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提前入冬 贾爱莲和梁鱼一家……
贾爱莲和梁鱼一家是邻居。
而贾爱莲此人特别会说话, 总能说到人的心坎里,今儿梁鱼的儿媳妇木香出了事,自然下意识就去找了贾爱莲。
梁鱼心里不安, 特意来请林麦花。
林麦花听到这儿才出村不久, 当即顿住了脚步:“既然有人盯着, 我就不去了吧?”
贾爱莲挺凶,上一回林麦花抢了她的生意,因为离得远,她倒没有找上门来。如今林麦花凑到她面前, 她不发疯才怪。
“表妹, 我只信你。”梁鱼一把抓住了林麦花的胳膊,“你就在边上看着, 先不要动手,反正我不会少了给你的好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木香要是出了事,以后再也生不出孩子, 我儿怎么办?”
没有亲生的儿子,都是侄子养老送终, 可梁鱼只有这一个儿子, 她儿子又没有亲侄, 得堂侄顶上……亲侄子都找不出几个愿意尽心尽力侍奉叔伯的,何况堂侄又远了一层。
林麦花到底还是去了一趟,她这几年在周边村子里接生,生不出孩子的女人, 日子会很苦。
两人到时,木香已在屋中躺下,贾爱莲和江木氏陪着。
听到梁鱼进门的动静, 江木氏扬声催促:“快送点热水进来。”
梁鱼拎了一桶热水进门,林麦花跟着进。
贾爱莲正在揉肚子,眼角余光瞥见林麦花,轻哼一声:“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出去!”
木香满脸痛苦,林麦花瞅一眼:“轻点!”
贾爱莲收了手,怒瞪林麦花:“有你什么事?谁请你来的?”
她用扭头看向江木氏:“婶儿,你们这是何意?”
江木氏心里恼怒儿媳妇又去请人,但是她不敢得罪得知州大人嘉奖过的赵娘子,笑道:“多个人,你也多个帮手嘛。”
林麦花察觉到了江木氏在息事宁人,道:“是你帮我打下手,毕竟,干娘承认了我已出师,你可没有。”
贾爱莲脸色青白交加。
曾经贾爱莲接生害死过人,这是事实,她经常跟人说自己那次托大,心中后悔不跌,且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
信她的人少……且贾爱莲要价不比别人便宜,甚至还更贵些。因此,饶是她经常刻意与人亲近,活计也并不多。
梁鱼嘱咐:“我听说第一个孩子没保住,以后都难……麦花,我儿媳妇就麻烦你了。”
林麦花看了一眼:“我瞅着流血有点多。”
贾爱莲面露心虚:“我怕落不干净。”
这话等于承认了她手重,梁鱼心里一沉,就是江木氏都变了脸色。
林麦花上手,没多久就收手:“我来迟了,就是不动手,这孩子也能下来。”
梁鱼吓一跳,忙问:“那要不要紧?”
林麦花摇头:“现在不知,好生养着吧。”
贾爱莲忙道:“之前我就跟你们说过,落胎伤身,以后能不能生,跟我没有关系。”
听到贾爱莲这撇清之语,江木氏心中后悔不已:“你说了会尽心。”
贾爱莲振振有词:“我是尽心了啊,你就说孩子落没落吧。”
林麦花心下叹气。
梁鱼心里很堵,可事已至此,只能尽力补救:“麦花,麻烦你给我儿媳妇多配点补身的药。”
“我也能配,我这边便宜点。”贾爱莲笑道,“婶儿,我不是外人,收你个本钱。”
江木氏当然选便宜的,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赵娘子这么远来……”
梁鱼强调:“娘,爱莲没有出师!”
贾爱莲飞快道:“配药我学会了,不信你问麦花。”
说话间,她已经开始配药。
林麦花瞅了一眼她的篮子,看到里面几样药材颜色不对,明显已霉烂,心里忽然就有点理解柳叶的憋屈。
“药材不行,你买到烂的了。”
她没有说贾爱莲故意贪便宜买烂药材,已是给人留了面子。
贾爱莲动作一僵。
江木氏会请贾爱莲,纯粹是因为两家离得近,如果舍近求远,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会很尴尬。
对于贾爱莲说的都是一家人,只收个本钱之类的话,江木氏没放在心上。
木香很虚弱,脸色惨白,如此忽然伸手抓住了梁鱼:“娘,我要表姨母帮我配药。”
贾爱莲还不死心:“我这药都和到一起,放不回去了。”
梁鱼不想和她吵:“我买,你配了几副?”
贾爱莲立即道:“三副,一百二十文。其实我这药材不错,都是女子补身养颜的药,木香喝不完,你们也可以喝。”
说着,她动作麻利地继续配药。
林麦花没再多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说是亲戚,实则就是个外人。
这一次同样收了一百八十文,梁鱼出门,想要亲自送林麦花回家。
林麦花一口回绝,把人推了回去,也不许江家其他人送。
*
今年收了秋税,又开山。
村里众人忙得昏天黑地,这日林麦花从山上拖着柴火回来,天色已晚,却有人登门。
陈雁儿回来了。
每年春耕秋收都是农家活计最繁重之际,再抠门的人家,这时候都会比平时要吃得好些,对于豆腐坊而言,如今是生意最好的时节。
看见陈雁儿天黑了还在村里,林麦花颇为意外。
“表妹何时回来的?”
陈雁儿眉目间有些憔悴:“白天回的。表姐,我好像有身孕了。”
此时天色朦胧,林麦花看不太清楚,把人带进屋中,给她倒了一碗茶,又给把了脉:“确实是喜脉,以后别搬重的,小心养着。”
陈雁儿伸手捂着肚子:“多谢表姐。”
她要给铜板,林麦花推了回去:“家里忙,我没空招待你,忙过这一阵,我去高家看你。”
陈雁儿再次道谢。
林麦花早就听林五妹说过,高家的长辈不允许两个媳妇在外过夜,因为她们半夜里就要起来忙活。
陈雁儿方才看着没什么精神,面色又憔悴,说不定夫妻俩吵架了,林麦花没有多问。
开山这一个月,家家户户都忙,镇上的米家想要把婚期定在九月,柳叶一口就回绝了。
要么改日子,如果米家非要九月成亲,那是两个年轻人没缘分。
柳叶在女儿的婚事上半分都不愿意妥协。
女儿还没出嫁,没有米方,也还有周方陈方。如果对方一点都不愿意迁就,那这婚事退了也罢。
今年柳家人砍柴,还是和林家人一起,柳叶早出晚归,学着村里的其他人一样,柴火先放到林子边上的地里,等闭山以后再去慢慢扛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镇上的周文又来了。
这一回同样带上了他娘,母子俩天天帮林五妹砍柴,一连跑了五六日。
周文手上有力气,他砍一天,顶得上林五妹砍三天。
林五妹生两个女儿,小女婿跑来拼命干活,大女婿却不见人,这么一算,高吉祥好像差了点意思。
一个月忙完,好多人都瘦了一圈,天上已飘起了小雪……都知道今年冷得早,没想到才十月初就下雪,如今的夏日越来越短,冬日越来越长,一年四季都不分明,有人说,以后可能要变成一年到头都在下雪。
真到那时候,就只能靠暖房活命了。
闭山了,众人还得把砍出来扔在外头的柴火扛回家,周文每天都来帮忙扛柴……他要杀猪,但他是天不亮的时候杀,杀完了送到摊子上,由他爹来卖,他就能腾出空来。
陈雨儿很感激周文的用心,两人感情越来越好。
林五妹柴火搬完以后,主动提出定下婚期。
婚期定在来年的六月,那时候应该已经化冻且种完了地。
就在众人等着入冬之际,梁白氏找上了门来。
柳叶娘家有个婶娘快要不行了,她带着儿女去探望,林茶花则是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因此,梁白氏扑了个空。
干女儿也是女儿,像林麦花这样跟柳叶学了手艺的干女儿,说起来也不是外人。
梁白氏哭着来的,完全是六神无主,进不去柳家,就来敲了赵家的门。
林麦花瞅见她这样,问:“你这是……”
梁白氏哭得伤心:“梁安不是个东西,他居然真的要再娶……知不知道你梁爹在哪?把他叫回来,爹不在了,他是大哥,该他管梁安……”
她过于伤心,泣不成声,话也说得语无伦次。
林麦花没想到梁安竟然没扛住:“我不知道啊。”
梁白氏坐在门口抹泪:“小冬他们肯定知道,我就在这里等。”
她坐在赵家门口,引得周围邻居频频侧目,林麦花也没把人请进来。
柳叶已不是梁家人,梁家怎么吵,对她影响不大,对林麦花就更无关系了。
半个时辰后,柳叶回来了,看见白氏坐赵家门口哭,皱眉道:“你又闹什么?那可是知州大人嘉奖过的赵老爷,也就是麦花脾气好……真要是跑去衙门告状,你免不了要遭一场牢狱之灾。”
白氏起身,抽泣着道:“若你在家,我也不会去找她。”
柳叶:“……”
看白氏哭得伤心,她也懒得与之掰扯,“有话进屋去说。”
白氏想要知道梁平的去处,哪怕柳叶不愿意帮忙叫梁平回来,她也想自己去找。
“我只知道在码头。”柳叶叹气,“天这么冷,你一个人上路?而且,他们兄弟俩都分家了,长兄如父没错,那也得梁安听他大哥的,而且再娶这事是长辈做的决定,梁平能做弟弟的主,难道还能违逆他娘?他要是能做到不顾孝道跟她娘吵,我和他也不会落到如今境地了。”
白氏明白这些道理,就是不甘心想试试。
“那我怎么办?”白氏抹泪,“死老婆子,搅和儿孙过不成日子,梁家祖宗怎么不收了她去?”
第312章 雨雪天 白氏娘家那边已去……
白氏娘家那边已去闹过。
没有用!
白氏又让女儿出力, 梁夏还没怎么闹呢,梁母已经要把她嫁出去。
白氏实在是没招了,这才把主意打到了梁平身上。
可惜梁平离得那么远, 她怀疑柳叶知道梁平去处, 亦或者有办法让梁平即刻回来, 这才哭着上门来求。
柳叶无奈:“算了吧。”
白氏嚎啕大哭:“我娘家回不去,没有地方住,怎么能算了?这是要往死里逼我……梁安这个狗东西,他如果敢再娶, 我就在他成亲那天吊死在梁家门口! ”
柳叶大惊。
“你千万别想不开, 还有夏儿呢?”
白氏根本就不指望闺女能照顾自己,她浑身都在抖:“那个老虔婆给夏儿定亲……能定什么好亲事?梁安也是个指望不上的, 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以后夏儿自身都难保,哪里顾得上我?”
柳叶看着她哭。
梁白氏确实很可怜,但柳叶也不可能收留她, 这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柳叶哪里护得过来?
再说, 无论白氏现在有多可怜, 曾经给柳叶添堵是事实, 她自认为不是善人,如今不落井下石,就算是个好人了。
白氏哭了近个把时辰,天色越来越晚, 柳叶直接出言撵人。白氏不甘心,再次问及梁平去处。
柳叶是真不知道,她又没去找过梁平, 也不知梁平这个冬日会不会回来……可能不会,去年梁平在家,一家子过得太糟心,他躲去了表弟家里才熬完一冬。
今年可不一定会有个表弟刚好家里缺人手需要他帮忙。
白氏不愿意离开,天黑后又在门口纠缠许久,村头的人都去瞅了好几次,林麦花吃过晚饭也站在门口瞧,外面下着雨雪,天黑后特别冷,就只有大门口处一点点麦草顶遮雨。
且白氏不是赖着不走,她就站在那儿哭着说自己的苦,邻居们听得兴起,越靠越近。
一把年纪的老人家,因为孙子出了事,逼着儿子休妻再娶,挺稀奇的。
“大嫂,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我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
天都黑透了,再让白氏吃了饭,夜更深,而且这种天气没有月光,想要点火赶路,雨雪这么大,会将火把淋湿。
柳叶摆摆手:“我吃饱了回的,家里什么都没有。”
“点火做饭也挺快。”马大娘多了一句嘴,她说完就后悔了。
柳叶瞪了过去:“既然您这么心善,要不收留她一宿?”
