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生来有疾 何氏猜到三儿媳有……
何氏猜到三儿媳有了身孕, 又不好问……每次一说孩子,三儿媳妇明显兴致不高。
这有了身孕,三儿媳妇不一定是想生, 万一是意外来的, 她表现得太欢喜, 那会让儿媳心情不好。
这只是她的猜测,她怕是空欢喜一场,都没告诉林振德,可这份喜悦又实在压不住, 迫切地想要找个人说一说, 便跑到了村头。
“好事啊。”林麦花想了想,“一会我抓两只鸡过去。”
何氏不跟女儿客气:“抓兔子, 她们更喜欢兔子。”
有老人说,有孕的妇人吃了兔子,生下来的孩子会是三瓣嘴。
这说法不一定准,但为了孩子好, 有孕的妇人都不会嘴馋地非要吃那一口。
前头林茶花怀第二个孩子,不知道自己有孕时吃了两顿兔子, 提心吊胆几个月, 生怕孩子真的长成了三瓣嘴。
现如今槐树村里的兔子比鸡多, 有孕了吃兔子的妇人也有几位,暂时还没有谁家生出三瓣嘴的孩子。
“行。”林麦花一口答应下来,“回头我就跟她们说是你让我抓的。”
林家妯娌俩收的兔子,不会宰了吃, 而是和家里的那些一起养上。
林麦花抓了两只兔子去村尾……他们养的这些兔子,都是灰色,黑色或者各种花色, 养了这么久,就得了一只白的,不是雪白,而是那种灰白色。
林振旺之前想养兔子,来抱兔子时还特意嘱咐过,如果发现了纯白兔子,一定给他留着,说是高氏喜欢,价高点也行。
林麦花自己还想看看白兔子呢,养了好几年,一只没见着。
这两年养猪的人渐多,毕竟土芋苗多,夏日里还可以割回来切碎晒干,用麻袋装好,到了冬日,直接倒进锅里煮了,又方便,手也不遭罪……冬日里切新鲜菜,那滋味,谁冻谁知道。
肉多了,兔子的价钱还是居高不下,冬日很冷,棉花买不到,兔子毛能保暖,价钱一年比一年高。
两只兔子都是花的,高月是个很有涵养的女子,收别人的礼物,从来就没有不高兴的,林麦花无论送什么,她都会夸赞有心,而且从她脸上找不出分毫的虚伪。
彩娟就更高兴了:“前几天宰了兔子,刚好腾出了圈,关这只兔子刚刚好。”
她看向林麦花的肚子:“小妹,你不再生孩子,可以少送礼物,不然,没机会收回礼。”
林麦花哭笑不得:“都一家人,还计较这些?”
她和赵东石不想多生孩子,只想疼小安一个,林家这边众人想法不同,村里人讲究多子多福,家里的兄弟多,才不会被人欺负。
就像是前两天村里人还吵了一架,牛劲家的邻居,就是他几个隔房堂哥在重新修整暖房时,强行往牛劲家这边搭,至少占了牛劲家一丈宽,两丈长的地方。
牛劲肯定不能认,与之大吵一架,结果他那几个堂哥拿着铲子锄头要打人。
好汉不吃眼前亏,牛劲被他爹劝着息事宁人,事情不了了之。
连自家人都要欺负你,更别提外人。
村里众人有时候没那么讲理,那牛劲的大堂哥牛饱更是当着众人的面叫嚣,说牛劲一个儿子都没有,要那么多的地没用,还直言牛劲老了以后还得靠他们的儿子养老送终。
这话把牛劲气得够呛,回家就和他媳妇大打出手。
原本林家不太管牛家同族之间的那些争斗,因着彩娟原先是牛劲的媳妇,林家人才多听了一耳朵。
彩娟会被撵出来,就是因进门许久没生孩子,牛劲会和他那个堂嫂搅和,是那女人成亲六年一连生了四胎,三子一女。
牛劲娶她,纯粹是为了生孩子。
结果,这都快一年了,牛劲新娶的媳妇也没传出喜讯,倒是彩娟先怀上了。
彩娟有孕的消息一出,私底下说什么的都有,多数人都在说肯定是牛劲不能生……他前后两任媳妇都有孩子,偏跟他在一起就生不出来,到底谁有毛病,这不是一目了然么?
村里许多妇人在有孕之后,平时干的哪些活,有孕后会照样干,何氏前半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好在几个孩子都平安落地。
何氏自己吃过苦,在几个儿媳妇有孕时,都会格外照顾。
林麦花接下来的几天在村里接了三个孩子,其中有个孩子一只脚是歪的,朝内歪,能掰回来,但一松手就不行了。
这孩子是个闺女,林麦花给孩子裹好后,先把这事告诉了在门口等着的孩子爹。
孩子爹是村长的隔房侄子,听说母女平安,他脸上没有多欢喜,又听见林麦花说孩子脚不正常,当即就皱了眉。
“这长大以后能走路吗?”
林麦花之前听柳叶说过,她师父接生过那种生下来脚不正常的孩子,当时她师父提议用木板给孩子捆脚,足足捆了大半年,后来孩子一岁多学走路时,有点轻微跛脚,再大一点,看着就和正常人无异。
此时林麦花看出来了孩子爹脸上的不喜,忙将这个先例说了。
李大布听完直皱眉:“这脚怎么捆?你也说了她脚是歪的,你能保证她一定能捆好?”
林麦花:“……”
她只是个接生的,媒人都不包生儿子,让稳婆哪里包孩子康健,这不扯么?
方才她就细细看过孩子的脚,见李大布对这个孩子很不喜欢,谨慎道:“一点歪,应该能养好。”
李大布不耐烦:“行了行了,你走吧,我知道了。”
还是李大布的娘送了十个鸡蛋和一个红封,又对林麦花谢了又谢:“大布脾气不好,孩子生下来不康健,他心里糟心,不是冲你。”
林麦花再次强调了孩子的脚能捆好后才离开。
她回家后洗了手……看得出来,李家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孩子,当时她说了要水洗手,门口几个人愣是没谁听见。
也可能是听见了不想打水。
洗完手,林麦花立刻去了柳叶家里。
柳叶听完,问:“你确定掰一下能正常?”
林麦花点头:“我掰了好几下,用点力气就行。”
柳叶眉头一松:“能捆好,我去一趟,跟他们家说一说,教他们绑脚。”
其实柳叶和村里的人不熟,林麦花带着她走了一趟。
孩子娘在喝粥,旁边孩子哇哇大哭,孩子的娘一边喝粥一边流泪。
柳叶进门,来之前她还准备了一块小巧的木板,大概半尺长。
孩子娘叫大丫,也是林,不是槐树村的这个林,她娘家有点远,好像比小陈庄还要远,会嫁到这里,是因为她亲姨母嫁到了李家,然后带了她过来。
槐树村的日子要比她娘家那边好过得多,听柳叶说能够把孩子的腿绑回来,她顾不上哭了,忙问怎么绑。
柳叶开口要一块白布,李大布的娘不情不愿,不想去取,林麦花劝:“大娘,孩子多半能正常走路,只是需要咱们在这前半年里费些心思而已。”
拿到了白布,需要人搭把手,一个人捏着,一个人绑。林大丫不敢下手,其他人纷纷退后,还是林麦花帮忙去捏孩子的脚。
干这事需要下得去手,柳叶一向手狠……手不狠的人,干不了接生这个活。
这边捆着,那边孩子哇哇大哭。
林大丫看见孩子遭罪,脸上泪水就没干过。
柳叶绑完,李大布的娘还追问:“能不能好?”
“应该能好。”柳叶直言,“我师父曾经帮人绑过,那个孩子是好了的,看着和正常孩子差不多。”
“差不多?”李大布站在门口追问,“那就还是有区别?”
柳叶愿意帮忙,也要保全自己,不愿把话说得太实在落人话柄:“我只是听师父说,没见过。”
万一没养好,可不能怪她。
李大布皱了皱眉:“一直这么捆着能行?”
“我绑得不算紧,两三天解开一次,给她揉揉脚再重新捆上。”柳叶看出来了李大布的不高兴,“如果你们嫌麻烦,想给她重新绑过的时候去村头叫我一声,多数时候我都在家。大家同村住着,这顺手帮忙的小事,你们不用给任何好处。”
不是柳叶上赶着,而是村里许多人不喜欢这种生来有疾的孩子,尤其还是个姑娘家……心狠的人家会把这种孩子丢到老狼沟那种地方,就当没生过。
柳叶接生过的孩子,即便是母子平安,那些孩子也不是全都活了下来,有一些不是先天不足或者是生病了夭折,而是家里人不让孩子活。
她见识得多,心里知道人性有多恶,才这样热心肠。
瞧着李家上下除了林大丫,个个都不太高兴,对柳叶也不太客气,她真正想帮的是那个孩子。
柳叶和林麦花走在回家路上时,忍不住叹气:“造孽。他们家前头好像已经儿女双全了,对吧?”
物以稀为贵,什么东西都是少了才会更在意,孩子也一样。
孩子多了,就不珍贵,不敢指望李家有多上心,偏偏这种生来有疾的孩子,必须要家人多费些心神……费了心神还不一定保证孩子能养好。
林麦花点头:“这个是老三,请我去帮忙,估计都是看我爹的面子。”
想要和赵家拉近关系,平时又不好找上门,生孩子就是个机会,请了林麦花去接生,短则两个时辰,长则五六个时辰相处下来,不熟也熟了。
赵大山很大方,但凡有人求上门,他都愿意帮忙。
李家多半是想混个脸熟。
柳叶既然主动说了以后要帮着李家给孩子绑腿,就将这事放在了心上,还嘱咐了家里的儿子儿媳,但凡李家人找上门,一定要尽快告知她。
一连等了五六日,这日衙门的人来说开山……一开山,家家户户都忙,忙到在路上遇见熟人都没空闲聊。
柳叶便想去李家看一看孩子,那天谁都不肯动手帮忙,如果李家人下不去手,她帮孩子揉一揉脚再绑上。
绑完这一次,两三天之内,柳叶都能专心砍柴,不再惦记这事。
李家没来请,柳叶自己又不好意思登门,于是找了林麦花同行。
这李家就在李周氏家隔壁的隔壁,林麦花回娘家就要从李大布家门口路过。
林麦花敲了李大布家的门,里面喊了一声进来,她才推开了虚掩的门板。
院子里,李家好几个人在忙,林麦花好奇问:“大娘,我去村尾,忽然想起来了你们家小闺女的脚该揉了,你们帮她绑过了么?”
听到这问话,院子里气氛微妙,林麦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李家人见门口两人没有要离去的意思,李大布嗡声嗡气地道:“孩子没了。”——
作者有话说:0点见
第352章 有惊无险 柳叶猜到了会如此……
柳叶猜到了会如此。
有些人家做梦都想生儿子, 有那下得了狠手的妇人,当着她这个接生婆的面就要将刚生下来的女娃溺死。
何况这还是个腿上有疾的孩子,被家里人丢弃, 实在太正常了。
林麦花亲自接生的孩子, 那孩子除了腿上有疾外, 哭声响亮,看着很康健,不是几天内就会夭折的孩子。
她脱口问:“怎么会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李大布一脸不高兴,“脚没长好, 五脏六腑没长好不正常么?你还问问问, 非要在我们家伤口上撒盐?”
林麦花深吸口气,退了出来, 心里有点闷,忍不住问旁边同样沉默的柳叶:“干娘,这一家子是把孩子丢了还是送人了?”
柳叶侧头看她:“可能没丢,也没送人, 别问了。”
林麦花:“……”
她满眼震惊:“该不会是……”
柳叶给那孩子绑过脚,知道孩子哭声嘹亮, 压根不存在先天不足, 但凡好好养, 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夭折。当即无奈道:“他那么笃定地说孩子没了,什么都有可能。”
两人往回走,林麦花走了几步后顿住:“我想去问打听一下。”
柳叶劝她:“别问了,就当孩子夭折了。”
不然, 得知了真相可能会更难受。
林麦花还是想知道,她转身往村尾的方向走,到了李周氏家的篱笆墙外站定。
李周氏在村里的名声不好, 她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但对林麦花二人,她格外客气,热情地邀请二人进屋坐。
眼瞅着要开山,和方才的李大布全家一样,李豆父子俩一个在磨柴刀,一个在搓抬木头的绳子。
林麦花也不客气,推门而入:“大娘,忙着呢?”
