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乌龙一场 林麦花挺尴尬。 ……
林麦花挺尴尬。
柳叶早就说过, 被人质疑是常事,没必要与人争执。
但朱母说的是事实,林麦花确实没学多久。
“连把脉都不会, 她能配的出来安胎药?”朱母语气怀疑。
紧接着朱红杏的声音传来:“摸了肚子的, 大夫也说胎息康健。”
朱母语气无奈:“这能摸得出来什么?哪个大夫?他能保你母子平安?张口就来……大夫那是会做人, 不拆柳娘子的台才这么说的。”
林麦花忽然抬手去打水。
井边有水桶,水桶中装着水,洗个手或者是洗个菜,都可以用桶里的水, 用完了再打。
井边是两只桶, 有一只是空的。
这井上安着轱辘,打水时能省不少力气, 就是动静挺大。这边桶一入水井,屋中的母女俩立刻就闭嘴了。
林麦花假装什么都不知,打了水以后给小安洗手:“你这手上全是泥,拿着东西怎么吃?”
小安点头:“要洗手。”
林麦花不信:“方才你都想跑了, 我把你拉过来的。”
小安眨了眨眼:“找外婆洗手。”
林麦花失笑:“你反应倒快。”
母子俩从厢房后面出来,堂屋里饭菜已摆好。
男人们都在山上, 家里就剩女人和孩子, 何氏依然摆了两桌, 大人一桌,孩子一桌,主要是怕挤着了难得登门的亲家母。
林麦花进门时,朱母已然在正堂上坐, 看到母子俩出现,她还热情招呼:“麦花,快来, 你去哪了?”
“没去哪儿,亲家伯母不用管我。”林麦花回娘家的次数很多,三五天就会跑一趟,留在娘家吃饭不是稀奇事。
她自认为不是个讨人厌的小姑子,从来没有在母亲面前说几个嫂嫂的不是,而且多数时候回来都不空手。
林麦花在娘家不说跟自己家一样自在,却也没把自己当客人,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何氏却让她做到了朱母的旁边。
喜客的人家,如果有客人登门,家里要准备好一些的菜,而且这好菜得放在客人面前。
林麦花坐在朱母旁边,夹好菜要方便些。
林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朱母吃饭时还在闲聊,说镇上的新鲜事:“对了,那个开客栈的封家,前头他们东家娶的就是你们槐树村的一个寡妇……是不?”
何氏看了一眼女儿:“好像不是娶,是纳妾。”
“对对对!”朱母好奇,“我好久没有看到那个女人了,现在她人在哪?”
“在村头。”何氏不愿意在背后嚼人舌根,干脆道:“她在被封家人接走之前,还是我女儿的前婆婆,后来又做了我侄女的婆婆,说起来,我们和她渊源颇深。”
朱母倒不知道这些,女儿出嫁后,母女俩见面,说的都是婆家的事,不会想起来说桂花,背后说人,差点说到了主人家身上,她颇有些尴尬:“原来还有这样的缘分。”
朱母又问:“听说麦花在外头人称赵娘子,有好多人请你去接生?”
林麦花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那桌的孩子:“没有好多人,我总共也没接过几份活计。”
生孩子之类的事,到底不适合在云花这些小姑娘面前多提。
朱母懂了,她转而又说起了别的,全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何氏含笑应付着,心里也纳闷,往常这亲家母不是多话的人,今天这话也太密了点。
因为朱母吃过晚饭还要赶回家,吃完了天色也还早,但她没有多留,很快起身告辞。
林麦花想回村头,但她不想与朱母结伴,于是去了高月屋子里闲聊。又过了一刻钟,才带着小安回家。
翌日,林麦花又去村尾,主要是看朱红杏的胎是不安稳。
暂时没发现不对,林麦花往回走。今儿没带小安,她得回去陪孩子,何氏又说今天打猎的几人应该会回,让她傍晚带着孩子过来吃饺子。
饺子在村里算是很难得的吃食,不光麻烦,面得细,而且要买肉。
林麦花答应了。
从村尾到村头的路分为三段,靠近林家那一段路,几乎全部都是李家人的房子。
路过其中一个院子时,看到篱笆院里站着个妇人,那会正拿着锄头翻地,看见林麦花后,笑着问:“又回娘家?”
家里嫂嫂动胎气的事不适合拿来说,林麦花随口道:“没事,随便走走。婶儿这是在种菜?”
李周氏看着与何氏年纪差不多,整个人清瘦,下巴很尖,笑呵呵道:“家里菜地都是我一个人的活儿,我不干,没人会想起来种菜,可到了吃的时候,那筷子伸得可快。”
林麦花并没将人家玩笑一般的抱怨放在心上,随口道:“您忙着,我得回了。”
她却不知道,李周氏在她走后,把锄头撑着歇了一会儿,屋子里有个年轻的女声问:“娘,来客了吗?”
“不是客,哪里来的客?有也是恶客!”李周氏“呸”一声往掌心里吐了口水,搓了搓手后,继续拿着锄头翻地,“一天天的就这么转悠,家里都富得流油了,还总想抠我们这些穷人的钱。你一天转再多次都没用,我还就不请你!”
林麦花如果多打听两句就会知道,这就是她娘口中说的过几天有儿媳妇要临盆的人家。
夕阳西下,林麦花带着小安又去了村尾,说了回去吃饺子,可包饺子麻烦,上上下下加起来十几口人吃,她得提前回去帮忙。
小安才刚刚睡醒,这一觉睡了一个多时辰,林麦花没有抱他,放任他自己在路上慢慢溜达,白天消耗了精力,晚上才好睡觉,不然,黑漆漆夜里他不肯睡觉,夫妻俩也不放心放他一个人玩,只能跟着熬。
母子俩走路慢悠悠,路过早上翻地的人家时,发现李周氏手里抓着个小筛子,好像是在挑豆子,此时正面色古怪的看着她笑。
“又回娘家?”
林麦花被笑得莫名其妙:“嗯,我娘叫我回去吃饭。”
李周氏笑眯眯的:“你这嫁得近就是好哈,昨天跑两三趟,今天又跑两趟。”
那笑容古怪,还带着点阴阳怪气。
林麦花就觉得这女人有病,多回几趟娘家而已,她一个外人至于用这种语气?
“小安,快点,你爹昨晚没回来,不想爹吗?”
这话有故意点破赵东石在林家的意思……她不是无事回娘家!
大多数人家,闺女一出嫁,再回来都是客人,没有人愿意天天招呼客人,但凡请女儿吃饭,那都是有事,比如家有喜事,或者是二老寿辰之类。
李周氏好奇问:“你爹生辰还是你娘生辰?”
都不生辰,是朱红杏动了胎气。
但这实话不能说。
谁家媳妇要是动了胎气,外人都会猜测纷纷,明明朱红杏是自己差点摔一跤而动的胎气,传到最后,也许会变成婆媳之间争执,妯娌打架而导致。
偏偏村里的人又只是私底下议论,等到林家知晓,早已传得满天飞,想找源头都找不到。
总之,不说最好。
林麦花玩笑一般道:“婶儿,他们不生辰,我就不能回去吗?”
李周氏见她不高兴了,笑道:“我随口一问,你快去吧。”
林麦花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被人莫名其妙针对,进了林家就想问一问亲娘,这户李家是不是和自家有恩怨。
何氏听完,笑了:“肯定是误会了。以为你转来转去是想接他们家的活计。”
林麦花:“……”
她都弄不清楚是哪个李家的儿媳妇有孕,虽说整个槐树村也才六十多户人家,可是村尾的人也不会没事跑村头串门。
她没出嫁那会儿,谁家有红白喜事,她都只是去吃饭,连主人家是谁都弄不明白。出嫁后这几年,也只有常来往和办个红白喜事的人家,她才分得清楚。
“至于么?我都不知道她家媳妇要临盆。”
再说,接生一个孩子,连同药材一起拢共才几十文钱。
柳叶都不会上赶着接活……兴许只有贾爱莲才干得出这种事。
曾经柳叶说过,贾爱莲会在知道谁家媳妇有孕后经常去别人家串门,还会有意无意吹嘘自己的手艺,为的就是让人家请她接生。
林麦花帮着擀皮子,很快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饺子包到一半,林家三兄弟和赵东石回来了,至于剩下的两个长辈,他们从另一条路去了城里。
赵林两家这些年打猎,除了想要喂的兔子,其他的东西全部都不拿回家,直接往镇上和城里送。
从山上回来的人浑身狼狈,赵东石衣裳挂破好几处,脸上到处黑灰,手也黑,胳膊上的衣裳破了,擦伤了一片肌肤,手背还用布裹了几层,隐约可见那层被抹黑了的布上有渗出的血迹,那血迹都已干了。
林麦花忙去打水,刚刚把水摇起来,赵东石就伸手来提:“我来。”
“怎么弄成这样?”林麦花满面担忧,“你们是遇上大东西了?”