马大娘知道自己得罪了邻居,打了个哈哈:“我是个厨子,擅长做饭,所以做饭快,也不觉得麻烦,那什么……我家里还有煮好的土芋,帮你拿两个?”
她扭头喊:“大妞?拿两个土芋来。”
这也算是帮着柳叶把人打发了。
白氏确实饿了,冷的土芋有点噎人,她一点都不嫌弃,埋头猛啃。期间被噎着了,柳春儿给她送了一瓢水。
之前柳叶态度强硬,不愿在九月里完婚,米家那边退了一步,将婚期定在腊月,娶个媳妇好过年。
柳叶又说冬日太冷,定在来年化冻以后。米家再次妥协,不过说的是一化冻就定日子,三月化冻,三月成亲。
冬日里办喜事确实挺麻烦,像这种天气,满村的人都来帮忙,不能让人干冷着,得烧柴火,一堆火还不行,至少要三四堆,两天烧下来,可能要烧掉柳叶半个冬的柴火。
本身他们一家干活的人不多,柴火就不多,就这,林家怕闺女冻着,每年都要送几板车过来。
一般姑娘定亲以后,两三年才完婚正常。
像陈雁儿这种三个月内完婚的是极少数……如果不是高家太急,兴许也不会娶她。
柳春儿是有未婚夫,婚期还没定,她送来的水是热的,白氏喝了热水,感觉身子都暖和不少,夸道:“春儿,你真好。”
柳叶伸手推了一把白氏:“不要你夸,快走吧,天黑了,我家没你住的地儿。”
白氏又开始哭:“你就不能帮我找个落脚地么?”
马大娘方才失言,心里歉疚,故意看着柳叶道:“去我家住吧。”
白氏一喜。
柳叶秒懂马大娘的意思:“她家老大没媳妇,和你年纪差不多。”
白氏:“……”
她瞪了一眼马大娘:“你想得美!”
马大娘心里呵呵,她儿子上个月又找到了一份活计,在镇上的酒楼里干厨子,工钱不错。
白氏看不上她儿,她还不要白氏这样的女人做儿媳妇呢。
柳叶搬来槐树村几年,性情如何,村头的众人都看在眼里,马大娘心知,连柳叶这种好相处的人都不愿意深交之人,多半不是好东西。
其他人纷纷退走,只剩下马大娘盛情邀请。
白氏不想去马家,只好哭着离开。
前前后后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柳叶心里特别烦,转头就和儿子商量,一家子回柳家去住。
林茶花不去,她和婆家舅舅不熟,表示自己要回娘家住,柳小冬白天也去林家帮忙,晚上才回来睡。
柳叶带着闺女,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白氏中午过来时,柳家空无一人。她等了又等,后来还跑来找林麦花打听柳家人的去处。
其实整个村头的人都知道柳家人在哪儿,白氏也都问了,但无人告诉她实情,众人都说不知。
这就是平时与邻居们和睦相处的好处,如果柳叶被邻居们排挤,绝对有人告诉白氏真相,到时,林家休想安宁,即便柳叶躲去了娘家,也别想得清静。
当然,柳叶并不是怕白氏,只是不想和人纠缠而已。
白氏一连蹲了三天,后来再没来过。又隔了两日,柳家人才通通搬回来。
*
天这么冷,林家兄弟还进山。
赵东石也陪同他们一起进山,赵大山不放心……自从林振德受伤后,他经常劝儿子别再去,也跟儿子商量着明年别再买牌子。
赵东石答应了。
自从朱红杏回娘家,林青树不是在山上,就是在来回山上的路上,从来不在家里久待,云康都交给了何氏照顾。
何氏照顾孩子,不像朱红杏那么干净。
院子是泥地,整个十月都是雨雪交加,偏偏又没冻起来,院子里被踩得到处都是泥水,除非不让孩子下地,否则一刻钟都不要,浑身都是泥土和灰。
林麦花这天带着小安去村尾……高景行在十月中回来了,城里没有炕床,多是用火盆来取暖,天气太冷,除非屋子里多放火盆,不然,只有靠近火盆才能感觉到几分热意。
她想让小安跟着学一学最简单的字,冬日里闲着无事,小安能练一练。
小安很喜欢他那套笔墨纸砚,此时要拜师了,将每样东西都整整齐齐收进篮子,本来还想自己提的,个子太小提不动。
林麦花把人送到了高月院子里,这才过来陪着母亲说话。
几个孩子在玩捉迷藏,里外两间屋子都不够他们折腾,何氏被吵麻了,但也习惯了。夫妻俩一般不责备孩子,看见林麦花进门,拿了白天做的烙饼在火上烤。
看到在烤饼,明明才吃过饭的几个孩子叽叽喳喳围在何氏身边喊饿, 纷纷喊着我也要, 云康也在其中,还非得让何氏一一答应了才算完。
等到把一群孩子应付完,林麦花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响。
“怎么不见云花?”
云花今年九岁多,平时挺懂事。
何氏指了指村里的的方向:“跟李家那个年轻的媳妇学绣花去了。”
李家媳妇胡萝,是和齐满他们一起来村里的姑娘,当时看着面黄肌瘦,到了李家后,才知道人家很内秀,不光进得厨房,会绣花会认字,还会做好多种样式的衣裳。
这胡萝是后娘,十七八岁的年纪,男人年近三十,继女和云花一般大。
云花难得有个说得上话的小姐妹,何氏一般不拦着她去李家,也是因为李家的男人只有胡萝的夫君李稳,且李稳老实巴交,一天到晚都在干活,这种天气也没闲着,哪怕是在家里干活,也要天黑后才会进屋。除了李稳,李家就只有三个小男娃,分别是五岁四岁和两岁。
云花常去,也不会有事。
林麦花伸手去翻烤饼:“云康可有咳嗽?”
何氏摇头:“暂时还没,又大了一岁,今年可能会好带些。”
云康跟在哥哥姐姐后面屋子屋外的跑,他年纪小,身子又弱,腿还短,就是个小尾巴,完全跟不上大的,玩捉迷藏,无论是他找别人还是别人找到他,他都能兴奋地笑上半天。
一天到晚地跑跳,累得不轻,夜里都一觉到天明。
“这几天夜里都不用抱他起来把尿,早上醒了跟他爷一起去茅房。”何氏提及孙子,心情不错,“我怕他尿床,夜里喊都喊不醒。”
烙饼的香气飘出,她抬手将窗户打开了一条缝:“我还以为带着云康会让我们像以前一样整夜整夜的苦熬,前儿红杏来了一趟,送了给云康做的袄和鞋,我说孩子好带,夜里不闹人,她还不信。”
林麦花没有撞见朱红杏,但听马大娘提了一下,说是朱红杏好像回家了。
“来了就走了?”
何氏点头:“跟云康在屋子里说了会儿话,临走还抹了泪。那时我在做饭,想着她可能要吃了饭再走,等我出来,人已走了。后来我问云康,云康说他娘等天热的时候要来接他去住。”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估计是过去两年被孩子给闹怕了,天热了要好带一些,孩子少生病,大人也能少操心。”
余氏这时候进门,随着开门,一阵寒风挂进门,她快将门掩上:“娘,一会我帮你把棉布帘子挂上,云康可经不起吹。”
又道:麦花,过两天跟我回家,我妹妹要生了。”
第313章 母子相克 余氏妹妹不是第一……
余氏妹妹不是第一次生孩子, 请林麦花走一趟,是为以防万一。
林麦花应了,又看向光秃秃f的门口:“不是一直挂着帘子吗?怎么拆了?”
何氏笑道:“孩子多了, 一天进进出出, 撩上撩下, 沾了不少土。红杏那天回来,好像对那棉布帘子很嫌弃,撩完就用帕子擦手,她走了我拆下来洗, 以为烤两晚上能干, 昨儿给烤坏了,今天我缝了缝, 才准备抽空挂上。”
林麦花没说朱红杏的不好,余氏却有些憋不住:“庄户人家,孩子这么多,帘子脏了实在太正常了, 弟妹那眼神我见着了,好像看一眼都脏她眼睛了似的, 那么看不惯, 她倒是回来洗啊。”
村里有好多妇人在做了婆婆后, 就再也不洗衣裳,都是儿媳妇的事。
何氏摆摆手:“别提了,兴许人都不回了。”
余氏一想也是。
吵架到现在,一个多月了, 开山多忙啊,家家都忙着往家搂柴火,也不见朱红杏回来帮忙。
即便朱红杏没有进过林子, 也可回来帮着看一下孩子。
余氏嘀咕:“总说疼孩子,这开山期间也不见回来砍柴,她也不怕孩子冻出个好歹。”
入冬以后,没柴火真的会冻死人。
林麦花觉得今儿的余氏话有点多,身为妯娌中三人的大嫂,余氏一向很有长嫂风范,都很乐意照顾底下的弟妹。
等到余氏和何氏一起挂好了帘子离开,林麦花偷看了亲娘好几眼。
何氏将将烤好的烙饼分给几个孩子,才小声道:“她娘家有个表妹守了寡,想说给你二哥。 ”
林麦花:“……”
“二哥二嫂还没说清楚,这会不会太急了点?”
何氏叹气:“这事是过了些,我已跟她说了不成。即便两人过不成了,你二哥也不是非得娶她表妹。”
林麦花才说两人没有说清楚,冬月初一,村里飘起鹅毛大雪,瞅着就要封路之际,镇上的朱家夫妻带着儿女们来了一趟。
他们租的马车,没让车夫回去,几人拿着礼物进了院子。
近几日冷得不同寻常,都知道要下雪,家里父子几人都在,何氏想着难得全家都在,下雪又没事做,便准备包饺子吃。
饺子还没下锅,朱家人来了。
一家子脸上都没有笑模样,格外的严肃,朱红杏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这是我给云康买的零嘴和做的衣裳,知道你们家很看不上我们朱家买的药,我就没买。”
何氏眉头微皱:“孩子又没生病,吃什么药?且他有喝意何堂大夫配的甜汤。”
朱红杏嗯了一声:“我不会带孩子,所以,云康以后还要麻烦您。”
何氏上下打量她:“孩子是你生的,如今却托付给我,不打算回来了?”
“是。”朱母接话,“我们两家吵吵闹闹,让人看尽了笑话,他们夫妻俩日子过得磕磕绊绊,我们做长辈的也跟着悬心,瞧这样子,继续让二人过,免不了要打闹,对孩子也不好,我就觉得,与其让孩子天天受惊吓,还不如分开。”
朱红杏低着头:“我能再嫁,林青树能再娶,孩子交给你们我也放心,就这样。”
她说到最后,看了一眼林青树,“对不住,我爹娘是担忧我才……”
话未说完,泪水已落下,她撸下手上一个镯子,“还给你。你们家的聘礼我不退,留下来的那些嫁妆就当是补偿。”
何氏眉头紧皱:“你决定了?”
朱红杏苦笑:“我照顾云康,恨不得把他护好,可经常好心办坏事,我娘也是……他们买偏方,花费了不少钱财。孩子在我身边长不好,那是与我八字相克,我离了他,才是对他最好。”
八字不合?
母子之间八字不合?
何氏好笑地问:“哪个道长说的?”
“楼娘子说的,这一个多月我不在家,云康确实好转了许多,这么冷的天,他都没咳嗽。”朱红杏擦了一下眼角的泪,“以后我会常来……”
何氏想说楼娘子就是个假神婆,前头差点害了福娘,可看着朱红杏这哭哭啼啼的模样,还要那边朱家二老高高在上的姿态,歇了多嘴的心思。
有什么好劝的?
假神婆差点害得福娘落胎,朱红杏又不是不知?