李周氏在给父子二人打下手,刚换了一盆磨刀用的水,招呼二人坐下后,忙进屋给两人倒茶。
“茶都凉了,你们将就喝一喝,我再去烧。”
林麦花双手接过:“我们不渴,大娘别忙了。”
“不行不行,你也不是天天来,肯定得让你喝碗热茶。”李周氏非要进厨房去忙。
林麦花拦不住,只好跟着一起进厨房,无意一般问:“那边李大布的媳妇生了个闺女,刚才我路过想看看孩子,他们说孩子没了,怎么会没有的?”
李周氏往锅里添了两瓢水,撇撇嘴道:“也就是孩子太多,那孩子若是落到我家,我疼都来不及,哪里舍得……”
她说到这里生生顿住,压低了声音:“抱走了,不知道抱哪儿去了,往后山去的。”
柳叶面色微变:“扔哪了?”
“不知道。”李周氏摇摇头,“我不敢去看,反正是没有了。”
林麦花哑然,她想知道孩子是没了才抱走的,还是活着就扔了。
李周氏叹气:“真狠呐!”
两人从李家出来,没有去后山寻找,而是往家走。
李周氏说,孩子前儿天还没亮就送走了,是她隔壁的嫂嫂起得早才恰巧看见。
哪怕孩子是活着抱去的后山,这整整两日,找到了也徒留遗憾。
柳叶拍了拍林麦花的胳膊:“你要学会看淡。有些孩子就是要命苦些,我接生这些年,当着我的面差点被送走的孩子就有仨,这其中还有好些人没请稳婆,悄悄在家接生了送走的。那三个孩子,其中有一个被我劝过后家里改了主意,今年的七岁了,剩下的两个实在不愿意养,我帮着牵线给送了人。他们不想要的孩子,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
但是身上有疾的孩子,一般无人愿意养。
林麦花夜里躺床上时,心里还特别难受,赵东石得知前因后果,道:“城里有个孤幼院,不想养的孩子都可以送去,身上有疾的,似乎也有不少。”
闻言,林麦花眼睛一亮。
李家根本就不承认他们抛弃了孩子,只说是孩子夭折了。
但她可以将这件事情在十里八村宣扬开来,好歹给那些不被家里喜欢的孩子寻了一条生路。
赵东石不忍心泼她冷水:“村里离城里那么远,好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进过城,想让他们为了一个不想养的孩子跑一趟……难!”
林麦花若有所思:“你给刘师爷送了那么多的兔子,他应该也愿意给你几分方便吧?能不能请刘师爷出面,在咱们村外修一间屋子,不想养的孩子都放到那里去……刘师爷只出面就行,这修房子的银子我们来出!”
赵东石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眼神中都是温软的笑意,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心肠格外软。
“好,我尽量在入冬之前给你把这件事情办成。也不能将那孤幼院说得太好,否则那些家里可养可不养的孩子都会被送去。”
翌日,天还没亮,村里各家各户的人纷纷拿着柴刀和绳子上山,准备大干一个月,埋头就是砍。
林麦花也跟着上山砍柴。
小安他们学堂里都放了开山假……其实夫子不太想放假,现在上冻的时间越来越长,村里的孩子们一年中估计只能有半年的时间赶得到学堂。
夫子只教导了半年,也不可能收一年的束脩。
可开山很重要,事关全家生死!
忙了一天,林麦花有点累,坐在屋檐下歇脚时,梁鱼来了。
表姐妹之间自从那次后就没了来往,林麦花颇为意外:“表姐,快进。”
两次来往,江家人都很热情,而且绝不让林麦花吃亏。
撇开亲戚关系,江家人做事够意思。
梁鱼进门时,看了一眼对面的柳家,不等林麦花将门关好,就迫不及待地问:“你和梁娘子是不是特别要好?”
林麦花颔首:“有事你说。”
“我听说梁娘子的师父会给生下来腿上有疾的孩子绑腿?”梁鱼好奇问,“她是你干娘,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学到了这手艺?”
林麦花正在倒茶的动作一顿,再开口时,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希冀:“谁家孩子有疾?”
梁鱼苦笑:“木香上回落胎以后一直没有消息,前两天她一个住在镇上的姨母给送了一个孩子过来,是个闺女,孩子的脚这样弯着……”
她伸手比划了一下,“我那婆婆不想养,木香却很喜欢那孩子,两人在家吵了好几架,我是觉得孩子可怜,既然要留下,那就好好养,听说那脚得小时候纠正。我周围打听了一下,梁娘子的师父好像会,这才来请你帮忙来了。”
说到这里,她颇有些不好意思,“我常在镇上干活,这去做帮工,家里的事情都得撂下,也没时间走亲戚,其实我早该来走动一二。表妹别生我的气才好。”
林麦花去□□忙也不单是因为两家是亲戚的缘故,她是干了活,但人家又没亏待她。
至于表姐妹之间像亲戚一样走动……两家这样的渊源,不走动也正常。
林麦花去了一趟柳叶家里。
柳叶没回,家里人手少,但冬日里要烧两张炕床一个暖房,且家里有孩子,柳叶冬日里的火堆是从早燃到晚上。
林茶花梁家柴火多,也经常往这边送,柳叶颇不好意思,也是这时候请不到人砍柴,不然,柳叶非得请上几个人帮忙不可。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天都快黑透了,柳叶才从山上回来。
听说江家多了一个脚歪的孩子,柳叶一阵惊喜,下意识看向林麦花。
林麦花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
她没有将自己的怀疑告诉梁鱼,看了孩子再说。
天快黑了,月光也不亮,林麦花二人跟着梁鱼跑了一趟。
江家所在的村子离槐树村不算远,夜路不好走,三个人结伴,倒也不害怕。
还真就是那么巧,镇子辖下那么多的村子,林麦花二人在看到孩子时,忍不住对视一眼,以为夭折了的孩子出现在眼前,二人的眼中都满是惊喜之色。
孩子脚上的木板这几天没拆,好在柳叶绑得不紧,不然,脚要被勒坏了。
柳叶动作麻利:“这不难。”
她手上不停,还跟旁边的婆媳俩说要怎么绑。
“这个脚,你随时摸一摸,感觉是正的就行,察觉不对了,赶紧解开重新绑过。”
木香看完了,还有点不明白,柳叶格外耐心,解开再次绑了一遍,木香上手试,她不太敢用力,给绑歪了,柳叶又指点她绑了三次。
林麦花在旁边都看会了。
江木氏偶尔探头进来看一眼,多数在院子里忙活,时不时地在门口斜眼看屋里忙活的几人。
看得出来,她很不喜欢这个孩子。
梁鱼不太看得惯婆婆的小动作,嘱咐木香:“这是一条命,你决定了要养,就得好好照顾,别让……她沾手。”
木香认真点头:“娘放心。”
她这么久没有喜信,去镇上找大夫看过,大夫配了不少苦药,可还是没动静。
女子嫁人后肚子一直没动静,很容易被休出门,木香心里很害怕,连亲姑婆对她的态度都变了,原先她还和姑婆一起排挤婆婆……若是姑婆要休了她,婆婆绝对不会拦着。
夫妻俩有了这个孩子,且孩子姓了江,她心里安定了不少。
梁鱼给二人各包了一个红封,夫妻俩执意要送林麦花二人回村,江传仁早已准备好了亮路的火把。
“我是觉得孩子可怜,也不知道哪家缺德的,将这才生下来几天的孩子给扔了。养归养,我害怕对方找上门来。”
梁鱼知道孩子的腿能好,心里放松之余,忍不住便多说了几句。
林麦花轻咳一声,“表姐,这孩子我知道是哪家的,他上头有哥哥姐姐,应该不会来找。”
梁鱼一愣:“该不会是你接生的吧?”
第353章 惊魂 梁鱼追问:“真是你们……
梁鱼追问:“真是你们接生的孩子?”
林麦花点头。
“这……”梁鱼沉默了一瞬, “孩子这样,是被她爹娘嫌弃了吗?”
柳叶叹气:“我劝了又劝,说了这孩子的脚应该能绑好, 他们家的人不像是你儿媳妇那么下得去手, 好多天没再请我过去, 等我们再去问,说是孩子夭折了。”
梁鱼脑子有点懵:“这样啊。那你们能不能别告诉他们关于孩子的去向?”
林麦花好奇:“抱孩子给你们的人不知孩子来处吗?”
“不知。”梁鱼忙道,“她是回娘家祭拜双亲,在路旁捡到的孩子, 去的也不是你们槐树村, 我真没想到这孩子竟是你们那边的人。”她顿了顿,“是槐树村的孩子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
林麦花点头:“是。”
梁鱼吐了口气:“行, 木香喜欢,这孩子我们家养了,下回她要是绑不好,我再来请你们帮忙。”
回到了槐叶村时, 夜已深,林麦花和柳叶没有多说, 各回各家歇息, 明儿早上还要砍柴呢。
接下来两日, 村里人忙得昏天黑地。
这日下午,梁鱼又来了。
彼时天色渐晚,柳叶还没回来……她家里人手少,又不想再让亲家接济柴火, 手上力气不够,便早出晚归,出门比别人更早, 回来比旁人更迟。
“麦花,不等她了,你陪我走一趟吧。”
林麦花头上还有干树叶,她梳了下头发:“没学会?”
“绑了两次都感觉有点歪。”梁鱼无奈,“梁娘子说了绝对不能歪,干脆再来请你们去教一次。”
今儿柳叶回来得早,刚好撞上要出门的两人,她也不换衣裳了,跟着二人走了一趟。
到了江家,林麦花动的手,又看着木香绑了三回,前前后后耽误了半个多时辰。
后来柳叶退出了门,她自觉全身上下很脏,而木香这个屋子打扫得干净,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此时柳叶再来后悔没换衣裳已经迟了,便坐在院子里和江木氏闲聊。
江木氏话里话外都不掩饰对这个孩子的嫌弃,想把孩子扔出去,又不想背负一条人命,她愿意和柳叶多说,是觉得柳叶是个稳婆,平时有十里八乡地到处乱窜,知道谁家愿意抱养孩子……江木氏万分不喜这个孩子,但做不出把孩子扔到山林里的事,还是想给孩子找一个妥贴的去处。
两人聊着,贾爱莲从门口路过,她无意中看见了柳叶,曾经那些旧怨在贾爱莲心里还没过去,忍不住站在门口讥讽了几句。
柳叶会怕她?
上回柳叶过来,就猜到了会遇上贾爱莲,只是绑脚这个活林麦花还不太会,她必须得来一趟。
来就来,真遇上了,说不定谁怕谁呢。
俩人在外头问候对方的祖宗,嗓门都很大,林麦花听到吵了起来,往外探头,只见贾爱莲和柳叶都要打对方,江木氏隔在中间阻拦,转瞬间就挨了好几下。
柳叶打人,一般不朝拉架的人动手。
江木氏挨的那几下,都是贾爱莲挠的,她很快也被挠出了火气,转身揪着贾爱莲的头发:“你眼睛瞎啊,老娘是帮你,往哪抓呢?”
转瞬之间变成了二打一。
林麦花见柳叶与人打架,还打算出去帮忙,瞅见这架势,回头继续看木香绑脚。
一年绑了四回,都给孩子绑正了,且孩子远远不如前两次哭得那么狠。
刚生下来就没奶喝的孩子,多数都是用细粮来熬粥,木香去娘家那边牵了一头奶羊来,孩子喝的是羊奶。
“越来越好带了。”木香心情不错,“姨母,这种天麻烦你,实在是不好意思,下一回我就尽量动手,如果能行,就不耽误你了。”
林麦花二人过来给孩子绑脚,都没有提接生的篮子,这干完了活,立刻就能走。
木香却一把抓住了她:“别出门去,让她们再打一会儿,那姓贾的恶妇把我害得这么惨,我早就想教训她了。”
林麦花往里站了站:“镇上的大夫怎么说?”