赵东石见她眼神中只有自己,一时间心情飞扬:“我就是踩滑了,这手是滑下来的时候在石头上砸伤的。”
林麦花伸手捏了捏:“可有伤着骨头?”
“没有。”赵东石笑出声。
“还笑!你不痛啊?”林麦花瞪他,“我去下饺子,吃完就回,回家你先洗,然后我帮你上药。”
林家和赵家都有跌打损伤的药油和治外伤的药粉。不光家里常备,他们进山也会带一些。
这边饺子下了锅,朱母又来了。
何氏现如今总共两个亲家母,都是稀客,很少会登门。而且都是讲理之人,但凡亲家上门,何氏都会很用心地招待。
“亲家母,来来来,饺子刚好。”
朱母手臂上挎着个篮子,才进门走了两步,就被热情地塞了一碗饺子,她颇有些不自在:“这……我想来看看红杏。”
第242章 终是早产 闺女嫁人后好不容……
闺女嫁人后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 却在快要临盆时动了胎气,当娘的心里担忧正常,为这多跑几趟探望闺女也正常。
何氏只是意外于朱母快天黑了才上门, 事实上, 昨天她以为和亲家母要留宿来着, 还想着儿子不在,让她们母女睡一床,也好说说悄悄话。
好多婆家规矩严苛的人家,娘家人想要跟女儿单独说句话都难。因为婆家总有干不完的活, 而且亲家上门, 婆家会特意让人招待,一般都是亲家陪亲家, 亲家母陪亲家母。上门做客,总不可能丢下陪客的主人家跑去跟女儿到外头的墙根底下小声蛐蛐吧?
何氏认为自己是个通情达理的婆婆……结果朱母说自己要走,她几番挽留无果,只好早早把晚饭做好, 让亲家母早点吃了回家时不用赶夜路。
“劳亲家母这么费心,是我的不是。”何氏热情的拉她到堂屋, 又把她手里的篮子强行取了放在边上, “饺子刚熟, 味道正好,放久了就不好吃了。亲家母千万别客气,吃完了锅里还有,管饱管够。”
朱母看了一眼自己的篮子, 开始吃饺子。
赵东石没有进屋去吃。
林振德夏天时喜欢在院子里乘凉,那树底下摆了一张木桌子,林家兄弟和赵东石都在外头吃。
林麦花端了一碗, 和高月一起坐她门口的小桌上吃。
这张小桌是高月喝花茶用的。
余氏忙着煮饺子,也被何氏塞了个大碗撵过来了。
期间高月小声说自己不想生孩子:“上回生孩子,差点没把我痛死。”
余氏肚子也挺大,大概比朱红杏还要先临盆,她前头已经生过了俩孩子,对于生孩子倒是不怕,只是想生个女儿。
“都痛,但好在最痛的时候就快生了,忍一忍,痛完就好了。”
高月摇头:“我忍不了。”
她从小到大,身边一直有人伺候着,哪怕是住在村里了,也找了个春江在身边使唤。
她知道背地里有人说她娇气任性,自己却并不觉得娇气有什么不好,“可能我要娇气些,怕痛一些。”
余氏好笑:“麦花有药。”
高月还是摇头,不管是婆婆也好,两个嫂嫂也好,话里话外那意思,好像笃定了她一定会再生孩子,比如她说生孩子太痛,嫂嫂没想过说不生孩子避免受这番疼痛,而是说有药。
林麦花从来不劝嫂嫂生孩子,因为她自己也只得一个小安,赵东石话里话外就是有一个孩子,证明自己能生就行。至于以后还要不要生,随缘。
门口几人在聊天,何氏进屋去陪亲家母,得知朱母今晚上要在这儿住,提议:“那劳烦亲家母陪一陪红杏,这院子里还有一间铺好床的空屋,我让青树睡那边去。”
朱母顿时眉开眼笑:“亲家母,红杏能有你这样的婆婆,真真有福气。镇上那些人还说呢,说红杏一个镇上的姑娘家往村里嫁,简直是闭着眼睛选的婆家,我是真不后悔把红杏嫁到你们林家来……”
两人互相吹捧。
林麦花吃完就回家了,毕竟赵东石身上有伤,还浑身是灰,得赶紧回家洗漱包扎。
一家三口吃完晚饭从林家出来,赵东石方才已经听说李周氏闹的玩笑,道:“要不我们走前面?”
村尾到村头,最好走的路有两条,就是两排房子前面的大路,此外还有许多小路。
而从林家三房回赵家,走后面这条路要近一些,林麦花一口回绝:“不去!我又没做亏心事,凭什么是我躲着她走?”
两人回村头,还真又碰见了院子里的李周氏,这会天色渐晚,林麦花假装没看见她,直接从李家门口走过。
她不知道,李周氏转身进了屋,跟自家男人嘀咕:“麦花不和我打招呼,还等着我喊她呢。”
李大明满脸不在意:“兴许你误会了,林家两个媳妇都是最近生孩子……”
“她帮娘家嫂嫂接生,难道还敢收好处?”李周氏呵呵,“真收了好处,林老三夫妻俩百年之后,她估计连娘家的门都进不去。”
李大明不是这个意思,但妻子总能将话歪到另一边去,他懒得纠正:“我去睡了。”
李周氏能感觉得到男人的敷衍,不高兴地吼:“睡睡睡,睡神一样,一天除了干活就是睡,记得嘱咐儿子警醒一点,别生了都不知道。”
*
林麦花回家后立刻拖柴烧火,打算烧点热水给赵东石洗漱。
赵东石却觉得这种天气没必要烧水。
两人还争了几句,后来赵东石妥协了:“我来烧水,你歇会儿。”
他浑身灰扑扑的,昨天还是在山上过的夜,一回来竟然让林麦花去歇着。
林麦花没好气的上前推了他一把:“该歇着的是你,浑身都是伤。”
烧好热水,赵东石洗漱完,林麦花又细细给他上了药。
赵东石看着低着头给自己仔细上药,动作格外的轻柔妻子,唇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麦花,你的脾气好像越来越大了,以前从来不吼我。”
林麦花动作一顿:“脾气大,还不是你惯出来的?再不听话,我脾气会更大!”
赵大山深夜才回,林麦花从村尾带来的饺子已凉了。
白招娘在赵大山回来后,起来给他热了饺子吃。
翌日,赵林两家都没上山,在家歇一日。
林青树最近不想去了,媳妇动了胎气,他得在家里守着,林青武也一样,这几天就要生,他得在家里帮忙。
歇了一日后,上山的人变成了赵家父子和林振德,再加一个林青冬。
就在他们走的那天,林麦花把人送走回来刚刚躺下,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外头就有人敲门。
来的是林青树:“麦花,快点,你二嫂要生了!”
林麦花都配了安胎药了,而且昨天她还看过,肚子稳着呢,她以为会是大嫂先临盆。
她没有多问,转身拎了篮子,喊了杜甘草看小安,就和林青树一起匆匆往村尾赶。
可能真是冤家路窄,又看到了李周氏。
李周氏看见林麦花拎着的篮子,问:“你嫂嫂要生了?”