何氏直言:“别常来,青树肯定要再娶……大丫就嫁在前面,我们两家相距十丈不到,她一年来过几次?人家给孩子的东西,都是背着大人给孩子拿回来,现在你要走,以后也少来,或者让你大嫂他们把孩子给你带到镇上去见面,来往多了,对你不好,对青树也不好。”
朱红杏瞪大眼睛:“那桃花不也经常带包子?多个人疼孩子不好么?”
“让你少来!”何氏皱眉,瞄了一眼朱家人,“听不懂话似的。”
朱母一拍桌子起身,朱父一把将她拉住:“既然说清楚了,咱这就走。”
再不走,又得吵一架。
朱家人马车在外头等,本来也没打算多留。
朱红杏临走,一边哭一边回头。
云康这一个多月都是跟何氏睡,追了几步,跑到了雪地里,何氏飞快上前将他抱住回到屋檐下,等到站稳回头,门口已没有了马车。
朱家人来了又走,前后不到一刻钟。
林青树站在屋檐底下,欲言又止,似乎想劝,最后却没出声。
何氏觉得这事挺大的,又没处说,于是跑到了村头。
林麦花这才知道朱家干的事,道:“那个姓楼的妇人太过分,怎么能说人家母子之间相克呢?”
偏偏还遇上了真愿意信这话的朱红杏。
何氏一想也对,不说朱家人有多讨厌,单论朱红杏本身,为孩子的付出真的足够多,看得出是真心疼孩子。
“我找她算账去!”
何氏怒气冲冲,也还记得回家叫上帮手,林麦花怕出事,拉着赵东石一起追上去。
夫妻俩过不下去要分开是一回事,一个毫无关联的外人胡说八道,害得两人分开,那是另一回事。
整个林家,只留了余氏在家看孩子,包括高月和春江,都一起去寻楼娘子算账。
楼娘子住在朱红杏前头的婆家那个村,和花娘子是邻居。
这个村子不大,整个村没有几户人家,这么冷的天,一般人都不爱出门,一群人气势汹汹杀进村子,手里还拿着弓箭和大刀,住在村头的朱红杏前婆婆探出头来,看到是熟人,先是吓了一跳,意识到不是冲自家来的,便起了好奇心:“嫂子,你们这是……”
何氏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一家人来此找楼娘子算账,就是要让人知道楼娘子干了些什么好事,如果能因此让那些被楼娘子所骗的人醒悟,也算是行了善事。
“姓楼的那个老婆子,跑到我儿媳妇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害得他们夫妻情断,今儿我不教训她,旁人还以为我林家好欺负。”
一行九人,直逼楼娘子家门口,眼瞅着前面就要到地方了,林麦花一把抓住何氏的胳膊:“千万别闹出人命。”
何氏颔首:“放心!”
浩浩荡荡一行人,看着还是挺唬人的,林青树上前敲门,敲了几下后直接踹门。
楼娘子家的大门比较结实,踹了好几下,大门没踹开,倒把里面的人吓得够呛,开门的是楼娘子的儿子,看到众人气势汹汹,手里还拿着利器,忙道:“有话好好说,可是有误会?”
“什么误会?让那个假神婆滚出来!”何氏怒火冲天,“今天不把事情给我说个一二三,老娘饶不了她!”
楼娘子站在屋檐底下:“你们先进来。”
楼娘子的儿子有些不放心,但还是放了众人进门。
面对这么多人上门找茬,楼娘子丝毫不惧,叹息道:“那话是我说的,但……不是我想说。人家请我帮着斩断这份孽缘,母子相克的话,是朱家教给我的。”
怕众人不信,楼娘子强调:“我一般不会给人批命,除非是人家求上门,那朱家带着女儿登门之前,先跟我打了招呼,我……那是顺他们的意。”
何氏恍然大悟。
不是朱红杏一定要走,可能就在她在娘家住的这段日子里,朱家二老起了让女儿改嫁的念头,但是朱红杏不愿意,朱家人这才把她请了过来,编造了一套母子相克的鬼话。
偏偏朱红杏还信了。
“真不关我事。”楼娘子强调,“一把年纪的人要给我下跪,求着我帮这个忙,我不答应,两人真要跪,我能怎么办?”
她说得自己很无辜。
实则,还是因为舍不下朱家人给的好处。
林青树深吸口气:“娘,算了吧,我们回家。”
本质就是朱家二老看不上他,所以才干了这些事。
往回走时,雪很大,众人个个都变成了雪人一般。
林麦花在村头时叫林家人进屋烤火,一个都不来,直接回了家。
赵东石进屋去点炉子,林麦花准备关门时,看到村外又有人来。
她站在大门处等了等,发现来人是丁氏的娘。
丁家人还住在镇子之外的窝棚里,之前说要走,后来也没走。
认清来人,林麦花关上门回屋。
没多久,隔壁就有敲门声响起。
丁氏开门看到是自己亲娘,心头格外烦躁:“外头天这么冷,雪下的那么大,你一个人出来做什么?就不能老实在家烤火么?”
丁母哭道:“你哥他……你哥他冻病了,我们没有银子抓药,你不收留我,能不能让你哥和孩子住进来?”
“不能!”丁氏伸手一指,“这家不是我说了算,自从入了赵家,我没有赚过一文钱,而且他们家是买了我的,我从生到死都属于他们家!哪里来的脸让他们帮我收留别人?”
第314章 母女 丁母不肯走,坐在门槛……
丁母不肯走, 坐在门槛上哭。
丁氏直接将门给关上了。
这期间,丁母试图伸手来阻拦,丁氏不管不顾, 差点就夹了丁母的手。
丁母在门外哭得特别伤心, 丁氏在门内没哭, 心里只有烦躁。
她面色难看地进屋,然后将孩子抱进怀里。
赵东银在旁边磨钗头,瞅见她脸色不好:“怎么了?”
丁氏烦躁:“讨人厌的人又来了,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脸面, 一次又一次的找上门来, 每次看到他们,我心情都特别差。”
赵东银安慰:“不管他们就是, 我们家大门关着,她进不来,这么冷的天,她在外头等不了多久。”
说着, 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扫了扫身上的木屑, 起身准备出门。
丁氏紧张地问:“你去哪儿?千万别对那些人心软, 他们忒会得寸进尺。那时候说了要走, 走了一半又回来,如果不是我在这儿,他们不会在镇外停留那么久。”
一家子死赖着不走,图的就是出事了可以请她帮忙。
丁氏不允许自己心软, 可是方才看到母亲一个人顶风冒雪而来,她心头还是不好受。
赵东银捂着肚子:“我去上个茅房,好像二弟那边做了好吃的, 我瞅瞅去。”
“人家刚从外面回来,哪有好吃的?”丁氏扬声喊,“是我们家的晚饭快好了,你去叫他们过来吃。冷锅冷灶的,这会现做,天黑了都吃不上饭。”
赵东银已经出了门,闻言答应了一声。
他确实先去了茅房,然后找了赵东石,兄弟俩站在屋檐下嘀嘀咕咕。
等到赵东石再进门来,就说他要去镇上卖东西。
林麦花猜到了两人要干的事:“小心些,我和小安在家等你。”
赵东石一乐:“我去镇上帮你们买烧鸡。”
小安很喜欢吃烧鸡的腿。
赵东石过去喊赵东银,说是要去镇上卖药材,门外有人,两人从后面墙头跳出去。
赵东银走路跛脚,习惯了以后只是比常人稍微慢一点,丁氏站在后面的柴房里,看着兄弟俩背着个篓子,有说有笑跳墙头。她心里就更烦外头的母亲了,明明都把她卖了,当她死了不行么?
赵家兄弟出门一趟,天黑了才回来,说是一切顺利,两人经常一起出门卖东西,既然说了顺利,便没人多问。
丁母在门口赖到半夜,雪越下越大,这么冷的天,她只有一身不算厚的衣裳,这是要冻死人的。
她完全就是拿自己的性命来算计女儿,逼着丁氏心软。
丁氏确实心软了。
这种天气,哪怕就是个素不相识的乞丐倒在门口,眼瞅着就要被冻死,丁氏都不可能不闻不问,何况这还是自己的娘。
她半夜抱了一床被子,悄悄扔到了门外。
丁母将被子扯过来裹住,身子早已冻僵,她唇角却微微翘起。
天蒙蒙亮时,林麦花起来上茅房,打开门看到白茫茫一片,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房顶,如果雪太厚,还得赶紧扫雪。
齐满父子俩扫兔子圈和暖房柴房,赵东石扫的是他们住的这一片房子。
房顶上的雪不算厚,可以明天再扫。
除非白天雪也很大,那兴许午后就得扫。
林麦花上完了茅房回来,忽然想起昨天晚上睡在外头的丁母,好像一直都在哭,林麦花是听着哭声睡着的,这会闭上眼睛,耳朵里似乎还有昨天晚上那种悲悲凄凄的哭声。
想到昨晚这么大的雪,林麦花吓了一跳,急忙开门去瞧。
她这边的大门距离赵东银的门有三丈远,两家门口的位置没有雪,一眼就看到那处有个人蜷缩在地上,身上裹着厚被子。
据说镇上有买旧衣和旧被子的,棉花和料子足够好,不光不愁卖,价钱还很高。
林麦花站在门槛上瞅了许久,确定躺在那处的人身上有微微的起伏,这才放松下来,准备关门回房继续睡,看到村头有人跌跌撞撞而来,一路跑得飞快,又因为看不清脚下,一连摔了几跤。
还没入村,隔着老远就嚷嚷:“娘……娘……”
来人是丁元海的媳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边哭一边喊,说是丁元海昨天晚上被人揍了,然后被丢在了一个窝棚后面冻了半宿,丁氏原想今天再接再厉,磨得女儿答应他们入门,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
丁母都来不及跟女儿打招呼,与儿媳妇互相搀扶着渐行渐远。
当日午后,丁母又来了一趟,想要问女儿借钱,说是丁元海受伤很重,需要银子治伤。
丁母又开始哭,赵东银午后说有事,带着赵东石又跑了一趟。
然后,天快黑时,丁元海的媳妇又来了,说是男人被揍,让婆婆赶紧回去。
丁元海说了,打他的那人以后每天都要来揍他。
至于缘由,他不太清楚。
丁母觉得是女儿女婿干的好事,他就要去找女儿算账,丁元海却拦着不让,他心虚。
住在镇子外窝棚里的人,都是外地来的难民,人在饿极了的时候,是没有底线的。
只是要付出小小一点东西,比如是两个土芋,或者是一个馒头,就能和看上的女人春风一度。
丁元海悄悄勾搭了三个女人,他怀疑是那些女人家中的男人心中不忿。
“娘,走吧,咱惹不起!”
丁母不甘心:“可是……”
明明他们可以靠着女儿落户槐树村。
“娘,难道你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丁元海催促,“我们惹不起他们,只能躲了!我听说城里有不少心善的富家夫人搭了粥棚,还是用白米和糯米熬的粥,咱们去那儿,不怕被饿死,还用不着求谁。”
丁母很倔强,也只有儿子才劝得动她。
在一片冰天雪地里,丁家几口人踉踉跄跄启程进城。
丁氏听说自家哥哥受伤又生病,觉得亲娘肯定会再来,她都想像柳叶一样搬出去躲了,可惜她和赵家在此处都没亲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如果丁家人死赖在门口不走,她不在家,赵东银也不得不管。
且赵东银比她大方,说不定一出手就是好几两,她可不能走,得盯着他!
翌日,丁氏耳朵支着,生怕外头有人敲门,等了又等,一整天都无人来。她微微松口气,接下来几天,人都没有来。
她心里泛起了嘀咕,该不会出事了吧?