“说让我喝药,孩子没来,是缘分没到。”木香眼圈微红,“我以为自己能生,这都……原先我以为姑婆最疼我,前些日子她却要休我。”
说到这里,木香哭出了声来,“明明是她把姓贾的那个女人找过来帮我落胎的,当时你说贾爱莲下手太重,我就怕她伤着了我的身子,果不其然!”
林麦花拍了拍她的肩:“你还这么年轻。”
“你是不知道她有多不要脸。”木香愤然,“她之前不知道从哪里抱来一个男娃,说是让我们养着……死恶妇,后来才听说那是她娘家弟弟与人苟且后生的儿子,那姓贾的祸根胡作非为,名声死臭,他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我怕是养上几十年,最后要养出个白眼狼来。”
更气人的是,木香不能生,是被贾爱莲给害了。
江家上下还没有原谅贾爱莲,从今年起大家互相之间都没有说过话,这样的情形下,贾爱莲还好意思给她抱孩子来……说句难听的,谁都可以帮木香抱养,就姓贾的不行!
“我们家不要,她还赖在门口好久,说是让我们给孩子一条生路,话里话外那意思,如果孩子没了,还是我们家作的孽。”此事过去了好久,木香再次提及,依然满肚子的火气,“那不要脸的狗东西生下的孩子,一个奸生子没活,成了我们作的孽,我们在家什么都没干,平白就被她泼了一盆脏水。后来她还想强行将孩子扔家门口,我婆婆抱了孩子直接砸了回去,还说要把孩子扔大水沟里,她才愿意抱走。”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后来呢?”
“听说送去了吴家庄。”木香摇摇头,“吴家庄那些人有病,家里非得有儿子,亲生的女儿都比不过抱养来的儿子。”
外头打架的三人告一段落,贾爱莲完全是被柳叶和江木氏压在地上揍,刚才隔壁的江传根想过来帮忙,被他爹娘拖回去了。
贾爱莲放弃了挣扎,江木氏挠得她满脸花,死狗一样把人拖了扔出去。
柳叶啐一口:“以后见了我躲着点,否则,我见你一回打你一回!不学好,毁老娘的名声,看我打不打你就完了,打不死你!”
*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麦花和柳叶又去了江家一趟,这期间还听梁鱼说了关于大水村的事。
白氏始终不愿改嫁,梁春儿说自己脚疼,非要亲娘守在身边,白氏住了回去,现在梁安有两个媳妇。
一男娶二女在这十里八村有先例,只不过那户人家两个女人相处得挺好,而白氏和梁安后娶的媳妇天天打架,哪天没吵没打,大水村的人都会不习惯,已成了村里的笑话。
槐树村众人埋头就是砍,这期间,镇上的人也来砍柴。
村里九成的人家都是把柴火砍了以后丢到林子外面,镇上的人有样学样,他们不太认识村里的人,砍好柴火丢在别人家地里,被田地的主人据为己有……这自然是谈不拢的,山上天天有人因此吵架,甚至还有动手的。
众人忙着砍柴,连别人打架都没空去看。
就在这个忙乱的当口,李大黑的娘没了。
她去年被冻过后,被刘大夫砍掉了半只脚,好歹保住了命,但那之后一直咳咳咳,拖到现在,断了最后一口气。
村里无人去帮忙,大家忙着砍柴呢。
李大宝找了一卷席,请了一个堂兄弟,把亲娘抬去了自家地里挖了个坑埋了,堆了一个小小的坟包。
众人不愿意来帮忙,恰巧李大宝没有多余的粮食办丧事,就这样吧。
眼瞅着就要闭山,牛劲天不亮,陪同亲爹一起往山上走……他们家人少,暖房却修了两三个,柴火少了不行,冬日里暖房没柴火,养到一半的土芋苗可能会冻死。
因此,牛劲一家早早就往山上走,估摸着到了林子里时天蒙蒙亮,正好能干活。
早出晚归,一家子都很困,牛劲脚下走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时不时的看一眼脚下,保证自己不摔跤。
他看路不太认真,实在太困,想着摔一跤兴许还能清醒一点。
就这么迷迷糊糊走着,忽然,牛劲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一坨什么东西,整个人往前踉跄两步,撞上了路旁石头,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一摔倒,牛劲确实清醒了几分,刚才害他跌倒的东西正正横在路上……这条路村里人都在走,那是一坨能够踹得动的东西,软软的。
有人要扛着木头从这里下去,那东西横在路中间,会害得别人摔倒。
像牛劲他们一家空手上山,摔一下不要紧,这要是扛着一二百斤,摔一跤说不定会弄出人命。
“哪个缺德的?”牛劲一边骂,一边凑过去捡。
混沌的脑子觉得那东西有点不太对,不像是石头,也不像是木头,带着点绵软。
天不够亮,牛劲伸手去抓,一股恶臭冲入鼻端……村里的人,死了的猪牛兔子一般不会挖坑埋,而是找个隐蔽的地方一扔。
这种腐肉的味道,但凡经常出门的人都闻见过,此时牛劲已经抓到了那东西,他迷迷糊糊睁眼一瞧,当即吓得毛骨悚然。
他手中捏着的,不是他以为的死兔子,而是一条人腿,被啃得坑坑洼洼。
牛劲心胆俱裂,三魂六魄飞了大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手上沾染了不少血肉,刚站稳就急得在旁边的土里拼命摩擦。
“艹xxx,”牛劲骂得很脏,浑身哆嗦不止,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试了好几次都站不起来。
第354章 各有各的忙 牛家其他人也吓得……
牛家其他人也吓得够呛, 牛劲的爹快步上前,将那条腿一脚踹到了路边的土里。
牛劲这才缓了过来。
一家子站在路上,远远瞅着那条腿。
牛劲他爹皱眉:“瞅着像是最近才没的人。咱们村又没有外地人来……”
关于李大宝把他娘随便刨了个坑埋了的事, 在村里不是秘密。
牛劲刚才在惊恐之中就想起来了这条腿的主人, 多半是李大宝的娘。
“这一家子做事忒不讲究, 畜生都不如,呸!”
一家人继续往山上走,牛劲一路上只要看到是茂盛的干草,就会伸手去搓上一把, 他感觉自己的手都臭了。
砍柴的时间太短, 不然,牛劲非得回去找李大宝臭骂一顿不可。
牛劲一家子埋头砍了一天的柴火, 路边的那条腿被好多眼尖的人看见,不过,没有人选择掉头回去找李大宝吵架。
当日午后,众人砍柴归家, 牛劲一家子赶到李大宝的门口,叉着腰将全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李大宝这才知道母亲的坟被野狗刨了, 而且尸首不全, 他哭着喊着上山去找回了母亲的腿, 跑到原先的坟包旁,发现母亲已经只剩下了半截,两条胳膊不在,不知道被拖到了哪里。
村长很生气:“别砍柴了, 好生把你娘葬好!”
但凡有口棺材,即便是最差的那种薄棺,也不至于如此。
李大宝哭哭啼啼, 村长只好又借了他半钱银子……这点银子拿来请个木匠打一口棺材勉强够了。
只不过,木匠比普通人家更缺木头,反正姚林这几日不得空,他要砍树!
别人家是砍柴火来烧,姚林挑的都是能做家具的好木头,反正做家具有不少边角料,一家子烧那些就够了……他们父子两人不分寒暑的忙碌,没有空坐下来烤火,且以给人做木工家具为生,暖房是有,特别的小,烧不了多少柴火。
李大宝只好去买棺材,又问村长借了半两银子。
*
十月初,闭山了。
众人要赶在下雪之前将山上砍好的柴火拖回家里,照样忙得脚不沾地。
开山后马大娘就不肯帮姚家干活了,她说是要回家砍柴 ,让姚家父子另请别人。
这时候谁家都没有多余的人手,想请人帮忙,必须得付出比平时更高的工钱,姚林倒是乐意请,但彩月不愿意。
她说自己能行。
于是,众人忙碌的这一个月,彩月要带孩子要做饭。
林麦花虽然也上山去砍柴,多数时候晚去早归,在山上和路上的时间比别人要短得多,这一日回来时,看到彩月倒在了姚家门口,两个孩子哇哇大哭。
姚家院子不大,准备的木头又特别多,姚林跟村里人买了一些特别好的木料……虽说家家缺柴火,可好木头的价钱高,村里人砍到好木头回来卖掉,比出去干活要更划算些。
姚林舍得出价,还是能买到一些木头。
姚家院子里堆不下,就往院子外堆……最近这几年,那条路长期被姚家占着一半。
林麦花当时还拖了一捆柴,累得满头大汗,都准备进自家门了,听到姚家孩子哭得厉害,往那边瞅一眼,就看见彩月靠在姚家门口的木头堆旁边坐着。
她惊讶之余,来不及多想,丢下柴火过去扶人:“彩月?”
彩月无知无觉,脸色煞白,头上满是汗。
林麦花站起身来喊人,整个村头,除了大大小小的孩子,只有高氏在家。
高氏跑过来看到这情形,问:“你能治吗?”
林麦花:“……”
她手里捏了四五张方子后,好些村里人都拿她当大夫了,就像是刘大夫,一开始也只是有两张好用的方子而已,到后来,人生病受伤了找他,兔子牛驴猪生病了同样找他。
如今林麦花也差不多。
“我不会治,不过,她这样必须要尽快看大夫。”
“村里的刘大夫不在。”高氏皱了皱眉,“我家里有驴车,要不把她送到镇上去?”
她问这话的意思,明摆着她不愿意一个人去。
人命关天,林麦花能够感觉得到彩月浑身都在抖:“你去套车,我把人背来。”
直到把彩月弄上驴车,村头也没有半个人影,高氏跟家里的女儿嘱咐了一通后,赶着驴车去了镇上。
镇上的大夫也不在,跑了三间医馆,才寻到了大夫。
大夫把脉过后,叹气:“过于劳累,身子亏损严重,还有了身孕……这是动了胎气,孩子要不要保?”
林麦花和高氏面面相觑。
她们俩谁也做不了彩月的主。
高氏想到村里人喜欢多子多福:“这孩子能保吗?能就尽力保胎,她家里人还没赶到。”
出村子时,高氏有嘱咐女儿照看彩月的两个孩子,顺便盯着姚家,看到姚林回来,让他即刻赶到镇上。
大夫皱了皱眉:“我先给她配一副药喝上。”
熬药花了近两刻钟,这种天气,药冷得快,高氏在给彩月喂药时,姚林终于赶来。
此时姚林身上还是从林子里回来的狼狈模样……众人在进山砍柴时,都会穿最差的衣服,林子里荆棘遍地,衣裳被刮破刮坏是常事。
今日的姚林格外狼狈,险些衣不蔽体。
他跑得气喘吁吁:“大夫,她如何了?”
大夫上下打量他,话说得飞快:“她生了孩子后身子亏损严重,一直没有好好养,如今又有了身孕……这个孩子我劝你不要保,会伤她的底子,即便能够将孩子养到足月,也很容易一尸两命。”
彩月瘦脱了相,脸色白惨惨的,林麦花当时只顾着把人背到驴车上,也没给她把脉,还不知道彩月又有了身孕。
“不要不要!”姚林想也不想就道,“劳烦大夫给她配一副落胎药……”
话都说出口了,才想起边上有擅长落胎的林麦花,姚林歉然地看了她一眼。
林麦花是真的无所谓,她本来就不乐意干落胎的活儿,且她还忙着往家拖柴火,不接这活,还能少费些心神。
大夫叹口气:“我给配药,落胎之时,你最好还是找个稳婆在旁边守着。”
前后又折腾了半个时辰 ,彩月清醒过来 ,姚林将其抱上了高氏的驴车,还去路旁买了三封点心,一行人这才往回走。
来时林麦花坐在车厢里扶着彩月,回去时,林麦花坐在外头陪高氏。
眼瞅着就要到村子里了,高氏侧头看林麦花,笑道:“你心眼倒好。”
林麦花帮着把彩月送回家里,临走之时,姚林递了一封点心给她:“今儿多亏了你们 ,大夫说,但凡彩月慢去一会儿,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不用不用。”林麦花救人为的又不是吃点心。
姚林塞给她,“麻烦赵娘子帮我看着彩月,稍后我会把柳娘子也请过来帮忙。”
彩月要落胎,确实需要林麦花和柳叶二人帮忙。
柳叶在听说彩月有了身孕时,面色一言难尽:“前头去镇上治病,不是还带下不止?”