林麦花随口道:“我去看看。”
朱红杏确实要生了,痛得她在床上都躺不住,捂着肚子滚来滚去。
林麦花伸手摸她肚子,皱眉道:“怎么动成这样?二嫂,你可以摔着?”
朱红杏摇头。
林麦花想了想问:“何时开始肚子痛的?”
“就半个时辰前,她说去上茅房,回来没多久就喊肚子疼,然后我就去喊你了。”林青树满面担忧,“这都早产了,不要紧吧?”
“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吗?”林麦花一边掀开篮子配药,嘀咕道:“不应该啊。”
林青树去熬药了。
生孩子没那么快,尤其朱红杏还是头一胎,虽肚子痛得厉害,离生还早着。
柳叶都赶了过来。
她是一早起来上茅房,听到外头好像有人在说话,打开门刚好看到兄妹二人往村尾走的背影,然后就听到翠柳说好像是要生了。
柳叶自觉和干女儿很是亲近,干女儿的娘家嫂嫂生孩子,离得远就算了,离得近,怎么都要来看看,顺便帮把手。
槐树村的人都承认柳叶的手艺好,何氏和林青树这会只想让朱红杏母子平安,瞅见柳叶过来,忙将人领进屋子里。
柳叶上来也是先摸肚子,问:“喝催产药了吧?”
林麦花有同样的怀疑,但她不好直接问,林青树都说了没有乱吃东西,她难道还能不信自己的哥哥嫂嫂?
朱红杏像是痛极了一般别开了脸。
林青树站在房门口,看到朱红杏这般神情,察觉到了些不对劲:“柳娘子问你话呢?”
“我喝没喝,你不知道吗?大半夜的……”朱红杏反问,“我痛死了,不要跟我说话。”
言下之意,大半夜不好熬药,她没有喝药。
柳叶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很轻,只有旁边的林麦花听得见。
朱红杏以为自己快要被痛死了,然后她发现没有最痛,只有更痛,几次都差点痛到晕厥过去,即便是柳叶配了药给她喝,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柳叶直言:“你吃的那药,药效太凶猛,我只能尽力保你们母子平安。”
朱红杏没反驳这话。
天越来越亮,日头出来,越升越高,朱母是在快到中午时赶到的,她原本害怕被林家母子质问,都想好了要怎么回答,但林家人从头到尾没有找她问药的事。
夕阳西下,天边云霞满天,朱红杏还是没有生出来,本来天就炎热,她浑身都是汗,头发早已汗湿,衣裳被褥除了泪水汗水就是血水。
柳叶也满头大汗。
终于在天边夕阳只剩一线时,孩子生了出来。
林麦花忙伸手去接,柳叶熟练地断脐收拾。
如原先林麦花在干娘身边打下手那样,她抱了孩子过来细细查看,孩子看着要比足月的孩子小一圈,哭声弱些,头发稀疏。此外再无其他异常。
林麦花舒了口气,急忙将襁褓包好,然后和柳叶一起收拾床上的朱红杏,帮她穿好衣物,这才抱着孩子开门。
外面众人早已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大抵是知道里面的人在忙,没有像柳叶在别家接生那样听到孩子哭就立刻有人问是男是女。
其实,林家人也着急,只是按捺住了而已。
何氏不是第一回 当祖母,却还是门一开就迎上前:“孩子好不好?”
朱母看了一眼孩子,问:“是男是女?”
林麦花没有卖关子,见何氏伸手要抱,顺手就把孩子递了出去:“母子平安!”
第243章 信任 ……
林麦花热得厉害, 出来后有冷风吹,瞬间又感觉身上凉飕飕的。
她接过了春江递过来的帕子,又顺手递了一张帕子给柳叶。
春江忙道:“晚饭摆好了, 你们现在吃吗?”
何氏抱着孩子来不及看, 催促:“你们快去吃, 应该还是热的。再放就要凉了。”
林麦花点点头,带着柳叶去吃饭。她说什么都不合适,便假装不知道吧。
厢房门口,余氏扶着肚子站在旁边, 伸长了脖子去看婆婆怀里的孩子:“真好看。”
高月也看孩子, 她不觉得那孩子有什么好看,远不如她女儿当初生下来白嫩乖巧, 红彤彤的,猴子一样,不过还是点点头附和:“是好看。”
何氏吐了口气:“亲家母,你抱抱?”
朱母伸手抱过孩子, 又探头看屋内:“红杏怎样了?”
实话说,何氏心里是有火气的:“麦花不是说母子平安吗?没说有事, 那就是没事。”
“那就好。”朱母眼神柔和地看襁褓, 又看向旁边孩子出来时才起身, 这会又坐回去的女婿,“青树,你不抱一下吗?这可是你的第一个儿子。”
庄户人家确实需要儿子顶门立户,林青树往常也盼着这一胎能是个儿子……如果一连三胎都是女儿, 村子里会说闲话,说他们夫妻生不出儿子,说云花云草如何如何。
在这个孩子出生之前, 林青树对岳父岳母只有尊重,这会儿却格外厌烦岳母说的话,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了,总感觉岳母话里有话,硬邦邦道:“儿女都一样,我都喜欢。”
朱母笑呵呵的:“儿女怎么可能一样?你啊,还是太年轻。”
林青树忍不住问:“岳母是想说我做事不够稳重吗?”
“没有啊。”朱母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女婿的怒气,颇有些不自在,“我是说你年轻,经历不够多,有些事情看得不够深远。”
林青树心头窝着火:“比如说呢?”
朱母被问得有些下不来台:“天色不早,我该回了。”
没有人说要送她,对亲家母格外热情的何氏这会儿抬步去了堂屋。
朱母顿了顿,没听到主家挽留,也没听到主家要送自己,便转身往外走。
最近天气好,月光很亮,从槐树村到镇上确实能看得清路,但胆小的人根本不敢一个人走这么远的夜路。
朱母住在镇上,走亲戚都是白天,偶尔需要晚上出门,都是在镇上的大街上走,她心里确实有点怕,本来她打算今天晚上留在这里过夜……女儿生孩子,有些人生两三天都下不来,她不可能还没看到女儿平安就离开。
奈何林家人不挽留啊!
何氏在这个家里一向分得很清楚,平时尽量不打扰儿子们,比如春江,她从来都不会开口使唤。
春江要帮忙做饭,那都是三儿媳在吩咐。
朱红杏母子平安,何氏白天就熬好了鸡汤,孩子落地,就该送上一碗汤,再做一点鸡蛋和面糊。
这会儿何氏不太想搭理二儿媳妇,但看在孙子的份上,还是不想一家人之间留着疙瘩,于是她和柳叶打过招呼后就进了厨房。
先端了鸡汤进门,朱红杏道了声谢,再无多余的话。
何氏又进厨房忙活,煮了三个鸡蛋,一碗面糊,面糊里还放了些鸡肉丝。
她将吃食放在托盘里端给儿媳。
孩子就在朱红杏旁边。
朱红杏爱极了自己儿子的小模样,睡不着,便含笑点着孩子的小脸。
“红杏,吃饭。”
“谢谢娘。”朱红杏缓缓起身,何氏将之前三儿媳坐月子用的小桌子拿了过来,直接放在了床上,又把饭菜摆好。
她没有走,坐在旁边看儿媳吃饭。
朱红杏感觉到了婆婆的目光:“娘,你们吃了吗?”
何氏点头。
朱红杏吃了一口,没话找话:“麦花走了吗?”
何氏答:“在外头收拾着,准备回了。”
朱红杏迟疑了下:“我听说柳娘子每次接生过后都会留一些补气血的药,麦花可有给我留?”
“让青树去镇上请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完了让大夫配药。”何氏终是没忍住,刺了一句,“反正你也不信麦花,配了药你不喝,那不是浪费么?”
