,二人天不亮就起,等到林麦花起来扫雪,所有房顶上的雪都已扫完,地上的雪都清了。
两人都二十出头,想要娶媳妇。
前头赵东石有请花娘子帮他们说亲。
关于帮赵家包吃包住,完了还有工钱的事情,早已在前些年齐满帮忙干活时就已在附近传开。
花娘子本来都说有了眉目,但她一直没有来,说是摔伤了。
昨天来的是她的儿媳妇,人称钱娘子。
钱娘子快三十岁,跟她婆婆一样,嘴皮子格外利索。马五和六子年纪差不多,个子差不多,家境差不多,都是家里不管的孩子,还在各自的镇上混了多年,以前的名声很是不堪。后来跟了赵东石,工钱多数都攒着,两人跟赵东石的时间也差不多,因此,攒下来的积蓄都一样。
二人各有八两多银子,知道俩人在帮赵老爷干活,他们的家人来找过,两人都有过动摇,但因为互相抱团,还是及时撇开了没那么疼他们的家人,二人已结为异性兄弟,说好了往后半辈子要互相依靠,互相照顾。
“这是大水村梁家的姑娘,家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模样好,就是养得娇些,脾气有点大,所以拖到了现在,你俩谁愿意相看?”
两人面面相觑。
这是花娘子接了话茬后帮他们说的第一门亲事,两人在此之前也相看过,只是,那时候还是在家里,姑娘和其完全看不上他们,说是相看,好吃好喝伺候着,一群客人进门来,把他们俩贬低得一无是处。
正是因为二人之间有太多相似的经历,所以两人很谈得来。
马五先道:“小六,既然娇气,以后肯定难伺候,这罪我来受。”
六子跳了起来,一把箍住他脖颈:“你是大哥,不该先让着弟弟?我不怕姑娘娇气,我媳妇,我乐意宠着……”
两人二十多岁还没娶妻,成家立业好像是一个男人成熟的标志,一直不娶妻,别人听了,都会多看二人一眼。
俩人完全想媳妇想疯了,是个女的就行。娇气难养,完全不在他们考虑之内。
钱娘子见状,笑道:“那我挑个日子,让她去镇上赶集,到时候去粥铺见面,如何?”
当然好。
马五有些迟疑:“钱娘子,有件事得说到前头,我以后肯定要跟着东家干,我的媳妇即便不干活,也绝对不能给东家找事,得跟我一起住在后院,如果姑娘嫌弃我是个长工,或者是不想住进来,那没必要见面,肯定谈不拢。”
钱娘子哑然:“那我得去问问。”
马五和六子干活麻利,即便家里有井,两人也经常去河边洗衣,顺便摸鱼抓蟹。
这天六子期期艾艾找到林麦花:“东家,您能不能帮我上门提亲?”
林麦花颇为意外,前头梁家那位姑娘,钱娘子说再去问问,然后就没了下文,多半是不成了,之后钱娘子再也没登过门。
这都没相看,突然就要提亲,林麦花好奇问:“哪家姑娘?人家愿意吗?”
“是桃花姑娘。”六子一般不往林麦花跟前凑,碰见了只打个招呼,反正在林麦花面前就是一副沉默寡言的老实模样,难得说这么多话,他一张脸胀得通红,各种小动作,挠头挠脸,嘿嘿一笑,“我去洗衣时遇见她,她不嫌弃我丑,不嫌弃我老……一开始我还不信,昨天她给我做了一双鞋……嘿嘿……”
林麦花想了想:“我能看看那双鞋吗?”
六子飞快跑了一趟,抱来了一双布鞋。
村里好多人下地干活时穿的是草鞋,舍得拿来穿着干活的布鞋,肯定都已破得不成样子,槐树村的人富裕,几乎每个人都有鞋,没有鞋,那是家里人舍不得做。
六子递到面前的是一双千层底的布鞋,每一针都要用力才能扎得过去。
林麦花伸手摩挲着底上的针脚。
六子一脸邀功的模样:“东家,这针脚特别细,她手艺特别好,对不对?”