女子带下不止还同房,这不畜生吗?
林麦花:“……”
她轻咳一声:“喝了药,应该是好了。”
彩月在去镇上看病前,已经病了好久,夫妻俩不能同房,好不容易病好了,同房也正常。
两人在门外说了两句,进了姚家后,再未多言。
柳叶落胎,下手有分寸,但这事违背天和,彩月痛得死去活来,好几次伸手去抓柳叶的胳膊:“轻点轻点……你下手这么重,我以后还能有孩子吗?”
“最好是别生了。”柳叶无奈,“你是看不到自己的脸色有多差,再生孩子,你的命都要搭进去,反正已经儿女双全,何必强求?带孩子那么累……你这身子也经不起操劳。”
彩月痛到浑身发抖,林麦花在旁边打下手,直到深夜,事情才忙完。
林麦花回家,小安已经睡下,赵东石靠着床头打呼噜,她坐了过去:“怎么不躺下?”
赵东石立时醒了:“如何?”
“干娘出手,当然一切顺利。”林麦花洗漱完进的门,换了衣裳上床,“睡吧。”
明儿还干活呢。
林麦花天蒙蒙亮,出门刚好撞上姚林。
实则姚林在门口转圈圈等人,瞅见林麦花后,忙道:“赵娘子,彩月流了很多血,劳烦你去看一看。她那么瘦,哪儿来那么多血,会不会出事?”
林麦花去看了。
落孩子本来就会流很多血。
“真得有人照顾她,你让她多躺一躺。”
姚林:“……”
“我让她躺着,她躺不住,还要起来给我做早饭,被我摁了回去……”
他又去敲马大娘的门。
马大娘睡眼惺忪,好多人都知道姚家昨天傍晚发生的事,说是彩月差点没了,好在救治得及时,捡回了一条命。
姚林大方道:“大娘,麻烦你帮我照看彩月,工钱你开。”
马大娘打了个哈欠:“你找别人,我还要去山上拖柴火……我家看似人多,能干的没几个,冬日里没柴火的后果你也知道,我们家都是半大孩子,万万不能生病,前头我帮过你的忙,你别再来为难我。”
她忙着上山拖柴火是真,但不想照顾彩月也是真的。
林麦花和赵东石出门不久,马大娘从后面追来:“不是我不想赚钱,钱那么难挣,这家门口的活计,我肯定把这钱挣了。你是不知道那彩月说话有多难听,我拿她点工钱,恨不能让我从早到晚的忙活,说了我是照顾他们母子三人,帮他们全家做饭洗衣,她让我去茅坑起粪来配木槽里要用的土……这活计脏,我不怕脏,但提前没说,我凭什么干?她说我眼高手低,干活偷懒……”
说到这里,马大娘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火气:“我在她家干活,比在我自己家还勤快,她可以说我做得不好,但说我偷懒,这话我不认。没有大家夫人的命,摆着大家夫人的谱……他家的银子太难挣,我没那个命。”
这些是林麦花不知道的。
“以前没听你说。”
马大娘叹气:“我端着姚家的碗,哪里好说他家的不是。如果不是姚木匠今日又来找我,我也不提这些。”
她压低声音,“回头要是请到你们林家的人,你记得提醒两句。赚姚家那几个子儿,能把人气出病来。”
姚林在村里请人,当然要选那种这种天气在家闲着的,他去找了高氏。
高氏家里其实不止她一个人,她让两个儿子跟着林振旺一起上山拖柴火,两个女儿和她请来的那母女三人一直在家。
天气渐冷,高氏还想趁着封路之前再做些点心送进城。她人是在家里,可她比那些砍柴的人更忙。
第355章 血崩 姚林在村头转了一圈,……
姚林在村头转了一圈, 没请到人,只好往村里走。
但凡知道着急的人家,这种天气都在外头拖柴, 一天能跑五趟绝不跑四趟, 而姚林自己也急着上山干活, 一路走到了林家老宅,终于看到了一个闲人。
赵氏在院子里缝补衣裳。
天气已凉,外头有风,吹久了会有点冷。
但是屋子里光线不好, 赵氏这两年不知道是不是哭太多了, 眼睛雾蒙蒙的。
姚林当然知道林青斌一家子都不勤快,可他实在找不到别人帮忙, 一路过来,连个正经的大人都看不见,他含笑打招呼:“伯母。”
赵氏抬头,看到是姚林:“有事?”
“我想请伯母帮个忙。”姚林心知, 林青斌如今算是村里最穷的人家之一,饭都吃不上的那种, 但凡他开口相邀, 赵氏一定会帮忙。
他打算先请赵氏看上几日, 等村里有人家山上的柴火扛完了,再把赵氏换下来。
“彩月需要人照顾,但是家家都忙,我自己也急着上山, 伯母能不能去帮我照看一下她们母女三人?不白干,我会给伯母包个红封,不比在外头干活的工钱少。”
如果是付工钱, 请神容易送神难。
而且这林家大房原先是城里回来的文雅人,那时候很爱干净,看着挺体面,如今……赵氏弄得灰头土脸,衣裳上的污垢厚厚一层,袖子和衣领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
但凡有其他选择,姚林都不要赵氏。
果不其然,赵氏欣然答应。
林麦花拖第二趟柴火时,发现姚家的门开着,赵氏在里面杀鸡。
她觉得稀奇,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赵氏也看见了她,等到林麦花在家吃了顿饭出来时,就看见赵氏拿着一把引火的干草,看样子是准备烧水烫鸡毛。
“麦花,扛柴火呢?”
林麦花无意多说,应一声就要走。
赵氏笑道:“都说你嫁得好,到了婆家享福,我还以为你不用干活,结果还是要和男人一样上山砍柴,乍一看,你日子还不如雨儿和雁儿,至少她们不用上山。”
林麦花笑了笑:“我们都不如伯母的福气好,外头这么忙还不用出门,甚至还有鸡汤喝。”
赵氏听出来这丫头说的话阴阳怪气,刚要回话,屋中彩月的声音传来:“林家伯母,快来!”
闻言,赵氏顾不上和林麦花多说,转身跑进院子里。
姚家的活计,连马大娘都扛不住,赵氏能做得长久?
才短短半天,赵氏就有点儿不想干了,傍晚,姚家父子从山上扛完木头回来,赵氏已经做好了晚饭:“姚木匠,今儿我就先回去了。”
彩月在屋子里嚷嚷:“活还没干完,林家伯母,这屋子里好多灰,你快来。”
姚林有些尴尬,他知道彩月的毛病,往常也说过,可彩月不改,如今可不能把人给得罪了:“伯母先回去,明儿……”
赵氏话说得飞快:“我腰疼,明天就不来了。”
她回村后日子是过得不好,近几年不爱出门……其实是还有些放不下她童生娘子的身份。今日姚林一请就来,纯粹是穷怕了。
应付了彩月大半天后,赵氏真心觉得,穷点挺好,这份工钱她赚不到。
赵氏在城里住了那么多年,见过世面,那种最刻薄的东家,都比不上彩月。
干得最多,只能吃边角料,但凡干活稍微慢一点,就会被阴阳怪气。
姚林无奈:“伯母,麻烦你再来帮我守彩月两日,我给你加工钱。”
他进屋,抓了一把铜板,足足有四十枚。
前些年请人干活,一天只需要十文。
赵氏拿着铜板,觉得自己又行了:“姚木匠,我是好心来帮你们家的忙,可是你媳妇说话太刻薄了,好像我等着你家这点工钱买米下锅似的,中午吃饭也是,恨不能让我喝一口洗锅水饱腹……”
姚林劝不动彩月,只道:“你不必管她,回头给她做好一日三餐送到屋里,看着孩子不让他们乱跑,不让他们被冻着就行。”
赵氏皱眉:“可是今天你媳妇叫我扫地,我不过是慢了一点,她让我滚。”
彩月对马大娘还客气一些,虽然话也说得难听,但比较隐晦,没有开口叫马大娘滚过。
“不管她,她脾气就那样 ,一会我再劝一劝。”姚林嘱咐,“劳烦大娘明日早点来。”
赵氏随口道:“上工嘛,都是辰时,还要怎么早?”
姚林:“……”
辰时初,有些跑得快的人已经去山上搬了一趟柴火到家了。
人家是吃完了早饭再去跑的这一趟,当然,也可以跑完一趟回来吃早饭……可赵氏辰时才到,做饭再快也要半个时辰。
“伯母,彩月如今要养病,经不起饿,劳烦伯母早点来。”
赵氏在这后半天就想撂挑子不干,不过是想着天黑了就能拿到红封才熬了下来,别说姚家不会长期请她,就彩月这么难伺候,她也干不下来姚家的活计,干一天算一天,爱请就请,不请算了。
“我起不来早。”
姚林噎住。
林麦花不知道赵氏第二天还在姚家做事,她和赵东石还有齐满一家四口从早到晚地往家搬柴火。
论跑得最快,自然是赵东石和齐满。
杜鹃和一双儿女作伴,林麦花带着小安,一般不与他们同行。
小安也要上山扛柴火,夫子说,小安读书天分不错,小小年纪就坐得住,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应该能够考个功名回来。
那么,小安以后多半不会留在村里干这些粗活,赵东石的意思是,带着他吃点苦,省得日后眼高手低。
母子俩作伴,走得慢,还扛得少。
林麦花跑第二趟时,已快到中午,她留在家里热饭,忽然,听到对面林茶花在大声喊着什么。
光听那语气,好像遇上了了不得的大事。
林麦花打开门往外瞧,就见林茶花扛着彩月往外扶,偏偏她边上好几个孩子,都喊着要娘,完全把路给堵住了。
看见林麦花出现,林茶花如见救星:“麦花姐,快来帮忙!”
林麦花跑近了才看见彩月身下血红一片,脸色惨白如纸。
“茶花,她这怎么了?”
林茶花虽然也上山搬柴火,但因为要带两个小孩子,她搬柴火较少,多数时候在家里。
“我不知道啊,孩子过来喊我,又哭又说,我听不清,过来就看见她浑身是血躺着。”
此时彩月身下有一大片暗红,不像是有外伤,应该是流出来的血,她眼睛将闭未闭,眼瞅着就要不行了。
林麦花学接生已有好几年,愣是没见过这种情形。
“去找我四婶,她家有驴车,先把人送镇上。”林麦花转身回家换衣裳。
林茶花不愿意去镇上,她自觉和彩月包括姚家都没有交情……她娘家那边,与姚林之间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姚林的边角料柴火卖得便宜,细算下来,又没比林家的柴火便宜太多,但所有人就是觉得姚家柴火划算,但凡姚林有柴卖,林家的柴都卖不掉。
林家这几年买柴的客人,除了少部分看林家的面子,多数都是姚林不要的客人,一两次林家不介意,次次都这样,林家那边很难不生嫌隙。
都是柴火,怎么就不能卖贵一点?
偏要便宜那几文钱,分明就是抢林家的生意!
高氏也没想到彩月短短两日又要去镇上找大夫救命,而且瞅着这回比上回还要凄惨,偏此时姚家无人,也不知道姚林今天找的谁来照顾母子三人……这一趟不去还不行。
高月和林麦花都做不到见死不救。
彩月今日流了许多血,人却没有昏迷,一向省钱的她并没有不去镇上,在马车里虚弱地对两人道谢。
林麦花好奇问:“怎么弄成这样?你都落胎两三天了,不应该再流血啊。”
彩月低下头:“我不知道,就是肚子一热,就……麦花,是不是没落干净?”
林麦花觉得不可能。
彩月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柳叶亲自动手,当时流了不少血,且确确实实看到了胎囊。
林麦花看着她身下的血:“都说了落胎以后要静养,不能生气,卧床休养,万万不能拿重的东西……”
彩月沉默下来。
还是之前的那位大夫。
大夫把脉,皱眉道:“怎会如此?你搬重的了?”