朱红杏颇为尴尬,嗫嚅着放一下筷子,小声问:“娘,您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何氏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就窝火。
当初相看时,朱红杏就是一副不敢说话的怯懦模样。
过门了后,何氏发现她的怯懦是装出来的。
这媳妇只是看着胆小,其实胆最大的就是她。
见朱红杏不说话,何氏敲了敲桌子:“柳娘子是什么人?想来你娘在镇上也听说过她的名声,有没有身孕,人家不需要搭脉,不需要摸肚子,只看面相就能看出来。而且,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她要么不说,说了就是准的。你私底下做了些什么小动作,她一看便知,麦花也看得出来,懒得戳穿你而已。”
朱红杏眼圈一红。
何氏懒得再看,将她吃了大半的碗往托盘上一放,一手端托盘,一手将小桌子扯了往角落一砸,砸得砰一声,何氏却再未回头,端着托盘走了。
朱红杏这还是第一回 看到婆婆发脾气,她吓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窗外,那里有一抹高大的人影,分明是林青树,他肯定听到了屋内的动静,但却没有进来哄她。
“青树,我有话说。”
林青树双手环胸,靠在了门框上。
不过短短一日夜而已,朱红杏感觉他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周身好冷,两人之间像是被划出了一抹无形的鸿沟,再没有了原先的亲近。
“我娘也是为了我好。”
林青树点点头:“猜到了!既然她处处为你好,你还嫁什么人?红杏,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是真心希望你们母子好,看孩子能不能保,保到何时,你不赞同麦花的决定,可以与我商量……”
朱红杏不想承认自己错:“孩子在我肚子里,我还不能做决定了?十月怀胎,就差最后的那一点点,如果最后的几天里出了万一,你赔我孩子?我宁愿他早点出来,身子弱了可以养,至少他活着!”
两人根本谈不到一起。
林青树好奇问:“你怎么会认为我一定就不赞同让孩子早点出来?”
朱红杏别开脸:“那是你妹妹,你们才是亲生兄妹。我是谁?你会听我的?”
林青树扭头看着窗外天上的弦月,苦笑了一下:“你执意要喝落胎药,提前跟我说,我帮你熬药,帮你早点把柳娘子和麦花请过来,提前请一位大夫在家里等着……”
“你才不会!”朱红杏一脸不信,“你只会劝我打消让孩子早生出来的念头。”
林青树语气莫名:“你不信我,为何要嫁给我?”
“我没有不信你。”朱红杏低下头,“我只是更相信我娘。青树,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
林青树听着她的保证,恍惚间感觉面前的朱红杏和孙大丫的身影容貌渐渐重叠。
一错就认,永远不改。
“你不要说话!”林青树飞快离去。
朱红杏:“……”
*
林麦花二人从林家出来,柳叶回头看了一眼何家大门:“你那个二嫂,肯定是喝了催产药,瞧瞧,生得多难。既耽误孩子,也伤她身体。”
“我一看就觉得不对,她又不承认。”林麦花一脸无奈,“算了算了,我要当面戳穿,娘和二哥肯定生气,二嫂都吃了药,定是觉得自己选择是对的,大家都不认错,最后多半要吵起来。那我成什么了?”
出嫁女回娘家搅和得亲娘和嫂嫂吵架,让兄嫂夫妻之间生嫌隙,那是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嫁了就是外人, 要少管娘家的事。
柳叶叹气:“以前我倒听说大户人家有些夫人会给肚子里孩子算命,选一个最好的时辰让孩子出生,据说必须是掐准了的时间,时间没到,孩子就不能生……接生的门道大了去了,想要在那种人家赚到赏钱,生早了不行,生晚了也不行!”
两人不知不觉间,又到了李周氏家那一片。
隔壁李周氏院子里没人,要是旁边李周氏的堂嫂开了院子门。
“麦花,这么晚回村头?你嫂嫂是不是生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
“我一猜就是。”李杨氏笑眯眯的,“恭喜恭喜,又当姑姑了,明儿我也去看看。对了,是男是女?”
这是说要上门送喜礼的意思……人家刚生孩子,空着手去探望,脸皮再厚的人都干不出来。
不想送礼,就自觉避着点别去,哪怕是和林家人碰上了,寒暄时也尽量找别的事来说。
林麦花停下了脚步:“是个小侄子。”
李杨氏赞道:“挺好,两个儿子。”
林麦花纠正:“今儿生孩子的是我二嫂。”
隔壁李周氏从屋子里出来,她家是篱笆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外面,便也没开院门,惊讶地问:“不应该是你大嫂先生吗?”
林麦花随口道:“我二嫂摔了一跤。”
“啊,没事吧?”李杨氏担忧地问,“这都要生了,怎么还能摔了呢?难怪你这两天总往村尾跑。”
这孩子已平安生下,早产之事,想瞒也瞒不住。
李周氏一点没有猜错的尴尬,追问:“不是说你会保胎?”
柳叶听着这话语气不对,似乎在暗指林麦花学艺不精,有种“吹得那么凶,却连孩子都保不住,手艺也就那样”的感觉。她立即接话:“保胎药是药,又不是仙丹。”
第244章 赎地 翌日,林麦花准备了喜礼……
翌日, 林麦花准备了喜礼去村尾,柳叶再次同行。
柳叶看在干女儿的份上,很愿意和林家三房来往, 哪怕还没有收过林家的礼, 她也愿意去送一份。
这来往之间, 总要有人先来,才能有来有往。
何家那么懂礼,日后定然会来还礼,到时就走动起来了。
林家已有人到了, 李家的几位堂妯娌都在……因为林家三房住到了村尾, 每次办酒席都有给邻居们送菜。
何氏特意送的好菜,看孩子可怜, 想让孩子吃点好的。这番好意,哪怕她没有说出口,别人也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她的心意。
如今添了对丁, 众人便来还这份情了。
众人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 倒也不无聊。
期间有人问及余氏的胎, 就是这三五日的事, 然后就有人说李周氏的儿媳福娘,因为她的日子和余氏差不多。
“也不知道谁先生。”
“看肚子,应该是青武媳妇。”
“第一胎肚子紧,快生了也不大, 同样的月份,不是第一胎的看着肚子就要大些,我觉着是肚皮被撑松了。”
“福娘的肚子也是第二胎, 你们忘了,之前……没养住,但确实是生过一个。”
……
这话不好聊,众人转而又说起了今年的麦子。
抽了穗,不如风调雨顺的年景收成好,比去年的颗粒无收是要好多了。
何氏在厨房煮面汤。
往里加点面,再加点油盐,起锅时放一些油炸的面干,味道也很好。
亲戚友人们上门送喜礼,只让人喝水,不太合适,何氏前头就炸了半袋子面干放着,大的如指尖,小如米粒,面汤一泡,又香又软。
林麦花也去帮忙,她往里加炸面干,每碗加两勺。
何氏小声道:“你二哥说,想在村里请个人照顾红杏,他可能是看出来完不高兴伺候儿媳了。我觉得不合适,把他骂了一顿。手头没几个钱,倒学会了你三嫂的大手大脚……还有,你三嫂这样的满村都找不出第二个来,真请个人回来照顾红杏,别人肯定会问其中缘由,那些事……好说不好听。就当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不与她计较。”
林麦花取了筷子问:“娘,你放盐了吗?”