林麦花嗯了一声:“是不错,可是这样的布鞋,光是纳鞋底至少要三天,做鞋面一边做一边晒,还要缝制,前前后后得十来天才能做好,她哪天跟你认识的?”
六子一愣。
他没读过书,但东家教过他记数,两人从认识到收到这双鞋,满打满算才五天。
“能不能是我和大哥出门的时候被她看见了?她先认识了我,先做的鞋,然后才遇上我……”
说到后来,已经语无伦次,眼圈都红了。
钱桃花长相好,整个村子里都找不出几个这般美貌的姑娘,美貌姑娘捧上一颗真心,送上亲手做的鞋,于六子而言,就如天上掉馅饼一般。
此时听了东家的话,六子心知,钱桃花接近他,多半是别有用心。
六子咬牙:“不管他有什么心思,我都想娶她,大不了,以后我搬……”走。
话到嘴边,愣是说不出口。
他和马六就是街上的混混,最被人看不上的那种,跟了东家才有了几分人样,还有了积蓄,有了选择的余地。
六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心中天人交战,一跺脚道:“我去把鞋还给她!”
林麦花想了想,拦住了他。
*
赵家的帮工六子与钱家那个桃花常来常往,似乎好事将近。
村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是不信。
钱桃花长得那么好 ,而且众人印象中的钱家富裕,家境又好模样又好的姑娘看上一个帮工,谁信?
即便这帮工的东家得了皇上的嘉奖,那他也还只是个长工,哪天被赵东石撵出门,便一无所有了。
前头前桃花的娘还想问林云平来着。
上来就盯上了前途无量的秀才,转头却又看上一个长工,落差未免太大了些。
这眼神怎么长的?
钱家为此还爆发了争吵。
钱家二老说什么也不答应这门婚事,钱桃花却一心要嫁给六子,甚至不惜私奔,拿着个包袱就登了赵家的门。
林麦花开的门。
“你这是?”
钱桃花满脸是泪:“赵娘子,从今天起,我就是六子的媳妇,他在哪儿我在哪儿,他是长工,我便也随着他做长工,日后您有事,尽管吩咐我做。哪里做不好,你尽管训,至于工钱……您看着给,有个栖身之处,能给我们一碗饭吃,工钱给不给都成。”
听到动静,马五和六子匆匆赶来。
六子听到这番话,满脸的感动。
她抹着泪,“六子哪里不好?不就是长得丑点,个子矮点,家里穷点么?我就喜欢他踏实稳重,怎么就不行?跟犯了天条似的,还要把我逐出家门,我才不怕!”
六子:“……”
虽然都是事实吧,可这些话也太刺耳了。
第430章 闹剧一场 钱家人匆匆赶来,要……
钱家人匆匆赶来, 要把钱桃花带回去。
钱桃花死活不肯回,一副对六子死心塌地的模样,非君不嫁。
一家人在门口闹得不可开交,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钱桃花还挽着六子的胳膊不撒手。
钱母又哭又喊:“傻丫头, 他骗你的,以后肯定会后悔,那时已来不及了。”
“后悔也是我自己的事!”钱桃花满脸倔强,“你们说我不听话, 以后别再管我死活, 就当没生过我!”
她抱紧了六子的胳膊,胸脯在六子身上蹭了蹭。
六子眼神都迷离了。
“死丫头, 你个不孝女,你是想气死我们?”钱父破口大骂,“你还要不要脸?”
“我只是想嫁给六子哥而已。”钱桃花梗着脖子,“马五哥都说我们是天生一对……对吧?”
最后两个字, 问的是马五。
马五和六子结为了异性兄弟,都盼着对方好, 此时的马五却眼神闪躲不敢吭声。
钱桃花没注意到这些, 抓着六子就要往赵家闯。
赵东石站在门口:“六子, 你要娶她吗?”