如果没出事,不可能不来找她。
她想去镇上问一问,奈何外头冰天雪地,镇上的路还能走,但不好走,且她还得照顾孩子,去不了。
干脆不闻不问。
真出事了,那也是他们的命。
*
林青斌病了。
病得很重,又有不少人登门探望,说是已说起了胡话,眼看就要不行了。
村头的人得到消息,纷纷赶了过去……等着帮忙。
林麦花也去了一趟。
林青斌清瘦,眼眶深陷,林麦花到时,芦苇正跪在林振德面前,求他请大夫给林青斌治病。
林振德想要躲,芦苇转头又跪林振旺。
林振旺气急败坏:“关我屁事,老子养了他多年……”
吼归吼,众目睽睽之下,林振旺到底是让人去请了刘大夫。
刘大夫来得很快:“最好是去镇上请大夫来针灸退热……”
林振旺不愿意,抢在林振德开口前道:“你直接配药,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是他的命。他亲娘都在这儿,我一个做叔叔的,没得过他半分好,反而还搭进去不少,能帮他配药也是仁至义尽。”
他又扭头看林振德:“咱俩一人一半。”
林振德:“……”
刘大夫配药倒是不贵,他问赵氏:“你家土芋都没有多的?一副药才几十文,几斤就够。”
槐树村众人谁最早种土芋,如今家家都挺宽裕的,因为那玩意儿挺值钱,缺钱了就卖一些周转。还有些人家除开自己吃的和来年的种子,其余的全部卖掉。
赵氏低下头:“土芋有,就是……外头太冷,我怕摔,芦苇有了身孕,也不能出门。”
众人万万没想到。
他们还以为是治不好了,或者是没钱治。
林振德瞅了瞅床上病重的侄子,又看了一眼芦苇,这……真病还是假病?
如果真病,这肚子里的孩子哪里来的?
罢了。
刘大夫配了两副药,收了九十文。
赵氏取了些土芋给他。
刘大夫不想收这个玩意儿,他家里又不缺,想要换钱还得拿到镇上去卖。
芦苇之前去请过刘大夫,知道刘大夫不想收土芋,可是家里又实在拿不出钱,所以才故意说林青斌不行了,然后当众跪求两位叔叔。
当着众人的面,刘大夫问:“你们谁家要买这玩意儿?”
无人吭声。
家家都有这东西,而且还比这更大个。
刘大夫叹了口气:“行吧,下不为例。”
他故意当着众人来这么一出,今日过后,所有的人都知道他配药只想收铜板,不想要土芋。
院子里众人没有离去,而是拖了柴火来烤。等着林青斌是否有好转。
林麦花没在院子里烤火,跑去林五妹的屋子里闲聊。
陈雨儿开春后要嫁人,母女俩关在屋子里做衣裳。
做的是春衫。
林五妹对于女儿出嫁,没有多少不舍,说起来还挺欢喜:“棉衣有了三身,周家又送来一些碎花布,干脆给她做成夏衣。”
陈雨儿从小长到现在,从来没有一个人拥有过这么多的新衣:“我说给娘做一身,娘不愿意。”
林五妹白了女儿一眼:“这小碎花是年轻人穿的,我穿着妖里妖气,要被人笑死。”
陈雨儿劝:“我有在镇上看到跟你一样年纪的人穿这种料子,人家能穿,你也能穿。”
林五妹:“……”
她一挥手:“不要不要!”
第315章 雁儿心思 林五妹当然不会……
林五妹当然不会跟女儿抢衣裳穿。
且不说这些花布是镇上周家送来的, 她一个寡居妇人,巴不得别人注意不到自己,小碎花的衣裳上身, 两个女儿都已出嫁, 不知道的, 还以为她春心萌动想要改嫁。
林五妹小时候在家干活,长大了在陈家干活,后来又照顾两个女儿,做梦都想歇一歇。
她才不要带着一家子来伺候!
“别推了啊!”林五妹语气粗暴,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给你就收着,一会我一件都不给你 , 你就老实了。”
陈雨儿嘿嘿一笑。
“娘那么疼我,才不会呢。”
林五妹不再跟女儿玩笑,说起了正事:“麦花,明儿我们一起去趟镇上?瞅着这天越来越冷, 我想在封路之前看一看雁儿。”
陈雁儿有了身孕,林麦花之前说去探望她, 这肚子还不大, 林五妹说哪天两人一起去, 她一直在等。
“我也想去。”陈雨儿立即出声。
她如今有了未婚夫,去镇上姐姐家里走动,不用像以前那么避讳,顺便还能见见周文。
外头有人说林青斌在退热, 眼瞅着是熬过了这一回,已有人告辞离去。
林麦花没再去探望林青斌,直接回家了。
上一次陈雁儿回娘家来住, 看着挺憔悴,林麦花猜测,可能是夫妻之间吵了架。
三人到高家时,天色还早。
因为天太冷了,早上起来没下雪,林五妹怕午后下雪,也顾不上高家是不是在忙,一早就开始赶路。
大雪没有封路,高家的生意赶不上平时,但早上也别想空闲。
陈雁儿带着孩子正在做饭。
高家不缺钱,一家上下是真的忙,陈雁儿正用土芋和细粮和起来蒸馍馍,三人来得突然,她反应过来后,立刻想要把几个人带进屋子里坐。
这种天气,如果屋里没烧火,那厨房里还更暖和些。
陈雨儿帮姐姐的忙,林麦花和林五妹坐在灶前,顺便帮看陈雁儿的孩子。
不是两人不帮忙,而是那灶台后面塞了不少东西,只能挤得下两个人。
一岁多点的孩子,还不会走,刚才就在灶前乱爬,浑身都是土。
对于村里的孩子而言,一岁多弄成这副脏兮兮的样子算是常态,但这里是高家啊。
一看便知,陈雁儿平时没有人帮着看孩子。
陈雁儿解释:“往常我都把他放篓子里,今儿他不愿意,非得出来,刚好身上脏了,我就随他去。”
冬日里各家蒸馍馍,都会一下子蒸出几锅,省柴火又省力,饿的时候直接取出来烤或者复蒸就能吃。
恰巧这冬天冷,即便放长毛了,烤一烤继续吃也没事。
外头下着雪,陈雁儿一个人要带孩子要蒸馍,没空去前面的豆腐坊说家里来了客,小半个时辰后,馍馍一锅接一锅地蒸熟,高母终于回来了。
看见三人,高母一脸惊诧:“亲家母何时到的?快屋里坐!”
“没事,在这边能烤火,还能帮一帮雁儿。”林五妹没有多说。
她对于女儿忙成这般,心里有一点点不满,但却没有底气说出来。
高母率先解释:“我在前面烧火,顺便带老大家那个小的,哭神一样,一天到晚的哭,哎呦我耳朵都是麻的。”
高尹氏最先的孩子才几个月大,那是真的撒不开手。
林五妹恍然,难怪外孙没人看,普通人家是这样,孩子只要做了哥哥姐姐,无论多大,都得替弟弟妹妹让路,家里人都会下意识在最小的那个身上多费心思,大的只能退一步。
三人被请到了屋子里,高尹氏去厨房炒菜,林五妹进屋点火,收拾屋子。
林五妹看不下去,又伸手帮忙。
陈雁儿让几人坐着,她要去喂兔子。
高家喂兔子,用的是做豆腐剩下来的豆渣,先煮熟再晒干……用这玩意儿来喂,兔子养长得比喂草的更快一些,如今陈雁儿家里的兔子三十多只,已经卖掉了六七十只。
兔子是她的嫁妆银子买的,除了高母和高吉祥,再无人帮忙喂过,因此,卖兔子的钱陈雁儿都理所当然地自己收着了,只拿出一些买了礼物孝敬婆婆。
如此一来,其他人顺理成章地不再喂兔子,陈雁儿攒了不少私房,也没指望过别人帮忙。
看着陈雁儿冒雪绕去了夹墙,林五妹轻轻叹一口气。
她纯粹是下意识的叹气。
陈雨儿以前很少来高家,以为姐姐过得不错,看到今早上姐姐的忙劲儿,再一听亲娘叹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娘,我以后该不会也……”
林五妹宽慰她:“你应该要好点,周家生意没这么忙。”
周雨儿点点头:“姐姐这……太累了。”
林麦花出声:“也还好,总不能天天蒸这么多馍馍吧?”
兔子多,陈雁儿喂兔子的时间有点久,等到她回来,高母已在上菜了。
不知道有客到,高家没有提前准备,高母做了素菜和豆腐,让儿子去街上买烧鸡和卤肉。
菜都是买的,做得自然快。
林麦花抽了个空给陈雁儿看胎,不光要看要摸,还得把脉。
“脉象不是很安稳,要尽量歇着。”
她不是看陈雁儿累着了故意这么说,这孩子是真的不稳当,“我给你配点安胎药吧。”
陈雁儿手捂着肚子点点头。
高母一脸惊讶:“雁儿,你肚子不适,怎么没说?”
陈雁儿低下头:“没事,一点点疼,我以为歇歇就能好。”
林五妹听到女儿胎不稳,吓一跳:“什么叫你以为?你住镇上,肚子疼去看大夫啊,不,应该让吉祥把大夫给你请回来!你硬扛着,等出了事,后悔都来不及。今儿好在是我带着麦花来了,不然你得扛到何时去?”
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即便是不舍得银子看大夫,不想麻烦家里,好歹你也跟家里说一说,你蒸那么多馍馍,前后忙一个时辰都不止,万一……”
“怪我怪我。”高母接过话,“我没注意到雁儿不适,亲家母消消气。”
林五妹心里对高家不满,女儿带着个还不会走的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平时要喂兔子……不是说不能帮家里做事,而是像这种一忙就要个把时辰的活儿,好歹腾个人帮忙……早上高家人都忙,下午没那么忙啊,挪到下午蒸,谁都能搭把手。
但还是那话,林五妹没有底气跟高家人吵,只能隐晦地用那些可能会有的后果吓唬高家。
“不怪亲家母,怪雁儿是个锯嘴葫芦,原先在家里就爱逞强。”林五妹白了女儿一眼,“既然动了胎气,肯定以孩子为重,兔子让吉祥去喂,听见了没有?”
“是该卧床休养几日。”高母伸手拍了拍额头,“最近几天镇上有人办喜事,连着忙了三四天,我都有点忙糊涂了,没注意到雁儿。”
高家人回来吃早饭,大家坐一起,也有说有笑。
吃完早饭,母女俩总算得了独处的机会,半个时辰后,林麦花留下了三副药,然后提出告辞。
往镇上去时,林五妹小声道:“雁儿跟我说,都是她那个大嫂的主意,婆媳俩图的是前面忙完就回来歇着,她动胎气是因为昨儿摔了一跤,肚子没有多疼,便没有提……怕她大嫂帮忙喂兔子,到时候提出分钱。”
林麦花恍然,几十只兔子卖掉,能有十几二十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陈雁儿怎么可能心甘情愿拿出来跟全家分?