彩月没吭声。
“你这……还能坐得住?”大夫一脸惊奇,“每个人身上的血不多,你流了又流,再有下回,除非神仙在世,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大夫一边配药让人去熬,看向了林麦花二人,上回他以为这三人至少是亲戚,后来才得知是邻居,半开玩笑似地道:“她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一连救了你两回,这两次如果不是她们及时把你送来,你家这两天肯定很热闹,满村的人都在你家帮忙……”办后事。
也就是大夫有把握救回彩月这条命,才会这般开玩笑。
高氏纯属好心帮忙,两次都是被赖上了甩不开,她家里还忙着,万分不愿意跑这一趟。
“大夫都说你是搬了重的东西才会如此,这条小命儿万一不想要了可以直说,省得我和麦花陪着你一趟趟的跑。”
她话说得很重,彩月霎时红了眼眶。
林麦花坐在门口没吭声,眼睛一直望着来时路,今儿姚林来得更快,可能是启程送彩月到镇上时他本来也快要到家了。
今日的姚林更为狼狈。
林麦花也不愿意跑这一趟,问:“都说了她身边离不得人,今儿你家只有她和两个孩子,你找的人呢?”
第356章 凶险 姚林委屈。 ……
姚林委屈。
村里人手紧张, 他是真的找了人照顾母子三人。
这一趟回到家,看到孩子站在柳家门口哇哇大哭,林茶花怎么都哄不好, 他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将木头放下, 进屋去找,果然没有看到彩月,倒是看到了床上一大滩暗红。
听林茶花过来说了彩月被送到镇上之事,姚林来不及去质问赵氏, 换了一身衣裳紧赶慢赶。
“彩月怎么样?”
大夫一脸严肃:“没有休养好, 流了太多的血,这一回, 不是她想不想卧床养着,估计今儿回去,半个月内都起不来身。各种肉汤赶紧煮点给她吃,你们这么年轻, 孩子还小吧?”
姚林点头。
“只为了孩子,也得让她养好身子啊。”大夫意有所指, “对于孩子而言, 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亲娘更疼他们的女人。孩子娘只有一个, 明不明白?”
姚林有苦说不出。
彩月喝了大夫的药,整个人几乎是半昏迷着被姚林抱上马车。
回家路上,林麦花又陪着高氏坐在外面。
此时天色还早,林麦花到家时, 赵东石和齐家人都回来了,在热饭吃。
林麦花忙碌了一早上,饥肠辘辘, 林茶花过来问彩月病情,她在村里长大,见识过不讲理的人,忍不住问:“彩月这才落胎就流那么多血,会不会跑来讹诈你和我娘?”
“大夫说她是没休养好,我认为她应该搬了很重的东西,或者是动了大气。”林麦花摇摇头,“姚林是个讲理的,该不会纵容她胡来。好歹,我还救了她两次,你也救了她一次。”
林茶花恍然:“我背着她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有大半桶热水,应该是她提的,多半是提了一截路察觉不对,才回床上躺下。”
就是林茶花猜的这样。
姚林过来道谢时,一脸的无奈:“说了让她凡事找林家伯母帮忙,她说话太难听,把林家伯母给气走了,想要给孩子洗澡……”
前因是彩月看不得赵氏闲着,眼看家里的事忙得差不多,便让赵氏烧一锅水给孩子洗漱。
赵氏烧出了满满一锅热水,她其实是好意,热水多了,孩子往里一泡,不易着凉,今儿比起前些日子要暖和点,但到底快入冬了,暖不到哪去……孩子如果病了,那才麻烦。
可彩月起来看到厨房一大锅热水,昨晚上搬到厨房里的柴火几乎烧完了,忍不住说赵氏不会过日子。
赵氏活了半辈子的人,自认为落到今日境地是自己倒霉……她最怕的就是别人指责她不会过日子,彩月这话,一刀扎在了她心口最痛处。
她一怒之下,起身就走了,姚家就算是有金山银山,一个二十多岁的丫头指责她,她也受不了,于是,她直接就回了家。
彩月很生气,在院子里骂了一通,可热水已烧好,不给孩子洗了,柴火不是浪费了么?
她探头找人帮忙,整个村头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连孩子都不多见,目光所及之处,找不到能帮忙的人。
于是她就自己提水。
她当然记得柳叶说过不能拿太重,可天不够暖,水凉得快,如果每次只拎小半桶,水打完,可能就凉透了。
因此,不光要大桶提水,还要跑得快……结果就出了事。
如果林茶花仔细一些,就会看到院子里的水桶到屋内床铺之间的路上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这一次,姚林又送了一封点心:“赵娘子,你又救了彩月一回,千万收下。”
林麦花伸手接过:“我是真不想要你这谢礼,好生照顾她吧。人家给你生了一双儿女,没有对不起你,你也得对得起他。”
姚林心头沉甸甸的,很多人都这么说他,可他真的已经尽力了,私底下也没少劝着彩月,劝不动,他能有什么法子?
彩香却跑到林家老宅,将赵氏臭骂了一通,她认为,赵氏再怎么生气,再不接姚家的活计,也应该在门口等着,将娘仨完好无损交回到姚家人手上才行。
“明知我姐姐干不得活,她还说走就走,也就是我姐姐没事,否则,我一定让你给我姐姐偿命!”
姚林去劝,还被彩香挠了满脸花。
翠柳扛着柴火回来时,彩香已骂了小半个时辰,她丢下柴火匆匆赶到林家老宅,伸手就去抓儿媳妇:“别闹,回家!”
“有人欺负我姐姐!”彩香愤然地推开翠柳,“不求你帮忙,只希望你别添乱。你当我是那些不念姐妹情分的畜生吗?欺负我姐,在我这儿就是过不去!”
这分明是话里有话,林五妹听到了,悄悄跑到村头,跟林麦花说了这事。
彩香那话的意思,是希望村尾的彩娟也一起来骂赵氏。
别看翠柳搬到槐树村几年,说到底还是外地人,彩香骂了这半天,有人来看热闹,却无人帮腔,连个评判对错的声音都没有。
但如果是林家三房的人出面指责赵氏,一定会有人指责赵氏不对。
翠柳见儿媳妇不听话,反而还推自己,气得上前一把揪住儿媳的耳朵:“你还想不想做我吴家人?你想被休,老娘成全你!”
彩香环顾四周,见无人帮自己,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看她笑话似的,心中愈发悲愤:“外地人就不是人吗?我姐姐差点被人害死,我也要被逼死……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翠柳强行把媳妇拽回家,一路上彩香挣扎了两次,翠柳怕被人看了笑话,到家了才扇了媳妇两巴掌,又吼旁边的小儿子:“管好你媳妇!不听话就动手揍!一次不行,多揍几次!”
上一回翠柳逼着儿子打媳妇,还是郑苗在时,无论她怎么骂怎么催,吴大用都不肯动手。
吴大力也一样,分了家以后,他和彩香才是一家人,夫妻俩互相照顾……在吴大力的心里,娘是对他很好,但亲娘对哥哥更好。
家里所有的积蓄都花在了哥哥身上,还拉下了不少饥荒,分家时没给他分债,就好像多疼他似的……明明那些债都是为哥哥治病欠下的 ,本来也不该让他还。
现如今对他最好的人就是彩香,只有彩香才会过问他有没有饿着冷着,眼看要入冬,冬衣是彩香一针一线帮他缝的,棉花不够,彩香还把她的棉衣都减薄了,将省下来的棉花续在了他的棉衣上。
“娘,彩香也是担心她姐。”
翠柳:“……”
“彩月和林家大房之间有何恩怨你们都弄不明白。”她气急败坏,又害怕被隔壁的姚家听见动静,压低声音道:“彩月什么脾气,别人不知,你俩难道不知?林家穷得都要揭不开锅了,但凡能忍耐,那林秀才的娘会只干半天就跑回家?”
彩香捂着脸,不服气地道:“出门干活拿工钱,哪有不受委屈的道理?她再不想干,也该等我姐夫回来。”
“林秀才的娘这辈子就没有低三下四地伺候过谁。”翠柳砰砰砰拍着桌子,“你姐想拿她当丫鬟使唤,那是做梦!你们姐妹有脾气,人家就没脾气?我们外头来的,得罪不起他们村里人,就像是今儿,她就是走了,就是没等你姐夫回家,那又如何?你姐夫都没去找她吵,你出什么头?”
彩香再次强调:“那是我姐!”
“你是我吴家的儿媳妇,不是姚家人!如果是你姐姐被姚家人苛待,你可以去帮你姐讨个公道。如今是姚家与人生了矛盾,关你屁事!”翠柳呵斥,“你再敢去林家骂一句,老娘不拦着,你去骂完回来,自己收拾包袱滚。”
彩香听出来了婆婆话里的认真,趴在桌子上呜呜大哭,她心里也恨姚林软弱。
明明是赵氏的离开才导致了她姐姐血崩,姚家竟然不去找林家大房的麻烦。
姚林从头到尾没有去找过赵氏,去村里请了福娘过来照顾母子三人。
*
众人还没搬完柴火,冷风一吹,冬日到。
顶着寒风也有人上山去拖柴火。
赵家兄弟柴火几乎搬完了,一年到头最忙就是这时候。
林麦花忙完后,带着小安去村尾,打算好生歇一日。
歇不成。
余氏想要请她一起去大塘村。
“我有个堂嫂要生孩子,上一回难产,请的是我们那边山里的稳婆,那次把她折腾得死去活来,堂嫂都不想生孩子了,可前头是个女儿。上次我回娘家,她特意找上门来,就想找一个手艺好的稳婆。”
许多人生孩子不愿意请稳婆,除了这种出过意外或者是眼瞅着要难产的,才会舍得来请。
林麦花提醒:“如果要手艺好,该去请我的干娘。”
余氏笑了:“我觉得你手艺已经足够好。”
两日后,大塘村那边来人报信,余氏带着林麦花匆匆去了一趟,期间要翻山,路程不远,但路是真的不好走。
冬日里的大塘村,看着要萧瑟些,今儿都没去余氏的娘家,直奔她那位堂嫂家里。
林麦花进了院子,众人还与她寒暄,林麦花见气氛轻松,洗了手才进门,结果一掀开被子就察觉到了不对,临产的妇人精神很差,且难产。
再一细看,发现妇人不是刚刚发动,一问之下,得知前天就要生。
余氏的那位娘家伯母还解释:“前儿发动都中午了,如果去报信,你们要赶夜路,我怕危险,就没去请,昨天没去请你们,是怕你们忙,也是我以为她能生下来……她上回难产,已经吃够了苦头,我想着老天爷应该不会这么残忍,这倒霉事不可能连碰上两回……”
第357章 保大保小 可就是有人连碰上两回……
可就是有人连碰上两回。
林麦花又回房里细细查看了一遍, 对着大着胆子进来帮忙的余氏道:“如果是我动手,保不了母子平安,大小只能保一个, 你赶紧让人回村里去叫干娘来。”
余氏在听说前天就发动时, 心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听到这话,更是吓得脚都软了。
“这……这么严重?”
她和小姑子相处了好多年,出嫁以后的小姑子见人时脸上一直都是笑模样,难得如此郑重。
她扶着墙出门, 跟伯母家的人说了此事。
外面喧闹的众人霎时安静, 方才说得热火朝天的人全都闭了嘴。
很快就有脚步声远去。
余氏的伯母姚氏跌跌撞撞进门,一把抓住林麦花的胳膊:“赵娘子, 你得救下我儿媳妇和孙子,要多少银子你说,我绝不少你半个子儿。”
这话听着不对劲,好像林麦花是为了故意讹诈银子才说难产似的。
林麦花面色沉重, 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一直都在想应对之策。
想不到!
柳叶教她的难产给孩子转胎位, 那是孩子还没落到底, 如今这样, 刚才孩子生出来的那只手乌青,胎囊已破,而且前天就开始生……林麦花对于孩子是否能活,心里很不乐观。
她抬手把脉, 从脉相上看,孩子还在。
大塘村到槐树村来回最快也要半个时辰。
林麦花先配了药,又将篮子里的东西一字排开, 她不认识这院子里的人,扭头跟门口的余氏嘱咐:“你让他们家商量一下。”
到底是保大还是保小。
姚氏身子一软:“怎会如此?”