六子连连点头:“桃花对我那么好,又一心一意要嫁小的,小的活了二十多年,只遇上了这么一个真心真意待我的姑娘, 求东家成全。”
赵东石看了一眼钱家人:“钱家是我邻居,你诓骗人家姑娘,我不会再用你, 稍后你就收拾行李走吧。”
六子愕然。
钱桃花也呆住,反应过来后忙喊道:“不是他骗我,是我想嫁给他,他没有骗过我,之前他就说过,无论谁嫁给他,都是赵家的长工,我不介意,只要能做他的妻子,让我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赵东家,您心地善良,就成全我们吧。”
“男未婚女未嫁,你俩非要在一起,谁也拦不住。”赵东石摆摆手,“你说六子没有骗你,可你爹娘不这么想,我不想因为六子与邻居交恶。”
林麦花也出声:“听说六子在家有一间房,而且六子这些年攒了一些积蓄,你们不至于无家可归,这就走吧。刚好还能去六子家里办一场喜事,省得别人说你们无媒无聘。”
六子立刻跪在地上:“东家,桃花是个好姑娘,她肯定……”
“走走走,别求了。”赵东石不耐烦地撵人。
六子却不肯离开,不停磕头。
马五帮着求情,赵东石也没有心软。
六子没磕几下,额头磕到红肿,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抽抽,哭到悲痛欲绝,比死了爹娘还伤心。
饶是如此,赵东石也心意不改。
六子哭哭啼啼,还记得抓着桃花的手承诺:“你放心,即便东家不要我,我也不会辜负你,往后我肯定会努力赚钱养家,绝不让你饿肚子。”
此时钱桃花的神情格外僵硬,想要抽回自己的胳膊却抽不动。
她扭头看林麦花:“赵娘子,都说你们夫妻心地善良,六子是真心效忠于赵东家,能不能不要因为我而辞了他?”
她又转身去跪求钱家人:“爹,娘,女儿不孝……你们就成全了女儿吧。”
钱父抹着泪:“桃花,你你你……你怎么就这么倔?他娘,要不就随她去?”
赵东石催促:“赶紧收拾行李,趁着天早,今天就能回家。”
六子忙哀求:“东家,岳父岳母成全我和桃花了……”
“嘴上成全而已,以后别人会说我赵家的长工都是骗子,都说上行下效,你们是骗子,我这个当东家的名声能好到哪去?”赵东石挥手,“走走走!别再闹了,这么多人看着,实在丢人!”
六子眼看留下来无望,再次磕了三个头,然后抓住桃花的手:“走,我们去收拾行李,我那些积蓄拿来建房,可能不太够,但我原先名声很差,没人借钱给我……你放心,我有被褥,肯定不会让你冻着,今日让你吃苦受罪,以后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补偿于你。”
钱桃花本来在哭,这会儿哭不出来,神情格外僵硬。
六子像是看不出:“走,你们女人都会打包袱,刚好帮我收拾,看看我有没有遗漏的东西,这会多拿一样,等我们成亲后,就能少买一些。”
林麦花嘱咐:“你屋子里的那些都可以带走,留下来也无用。”
六子弯腰作揖,态度格外谄媚。
然后他拉着钱桃花去了后院。
门口的众人散去,钱家人也回家了,很快,钱母又过来敲门,这一回是为求情。
“赵娘子,我家那孽障……女儿家大了,留来留去留成仇。我和他爹还为她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他偏要看中一个长工,我不是说你们家的长工不好,只是单纯的看不上六子那个小子,不过,做父母的,哪能拗得过儿女?她非要吃苦,这大抵就是她的命。六子在你们家做事,还有一分进项,能够养的活妻儿,若是离开了你们家,这……”
她说了一大堆,林麦花始终面色冷淡,没有半分动容。
钱母无奈,“赵娘子,我来,一是想求你继续留下六子,你们夫妻既然能用他好几年,肯定也是看他踏实。二来也是希望你帮我给桃花吃点苦头,那丫头就是被宠坏了,我和她爹看她这做事毫无章法的模样,实在是不放心将嫁妆交给她,可怜天下父母心,你也为人父母,应该知道父母对儿女的恨铁不成钢的心情,你能不能也留下桃花做事?每月给她二钱银子的工钱……你放心,这银子我来出,往后你尽管使唤她。”
林麦花若有所思。
钱桃花这么主动地要嫁给六子,他们夫妻都觉得其中有诈。