有些小气一点的婆婆,不会允许儿媳妇手里拿这么多银子,高母或许不在意,但尹氏一定不高兴。
三人去了热闹的那两条街,特意绕过周家的摊子,还真看到了周文。
周文立刻就要带着几人去食肆吃饭,被林五妹一口回绝:“吃过了,你不用管,我们转转就回去了。”
周文年纪比高吉祥要大两岁,他摊子后面有一堆火,将三人请到里面烤火,得知三人在高家用过饭,他又去买了几个油饼。
“不吃不吃,我饱着。”林五妹连连推拒,“太浪费。”
周文见三人都不要,干脆全部塞给陈雨儿:“吃了就不浪费,雨儿,你把这些拿着回家去。”
说着,又去拿摊子上剩下来的肉,取了一块五六斤重的:“这天气冷,肉不会坏,拿回家去吃。”
林五妹说什么也不要,但是母女俩拗不过周文的热情,回家时,拎了一块肉,风雪很大,周文执意要送三人一程。
回村的路上,林麦花和林五妹一起走在前面,周文和陈雨儿走在后头,两人有说有笑。
林五妹小声道:“现在瞅着,周文还好些。”
她对这门婚事始终悬着心,周文前头有一双儿女,他不可能不管,到底管了多少,林五妹不太清楚。
不是说孩子非得接到身边才让人操心,万一周文喜欢拿大把银子往那边送,闺女也不敢拦着。
周文没有去家里,将众人送到村头就回转了。
当天夜里,雪越下越大,封路了。
何氏怕云康冬日里生病,特意在十月底时让林青树进城配了十几副药,花费了三两银子。
没法子,意和堂的药就是药更贵一些。
何氏跟女儿提及此事,有些心疼银子:“花钱消灾,如果这笔银子给了一定能保云康整个冬日不生病,我宁愿给银子。”
但意和堂的大夫并不能保证孩子不生病。
怕什么来什么,云康到底是咳了。
好在林青树除了买补身的药材,还买了治咳嗽的,一副药下去,云康就好了大半。
云康咳嗽,头一天是跟林青树睡的,经此一次,何氏再不敢让儿子带孩子睡觉。
第316章 新妇 何氏带一个云康,要比……
何氏带一个云康, 要比以前更忙。
她原先也带孙子孙女,云花云草大了,她是想带就带, 有事也能走得掉, 如今就没那么方便, 想要到村头探望女儿,必须得是林青树在家的时候。
林麦花冬日里也不每天都闲着,这天又和赵东石一起在后院里拔草。
木槽子里长青苗,自然也要长草。
暖房之内, 一点都不冷, 一家三口干得认真,小安已经能认识哪些是草, 哪些是苗,帮不上太多忙,却不会帮倒忙了。
何氏也没闲着,先是说了云康的病情, 转而又说起了朱红杏:“说是朱家人想让她相看,她不肯看。也不知道是觉得我们林家让她受了委屈不愿意再嫁, 还是放不下你二哥。”
“可能是不想那么快改嫁。”林麦花随口答。
何氏压低声音:“你大嫂, 前头说让你跟她回家, 结果她妹妹生了才告诉她。”
林麦花惊讶:“为何不提?难道是嫌我多余?”
何氏摇摇头:“说是没来得及,又说人手不够,不知真假。前头你大嫂想让她那个表妹跟你二哥相看,你二哥又不接话茬。”
林麦花想了想:“二哥现在不想相看吧?”
“对, 当场就回了,连考虑都没有。”何氏过来聊了半个时辰,也干了半个时辰的活。
林麦花留她吃饭, 她不肯,说是家里忙着。
何氏如今确实挺忙。
因为决定了来年不再买牌子,几兄弟都买了不少木槽子,多数时间都在暖房里忙活,如此一来,林麦花两个嫂嫂要带孩子,要干家里的杂活。
余氏三个孩子,腾不出空来。
高月不忙,因为有春江帮手,但是她爱干净,无形中给春江增加了不少活计。
一家人都没空,何氏也不可能闲着。
林麦花倒是还好,兔子归了齐满一家,扫雪的事也揽过去大半,夫妻俩多数时候都是在暖房里。
暖房再大,也没有多少地,赵东石只是想把地弄得更肥一些,想让土芋更高产。
他已能做到拆开木箱子以后土芋比土还要多。这期间掺杂了一些他上一次从山里带回来的绿耳。
绿耳刚开始种不活,后来赵东石又去那处寻了寻,找到了一种树叶的腐土。
靠着那种树叶的腐土,绿耳蔓延得很快,边长边肥土。
赶在入冬之前,赵东石将此事报给了刘师爷。
赵东石早已发现,刘师爷手底下有一批很擅长种地的老农,他是其中之一,只是他立的功劳最大,还得到了张大人和知州大人的奖赏,一跃成为了名人,他的荣光,也让那些人愈发尽心尽力,盼着哪一天也凭着手艺得到等同于举人老爷的奖赏。
*
彩香彩月这对姐妹上次差不多的时间生孩子,这一回又同时有孕。
因为翠柳和柳叶交好,翠柳的儿媳妇疑似有孕,她都是找柳叶来看,而彩月又是彩香的姐姐,便一并瞧了。
林茶花有点急,柳家人丁单薄,她前面只生了一个闺女,婆婆虽然没催,她却想赶紧给柳家生子,这天特意跑到了林麦花家里。
“麦花姐,你说我要不要配点药来吃?”
林麦花一脸惊奇:“吃什么药?”
林茶花说了自己的顾虑。
“干娘都没催你。”林麦花不赞同,“是药三分毒,药吃多了伤身。”
“娘是没催,可我得自觉。”林茶花小声,“我让娘给我配药,她不愿意,说玉儿还小,还说生孩子太急了伤身……我感觉她是在安慰我。”
柳叶自己就会配类似的药,林麦花当然不可能多事。
翠柳也在暗地里着急,吴大用养了这些日子,瞧着还是要比普通人虚弱一些,眼瞅着小儿子都要生第二个孩子了,大儿子的姻缘还不知道在哪。
她请了花娘子帮忙,又到处请村里的妇人留意,最近有了眉目。
大水村那边有一个寡妇,前头生了三个孩子,一子二女,因为寡妇婆家兄弟四个,男人一死,家里人就想把她扫地出门。
翠柳心有顾虑,因为那女子比吴大用大六岁,今年都二十好几,还有,她改嫁要带孩子……三个孩子都要带到吴家来。
二十几的女子可以生孩子,实则翠柳也不知道儿子弱成那样还能不能生……如果不能,那最小的儿子才一岁多,应该能养得熟。
帮别人家养三个孩子,翠柳不太乐意。
如果能只要那个小的就好了。
孩子的事,对方一步也不愿意退,要么接纳三个孩子,要么这婚事就不成。
翠柳想要回绝,又怕错过了这个女人后儿子的婚事会更难,郑苗都走了那么久,这是第一个接话茬的女子。
最后,她还是想给儿子一个家,往好处想,这女人一进门,儿子就有妻有子……郑苗嫁给镇上一个老头子,下雪前有村里人撞见她,说是肚子有点大,好像是有了身孕。
郑苗都过上了日子,儿子还不娶,翠柳咽不下这口气。
吴大用不乐意娶这个叫面香的寡妇,对方却很愿意,翠柳权衡过后,还是托花娘子定下了这门婚事。
天寒地冻的,槐树村去大水村的路不好走,第一回见面,是面香直接登了吴家的门相看,第二日花娘子就去下聘,第三天,面香就挎着个包袱来了。
这也是让翠柳最动心的点,面香觉得改嫁丢人,还觉得接亲又费钱,通通都免了,说是先过来住上一个冬,开春以后再把孩子接来。
翠柳格外满意,如果面香来的时候带一串孩子,她感觉村里的人要笑话自家。
孩子来迟一点,兴许村里人就不笑了。
吴大用前头娶的媳妇比他大,孩子跟着婆家,翠柳那会儿不知珍惜,各种作践人家,如今给儿子取了一个年纪更大的寡妇,拖油瓶还要带到家里来……翠柳知道,肯定有人在背地里笑话她。
她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可儿子得娶妻,不能再拖了,哪怕别人笑,她也认了!
翠柳不去接亲,但还是在家准备了四桌席面,这种天气办喜事,要费不少柴火,她干脆只请了柳叶来帮忙做饭,饭做好了才出门请客。
如此,客人不等,自然也就不冷,便不用烧柴。她请了村长和几位长辈并周围的邻居登门,喜庆气氛不浓,算是做个见证。
赵家这边,翠柳请的是林麦花和丁氏,因为男客够多,又不好男女混桌坐,请了赵家妯娌,刚好能安排下来。
面香和一般的女子有些不同,她个子高壮,别看是个女子,到了吴家后,却是吴家最高最壮的人,足足要比吴大用高出一个头去,性子开朗,见人先笑,丝毫没有新娘子的娇羞,跟着翠柳一起忙前忙后招呼客人。
她还喝酒,陪同村长和几位长辈连干三碗酒,喝得翠柳眼皮直跳。不止如此,村里有些长辈会抽旱烟,其实就是一种树叶拿回来卷着抽,面香居然也会。
抽旱烟的男人都不多,女人就更少了,翠柳看得眼角直抽抽。
吴大用并不愿意娶一个这样的媳妇,看到面香又抽旱烟又喝酒,脸像个圆盘,这种年景吃得又高又壮,他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林麦花去吃席,和丁氏一起夸面香能干,面香过来敬酒,两人还祝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面香哈哈大笑,完全没有一丁点新娘子的矜持。
*
夜里,林麦花睡觉时,隐约听到对面翠柳家里好像有人在争吵,正凝神细听,那动静很快就没了。
冬日天冷,赵东石大早上起来扫雪,林麦花也帮忙。
早上没下雪,赵东石在房顶上,林麦花打开了大门,想先清出一条运雪的路来。
她不清,一会儿赵东石也得清。
家家户户都在扫雪,门都开着,柳叶往外倒雪,看看林麦花后,凑了过来。
“昨晚上你听到喊声没?”
林麦花好奇:“听不太清楚,什么动静?吵架了?”
柳叶压低声音:“我听到是面香在喊,刚才问了翠柳,说……大用昨晚不回新房,被面香揪了进去。”她轻咳了一声,“翠柳说,面香压着圆的房。”
林麦花:“……”
她面色一言难尽。
圆房这种私密事,怎么好意思拿出来说?
柳叶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翠柳这么实诚,连这都说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翠柳不是不分轻重,而是想要让旁人知道吴大用只是身子弱而已,不是如同太监一样的废人。
这可事关男人的面子。
平时还没法澄清,总不能跑到村里随便揪着一个人说她儿子不是废人吧?
如今这像笑话一般的圆房,刚好为吴大用正名。
柳叶眼神意味深长:“翠柳故意说的。”
林麦花对上她眼神,明白了。
两人在这儿闲聊,面香扛着一箩筐雪出门,往姚家那边去。
姚家边上那棵大树后面有个一丈高的坎,底下是沟渠。翠柳家和姚家扫下来的雪都往那里倒。
面香真的挺能干,她扛着那筐子大,还压得紧实,一般女人都扛不动。
等面香回来,看见林麦花二人,还主动打招呼。
“赵家嫂子,扫雪呢?”
林麦花嗯了一声:“你起这么早?”
翠柳别是又折腾儿媳妇了吧?
昨儿新婚,这大雪天气,又没有太多的事……面香没进门,一家人还不扫雪了?
“睡不着。”面香一挥手,“我娘让我歇着,他们都在忙,我哪里好意思歇?”
很爽朗的模样。
林麦花忽然就明白了翠柳为何要定这门兴许会被旁人笑话的亲事。
吴大用干不动活儿,就需要一个能干的媳妇。
第317章 多管 翠柳一家原先在村头一点都……
翠柳一家原先在村头一点都不张扬, 每天都老实干活,平时能不与人来往,都不与人打招呼。
主要翠柳是个寡妇, 太热情了, 别人会说闲话, 而吴家兄弟俩又是腼腆内向的性子。
如今倒好,每天早上扫雪,整个村头都是面香的声音。
她性子有点像马大娘,不光爱与人打招呼, 还好打听。
这天早上林麦花又往外搬雪时, 面香还问急了林桃花。
“你那个堂姐最近有相看吗?”
林麦花摇头:“不清楚。”
“大水村那边有个合适的,今年二十有七, 家里三个孩子。”面香叹气,“我是感觉孩子太多,咱们半路夫妻,成亲了还得再生一个, 到时候就七个孩子,养都养不活, 再说, 离我原先的婆家近了点, 我才……要是你堂姐有意,我去帮她说。”
翠柳简直服了。
上一回的郑苗因为她管得太多,儿媳妇一怒之下改了嫁,临走还甩了吴家一耳光。
这一回儿媳妇进门, 翠柳嘴上没说,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儿媳妇好好跟儿子过日子, 她绝对不多嘴。
可是,这张嘴太好打听了。且一点都不知羞,什么叫七个孩子养不活?
与人相看过,不知道遮掩着,还主动往外嚷嚷,要不要脸?
“面香,别胡说。”
“我是好意。”面香一挥手,“娘,你别管。”
翠柳:“……”
她是婆婆!
做婆婆的管媳妇,天经地义,做儿媳的只有听着的份。
“回家!”翠柳催促,“快点!”