余氏急忙将人扶住:“伯母,你可不能倒下。 ”
“记得干娘说过,有些妇人生孩子就是比寻常妇人要艰难些,每一胎都会难产。”林麦花将熬好的药递给她,“这是提精气的,你们快熬给她喝。”
院子里众人好像被林麦花放出的话给吓着了,熬药的动作不快,一会要药罐,一会要火折子。
柳家的柴火也搬完了,柳叶听说是林麦花叫她去接生,衣裳也不换,抓了篮子就走,一路上跑得飞快,几乎是在狂奔,比报信的人跑得还要更快。
这边难产的郑氏刚刚喝下提神的药不久,从报信之人离开,还不到半个时辰,柳叶就已赶到,冲进院子时,大冷的天她愣是满身的汗,捂着肚子喘了好几口气,这才洗了手进门。
“如何?”
林麦花将篮子里的小刀备好,还没动手。
床上的妇人昏昏沉沉,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上一回保大,那是福娘怀了怪胎,林麦花动起手来毫无负担。
如今则是大小只能保其一。
柳叶上去看了,皱眉出了门:“你们家商量过了吗?保大还是保小?”
这对于余家而言,是很艰难的抉择。
余氏的堂哥余铜蹲在门口,双手抱着头,不停的揪头发,满脸痛苦。
“如果保大,以后还能生?”
床上的人似乎精神了些,但又流了不少血 ,愈发凶险,林麦花跑到门口将柳叶推回床里,她站在门口答话,从方才到现在,她一直都在按揉郑氏的穴位,试图让其更好受些,就没丢过手。
男人问的这话不好回答,依着林麦花看来,伤身太过,很难再生。
林麦花真的害怕保小,那么大的一个人,如果选择了保小,会被活生生剖开,干脆应了一声,表示还能生。
至于以后不能生,好歹现在是活下来了。
余铜深吸一口气:“那保小。”
林麦花:“……”
人答得这么爽快,林麦花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也以为是自己答错了。
她明明答的是以后还能生!
“我要保他们母子平安。”余铜狠狠抱着头,“赵娘子,我求你,求你救下他们,这是两条命。”
林麦花想问他为何不早点来请,但凡昨天赶到,都不用面对这两难境地。
“我会尽力。”她脚步沉重地进了屋。
床边的柳氏忽然道:“遭了,耽搁太久,孩子已经不行了。”
林麦花看向余氏。
余氏匆匆出门报信,外面很快就传来了余铜的痛哭声,床边的姚氏探头:“真不行了?我明明看到孩子在动。”
柳叶面不改色:“那是大人在动。如果你们家执意选择保小,最后多半是鸡飞蛋打,谁都保不住。”
姚氏拍大腿:“哎呦呦!这倒霉事怎么就我们家摊上了呢?就不能大小一起保么?”
柳叶没说话,林麦花刚刚还摸得到孩子的脉象,有些不相信孩子这么快就不行,伸手就去抓郑氏的手腕,想着柳叶是不是摸错了。
她即将摸到郑氏的手腕时,柳叶一侧身,像是无意中侧了身子,结结实实挡住了林麦花靠近床头。
这么一挡,林麦花摸不到手了,又听到柳叶吩咐:“去门口提水。”
林麦花从门口将水拎进来,柳叶已经用专门保大的剪刀下了手。
接下来,屋子里一阵忙碌,姚氏看不得这么血腥的场面,退了出去。
余氏强忍着看,在屋子里味道浓郁,她干呕了几下,实在憋不住,也退走了。
姚氏出门以后坐在门口哭天抢地,嗷嗷叫,说自家倒霉,还说她前几天去庙里拜过云云。
柳叶动作麻利,林麦花打下手时,总能及时将柳叶要用的东西送上,二人速度很快,前后两刻钟,就取了个干净。
林麦花将屋子里的几盆血水端出去,一回头,看到柳叶弯腰对着床上的人说话。
今儿林麦花赶到时,郑氏就已半昏迷,别提说话,连睁眼都费劲,是她配了药让余家人熬了喂下,郑氏才勉强精神几分,后来就一直是柳叶守着她。
“醒着?”
柳叶点点头。
外面突然传来了吵闹声,是姚氏在骂儿子余铜:“你不休,就别认我这个娘!”
林麦花面色微变,开门就训:“远点去说!熬药去。”
她递出了一副药,余铜伸手来接,旁边的姚氏更快一步:“我去熬。”
临走,她还狠狠瞪了一眼儿子。
床上的人才九死一生,一条命才捡回一半……本来刚刚生完孩子的妇人就不能情绪激动,听这些话,好人都要被气死,何况那只剩半条命的。
郑氏虚弱地道:“果然!”
柳叶嘱咐:“没什么大不了的,离了谁都一样活,你可要想开些。”
“我想开了!”郑氏眼皮将闭未闭,似乎很是困倦,“多谢。”
柳叶开始善后,两个人的篮子都翻得乱七八糟,林麦花也开始整理,突然听到旁边的人来了一句:“别说漏嘴,这是她自己选的保大。”
林麦花心下惊讶,看向床上已经睡着了的郑氏,她来的时机不凑巧,郑氏那会没有精力,喝了药以后有点精神了又是柳叶陪在旁边,当时屋中还有余氏和姚氏。
她手上的动作只顿了顿,然后又开始麻利地往篮子里捡东西,口中轻轻嗯了一声。
要林麦花来说,本来也该让生孩子的妇人自己选择保大还是保小。
两人收拾完出门,柳叶一般要等着生孩子的妇人喝了一碗她配的药,然后又过个一刻钟,这才告诉离去……今日就更要等着了。
“药熬好了吗?”
姚氏勉强笑道:“不是要泡半个时辰?”
“大娘,你可真会开玩笑。刚才那碗药谁熬的,让他去熬。”柳叶愤怒,“这种紧要关头,泡上半个时辰的药,那等着救命的人还救得过来?”
熬药的是姚氏的堂媳妇。
“她要休养多久才能生孩子?”余铜蹲在地上,满眼希冀地问。
林麦花心情沉重,多半是不能生了。
生两个孩子,两次都难产,这一回差点丢了命,郑氏估计也不想生。
“暂时不知,要坐完月子再看。”
余铜双手抱头:“再看?可是我娘不给这个时间……”
林麦花忽然起身:“干娘,我喝口茶。”
她不爱听。
药还没熬,二人还得等一会儿。
恰在此时,又有余氏的娘过来请三人回家吃饭。
姚氏勉强笑道:“今儿发生了太多事,到处乱糟糟的,我还没来得及做饭,倒要麻烦弟妹帮忙。”
“不说那话。”余母一挥手,“我闺女难得回来一趟,肯定是我自己招待。兰香,带上你妹妹,还有这位柳娘子,一起去家坐坐,都不是外人,千万别客气。”
余铜院子里的气氛过于沉重,林麦花难得来一趟大塘村,确实该去余家拜访,前头余氏提前打了招呼,林麦花就已准备了礼物。
柳叶来得及,没准备礼物,不过,她和余家又不相熟,也不是亲戚,这次见了,可能这辈子都再也见不上面,去一趟也无妨。
至于还人情,以后还给余氏也一样。
出了余铜家的院子,一行人下了一截坡,然后往余家去。
余母小声问:“可还顺利?”
“孩子没了。”余氏小声道:“千万别多问,铜嫂子这次还伤了身子,暂时生不了孩子。”
“啊?”余母叹气,“这苦命的,怕是……
余家确实做好了饭,四菜一汤,家中男人们不在,特意招待三人。
吃过饭再回到余铜家里,隔着老远就听到院子里在吵。
郑氏的娘家到了。
不知道是谁报的信,余姚氏很生气,跳着脚的骂。
与其说她是骂报信的人最快,不如说是骂亲家来得太快。
余家已有了休妻之意,余姚氏对亲家母很是不客气,也不说做饭,气势汹汹问是谁将他们请来的。
“我闺女生孩子,我还不能来了?”郑母反问,又训斥,“你别骂人 ,当着我们的面骂,你骂谁呢?”
第358章 离开和摔跤 林麦花三人原本……
林麦花三人原本是打算过来再看看郑氏, 如果没有意外,她们便要回村了。
没想到还没有爬到余铜家,先就听到了这番吵闹声, 只听动静好像不只是吵, 似乎还要打架。
三人面面相觑。
余氏提议:“等等再去。”
她们仨都是外人, 两家打架,卷进去万一伤着,不说有没有人出药费,自己也疼啊。
林麦花探头看了一眼, 刚好瞅见一个中年男人狠狠一拳砸在了余铜的脸上:“保小是吧?当初你娶我妹妹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混账东西!呸!你这种畜生, 也配有媳妇?”
打人的是郑氏的哥哥,每说一句, 就狠狠锤出一拳。
余铜被打得嗷嗷惨叫,旁边余家其他人要上前帮忙,又被郑家的人给缠住。
院子里打成了一团。
郑家来的人足够多,几乎都是二打一, 余家的人没有还手之力,一个男人很快就被放倒在地, 伤重到爬都爬不起来。
“你们上来!”
郑氏的哥哥郑茂看到了院子外的三人。
余氏解释:“这两个是稳婆, 她们是来帮嫂子接生, 临走想再看看,留点药,我们就要回村了。”
郑茂面色缓和下来:“劳烦二位,也多谢你帮忙。”
先是对着林麦花二人, 后一句是对着余氏。
三人到了院子里,余家众人个个鼻青脸肿,郑氏的亲娘坐在女儿床前直抹眼泪, 看到林麦花二人后,急忙道谢,听说要留补气血的药,忙道:“多配一点,我们这边离镇上太远,她这……现在出不了门,请大夫来花销又大,对了,你们的药多少钱一副?”
听说四十文,郑母一挥手:“配上十副,先喝上一个月。”
林麦花没有这么多药,柳叶也无,两人加起来才凑了八副,余母又问了林麦花二人的住处,说药喝完了还会上门去买。
恰在这时,郑茂气势汹汹踹门:“娘,我们天天把小妹带回家去吧,这一家子畜生,还说几年不生男娃是小妹的过错,我呸!小妹在这种人家,肯定要受不少委屈。”
郑母抿了抿唇,一把抓住林麦花的手:“妹子,你跟我说实话,我女儿以后还能不能……”
林麦花摇摇头:“难。”
郑母脸色白了白,别开了脸,眼圈通红的她冲着儿子点头:“背!背上你妹子,我们回家。”
于是,林麦花三人都还没走,郑茂已经背着妹妹上了小路。
余家人从头到尾没有阻拦,余铜还道:“把东西也拿走……”
这话把郑茂气得够呛,他背着妹妹动不了手,吩咐旁边来帮忙的堂弟:“揍他!那嘴忒臭,不用要了!”
余铜又被揍了一通。
旁边他爹还振振有词,说是郑家的姑娘耽误了他抱孙子。
郑家的人下手重,把老头子也揍了一顿,不光鼻青脸肿,还见了血。
闹成这样,林麦花也不指望能够拿到谢礼,三人生怕被误伤,一起小心翼翼从墙根绕到了门口。
而前面的郑家人没有走远,都在余家院子外的路上等着,郑母想到什么,问同行众人:“妞儿呢?”
她又冲回了余家院子里,差点撞到了林麦花三人,她对着余家质问:“你们这种畜生!根本就不配有后人,既然嫌弃闺女,我们把妞儿也带走!”
因为家里有人生孩子,顾不上小姑娘,人被余母送到了隔壁。
余姚氏在院子里哭天抢地,压根不搭话。
余氏小声提醒:“伯母,妞儿在隔壁。”
郑母像是没听见似的,继续叉着腰骂余家。
四个人站的位置很近,林麦花不信她没听见,于是三人开始下山,都走到水塘边了,看到郑母去了隔壁家背上孩子就跑。
余氏看见,叹气道:“他们家不喜欢闺女,根本不会抢。去年妞儿一个人到了水塘边上,她爷爷明明看见了,完全不管,要不是我娘看见,妞儿可能都摔到水塘里去了。”
柳叶好奇问:“今天事情闹得这么大,他们家这种名声,你们村的人不戳他们脊梁骨?”