“放了!”何氏知道闺女的脾气,不爱掺和娘家的事,“你给她们端过去吧,如果不够吃,锅里还有面汤。”
赵家父子和林家父子最近天天上山,林青武没去,在院子里给孩子砍陀螺。
砍一个丢一个,他俩儿子长到现在,他都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了。
“下回再丢,我就不给你砍了!”林青武强调,“玩了记得捡回来。”
云生嘟着嘴,不高兴地道:“我捡回来的,放那边墙根底下,被人偷走了。”
林青武有意点拨儿子:“那你为何要放墙根?怎么不把东西拿回家里放好?你自己放路边上,人家伸手就能够得着,这分明是引人家来偷。旁人不偷都对不起你的懒散。”
云生忙道:“我下回放家里。”
林麦花送完了面糊出来,林青武送上了一个陀螺:“这是我给小安做的,上回我就承诺了要帮他砍一个。”
“我替小安谢谢大哥。”林麦花不在这些事上客气。
“说什么谢?”林青武嘱咐,“一会记得帮你嫂嫂看看再走。”
“大哥放心,我记着呢。”
相比朱红杏,余氏就听话多了。
柳叶很愿意与村里的妇人们都来往,李家的妯娌们有说有笑,柳叶便多聊了一会儿。
等到午后林麦花二人回到村头,村口很热闹,那些被带到城里去作证的人今儿回来了。
是衙门安排马车送回来的。
看众人那神情,都很兴奋。
蒋家的女眷们回来了,瞧着挺憔悴,也不知道这些天遭了什么罪。
一问才知道,原来大人审完了蒋家的案子后,给了被蒋家诓骗的百姓们一个可以赎回自己田地的机会。
蒋家利钱多到过于离谱,大人罚了他们一笔银子。包括蒋家诓骗到手的那些田地,因为放利钱之事罪证确凿,大人将那些田地也抽走了。
多数人问蒋家借钱借粮时,要的都不多,毕竟一开始想的是来年丰收以后赶紧还上债,是老天不开眼,接连几年没收成,实在还不上债,才导致了蒋家强行将田地收走……那时候借得少的人,就感觉自己亏大发了。
借一两银子,被收走一亩田。
别人借三两,同样还是被收走一亩田。
借了一两银子的当时很是扼腕,后悔自己借少了,而如今,只庆幸自己借得少,还起来不费劲。
大人给了这些人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内,拿着当初问蒋家借的本钱去衙门赎地。
虽说这些押田的人当时是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才跑去借债,但如今完全可以问亲戚友人们借了银子把田赎回来……大不了,把那田卖了,先还上亲戚们的钱,这中间也有不少差价。
等于原先贱卖了的田地如今能够原价卖,以为折了找不回来的银子如今有机会拿回来,这怎么能不算是好事呢?
村口众人各回各家,忙着去找亲戚友人借钱,也有人借到了赵大山这里……都知道赵大山是个好人,有银子他真愿意借。
赵大山还真借出去了几家。
大部分人欠蒋家的银子并不多,只不过是半辈子都在乡下住的村里人,以为自己能够还上债,所以信心满满按了契书。
好多人都拿着银子结伴去城里取回自家地契,林青斌却傻了眼。
父子二人的两亩好地全部压给了蒋家,因为林振文有见识,而且是后来才押的地,别人是最多三五两就把地给赔出去了,他要到了足足十五两银子。
如果不是这些银子,他们去年就饿死了,地里的庄稼也种不下去,林青斌治腿的银子都拿不出来。
两亩地按市价应该是二十两左右,如果借银子去赎,再把田地卖掉,这中间有五两的差价。
对于林青斌而言,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银子,馅饼都掉嘴边了,一张嘴就能接住……他自然要想尽办法把这饼子啃到嘴里。
借钱都是找家境富裕的亲戚友人,林青斌富裕的亲戚多啊,三叔四叔堂妹,随便哪家都能拿得出这笔银子。只是,父子俩不会做人,把这些本应该很亲近的亲戚全部都得罪了,几乎断绝了来往。
林青斌去了村尾,被拒之门外,又去了村头,林振旺不光没让他进门,还说了不少难听话,骂他们父子俩是废物,说他们活着是浪费粮食。
如今林青斌腿上还有伤,他是找了棍子跳过来的,被四叔拒绝后,他瘫坐在门口的地上,半晌回不过神来。
如今的他,就像是那些讨口子的乞丐,走到哪里都被人嫌弃。
林麦花一出门,刚好撞上林振文过来接儿子,她暗道了一声晦气,提着篮子匆匆往村尾去。
方才林麦花去村尾帮余氏查肚子,才发现她已经要生了,就是今明两天的事。
偏偏余氏自己毫无所觉,说肚子没有多痛,就是浑身刺挠,站着坐着都不合适,肚皮还一阵阵发紧。
林麦花让林家人准备着,她把小安送回来,然后抓了篮子赶过去。
但凡细心一点的人,都记得柳叶和林麦花拎着的接生篮子的模样。
她行色匆匆,路过李家时,又被李杨氏是喊住:“麦花,你大嫂要生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她没心思寒暄,想赶紧过去。
李杨氏叹气:“同人不同命,福娘今早上发动,到现在都没生下来,也不知道……”
林麦花讶然,看了一眼李周氏院子紧闭的门,一点没有要引人进去的模样。
上赶着不是买卖,林麦花多从李家门口过几趟,都要被怀疑是想要替他们家接生孩子,这会儿主动凑上去,只有被人嫌弃的份。
再说,余氏还等着她接生呢。
柳叶不在,一早就被槐叶村那边的人叫走了。
林麦花拿着篮子匆匆入了余氏的屋子。
余氏这会才感觉到疼:“麦花……这一回能行吗?如果不行,你千万告诉我一声!”
“能行。”林麦花把她按回了床上,“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余氏这是生第三胎,林麦花刚才为何那么急着赶回,因为这好生养的妇人在生后面几胎时,一发现肚子痛,真就生得特别快。
夜幕降临时,孩子生出来了,母子平安!
林麦花接生完,一出门就被春江送了一碗鸡蛋汤。
“我又不饿。”
春江解释:“这是何姨的吩咐。”
林麦花慢悠悠喝完了一碗鸡蛋汤,天气炎热,她喝得满头大汗,喝完后才跑去配补气血的药。
等到忙完回村头,已是夜晚,兄妹俩往家走时,于是不放心,非要让小儿子送一趟。
路过李周氏门口时,篱笆墙内忽然冲出一抹黑影,直直朝着二人冲了来。
林麦花吓一跳,旁边的林青冬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跟前,那人却并没有撞向二人,而是一把拉住林青冬:“让你妹妹帮帮我媳妇好不好?青冬,你帮我个忙吧?求你了。”
黑暗之中,林麦花又被兄长挡住了视线,看不见那人脸上神情,但只听这带着哭腔的声音,就知道来人已经急得不行。
来人是福娘的男人李豆。
“你来找我,婶儿知道吗?”林麦花很愿意帮个忙,毕竟是两条人命。
恰在这时,李周氏从点了烛火的屋子里跌跌撞撞跑出来,扶着门框喊:“麦花,帮个忙,快快快!”
第245章 救人 和保大 只看李周氏……
只看李周氏慌张的动作和语气, 就知道事情已十万火急。
林麦花忙问:“怎么了?”
李周氏浑身都在抖,声音哆哆嗦嗦:“你你你……你看看……”
李豆一着急,想要找正对林麦花的方向, 可无论他怎么转圈, 面前都是林青冬, 他顾不得太多,选了一个认为正对林麦花的方向,噗通就跪下了 。
林青冬和他是平辈,当即就恼了:“你不把话说清楚, 麦花怎么帮你?”
“孩子生不下来。”李豆泣声道:“麦花妹妹, 请你看看去,救救我媳妇。”
林麦花看了一眼院子里, 李周氏也已软倒在地上,口中还喃喃喊:“麦花,麦花……”
林麦花瞅见二人这模样,强调道:“我尽力而为, 无论结果如何,你们不得找我麻烦。”
李周氏平时抠搜, 还爱耍无赖, 无理也要搅三分……这些都是何氏的原话。
“不找不找。”李周氏忙道:“你若能救我儿媳妇的命, 回头我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话说得这么重,林麦花都怀疑福娘是不是大出血,看着要不行了。
林麦花往院子里去,李豆连滚带爬跟在后头, 李周氏身子发软,趴门槛上起不来身。
“屋子里还有谁?”
李周氏摇头,牙齿直打颤, 她说不出话来,面对林麦花回头,再次猛摇头。
“是生了还是没生?”林麦花随口问,她下意识觉得是福娘生了孩子出血太多,才会把李周氏吓成这样。
她心想着自己好在洗了手脸出门的,这会如果有热水就洗一洗,没水又着急救命,不洗也行。
又想着自己篮子提过来的药材够不够,还在想如果福娘太严重,这时候让李豆去村头叫干娘……也不知道干娘回来了没。
心里好几个念头转过,林麦花一步踏入了屋中。
不说屋中有多简陋,一股血腥味直冲鼻端,林麦花习惯了觉得还好,快步走到床前掀开被子。
孩子的头出来了一半,却只出了一半,这种情形真的十万火急,如果孩子卡久了,兴许就……林麦花心里着急,下意识伸手去扶,发现卡得结实,她稍微用点力,吓得手一抖。
她看清楚了!