面香不以为然:“二嫂,你去跟桃花说一下。”
“我不说。”林麦花并不因为她的这些话而生气,一边铲雪一边道,“我从来不管桃花的事,你想帮她保媒,自己去她家里说。”
面香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在意:“好!我去说。”
她还真的跑去说,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
但是面香跑这一趟,与赵氏牛氏还有林五妹都混熟了,并且在回来路上,又与路旁牛家的两个妇人聊了聊。
*
林桃花回来以后带着包子住,一直没将包子送回姚家,听说了彩月有身孕,她心里不高兴,但也没管。又有面香去说亲,她越想越觉得不合适,于是这天到了姚家。
彼时小安练够了字,要在门口堆雪球,跟他爹两人比谁堆的雪球更大。
林麦花站在门口含笑看着,看到了林桃花进姚家。
没多久,姚家就吵了起来。
林麦花过去拉架,马大娘和翠柳已至。
院子里确实在吵,姚林和林桃花对峙着,看得出,二人都很生气。
众人也不知二人吵架的缘由,马大娘试探着道:“孩子还在,有话好好说!”
林桃花猜到了这一趟回来会吵架,没有带包子,自己一人来的,马大娘说的孩子还在,指的是彩月生的那个女儿。
去年四月生的,如今一岁半,刚刚会走路,这几日穿得厚,像个球一样站在屋檐下,不太挪得动。
“你真的是……”林桃花叉着腰,“你自己欠一堆债没扯清楚,如今都已儿女双全,不生不行吗?”
姚林呵呵:“我爹都不管我生不生,你谁?”
林桃花肯定要再嫁,如今是没找到合适的,但凡找着,她又不可能像陈雨儿或者柳春儿那般定亲以后还拖个大半年成亲。
女子二嫁三嫁没那么多的讲究,就像是面香,头天才说定,第二天就自己带着包袱上门,虽说急了点,但这种天气,头一天能上路,第二天说不定就连门都出不得,众人都能理解。
她感觉自己的婚事也可能会头天说定第二天就走,又不可能把包子留给她娘照顾,前脚说定婚事,她后脚就得把包子送回来。
家里只有彩月一个女人,包子还小,那个小丫头才两岁不到,彩月肚子里还有个孩子……林桃花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村里许多人都习惯了让大的带小的。
姚家包子年纪最大,到时得带弟弟妹妹,如果姚林这么一连串的生……像林振文那样身为老大占尽便宜是少数,多数庄户人家的老大,都要吃些亏,干得最多,挨骂最多。
“我拼命生下的儿子,不是生来给你带儿女的。”林桃花愤然,“你敢说没有让包子带过那个丫头?”
彩月一个人做饭洗衣打扫,照顾完两个孩子,还要养兔子养鸡,抽出空闲得帮姚家父子俩打下手,每天花在孩子身上的时间真的不多,让包子带妹妹……确实有过,而且是每天都有。
比如小的睡着了,让包子守在床边,醒了就喊人是常事。
姚林皱眉:“包子是哥哥,看一下妹妹怎么不行?又没让他照顾,只是妹妹摔倒了或者醒了喊一嗓子,这能有多难?”
林桃花都气笑了,她小时候叔伯没有分家,全家上上下下加起来堂兄弟姐妹有十人,除开林青斌,家里是兄弟姐妹九人,她不是最大,也不是最小,夹在中间,许多事情都看得分明。
大的带小的,带好了是应该的,最多就是口头上夸赞一句,带不好,挨打挨骂是常事。
她现在都记得曾经林青武因为带着她和麦花去地里,路上姐妹俩摔到沟渠里,沟渠里有水,两人浑身湿透,她额头上破了一个口子。
那一次,林青武被竹鞭子抽得满地打滚,是她爷动的手。
也是那次,三婶和爷奶大吵一架,差点被休。
在那之后,她就觉得家里经常吵架……也可能是她从那之后就记事了。
她有一次眼看着四叔家的春秋摔在眼前,想扶没来得及,被骂得够呛,好在她躲得快,不然,说不准也要挨一顿揍。
她这个当娘的不在包子身边,彩月那么辛苦,姚林肯定多少要体谅她,让包子看弟弟妹妹是必然。
小孩子哪有不磕碰的?
但凡小的摔了,肯定是包子没看好,免不了要挨一顿打骂。
可包子又有什么错呢?
就错在他是哥哥?
“你要生可以,别让包子照顾弟弟妹妹,可以使唤他干点别的活,比如让他帮你递东西打杂。”
姚林:“……”
才三岁半的孩子,打杂?
“桃花,你别总想着我会苛待包子,他也是我儿子,你如果实在不放心,那你把他带走!”
林桃花噎住,一瞬后怒火冲天的质问:“姚林!你生儿子是生来扔的?生而不养,你还是个人?”
“我没说不养,是你要把孩子撂下。”姚林手里拿着劈柴的斧头,“生而不养的是你,既然你不养,那你就别在这儿指手画脚!”
林桃花气得胸口起伏:“我一开始是想跟你好好商量,不是来跟你吵架。”
姚林嗤笑:“你都改嫁了还管我生不生孩子,这是商量?我凭什么听你的?我还就要生!生上他十个八个……”
林桃花:“……”
“你好得很!这么气我是吧?咱走着瞧!”
她扭身就走,气得眼泪直掉。
如果说原先林桃花想往好人家嫁是为了让自己过好日子,如今又多了一个理由,她得多搂钱,然后尽快把儿子接出来。
如果能在儿子成亲的时候帮他准备一个宅子单独住就更好,不然,底下一大串弟弟妹妹,不光包子要辛辛苦苦挣钱养活他们,可能他娶来的媳妇也得干活养姚林的儿女。
林桃花越想越气,背对着姚家大骂:“狗东西,没良心!”
这骂的自然是姚林。
姚林不怕她,扬声回:“难道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不成?”
林桃花气得把别人放在路旁的雪人一脚就踹飞了。
她今儿跑来闹之前,心里就明白姚林不会听她的从此以后再不生孩子。她故意把事情闹大,就是为了让村头的所有人和姚林都知道,她不答应让包子带弟弟妹妹,即便要让包子带孩子,也不能太过分,否则,她会上门来闹。
包子是她儿子,可不能任由姚林安排。
彩月那么勤快,能干着绝不歇着,这种人也看不得别人闲,林桃花不好直接去找她吵,显得她还放不下姚林,影响她再与人相看时的名声,只能旁敲侧击警告彩月。
林五妹午后的时候来了一趟:“桃花回去就跟她娘吵,二嫂不让她来姚家闹,母女俩吵架,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二嫂骂她懒,在家什么都不干,桃花说她给了钱,把孩子吵得哇哇哭,桃花一生气,开始砸东西……”
吵得那么凶,不去劝几句又不好,可要是去劝了……人家是亲母女,很容易弄得里外不是人。
她干脆就带着闺女躲出来了。
前头花娘子说定了陈雨儿的亲事以后,还想帮林五妹也说亲,被她一口回绝。
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嫁人!
陈雨儿没有空手,过来时手里还拿着针线:“桃花表姐说要进城……”
林五妹好奇问:“你何时听说的?”
“忘了。”陈雨儿小声道:“说的是等这个冬日过去,能上路了她就走。”
林五妹皱了皱眉:“进城找活干?”
因为北边来了不少灾民,无论男女,找活计的难度大大增加,而且嫁人也难……以前凭着长相好和勤快能干兴许能高嫁,如今不行,难民之中的美人很多,那些姑娘更是勤快,还愿意委曲求全。
如今去城里找活干,只包吃包住,一分工钱不要的活计,也有不少人抢。
当然,多数东家都想要找知根知底的伙计,省得被伙计坏了事,但对于城里的那些东家而言,村镇上的人和难民都是外地人,同样不值得信任。
进城找活干,除非有运气,不然,可能会和那些难民一样饿肚子。
第318章 出钱还是出力 都知道林桃花和她娘……
都知道林桃花和她娘吵得不可开交。
牛氏说她为女儿付出许多, 每天伺候女儿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林桃花付了钱,在她看来, 母女俩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如果不给银子, 她娘早就闹了。
牛氏听女儿提银子, 又看旁边有不少邻居围观,好像她这个当娘为了银子连闺女都愿意伺候,恼羞成怒之下,指着女儿的鼻子骂滚, 林桃花也烦了, 跑了一趟村尾,与三房商量她要用厨房, 以后她带着包子自己吃。
村尾不知道母女俩吵架,何氏听说林桃花要用厨房,用到来年三月,一共付五钱银子, 她还以为是牛氏搭的那个灶房压塌了呢。
今年老宅那边的厢房有人扫雪,入冬以后, 何氏都没去看过, 比起往年, 省了大力气。这送上门来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何氏收了钱送走侄女,又过半日,才从邻居那里得知母女俩吵得不可开交,以后要分锅做饭。
林桃花在这冬日里要单独做饭, 厨房里锅碗瓢盆不齐,全部都要买,柴米油盐酱醋茶样样都缺, 她也不问牛氏,跟林五妹买了一些,又跟大房买了些。
林五妹还好,拿土芋给她,镇上什么价,就收什么价。赵氏完全是狮子大开口,林桃花为了气她娘,竟然也不还价。
一转头,林桃花还带着包子到了赵家。
“我想买两只兔子,帮我杀一下。”林桃花眼圈通红。
村头这边消息稍微要灵通点,林麦花知道发生了什么,得知林桃花要单独开伙,道:“你这分开吃,得置办不少东西,不划算。”
“人活着就图个畅快,我是一点委屈都不想受。”林桃花这会心里有气,“让我憋屈度日,我宁愿去死。”
林麦花给她倒了碗茶。
林桃花见堂妹没有指责自己不该到姚家去闹,也没有说她不该这样对亲娘,忍不住就说了自己的委屈,还提了她到姚家去闹的真正目的。
“彩月已经在使唤包子,以后肯定会越来越过分,有些事一开始就该定下规矩来,我去姚家一趟,是让他们知道我的底线。我娘不懂这些,上来就说我不对,说我不要脸……我是为孩子打算,要脸做什么?”
林麦花打了个哈哈:“你的想法不算是错,但二伯母也是为你好。我家兔子不愁卖,要不你去村里别家问一问?”
林桃花瞅了一眼自家堂妹:“你这个人,从来不说人家闲话,你也觉得我做得不对?”