六子确实给赵东石干了好几年的活,不怕苦不怕累,他想要退了这门婚事,但明显不甘心。
赵东石前头还半开玩笑似的问,如果是钱桃花肚子里有了孩子才会找他,他愿不愿意。
六子愿意。
他二十几了,之前就不觉得自己能够娶到黄花闺女,若有寡妇愿意嫁给他,他也会考虑。
钱桃花好歹貌美,即便肚子里有孩子,旁人也以为那个孩子是他亲生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赵东石倒也愿意成全他,只不过,钱桃花有可能是冲着赵家而来,所以才有了今日要撵六子离开之事。
方才钱桃花和六子挨得那么近,完全不顾自己名节,可是在听说六子要被辞退后,神情很是僵硬。
她想要嫁的是赵家的长工,而不是六子本身。
这样的情形下,赵东石也愿意成全六子,但不会再留他在家里干活,以后回了村,春耕秋收农忙时,可以去地里做事。
无论钱母怎么劝,林麦花都不为所动。
六子收拾了一个很大的包袱出来,心满意足的拉着钱桃花的袖子出门:“我爹娘不喜欢我,他们嫌我不成器,但肯定会很喜欢你。”
钱桃花心思已经飘远,脸上的笑容很是勉强。
六子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
到了门口,钱桃花忽然甩开他:“六子,如果你娶了我,就失了这这很好的活计,我不能那么自私。我心里还是希望你越来越好……”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了几句,也知道这番说辞站不住脚,匆匆跑回了家里。
钱母一边喊,一边追了回去。
六子放下了肩膀上那个比他上半身还要大的包袱,蹲在地上满脸颓然。
“她果然没看上我。东家,我错了。”
赵东石笑了:“耽误了大半天,赶紧把东西放回去干活。”
六子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东家,小的一定好好干。”
他拿着包袱回去铺床。
林麦花关门时,看了一眼钱家,那边似乎正在争吵,一家子嗓门儿都很大。
“这是图什么?”
赵东石看向屋子后面的暖房:“我所有的奖赏都来自于家中暖房,最早的土芋,就是从建暖房的那块地里挖出来的,近两年我还在改良拌土的法子,刘大人那边有帮我记着每一笔功劳……应该是有人眼红了,特意派了钱家人来盯着。”
林麦花恍然:“光是做邻居,看不到我们家暖房,但如果做了长工,暖房中的大事小情于他们而言,就再不是秘密。”
“那些人一次不成,肯定还会想其他的法子。”赵东石笑道,“其实我不在意那些功劳,衙门赏不赏都无所谓。”
这话是真心的,他如今得到的功劳,已经足以让他们夫妻二人安逸一生,只不过,他觉得能够重来一次,那是老天爷在帮他。他多种一些作物,积德行善,算是有所回报……他还想下辈子再与林麦花做夫妻。
可话又说回来,他不在意衙门赏不赏,却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功劳被别人给领了赏。
那幕后之人,完全是拿他当傻子,真以为他是个没见识的乡下老农了!
马五帮着六子铺床,还安慰他:“那就不是你的缘分,咱们俩肯定都能娶到如意的媳妇,只是缘分还没到。”
钱娘子又来了。
这一次,她同样说的是大水村的姑娘,十九岁了,特别勤快,因着家里的爹娘前两年因为粮食不够,先后生病而亡,她不放心家里的弟弟妹妹,所以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好多人上门提亲,她自己不愿意嫁,听说是赵家的长工,她就愿意见一见。”
钱娘子还不知道村子里的闹剧,看向了马五和六子:“你们俩谁见?”
六子才刚闹了一场,这时候跑去相看,显得不够实诚。
于是,相看的人成了马五。
马五去大水村帮赵东石采买板车,回来时,咧着个大嘴,呲一口白牙,请求林麦花帮他上门提亲——
作者有话说:临近年关,悠然好忙,只能保证单更,如无意外,每天0点更等过完年,悠然再给大家加更
明晚0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