那孩子出来了半个头,一般生孩子到了这时候,生不出来多半是被肩卡住,可这……这孩子还有一个头,且和出来的这个头连起来的。
林麦花忽然想起来何氏说上回生下来的孩子两腿连着,像鱼尾,难道……又是个不正常的?
她感觉自己心里突突的,深吸一口气也压不住,这时候救人要紧,不然,她真的想撒手就跑。
她回过头:“婶儿,事到如今,只能保大!”
李周氏明显被吓得不轻,疯狂点头。
林麦花看向门口往里探头的李豆:“去叫我干娘,她白天去槐叶村,不知回来了没。”
李豆拔腿就跑。
“婶儿,准备热水……”林麦花一连安排了好几样东西,李周氏打心眼里认为女人生孩子很容易,不说毫无准备也差不多。
还是林青冬回家一趟,取了不少东西来。
和东西一起过来的还有何氏和林振德。
两人名为帮忙,实则是以防万一,出了这种事,怕女儿被李家给赖上。
林麦花跟柳叶学了那么久,没有遇上过保大保小,但柳叶跟她说过保大要怎么做。
至于保小,柳叶粗略地说了一下,强调除非大人要不行了,否则都不许她保小。
第一回 下手,林麦花心里很慌,手却稳,而且福娘半昏迷着,脸色煞白,本就生不下来,在此之前不知道折腾了多久,眼看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林麦花先是配了一副药让去熬,她下手很快,一刻钟后,孩子出来了。
李周氏哆哆嗦嗦的,何氏只好帮着熬药,林振德都帮着把水提到门口。
李豆这时候赶回,匆匆忙忙将水送进了屋中……男人不能进产房,可李豆完全顾不上,家里除了他媳妇,就只剩下他娘一个女人,他娘这会软得站着都费劲,根本没有力气送水。
药熬好了,林麦花稍微晾一晾就赶紧给灌了下去,血腥味冲得她几欲作呕。
“我是尽力了。”
她收拾了自己篮子,准备退出屋子,福娘的眼皮终于不再是耷拉着,她睁开了眼睛,还朝着林麦花转过头来:“多谢……”
林麦花摆摆手,拎着篮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出门,何氏一把家闺女扶住:“麦花,你没事吧?”
“没事。”林麦花就是太过紧张,紧张得太久,有些脱力了而已。
出门后风一吹,她瞬间就好了不少。
李豆扬声喊:“娘!快来帮我把床铺收拾了。”
母子俩开始忙活,李大明憨厚地道:“这大晚上的,明儿我让孩子他娘做好饭,你们过来吃。”
“不吃了不吃了。”何氏嘱咐,“多给福娘做点好吃的补身。”
她在儿子取东西时,听说福娘这个孩子不对,还害得福娘难产。
同为女人,难产真的是九死一生,该补一补。
林家三口送了林麦花回村头。
林麦花说不用送,让他们回去,三人却执意相送,把人送到家了才回转。
回到村口,才知柳叶还没回来。
林麦花感觉身上一股味儿,烧水洗漱完已是深夜,她心里倒没有多害怕,抱着孩子睡着了。
睡一宿起来,林麦花带着小安做早饭,做到一半,看到柳叶出门,忙喊:“干娘,你来。”
柳叶进了赵家的门,还顺手将院子门关上:“听说昨天你让人来找我了?难产?”
林麦花嗯了一声,小声把事说了一遍:“我第一回 动手,以为会手抖,没抖。”
柳叶拍了拍她的肩:“这是在救命!别害怕。一会我看看她去。”
两人正说着话,门被敲响,林麦花顿了顿才去开。
门外站着李周氏,她拎着个篮子,进门后从篮子里取出一个碗,大碗冒尖地放着一碗鸡蛋,大概有十来个,然后她又掏出一把铜板:“麦花,昨天你走得急,我那边……我是真吓着了,没想到这一茬,你别跟婶儿一般见识,千万要收下。”
林麦花面色复杂,想到昨晚接生的那间简陋的屋子,整个屋都找不到几片布:“昨儿我配了药,铜板我留下,鸡蛋拿回去给嫂子补身子。”
“有的有的,我想着福娘要坐月子,特意留了三四十个鸡蛋呢,家里的都给她吃。”李周氏抹了抹泪,“也不知道李大明的那些祖宗造了什么孽,这孩子一个两个都这样……”
生下这种孩子,别人都会说要么是祖宗无德,要么是家里人过于缺德。
林麦花和柳叶对视一眼,这还真没法安慰,比如下次怀孩子兴许就好了这种话她们说不出来,福娘才因为那个孩子被折腾去了大半条命,估计这辈子都不想再生了,还谈什么下回?
李周氏没有多留,林麦花收了铜板,不让她把鸡蛋从碗里拿出来,她却执意将鸡蛋放在了桌上:“你救了我儿媳妇一条命,按照别家接生一般给你酬劳,我已经很不好意思,这鸡蛋和铜板你都得收下!”
她来了又走,前后不到一刻钟。
林麦花看着那鸡蛋:“我是真不想要这种谢礼。前头听我娘她不会舍得稳婆,那时我就真心希望福娘能够母子平安。没想到……”
她试探着问,“干娘,福娘一连两胎都这样子,这再怀一胎,能正常吗?”
“不知!”柳叶想了想,“我倒听说姑表之间亲上加亲容易生出不正常的孩子……到底是少数,福娘和李豆是亲上加亲吗?”
是。
那天李家的堂妯娌们在何家闲聊,当时李周氏不在……她没有上门送喜礼,估计是不想和林家三房来往。
村里妇人闲聊,大家围一圈,谁不在,说的就是谁。
当时和李周氏平辈的妯娌们说起她家,都是一言难尽的语气,反正话里话外,李周氏要比那些小抠的人还要更抠搜一点。有人反驳说李周氏的这个儿媳妇是她娘家的侄女……当年李周氏给儿子说了好几门亲事都不成,她回娘家赖来了侄女当儿媳妇。
柳叶叹息:“还真是啊。这不正常的孩子到底是少数,你说的这种,我接生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夫妻俩可真倒霉,怎么就他们摊上了呢?”
两人还没聊几句,又有人来敲门。
杜甘草到前院来拿东西,顺手开了门,门外是林青斌。
他拄着根棍子跳起来:“麦花,我有点事跟你商量。”
柳叶见状,抱起了小安:“走走走,去我家里吃点心。”
林青斌的来意,不用问就知道是为了借银。
“麦花,你千万要帮我一回,等我把地赎回来,两亩地卖掉,立刻就把银子还你,大哥也是实在无法了,这腿还得养着……”
林麦花无奈道:“银子的事情,我要问过孩子他爹才能借,毕竟这不是小数。”
林青斌表示理解,好歹松了口了,虽然妹夫不像是个好说话的性子,但村里能够帮得上他忙的,真没有几户人家。
“等我腿好了,我就去城里干活。”
林麦花无所谓他干不干,只庆幸娘家已经分了家。林振文父子如何破罐子破摔,都影响不到她爹娘。
这会门没关,林振文站在门口,本意是不想有人靠近赵家……张口借钱不是什么好事,被人看见,父子俩面上无光。
林桃花却走了过来:“我这有银子!”
林振文眼睛一亮:“有多少?”
“我能够帮你们家赎地。”林桃花一身袄裙,语气不容商量,“大哥,我有条件,你借我十五两,得还我十八两。”
第246章 秋日到 林桃花的话,把林青……
林桃花的话, 把林青斌给难住了。
拿大堂妹的银子,赎回田地是板上钉钉的事,等着小堂妹这边的消息, 兴许等到后来会是一场空。
林振文气得跳了起来:“我总共也才赚五两银子而已, 你一张嘴就要分走一多半?”