“村里人看不上他们家,还可以去外头娶媳妇。”余氏轻咳了一声,“他们家挺富裕,我找妹妹来,是以为能得一份不错的谢礼。”
哪知道会弄成这样?
别说谢礼,刚才两家打架,还差点误伤到他们身上。
三人回家下坡走得飞快,在看到槐树村时,天空飘起了雪。
又下雪了。
这雪一落,家家户户开始猫冬。
赵东石配土种土芋,林麦花在旁边帮忙,两人最近几日就忙这事,林青树知道后,特意跑来帮忙。
紧接着林青冬也来了。
“大哥今儿来不了,他还在种,大概就是这两天的事。”
多了两个人干活,再加上齐家父子,活计干得飞快,林麦花两人要花五六天才能忙完的活,两天就差不多了。
林麦花给全家烙饼,还卤了一大锅肉,她是安心请娘家所有人吃饭,可惜村尾的孩子多,这种天气带孩子出门,一个不小心就会着凉。
于是,林麦花做好了饭,用篓子装了送去村尾。
卤肉的香气浓郁,走一路香一路,林麦花回来路上,遇上了牛劲的娘胖娘子,玩笑道:“麦花,又给你爹娘送好吃的了?”
胖娘子不是有多胖,而是她个子高,骨架大,看着要比村里其他妇人壮些。
林麦花和牛劲一家只是脸熟,平时不怎么说话,面对这番询问,只嗯了一声。
她想要与之错身而过,胖娘子却不放人:“听说你二嫂有身孕?几个月了?”
因为彩娟有孕,牛劲被人说是不能生的公鸡,背地里还被人骂软蛋,而且,彩娟是被这一家子撵出来的,林麦花不相信胖娘子对彩娟能抱有多少善意,随口道:“不太清楚。”
“那是你二嫂,你不知道?哄鬼呢。”胖娘子笑眯眯的,“你是好人,你爹娘你家都是老好人,可有些人他专欺负老实人,彩娟她……不老实,跟人勾勾缠缠,我都抓住了两回,那孩子是不是你二哥的,你得……”
林麦花不爱听这些,彩娟是个什么样人,她自有分辨。
“你先回家等着,一会我二哥会来。”
胖娘子一愣:“我是好心……”
“在家等着吧。”林麦花拿着空篓子,飞快回了村头,众人已经摆好了饭,就等她回来一起吃。
林麦花没吃饭,而是将刚才胖娘子的那些话说了:“遮遮掩掩的,也没说是谁,总之没安好心。”
林青树立即起身,薅起了门口的锄头,扛了就走。
他直奔牛劲家中,也不等人开门,一脚将门板踹开,冲进院子里,对着墙和厨房一通打砸。
胖娘子方才得了那话,心里就有些不安,回家后去了隔壁,听到自家有动静,立刻冲回来,看到林青树疯子一般到处砸,吓得尖叫:“你住手住手!”
“辱我媳妇,就是辱我!”林青树凶神恶煞的瞪着院子里的几人。
牛劲是独子,除了爹娘,就只有他新娶进门的媳妇。
院子里拢共四个人,没谁敢冲上前阻止他,实在是林青树这会儿的神情很凶,好像一言不合就要揍人。
胖娘子拍着大腿:“我是好心提醒……”
林青树一出头就将厨房的门板敲飞了:“你再说!”
胖娘子还想说,牛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闭嘴吧你!”
牛劲他爹试探着道:“林家小子,误会误会,你伯母好喝酒,喝多了爱胡说八道,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青树冷笑:“再有下次,我非得见血不可。”
语罢,扬长而去。
村里就是这样,众人一闲下来,道别家长短的人就多,如果林青树不这么凶,胖娘子在外头胡说几句,这盆脏水泼到彩娟身上,以后就休想洗干净,传的人多了,管你有没有偷人,反正众人眼里就是偷了。
根本解释不清,最好就是杀鸡儆猴,挑一个人教训一顿,无人敢提,流言渐渐就没了。
这件事闹得挺大,几乎整个槐树村的人都听说了,不过,大家都认为胖娘子是看彩娟怀了身孕,又做了林家的媳妇,日子越过越好,心里不高兴,所以胡乱编排前儿媳……没想到一脚踢到了铁板,林家不好惹,林青树更是个凶狠的拎着锄头直接上门要打人。
经此一事,牛劲的名声更差了。
没多久,他那个媳妇受不住他们家的刻薄,赶在上冻之前收拾行李回了娘家……好像临走之前吵了一架,牛劲心里生气,几天没去接,眼看雪越下越大,再不接回来,整个冬日可能都过不来,这才去了岳家。
结果,没能把人接回来。
因为人家又改嫁了,已经在娘家同村的新婆家过上了日子。
牛劲回家后跟他娘大吵一架。
胖娘子心里格外后悔,她是催了儿媳妇赶紧生孩子,平时也刻薄了些,但她没想到儿媳妇的气性这么大。
既已改嫁,胖娘子也不指望人能回来,转头又去请了花娘子,私底下塞了半两银子,让花娘子务必帮忙找个好的。
*
雪越下越大,又开始扫雪。
赵东石每天从房顶爬上爬下,这日居然也摔了一跤,当场就崴了脚。
彼时林麦花在厨房里做饭,听到动静不对,奔出去看到他抱着脚,吓一跳:“你怎么了?”
她看见梯子上有踩滑的痕迹,忙伸手扶他:“伤得如何?”
赵东石冲她笑了笑:“没事!”
“还没事。”林麦花瞪他一眼,“脸都白了,走走走,先进屋。”
“别!”赵东石抓住梯子,闭着眼睛,“我歇一歇,自己能行。”
林麦花:“……”——
作者有话说:今天试了几次,真的支棱不动,明天见
第359章 养伤和脚步声 从高处坠落……
从高处坠落, 确实需要歇一歇。
林麦花蹲在他旁边,也不催促。
又过几息,赵东石睁开眼睛, 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林麦花抓住他一条胳膊, 背对着他, 另一条胳膊也搭到肩上,用力一撑,将人背了起来。
只是她不够高,赵东石一双脚还在地上。
她动作麻利, 赵东石哭笑不得:“我真没事。”
林麦花将他拖到炕上躺下:“要不要看大夫?”
赵东石感受着背上和脚上的疼痛, 点头:“让齐满去请。”
齐家人平时不爱出门,但来了村里好几年, 倒也知道刘大夫的住处。
齐满匆匆赶到,看见赵东石有伤,飞快出了门。
林麦花坐在床边,手握着赵东石冰凉的手。
赵东石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
林麦花对上他的眼, 心里估摸他眼眶中的泪是因为感动还是过于疼痛。
“别逞强。”
赵东石偏头,柔顺地将头靠在了她的胳膊上。
刘大夫赶过来时, 大冷的天一身的汗, 进屋气喘如牛, 完全是被齐满给拽过来的,他看向躺床上的赵东石:“哪里痛?”
林麦花已经查看过,赵东石是脚踝受伤最重:“先把脉,看看有没有内伤。”
“没有内伤, 就是脚痛。”赵东石的背也痛,但他估摸着只是外伤。
刘大夫细细看过,道:“伤了筋, 歇着就行。我这有些药膏,要涂吗?”
村里好多人受伤之后不用药,不是觉得药不好,而是舍不得钱。
这么一会的功夫,赵东石的脚踝肿了起来,又红又亮,刘大夫上了药,又找了块白布包了。
而村头几户人家都到了赵家院子里……方才齐满匆匆出门,很快叫来了刘大夫,彼时好多人都在院子里铲雪,或者坐在房顶上,看到了刘大夫到赵家,纷纷赶了过来。
赵东银看大夫忙得差不多,问:“要不要紧?以后不能痊愈?”
若兄弟俩都变成跛子,那也太惨了点。
“应该能养好。”
刘大夫此话一出,屋子内外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柳叶探头看了一眼赵东石的伤,等大夫走后,道:“麦花,我那儿有一根大骨,吃什么补什么,一会我拿过来炖给东石补一补。”
其他人纷纷回家,也取了东西来,隔壁的马大娘,和对面的翠柳和姚家,还有柳叶与林振旺都来探望,都不空手。
村长家也来了。
林麦花出嫁几年,家里第一回 有人受伤,也第一次接别人上门探望的礼物。
稍晚一些的时候,何氏匆匆而来,盯着女婿那肿得大了几圈的脚踝,皱眉问:“怎么会摔伤?疼不疼?”
“从房顶上滑下来了,好在是梯子上滑的。”林麦花今儿已解释了很多遍。
“娘,真的不要紧。”赵东石过了一开始的痛劲儿,以为疼痛会慢慢减轻,实则脚那一片密密麻麻好像痛入骨髓,他靠着炕头闭着眼睛,想着睡着了可能会没那么疼,可压根就睡不着,眼睛闭上,疼痛感还更清晰几分。
何氏听到女婿这话,瞪了他一眼:“都肿成这样了,还不要紧?不要硬撑,痛就是痛,哪里不适,该吃药就吃药。”
虽然觉得女儿女婿不太可能缺银子花,何氏还是小声问女儿:“我带了些银子,你要不要?”
林麦花摇头:“不要。”
何氏叹口气:“伤都伤了,别因为这吵架,回头我让你哥哥轮流过来帮你们扫房顶,别让东石拖着伤腿上去。”
天天从村尾过来扫雪?
那也忒麻烦了,扫雪都是早上,路上无人行走 ,从村尾过来还得现开路。
林麦花忙道:“有齐满,齐石头也能扫雪。”
何氏嗯了一声:“你别给他炖汤,守着他就行,我回去炖汤来,顺便帮你带饭。”
林麦花:“……”
好像赵东石这一受伤,天塌了似的,连做饭都不行了。
“娘,真没事,我能……”
何氏把女儿拖到门外,低声嘱咐:“再坚强的人,受伤时都会想要人陪着。听话!”
隔壁的丁氏特意多做饭给二人送过来,何氏送饭菜来时,两人都吃过了。
这种天气,做好的饭菜放个四五天也不会坏,何氏听说两人吃过了,也不失望,“我就放这边温着,饿了再吃。”
何氏不光带来了饭菜,还带来了三个儿子,小安也此时才回,听说父亲受伤,他即刻就要赶回,林家人不许,强行将他逮了回去。
小安进门后站在炕尾,看着他爹受伤的脚发呆。
等到林家人走了,小安才靠近床头:“爹,疼不疼?”
赵东石失笑:“不疼。”
“你骗人。”小安抓住父亲的手,不满道:“你说过我们不可以骗对方,到底疼不疼?说实话!”
赵东石腿上疼痛,心情却不错,这种受伤了有人源源不断来探望,个个都愿意照顾他迁就他的感觉,真的很不赖。
“疼。”
小安眼圈发红:“那……我也不会治伤,爹,我读书给你听,好不好?”
他读书一年多,常见的字都能读能写。
很快,屋子里响起孩童朗朗的读书声。
不大的屋子里,赵东石微微闭着眼睛,林麦花靠在他旁边,听着读书声也昏昏欲睡,小安坐在火盆旁,就着火盆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读得认真,时不时看一眼那边闭着眼睛的爹娘。心想着好在这俩不读书,否则,束脩肯定是白交了。
赵东石受了伤,林麦花除了每天早上出门铲雪,偶尔去后面的暖房和兔子圈看看外,其余时候哪也不去,赵东石刚受伤的五六天里,各家都有送饭,连饭都不用做。
五六天没有消肿,只是看着没那么红, 渐渐有好转, 好得特别慢。
时常有人上门来探望,多数人都不空手,林五妹和牛氏都来过,这日连林青斌都到了。
登门就是客,人家好心好意来探望,林麦花没把人拒之门外,只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林青斌和他们俩本来也不熟,性子又合不来,半刻钟后,林青斌就告辞了。
姚林也常来,倒没有别的意思,纯粹是回报林麦花之前连救彩月两次的情分。
小安这些日子没再去村尾,在赵东石养伤的屋子里摆了案桌,每日练字读书,其实和往常一样,只不过地方换到了亲爹的眼皮子底下。
赵东石看到儿子每日早上起来先读半个时辰,然后练五禽戏,洗漱完吃了早饭,接着又练字,念完又读书,午后画画,还试图教他下棋。
儿子好像在他眼皮子底下突然就长大了,小小的孩童,居然会这么多,赵东石有望子成龙,但也没盼着孩子有多出息。
十岁不到的孩子如此自律,出去陪隔壁的堂弟玩,最多就半个时辰。
赵东石知道儿子时常在村尾练字读书,都以为村尾孩子多,儿子在那边玩得自在,玩伴也足够多来着。他盼着孩子听话,可这也太听话了点。
这日他终于忍不住:“儿啊,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懂事,你年纪还小,正是该玩的时候,想当初你爹我在你这个年纪,上山下河,捉猫逗狗,怎么你……”
“我也逗狗了。”小安一本正经,“刚才我去过后院喂大黑。”
赵东石:“……”
他一脸茫然。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家里也不穷啊。
私底下,他问林麦花:“你说,咱俩是不是对孩子太不上心了?”