林麦花直言:“每个人想法不同,你觉得做得对,那就对。”
林桃花后来问林五妹买的兔子。
*
天越来越冷,村与村之间彻底走不动路了,各家每天早上起来扫完雪,整理一下木槽子,就再没有别的事做。
转眼到了腊月,雪不见小,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今年扫出来的雪都没化,姚家旁边的那个沟渠早已堆满,翠柳一家还往上堆,沟渠堆平了,靠着姚林家的墙猛堆。
姚林去找了翠柳商量,翠柳这一回通情达理,两家接下来的雪都往村外运,直接堆到了孙大丫买的地上。
这雪堆厚了,可能会把院墙压塌,众人都注意着没有往村长家的院墙上靠。
半个月过去,村头堆起了一座雪山。
村里又有房子压塌,是一户姓牛的人家,家里七八口人……经常扫雪的那个着了凉,有点头晕就偷懒了一天,然后房子倒了。
没扫雪,他们以为房子顶得住……后来房子吱嘎吱嘎响时,一群人就赶紧逃到了外面,人没事,家具和各种东西被压塌了,炕床也垮了。这种天气, 都没法整修,只好收拾了铺盖去亲戚家里借住。
那天后又有一户人家的房子倒了。
这一回,是因为房子后面有个陡坡,每天只顾着扫雪,没注意那个陡坡上的雪越来越多,后来雪往下滑,压垮了房子。好在是白天,只是有个人压伤了腿,这户人家也只能去别人家借住。
到了腊月,又有两户人家房子被砸,是因为两家旁边有一棵大树,雪越下越大,直接将那棵树给压倒了,先是压到第一家的左右厢房,树梢倒在了第二户人家的厨房顶。
第一户人家那左右厢房是用土墙建的,又已建了多年,压到的那间屋子带得旁边的墙都倒了,等于左右厢房都废了,这回是天快亮的时候,厢房里住了这人,压伤四人,还死了一人。
雪那么厚,没法儿把人送上山入土为安,只好像之前的牛毅葬岳父那般,先把人放到村尾的空地里埋起来,过两年再起棺另葬他处。
林麦花还是帮了两天的忙,生生把村头到村尾都踩出了一条路,然而没有多大用,雪太大,两三天的时间,踩出来的路就没了。
经此一事,众人开始砍树。
众人都盼着开春。
后山上白茫茫一片,村里人看着挺慌,万一都滑下来,那整个槐树村大半的房屋都别想留下。
赵东石去了一趟村长家里,村长又让每家出一个男丁去后山挖雪。
能挖多少算多少。哪怕最后那一片雪真要滑下来,好歹也能少压几户人家。
众人瞅着房屋最密集的地方开始挖,人多力量大,干活的人一多,半天时间就能消掉不少。
两日后,就听说余氏娘家所在的那个村子被压垮了好几户人家,就是山上的雪滑下来压到了房子,当时是夜里,那几户人家简直是无知无觉就被雪盖住了。
动静很大,大塘村的人从被窝里爬出来看时,已经迟了,众人去挖雪救人,一个都没救出来。
与此同时,整个府城辖下到处都有房屋被压塌,这天寒地冻的,只能找亲戚邻居家借住,这时候就必须要有个好人缘,不然,无人收留,死路一条。
这个年过得,年三十早上扫自家的雪,半下午去扫后山上的雪,众人累得够呛,无心过年。
这每家出一人,人多的还好,像林家三房,林振德如今腿脚不便,自然轮不到他去山上,兄弟三人轮流去,一人一天,不是每天都扫,摊到每个人身上,总共也去不了几次。
但是像柳小冬这般,就每次都得去。
吴大力也一样。
都知道吴大用身子虚弱,手上没力气,翠柳倒是想让兄弟俩轮流着来,大过年的,她私心里想小儿子在家杀鸡,即便大儿子挖不动也搬不动,那么多人,一人搭把手就行。
吴大用拿着铲子出门,刚好被村长撞上。
村长一脸不悦:“今儿你去?”
吴大用穿得跟个球似的,不管夏衣冬衣,全部裹到了身上,就差把被子也裹着了,被村长一问,老实地点了点头。
村长眉头紧皱,直接就砰砰砰敲吴家大开的门。
翠柳从窗户探出头:“您有事?”
“你没事吧?合着整个村子里就你机灵?”村长说话毫不客气,“如果你们家没有其他男人,让大用去,那是没法子。明明有大力,你还让大用去混,干脆每家都出一个手上没力气的人去混……你说行不行?”
翠柳看向了后山:“我们这边又没雪。”
村头这几户人家后面的山壁不算陡峭,即便是有雪滑下来,也是村中间那一部分人家遭殃,如果连村头和村尾都被雪压了,那整个村子都逃不掉。
翠柳一直就不太想让儿子去,只不过村头这几户人家没有谁提出不想去,她也不好意思跳出来做刺头,这会门口只有村长,她才敢说出自己的不满。
村长气笑了:“那你是不是槐树村人?不想去扫也行,现在就带着你几个儿子搬出去!”
这话很重,且村长神情严肃,翠柳缩了缩脖子:“大力,把你哥哥的衣裳穿了上山去。”
村长冷哼一声:“事关大多数人的生死,就不能说你家没事就不出面,万一下回轮到你家倒霉,别人是帮还是不帮?”
翠柳急忙道歉:“您消消气,我这一时糊涂,天太冷了,我脑子都冷木了,反应不过来。”
村长也没揪着不放,他还要忙着去点人头。
多数人家老老实实出人,比如姚林,父子俩都瘸腿,但从来都是姚林去,且他干活不比村里其他的青壮差,比如马槽,哥哥在镇上干活,弟弟没了,每天都是马槽拿着铲子上。
但也有刺头,有些年老的人倚老卖老,说是在雪里走不动,还有林青斌,他去第一天就崴了脚,之后就不太想去。
至于林五妹……村长说了不用去,但她不想要这一份特殊,请了林茶花一个哥哥帮忙,每天付三十文。
今日村长数完人,发现村里总共四户人家不到场,其中就有林青斌。
他亲自跑了一趟老宅,让赵氏出钱请人。
“那些一看就压不到的人家都出了人手,你家住在这正中间,如果雪落下来,正好砸你们家房子上……不出钱也不出人,你是想死?”
赵氏无奈:“我家没钱。”
“那你就借。”村长还等着集齐了人手上山干活,早点上山,也能早点回来过年,“大过年的,我不想跟你吵,今天这人你家出也得出,不出也得出。你那小姑子家里没人,人家都花钱请的人,你不会办事,还不知道学吗?你比她大那么多,这些年的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村长心里烦躁,说话很不客气。
赵氏愤然:“有事说事,你怎么能骂人呢?”
“再不快点,我都要动手打人了!”村长催促,“到底是出钱还是出人?”
村里的那些老人也跟着拿铲子上山,众人不是说要他们干多少,只要有一个愿意出力的态度就行。
第319章 年后 村长跑林家老宅,不是非……
村长跑林家老宅, 不是非要逼着林家出工钱,只为让林青斌扛着铲子出门,家里就他一个男人, 到了地头, 他实在干不动, 谁还能扶着他干不成?
就像那几个去山上的老人家,态度够了,没谁挑理。
赵氏不愿意在这种天气里上山:“我出土芋。”
村长气了个倒仰。
如果林家日子好过就罢了,如今他们家算是村里地最少的人家之一, 也就是家里人口少, 孩子们都还没长大,否则, 不饿肚子才怪。
“一天三斤,拿来!我去给你找人。 ”
赵氏很心疼,别人家的土芋在地窖里堆成山一样,他们家完全都不用搬到地窖里……甚至根本就没有挖出地窖来。
拢共也才几小堆, 饿肚子倒不至于,毕竟他们家还有土芋种在木槽子里, 冬日里可以掐苗来吃。
土芋苗可以割, 割完还会长, 但……割太多太狠,底下的土芋个头长不大。
可能也没谁像赵氏这样逮着那几株使劲薅,多数人不管是在地里还是在木槽子里,都种得大片大片, 苗根本吃不完。
村长才不管赵氏舍不舍得,拿了就走。
村头一群人还等着他一起上山……当然可以让那些到了的人先去干活,但村长认为, 有些规矩一开始就不能破,村里厚道的人多,脸皮厚的人也多,今天可以迟点去,明天就会更迟一点。
没谁乐意吃亏,有人晚去,就有人早走,到最后弄得七零八落不成不成样子。
今儿过年,午后雪停了,村长便没铲得太干净,大过年的,能把今天糊弄过去就行,剩下的明天再说。
*
赵家还和往年一样,全家凑在一起过年,村里的日子算起来是要比往年好过,可今年这天寒地冻的,冬月下雪起,就没给人去镇上买肉的机会,本来有人想要请赵东石帮忙杀猪,可最近这几天都要到后山上铲雪,腾不出空来。
吃完丰盛的年夜饭,赵东银闲着没事,又开始雕他的钗,赵东石顺手帮忙,赵大山也没闲着。
今儿过年,赵东银以为自己干不出活,父子三人一起动手,到深夜睡觉时,竟然比往日干的活还要多。
大年初一,所有人都起晚了。
林麦花今儿要回村尾……路再怎么不好走,村里各家还是通了路的。
早上一起来,就听见白招娘在喊,让过去吃早饭。
林麦花还以为是头天夜里的剩饭剩菜……准备得太多,压根吃不完。
结果却是包了饺子。
林麦花格外惊讶:“白姨何时起来忙的?怎么不叫我们?”
“我昨天睡得早,往年我在家乡时,初一就是吃饺子。”白招娘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之色,“三十那晚要守岁,男人们喝酒聊天到天亮,女人们坐一会儿,玩一会儿,就在厨房忙活包饺子。你们多吃,我包得多,一会给你娘带一篾去。”
林麦花刚要拒绝,白招娘已端了个蒸笼递到她手里:“我都准备好了的,端过去就行,就当添个菜。”
蒸笼里密密麻麻摆满了包好的饺子,还有个盖子挡雨雪。这都不是银子的事,而是白招娘足够有心。
林麦花认真道了谢。
*
出嫁女初一回娘家。
何氏搬到村尾后,不再热衷于回娘家,如今是干脆不回了。
余氏今天回不去,槐树村去大塘村的路不好走,于是,林麦花一家三口回家后,三房所有人都齐了。
林振德很高兴,还让多做下酒菜,他要和儿子女婿多喝几杯。
大过年的,何氏大概是太高兴了,说到兴致处,提了一嘴林青树的婚事。
就如前两年她总操心林青树没成家,如今又是同样的心情。儿子又成一回亲,多生个病孩子,以后的婚事要更难了。
“前两天你四婶还说她家里的母女三人,想要把大的那个闺女说给你二哥。”
“听说长得美。”余氏在边上切菜,“太美了不像是踏实过日子的人。”
高月不赞同这话,她自己就长得美,整个村子里,容貌能赶得上她的,只有林麦花……至于四房院子里养的母女三人,好多人都没见过,那母女三人一般不出门,只听说美,但她没亲眼见过。
反正她和小姑子过日子都挺踏实。
“那也不一定,人家几年不出门,不认识村里的年轻后生,这人老不老实,能装一两天,一两个月,可这都几年了。”
高月没动手,只带着孩子在边上闲聊,偶尔出门吼孩子。再温柔的人在面对一群孩子时,都很难压得住自己的声音。
余氏闭了嘴。
她想要撮合表妹和小叔子,迄今为止都只是她一厢情愿,婆婆不赞同,小姑子不愿意再娶,如今连弟妹都这么针对她。
罢了!