相比起林振文的愤慨, 林桃花却没有半分波动:“你们也可以不要我的银子!如果你们说不要,我立刻掉头就走。”
“要!”林青武不敢赌,又好奇问:“你哪里来的银子?”
他心里有点崩溃,原先父子俩在家里是众人默认的唯二最能干的人, 家中的大小事情, 只要他们父子愿意听,二老都很乐意讲。
如今倒好, 父亲混成了几兄弟里最穷的那个,名声一落千丈。而他……好像是所有堂兄妹里最穷的,之前桃花名声不好,手头无钱, 如今随手就能拿出十几两银子。
麦花就更别说了,蒋家倒了, 村里最富裕的就是赵家, 接下来就是几个堂兄弟, 个个成亲生子,手握大把积蓄,二哥和离了都能再娶妻还儿女双全,只有三哥子嗣单薄了点……比起儿女双全, 他更希望手头宽裕一些。
再往下的那些弟弟,全部都已读书,以后他读书人的优势在林家人面前一分都不剩。
林桃花早有准备:“你得给我写一张借据。”
前些天父子俩被带到城里被大人公开审理, 大人意在教化百姓,着重强调了不要乱签借据和契书。
有些人脑子不反应不够快,稀里糊涂签字画押而弄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衙门那边还有不少先例。
“都是一家人,写什么借据?”林振文也不想让儿子写那个玩意,父子俩落到如今地步,就是因借据而起,“有麦花作证,我们还能少了你的?”
此时父子两人是真心想要把地赎回来,也没想过赖账……两人的名声很臭了,如果又落下个哄骗家人钱财,尤其所有人都默认了大房欠着林桃花他爹的情形下,他们敢借了林桃花的银子不还,估计族中的长辈都要跳出来骂人。
林麦花出声:“我不作证。”
撇清之意明明白白。
林青斌见状,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想要从小堂妹这里拿到银子很难,那他就没有选择和退路:“我写!”
三人走了。
林麦花家里有笔墨纸砚,她没有提,几人也以为她没有。
*
今年的麦子眼瞅着有收成,金灿灿的一片,看着格外喜人。
虽说比起风调雨顺的年景要减产不少,好歹有得收啊,像去年那样,一粒都没有,粮种都收不回来。
当众人都在猜测今年粮税多少时,这日午后,竟然下起了大雨。
遭了!
几年没秋收,好多人都忘记了秋收时下雨粮食会发霉发烂。
只希望这场雨不要下太久。
结果,老天爷再次闭了眼睛,一场雨陆陆续续下了十来天,其中还夹杂着几场大风,麦杆子倒地,麦子都发了芽。
如果不是眼瞅着土芋收成不错,估计都有人寻死了。
今年的麦子,虽有收成,等于没有。附近十里八乡这一片,没有哪家的麦子不发芽。
如果今年要收粮税,这麦子肯定交不出去。
村里众人忙着种土芋,上半年收回来不少,干脆一咬牙,将全部的田地都种上,如果一切顺利,冬日来临之前,还能再收一季。
这一次再不出意外,大家就都能敞开了肚皮吃了。
原先村里众人已到秋日里忙着秋收,如今是秋收完了又要秋耕。
至于土芋没收成……大家都没想过,就是因为春夏秋冬种了都有收成,且亩产很高,知州大人才会给予赵东石那么丰厚的奖赏。
赵家父子名下的田地也种上了土芋。
一转眼,到了九月初。
又开山了。
更让人欢喜的是,今年的粮税收的是土芋,衙门不要麦子,要家家都丰收了的土芋,而且不分大小,只要没有烂的,够称就行。
这可省了大力气了。
当着收税的官员们的面,众人都夸衙门里诸位大人是青天,夸皇上爱民如子。
林麦花觉得,衙门把这些土芋收去不是为吃,应该是拿来做种。
只有做种,才会不分大小都能用。
这一次收粮税,众人特别积极,两三天内就收完了。
朱红杏坐满了两个月的月子,余氏也早已满月,福娘好多天前就已在村里走动。
姚林又雇人上山砍树,三十文一日……往年没有收成,这工钱大把的人抢着干。今年不太好请了,不是众人不想赚这份工钱,而是要先紧着自家的活计。
赵东石在众人开山以后,不再打猎,而是赵林两家一起上山砍柴,近几年之内,槐树村这附近十里八乡都要从入冬开始冻到来年三月,这期间会特别冷,没有炕床特别难熬,天冷的时候甚至会冻死人。
因此,村里的这些人家无论家里有多忙,都必须要抽出时间来攒下足够的柴火,而且今年的麦子没有往年多,麦杆子少了……土芋那个苗苗可以拿来喂猪喂牛,却不能拿来烧火。
往年是麦杆子拿来做饭,今年得烧柴火,得砍更多的柴才行。
看起来是家家户户都很忙,但村子里的闲言碎语一点都不少,关于福娘生了个怪胎的事情早已在村里传开,甚至还有人问到了林麦花面前。
李周氏可能是真被吓着了,按理说这种事不应该告诉外人,这件事情却是她自己说出来的,所以,旁人跑来问林麦花不是问是真是假,而是直接问那个孩子怪到什么模样。
林麦花只说忘了。
说那么多,众人只会传得更加厉害,这对福娘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彩月的肚子渐渐大起来,彩香好像也有了身孕,就是林茶花,也发现了有孕。
林麦花得知林茶花有孕,还送过去了二斤红糖。
彼时林五婶也在,听说女儿有孕,她准备了不少东西拿过来给女儿补身,看见林麦花拿着东西进门,笑道:“茶花还真多了个好姐姐。小时候还跟我哭呢,说别人都有姐姐,就她没有。”
她扭头取笑女儿,“现在有姐姐了吧?”
林茶花靠在椅子上,点头道:“这姐姐比亲姐姐还好。”
“嘴甜成这样,我的糖还没给你呢。”林麦花玩笑了一句,将红糖放在桌上,“可有哪里不适?”
林茶花先是道谢,然后摇头:“没有,我一点都不想吐,胃口特别好。”
“那是孩子不折腾你。”林五婶笑眯眯的,“好好的,别拿重的东西,再怎么想干活,也把这一年过了再说。”
林茶花瞄了亲娘一眼,她在婆家根本就没事做,最多就是做饭洗衣,可这些活计原先在林家都算不得活儿,而且,这家里还有婆婆和小姑子一起分担,大家都闲着,一人搭把手就干了。
前些日子村里种人挖土芋,割麦子,完了又种土芋,忙完后交粮税,家家都干不完的活,还没歇几天呢,又开山了。
林茶花那段时间都不敢回娘家……回去就要被使唤着干活,她看不得爹娘辛苦,还跟柳小冬一起回去干了几天。
林五婶看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小夫妻俩去林家才有干不完的活,在柳家,一天到晚都闲着,林茶花原先还帮婆婆和小姑子分着做点杂活,这一有孕,母女俩根本不让她动手。
林茶花嘀咕道:“我才不想干活呢,干得够够的了。”
林五婶拍了女儿一下:“该做还是做一点,你不要太懒了 ,而且,肚子里揣着孩子多动一动,生的时候不难……”
女人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林五婶是过来人,在女儿未定亲时还想过,以后女儿嫁了人,快要临盆时,她干脆收拾行李住到女儿家里去,要不然,有些不做人的婆家会在母子俩只能活一个时选择保小。
也不想想,那孩子生下来就没娘,以后苦不苦。只要大人还在,多少孩子生不出来?