林麦花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你摔的是脚,又不是脑子,怎么会问这种话?孩子吃喝拉撒,哪样不是我们管着的?”
赵东石轻咳一声:“大概是太闲了,我想出门走走。”
“不行!”林麦花一口回绝。
此时林麦花突然就有点明白之前亲爹受伤那会儿心头的郁闷了。
“若是无聊,让小安教你下棋?”
赵东石打了个呵欠:“不行,我睡会儿。现在我有点佩服他,读书那么无聊,居然能读那么多年。”
林麦花:“……”
*
赵东石受着伤,林麦花不让他出门转悠,她每日都会去暖房和兔子圈走一走,尤其是夜里即将睡下时,她会在临睡之前转一圈。
这一日,林麦花走在后院暖房之中,忽然听到墙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家原先摔死人的院墙处,重新建了一个暖房,而后面的那一片暖房也砌了高高的院墙,墙顶上同样镶了碎瓷片。
隔壁马家后面没有暖房,也就是说,林麦花站在最后面的那一排时,隔壁马家房子的后面是空着的。
但是马家那边却有脚步声过来,林麦花察觉到不对,慢慢靠了过去,试图听得更清楚一点。
她想要看看院墙之外,还得出了暖房搭梯子,而暖房的门在另一边,等她从门绕到墙根底下,可能外头的人早已走了。
听着脚步声从马家那边过来,紧接着顺着她暖房的院墙往后山走,紧接着又挨着后面的那一排墙往村长家方向,很快脚步声远去。
林麦花出了暖房,顺着墙根往赵东银那边去,一直走到了最边上……人家不是冲赵家的暖房而来,没有翻墙,好像去了村长家里。
这谁?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些地方来摸索,鬼鬼祟祟的……大路要好走得多,却偏偏要到暖房这边来转。
外头那么厚的雪,也不怕摔着。
当初李黑可就是一个人摔在房子后面才丢了命……但凡旁边有个人,兴许都能救他一救。
林麦花是从赵东银那边的院子绕回家,赵东银全家都睡下了,隔壁的村长李家,似乎也已躺下,没听到有动静。
第360章 贼 大半夜的,外头很冷,林……
大半夜的, 外头很冷,林麦花不欲多管闲事。
可近两年村里不太平,此时天还早, 她一点都不困, 于是抓了一把铲子, 打开门溜了出去,她从村长家的墙根底下往后院走,走到了最底,都没有看到人。
天特别黑, 林麦花手里的火把好像要被风吹灭了似的, 她正准备往回走,忽然听到村长家的暖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好像是架子倒了。
村里人暖房里种土芋,因为苗不高,一般都要种三到四层。
架子好像倒得极为克制,林麦花听着不对, 打着火把回到了前面的路上,砰砰砰去敲村长家的门。
宅子大了有一点不好, 听到敲门声, 跑出来开门要耽误许久, 何况这是冬日,听到动静还得先穿衣。
出来的人是村长大儿媳妇周好娘。
周好娘还以为是村里又出了事……但凡村里出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那些人是不分白天黑夜地跑来敲门。
村长一家经常半夜里被人吵起来,外头冷成这样, 周好娘冻得哆哆嗦嗦,都在拨门栓了,外头的敲门声还没停, 她心里很不耐烦:“何事?”
问话的同时,她拉开了门,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林麦花时,她微愣了一下。
“赵娘子?”
林麦花手中的火把被风吹灭了:“刚我在后院听到有脚步声往你家来,好像你们家的东西有被推倒……”
周好娘混沌的脑子骤然清醒:“有贼?”
林麦花没把话说太绝:“不知道,你看看去吧。”
周好娘转身狂奔:“当家的!爹……娘……有贼!”
她声音尖利,不过几息,院子里好几间屋子都亮起了烛火。
林麦花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村长家后墙处和赵家一样,在最后面的墙上扣了一个门洞直通里面的暖房,暖房之外,又新建了院墙。
一家子慌慌张张往暖房跑,林麦花跟在后头,她重新点亮了火把,刚刚靠近,就看到村长在拍大腿。
“完了完了!”
确实完了。
暖房之中,整整齐齐摆放的土芋苗此时全部被人掀翻在地,有些木槽子都摔散了架,泥土木头土芋苗散落了一地,到处一片狼藉,都没有下脚的地方了。
“是谁这么缺德?”村长媳妇贺氏坐在地上开骂。
骂了两句,贺氏又爬起来到处寻找,很快寻到了脚印,而脚印已经从后面的一处偏门跑出去翻墙跑了。
因为外头有雪,一踩一脚湿,翻进来的痕迹和翻出去的痕迹都很明显。
村长动作麻利,推了大儿子翻上院墙,父子两人互相拉扯着跳下院墙追了出去。
“这到底是谁?”贺氏打着火把在院墙底下转了两圈,又回头看暖房。
很宽敞的暖房里,剩下靠近房子的那一排还有好好的,其余的木槽子全部被翻倒。
明显能看到有些土芋苗是被人扯了以后放在脚下猛踩……也不知道能救回来多少。
贺氏发现了在暖房里的林麦花:“麦花,你何时听见的动静?”
林麦花如实说了:“我怕生误会,万一……是你们家的客人,大半夜跑来敲门报信不合适。所以我就想着去你们家院墙后面听一听,听到动静不对,这才敢跑来敲门……”
贺氏急得直跺脚:“这大半夜的,怎么可能是客人?”
林麦花轻咳一声:“怪我太小心。”
周好娘看着地上的青苗,心里也特别难受,眼看婆婆钻了牛角尖,忙出言描补:“娘,赵娘子是好心,怎么能怪她?如果不是赵娘子报信,我们要明早上才知道家里出了贼。”
贺氏知道自己过于急躁说错了话,可这会儿她完全没有心思道歉,咬牙切齿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老娘一定饶不了他!这纯纯使坏,你爹平时在村里帮了那么多的人,从来不图回报,这些人……真是好人没好报,黑心烂肺的东西……”
她一边捡木槽子,心疼地将那些还没有翻倒出来的苗摁回去。
村长家里这么大的动静,吵醒了赵东银,他和丁氏半夜里都过来了一趟,看到暖房里的狼藉,都惊住了。
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干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是被窝不够暖?还是瞌睡不好睡?得多恨村长一家才干得出来这缺德事?
因为赵家的门开了,对面的柳家和吴家人都被吵醒了,纷纷赶过来。
瞅见这情形,大家都有帮忙,可是,好多苗被踩踏,也有一些连根都被刨出来,埋回去不知道能不能长。
这一忙活,就是一个时辰。
林麦花也帮了忙,旁边是柳叶,手上干着活,嘴上却不闲着。
“这肯定是村长得罪了人。”
“不知道得罪了谁?”林麦花小声道:“太恶了,不管有什么样的恩怨,这些青苗是无辜的,种出来就是能活命的吃食,怎么能拿庄稼来出气?”
柳叶赞同这话,她自家有暖房,拢共才放二三十个木槽子,各家的暖房就和那放存粮的屋子差不多,没亲密到一定份上,都不好意思去看。
因此,柳叶从来没有进过这么大的暖房,临走之际,回头一瞧,只觉得木槽子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她大受震撼,出门后问:“你家也有这么多?”
林麦花嗯了一声:“还多一点。”
柳叶满眼震惊:“还更多?那你们这一个冬要收多少土芋?”
“没细算过。”林麦花摇头,“反正不少。”
柳叶若有所思,她家里就两亩地,暖房里多是拿来种菜,是因为她不缺钱财,原先在梁家那会儿,明明她挣的钱财不少,回家来还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
她干够了!
哪怕知道村里人有不少人在暖房种土芋,她也没放在心上,可要是收成这么多……暖房里种土芋,太阳晒不着,雨淋不着。
柳叶有点心动。
再心动也是明年的事,天寒地冻的,想造暖房也有心无力。
哪怕舍得出工钱,也挖不来黄土做砖。
出了门后,两人没说几句话,各回各家睡觉,实在是太冷了,那风一吹,感觉凉进了骨头缝里,无论穿多厚,拿着火把的手都冻僵了。
林麦花回家后,发现赵东石靠在床头,手里把玩黑白棋。
他这个冬日真的闲着了,每天在床上坐着,小安怕他无聊,非要教他下棋。
学下棋不难,想要下好才难。
“怎么了?一直吵吵闹闹的,闹贼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我听到动静不对,去李家那边转了一圈,村长家里的苗儿几乎被糟蹋了个干净,没几株好的。”
赵东石握住她的手放在肚子上。
林麦花急忙收回:“很冰!”
她打了热水,烫手又烫脚:“这人不偷钱财,只为了让李家难受,估计有旧怨。”
*
关于村长家里夜里遭了贼的事,翌日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
天亮后不久,村长在村头敲了锣。
昨晚上那贼虽然逃了,可外头都是雪,但凡踩过,必有痕迹,父子二人寻着脚印找到了李大宝的家里。
一家子都不承认半夜里有出过门,可是脚印明明白白摆着,李大宝气得把侄子打了一顿。
李大黑有俩儿子。
大的那个在村长家门口冻了一宿,如今体弱多病,几乎干不了事儿。
小儿子李元,今年十四岁,个子和大人一样高,被李大宝踹得吐了血,村长还是不肯放过,把人捆到了家里,一大早就带到村头。
“这个孽障,饱饭还没吃上,先学会了糟蹋粮食,此风不可长!”
村长手里拿着鞭子,“我不要他赔偿,只抽他一顿,希望他从此后记住这个教训,改了这臭毛病。”
抽人的是李大宝。
李大黑没了,李大宝就得替他照顾儿女。
李大宝下手狠,一鞭子下去,李元闷哼一声,趴倒在地上,鞭梢打上他的脸,瞬间红肿一片,最红处几乎要渗出血来。
有人不忍心看,别开了脸去。
李大宝一连抽了二十鞭,一开始李元还喊痛,后来是哼都哼不出来了,雪地上还有他吐的血,殷红落在雪白上,格外显眼。
二十鞭抽完,村长看了一眼李大宝:“把孩子带回去,十四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回头你好好教导一番。我们李家可不能再出这种丢人事。”
李大宝冷哼:“他又不是听不懂话,道理都明白,偏要干这蠢事,让他跪在这里反省。天黑了再回,听到了没有?”
最后一句,骂的是李元。
李元没吭声,李大宝过去踹了他一脚:“赶紧跪好,别逼老子又抽你!”
谁都看得出来,李元受伤很重,他又怕挨揍,摇摇晃晃撑起上半身,还没跪好,人又已经趴了下去。
有李家的族老看不下去:“骂也骂了,抽也抽了,想来他应该已记住了这个教训,天冷,给弄回去!”
再让刘大夫来配点药。
最后那句话, 族老没说,但只要心疼孩子,请大夫不用谁嘱咐。
李大宝振振有词:“这孽障既然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跪在这里,也是让村里其他的年轻后生看一看,别跟着他学!”
语罢,他率先走了。
村长一家紧跟着离开,说是要回家救苗。
两家都不管,其他的人更不会管,很快,村头众人散去,只剩下李元一人。
林麦花昨夜没睡好,回去补眠,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小安又在读书,她睡得更沉了。
再次醒来,父子俩正在下棋。
小安眉头皱着,看看棋局,看看父亲:“爹,你能不能上点心?怎么还越学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