高月察觉到了余氏的沉默:“大嫂,我是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
余氏点头:“我知道,我也没多想。”
两人说开了就好了,何氏转而又说起了小孙子,云康这个冬日里没怎么生病,眼瞅着正月过后越来越暖,她提着的一颗心也渐渐放下。
“还得是意和堂的大夫,年后能出门了,再将云康带去城里给大夫把脉,重新配点药。”
高月点头:“大医馆的大夫必须得有真才实学,不然,那是砸自家的招牌,早前我就说,带去城里找个大医馆好生看一看,总好过到处吃偏方,提了好几次,二嫂又说她娘家也是为孩子好……我就没提了。”
余氏提及曾经的弟妹,也觉一言难尽:“其实朱家也是真疼孩子,前前后后买偏方,至少都花了五六两银子。好些人家给女儿的嫁妆都没这么丰厚,这还是弟妹嫁了以后又往里贴的银子。”
“有什么用?”高月摇头,“偏方不一定治病,钱花了,人还遭罪,去城里告那一回,如果不是她跳井里,可能小命都折腾没了。”
何氏提醒:“大过年的,别提那人。”
她活了半辈子,跟许多人吵过架,但动手真没几次。
就因为和朱家吵架,让村里人看了笑话。
更别提孙大丫就在前院,前头孙大丫摆明了想回来,林青树成亲她都还放不下,后来倒好,同样过得一地鸡毛。倒是孙大丫离开后求仁得仁,如今也照顾到了母亲和妹妹。
何氏觉得,孙大丫背地里不定要怎么笑话林家呢。
众人不再提朱氏,吃饭时,林振德也没催儿子再娶。
*
午后,一群孩子又吵又闹,林麦花倒是想早点回家,但是小安不愿意回,林家孩子多,小安练字也有伴,直到天色朦胧,一家三口才往回走。
走到林茶花家门口,看见小夫妻俩从屋子里出来。
林茶花走路小心翼翼,柳小冬抱着闺女,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扶她。
林麦花几天不见她,一看便知,这应该是有了身孕,于是伸出手:“我来抱玉儿。”
柳小冬满脸感激,想把孩子带过来,偏偏玉儿又不干,她再小也是个人,有自己的心思。
林茶花提议:“麦花姐,你扶我一把。”
话音未落,她伸手来抱住了林麦花的胳膊。
林麦花一脸无奈:“地上太滑,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咱俩可能会摔成一堆。”
林茶花笑了:“摔就摔,大不了回家去换衣,哪儿那么娇气。”
林麦花瞅她一眼。
林茶花知道堂姐看出了自己有孕,有些不好意思:“放心,摔了不找你。”
一行六人往家走,比起林麦花回娘家的路,林茶花要近多了。
“最近又有人在赌。”柳小冬听从母亲的意思,凡事都多看多学,尤其要和赵东石交好。因此,但凡他知道了新鲜事,都会告诉赵东石。
赵东石提醒:“你可别去。”
柳叶当初承诺了给儿子二十两银子,后来一直没有找机会取回,然后被林家人买了地……这些不是秘密,做长辈的,对孩子会掏心掏肺,但绝对不会在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将所有的家产交给儿子,众人嘴上没说,心里都觉得柳叶肯定还有更多积蓄。
更别提年前柳叶给自己闺女准备了不少的嫁妆,有许多一般人家不舍得买的东西,柳叶不光买,还要买好的。就比如被子,有个两床算是大方,柳叶足足准备了六床被褥。
如今这个年景,棉花那么贵,众人都能不买就不买,柳叶买这么多,眼都不眨……手头肯定还有银子。
财帛动人心,知道柳家有钱,众人从柳叶那里拿不到,就会找上柳小冬。
就像苍蝇要叮蛋,没有缝,就到处去钻。
柳小冬立即道:“堂兄叫我去看,我没去。”
林茶花出声:“我那四哥一毛不拔,他去看,就真的是看,你去了就不一定了,所以我刚才掐你。”
“你不用掐我,我懂。”柳小冬不服气。
林茶花瞪了他一眼:“我不放心你,你敢去赌,回头娘会把你腿打断,而且我绝对不拦,不光不拦,我还帮着递棒子。”
柳小冬:“……”
“行,我知了。”
*
过完年,众人就盼着开春化冻。
对于柳春儿而言,化冻还意味着要出嫁,她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转眼二月,雪不见停,还越下越大。
三月,雪不停,众人不光要扫房顶,还要去后山扫雪,后山上都被众人踩出了几条大路。
四月,到了去年化冻的日子,竟然毫无反应。
转眼到五月,天上不下雪,但寒风呼呼,地冻得挖不动,像是要入冬,这乱七八糟的季节,恍惚间让人以为是记错了时节。
到了五月底,外面的雪慢慢化了,地也不那么硬,众人才得已扛着锄头去翻地。
第320章 家丑 家家户户种地,林青树却……
家家户户种地, 林青树却先要带着云康进城看大夫……后面这几个月里,云康总共生过两次病,都是意和堂大夫配的风寒药治好的。
这都快六月了, 如果像去年那样九月就开始冷, 十月月就有了雨雪, 等于只有三四个月能进山……三十五两的猎户牌子,即便林家是兄弟三人,也不太划算。
如今回头再去看去年和朱家争论要不要续牌子之事,简直就是个笑话。
肯定不续啊!
林青树进城之前, 特意到村头来问赵家兄弟要不要去……赵东石要往城里送兔子, 赵东银要送木钗。
赵东银后来又去镇上摆过几次摊,然后放弃了在镇上做生意。
周边十里八村的妇人们早已习惯了俭省, 如果赵东银价钱开得高,都不还价,直接就走了。无论价钱开多低,上来都会还价, 一开口就会还掉一半。
如果赵东银敢说一文一支,她们敢还一文两支。
赵东银守半天卖不了几支, 还被气得够呛, 后来再也不摆摊, 直接进城。
赵东石兄弟俩约定好了和林青树一起进城,进城的头一日,赵东石将木槽子一敲开,里面密密麻麻都是白胖的土芋。
林青树过来刚好撞上, 惊讶不已:“这怎么种的?”
“就这么种的。”赵东石笑道,“二哥想学,我教你啊。”
林青树当天没回去, 就在村头帮忙。
这个冬日里,林家三房养的兔子都长势不错,且喂兔子真的没有危险,赚得也还行,比种地是要好得多。
兔子不光能吃,兔子皮毛可以拿来做围脖大氅和披风,光是皮毛的价值,都快赶得上肉的价钱了。
木槽子不多,三人忙了一日就差不多了。
翌日,赵家兄弟进城。
林麦花在家里,林五妹母女俩登门了。
本来村里家家都在翻土,林五妹却不着急,去年就把婚期定在了六月初三,满打满算还有五六日,虽说时间不凑巧,可这早就定下的喜日子不好改……婚事要讲究顺利,越顺利越吉利。
改日子在林五妹看来是大大的不吉,可能会影响到小夫妻俩以后的日子。
又有周文主动说等到婚事忙完,他会来帮着翻地,林五妹心里就再没了顾虑。
陈雨儿这次来,是想和当初的陈雁儿一样,挑一些首饰当做嫁妆。
“平时挽头发用挺好,比筷子好看。”林五妹说话间,从门洞往赵东银的院子里瞧。
林麦花无奈:“你们该昨天来,今儿都拿进城了。”
林五妹满脸失望:“一点都没留下?”
林麦花去隔壁问了问,家里确实还有一些。
赵东银将他雕出来的东西分成了三等,此次带走了大半,家里有几支特别好的和特别差的。
丁氏将特别好的那些拿出来让母女二人挑:“都不是外人,价钱好商量,你们尽管选。”
林五妹颇有些不好意思,像这种特意选出来的精品,价钱不止翻一番,普通的卖十文,这种可能要卖四五十文,但她又不舍得给女儿买那么贵的。
这一次闺女成亲,她花光了手头所有积蓄,土芋都卖了几百斤,又在给小女儿置办嫁妆时,发现一些东西大女儿还没有,于是又给大女儿补了一些。
她后来挑了两支。
丁氏笑道:“这种价钱要高些,二十文一只。”
这价钱超乎林五妹意料之外,她当然知道自家又沾了林麦花的光,颇有些不好意思。
恰在此时,隔壁又有人敲门。
来的是柳春儿母女俩,两人也来挑木钗。
去年就说定了,化冻以后就定婚期,米家想的是三四月就把人接进门,这都六月了,才一化冻,迫不及待选了俩好日子……附近的好日子只有六月初三和六月初八。
男方定婚期,一般都会定下两三个日子供女方挑选。
柳叶一连推了两次婚期,再一再二不再三,本来该选六月初三的,可是村里有人出嫁,她耐心和米家解释了,米家也能理解,最后定下了六月初八。
得知林五妹挑了两支,柳叶笑道:“我们也挑两支。”
可是柳春儿觉得这些都好看,后来挑出了四支,都是按二十文算的。
等到林五妹母女俩走了,柳叶又给闺女挑了四支。
母女俩本来就是要挑八支,寓意好,柳春儿嫁人之后还能拿来送给婆婆和婆家嫂子。
当着林五妹的面,柳叶不好太大方,同样都是给女儿置办嫁妆,她怕林五妹多想。
林麦花送二人出门时,问:“梁爹会回来吗?”
亲生女儿出嫁,当爹的能赶回来,应该都会回来送闺女一程。
柳叶叹口气:“我让他别回,梁安的婚期也在这个六月,大水村那边不少人说梁安做事荒唐,他回来了,难免被人裹挟着去劝……有什么好劝的?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梁安都是做祖父的人,一把年纪要再娶,明明就是他自己做的决定,真不想娶,他娘还能压着他不成?”
既然是梁安自己想娶,当哥哥的跑去劝,只会讨人嫌。
林麦花一脸好奇:“原来干娘真的可以送信给梁爹?”
入冬前白氏来闹了几日,柳叶从来都只说自己不知道梁平去处,也没法传消息给他,林麦花还以为是真的。
“我是最近才知道他的去处。”柳叶解释,“真的。”
林麦花点点头:“那梁爹七月再回?”
柳叶摇头:“不知,随便他。这一转眼,我们俩都一年多没见面,我不知道他的近况。”
*
六月初三,陈雨儿出嫁。
周文请的是镇上最华丽的花轿,唢呐锣鼓十二人,浩浩荡荡到村里来接人。
陈雨儿穿着大红的嫁衣,比起她姐姐出嫁时自己走去镇上,她的亲事明显要热闹得多,方方面面都能感觉得到周家的诚意。
陈雁儿捧着大肚子,旁边是高吉祥带着两人的大儿子,她算时间是该临盆了,可肚子还没有动静,她就这一个妹妹,姐妹俩一路走来有多难,只有二人心里最清楚,因此,她但凡能动,就一定要来送妹妹一回。
林家几房的人都尽量抽空送嫁,陈雁儿故意和林麦花走在一起。
陈雁儿捧着肚子道:“也不知道怎么还不生,日子都超了。”
林麦花看了一眼:“应该快了,就这两天的事。 ”
陈雁儿得了准话,瞬间展颜:“那能把今天熬过去吗?”
林麦花摇头:“不一定,随时可能会发作。”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往镇上而去,周家院子里张灯结彩,有租挂满了院子的红绸。
周家挂的红绸比当初柳叶租的还鲜亮些,有人夸周母,她笑吟吟道:“我租的是新的,人家东家头一天刚刚买来的,我就抱来了。”
“那你们运气可真好。”有人夸赞,“租金要稍稍高些吧?”
“不是高一点,足足翻了一番。”周母眉开眼笑,“贵有贵的好处,瞧瞧,多喜庆。”
众人又是一轮夸赞。
就是周父,与人喝酒时格外豪迈,但凡有人敬酒,他都一饮而尽。
看着众人起哄让周父喝酒,何氏有些不能理解:“娶第二个儿媳妇也这么高兴?别是个老酒鬼吧?”
还真不是。
旁边都有周家的邻居说,周父平时不喝酒,今天格外高兴。
周文前头的岳家也来了,带来了两个孩子。
孩子两岁半,一双龙凤胎,养得有点瘦,肌肤很白,往那儿一站,乖乖巧巧。
陈雨儿早就知道周文前头有孩子,为此也有准备,她娶出了一双自己做的红老虎送给二人,一人一个。
当时陈雨儿是在屋檐底下将红老虎送给俩孩子,周文站旁边欲言又止。
孩子的养母,实则是亲舅母李氏笑吟吟道:“快谢谢你们的娘。”
陈雨儿还没说话,周文已道:“喊陈姨就行。”
闻言,陈雨儿瞅了他一眼。
如果承认她的身份,真觉得她好,趁着孩子年纪小改了口,也省得日后长大了改不了口。
周文强调:“你们才是孩子的爹娘。”
李氏尴尬:“我只是养母。”
一向温和的周文此时沉下了脸来:“你确定要在这么多人与我掰扯这些?”
李氏只好拉着两个孩子退走。
陈雨儿头靠近他小声道:“不太好吧?”
好歹方家的女儿帮他生了一双儿女,还是生孩子难产而亡……无论怎么算,周文都该对方家人客气一些。
更别提方家还帮周家养着孩子。
夫妻俩这会儿是出来待客,周家做生意,认识的人很多,还都是经常照顾生周家生意的客人,因此,作为主家,要极尽热情,今儿若是不小心怠慢了客人,影响的就是周家的生意。
周文眉目含笑,小声道:“我觉得挺好,方家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觉察到你好欺负,他们就会得寸进尺。那俩孩子回头如果叫你娘,你千万别应。”
陈雨儿嗯了一声。
听周文方才那话中之意,好像是打算让两个孩子这一辈子都做方家的子女。
不把孩子抱回来,对陈雨儿有好处。
两人要先去招待娘家人,因为两家人吃过饭就会走。
眼瞅着就要到槐树村众人那几桌了,周文补充了一句:“我不是他们的爹,喊我我都不应,跟你就更没关系了。”
陈雨儿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维持住,下意识侧头去看周文神情:“别开玩笑。”
周文微微颔首:“我认真的,没有玩笑。以前没说,是因为你还没过门,家丑不可外扬,方才咱俩已拜堂,你已是周家人,这家丑不好再瞒着你。”
陈雨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