后来又想,千万别给女儿找那种狼心狗肺的婆家,可知人知面不知心,村里就有那种看着格外温和的妇人,实则不干人事。
当初的念头再次浮上心头,林五婶自己都觉好笑,女儿的婆婆就是手艺很好的稳婆,如果连亲儿媳都难产,亲家母那是在砸自己招牌。
柳叶从厨房里端了茶出来,林五婶真心实意道:“亲家母,你别太纵着茶花,她原先在娘家还挺勤快,现在是越来越懒,你该吼就吼,该凶就凶。”
她又扭头教训女儿,“像泡茶这种事,你怎么就不能做了?你嫂嫂她们怀着孩子还下地呢。”
“我这年纪轻轻的,干不出来自己坐着让有孕的儿媳妇伺候的事。”柳叶笑道,“以后我动不了了,有茶花忙活的时候。”
可是柳叶才三十多岁,距离动不了,还早着。
林茶花给几人倒了茶。
林五婶对这个亲家母真的满意得不得了,哪怕是定下婚事之前柳叶就明说了二十两银子让小夫妻俩自己收着,婚事办完之后也履行承诺将银子交给了夫妻俩,林五婶还一直害怕柳叶找机会将这银子拿回去。
结果,成亲几个月,柳叶不光没有讨要那笔银子,还给女儿零花,前前后后加起来都有两三百个铜板了。
钱是不多,可成亲才多久?
这整个村子里,找不出几个柳叶这种婆婆来。
“以后尽管使唤茶花,她要敢不听话,我这个当娘的绝不饶她!”
柳叶笑眯眯的:“我才舍不得呢。”
两人有说有笑,林麦花往边上挪了挪,林茶花靠了过来,小声道:“麦花姐,我想送你个礼物,真心的想谢谢你。”
第247章 开山屯树 林茶花感觉自己在……
林茶花感觉自己在成亲之后, 骤然懂事了许多,成亲前懵懵懂懂,如今拨开了云雾, 能看明白许多事。
女儿家嫁人, 其实是又选一次家人。
婆家人的品性比什么都重要。
婆婆格外宽容, 小姑子从不找事,柳小冬对她又耐心,但凡她想做的事,只要不出格, 柳小冬不光不拦着, 还会帮忙。
就像前些日子林茶花看家里爹娘辛苦,想回去帮两天, 但又不好意思跟婆婆开口,夜里隐晦地提了提,柳小冬第二天就跟家里商量好了,带着她回去住了几日。
林茶花未出嫁时, 亲娘说出嫁了以后想要回娘家住会很难,她是抬脚就能回, 可……她发现自己可能是个白眼狼, 在家住了几天, 真的就不想回去住了。
从早到晚那么多活,哪怕家里人照顾她不让她做事,可别人干着她站着……太尴尬了。
她脸皮又不够厚,只好跟着一起干。
干点活不要紧, 但累不累,谁干谁知道。
原先担忧的家里没有地,以后可能要饿肚子……真不至于。
林麦花失笑:“我当初尽力说成这门亲事, 是因为干娘先看上了你,确切的说,是大弟想娶你,干娘不忍心让儿子失望,所以才拜托我,让我务必尽心。”
林茶花脸一红:“无论如何,谢谢麦花姐。”
看她红霞满颊,林麦花就知,小夫妻俩感情不错。
几人正闲聊着,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 ,马大娘的声音传来:“不在家!”
“去哪了?”
“好像是在对面的柳家,你看看去。”
紧接着柳家的门被敲响,柳叶去开的。
门口站着的人是孙二丫,她们母女几人嫁到村尾后,日子好像过得不错,反正,牛家里里外外干净了不少,田地里也挺规整。
“麦花姐,你有空吗?去看看我姐姐。”
林麦花之前在路上偶遇过孙大丫两回,知道孙大丫有了身孕,大概就是最近临盆。
她立刻回家拿了篮子:“你姐是要生了吗?”
孙二丫走路跛脚,但跑起来飞快:“嗯!我姐说是要生了,让我来找你。”
两人走了前面那排房子的大路,很快就到了村尾,进门发现院子里无人,孙大丫一个人坐在屋檐下。
林麦花放下篮子去扶:“怎么没进屋?”
“我有点起不来。”孙大丫笑了,“方才我还怕你不来呢。”
林麦花把人扶进屋里躺下,屋中床上的被褥有不少补丁,但到处都整洁干净。
比起孙家的凌乱和穷困,这个家里少了凌乱。
“你们家人呢?烧水了吗?”林麦花一边帮她摸肚子,问出这话后,想起这段日子开山,除非是上不了山或者是孩子,多数人都去山里了。
孙大丫过了那个痛劲,不肯躺在床上,又去箱子里找她给孩子准备好的襁褓:“ 二丫去烧水了。”
襁褓也是用旧料子改的,胜在干净,还带着股皂角的味道。
林麦花催促:“那你躺下。”
“好像又没那么痛了,估计要耽误你许久。”孙大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麦花,你家里要有事,可以回去先安排一下。”
林麦花看着干净的院子,这间院子很大,屋子也够多,角落里堆了不少柴火,劈好的柴码得整整齐齐。
她来村尾,走的都是后面那条路,一般不从牛家这里路过,倒不知道牛家院子变了这么多。
“我家里没事。”林麦花想了想问,“你吃饭了吗?没吃可能会没力气,让二丫做点吃的给你。”
孙大丫起身,从旁边的箱子里取出了一个黄纸包。
只看黄纸包上的绳子,那是镇上点心铺子的绑法。
孙大丫打开黄纸包:“红豆糕,大前天买回来的,你尝一块。”
她面带笑意,盛情邀请。
红豆糕可不便宜,今年是有收成,可收的不是粮食,红豆糕是粮食做出来的,价钱还居高不下。
林麦花伸手接过。
孙大丫笑道:“我说不要买,这东西太贵了,家里又不富裕,他怕我饿了没吃的。”
其实孙大丫的脸色不好,一看就知道平时不怎么吃得饱也吃不好。但她眉眼舒展,眼神里面没有阴霾怨气,林麦花笑了:“大丫姐现在过得挺好?”
“嗐,好什么,天天苦熬着。”孙大丫吃了一块点心,又小心翼翼将剩下的收好,绑绳子时,面露痛苦之色,又开始疼了。
孙二丫在厨房里烧水,牛家只有一口小锅,好在冬日里有个小炉子,孙二丫把炉子点上,放上土砂锅熬粥。
小半个时辰后,林麦花和孙大丫吃上了粥配烧土芋。
林麦花拿到的,是最大的那个土芋,孙大丫的稍微小点,孙二丫的最小。
三个土芋,是孙二丫分给二人的。
林麦花也没说要换个小的,太刻意了,好像在提醒孙家姐妹牛家太穷似的……穷到连土芋的大小个都要分。
日头渐渐偏西,孙大丫终于没心思说话,孙二丫熬了药后急得团团转,想帮忙又帮不上。
孙大丫痛到后来,都开始喊了。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落下时,牛家院子里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与此同时,牛家父子几人抬着大段木头,走向了槐树村,听到孩子哭,牛毅没多想,以为是后面林家的孩子,又走几步发现孩子哭声是从自家院子里传出来的,他一愣,喊道:“二弟,扔!”
兄弟两人抬一截木头,一个扔了,一个不扔,可能会导致一人受伤。
最好是一起扔。
牛双以为是哥哥抬不动了,抬这种很重的东西,最忌讳拖拖拉拉,听到兄长喊扔,他也不问,用力一撑,就把肩膀挪了出来。
牛毅拔腿往家跑。
林麦花还在包孩子,牛家人就匆匆赶进了院子。
牛毅跑在最前面,冲到自己房门口,闻着屋中血腥的味道:“大丫?没事吧?”
林麦花包好了孩子:“母子平安。”
孙二丫接过,抱到门口递给牛毅:“大哥?”
牛毅看了一眼孩子,没有伸手去接,双手捏拳蹦了起来:“啊,我当爹了!”
林麦花离开牛家后,还能想起来牛家人脸上的兴奋。
刚到家不久,牛毅追来了。
因为一家子进门时,林麦花都收拾得差不多,一群人还在围着看孩子,林麦花就拿着篮子走了。
牛毅是来送鸡蛋和红封的:“多谢赵娘子,今儿多亏了你,不然,大丫不知道要遭多少罪。”
林麦花收了礼:“不必这么客气。”
“我听说赵娘子这里有一些补气血的药,能不能帮我配几副?”牛毅颇有些不好意思,“大丫说,你说的要去镇上请个大夫来看,我从你这里拿了药,暂时就不用去请大夫了吧?你多配几副,喝完了这个月,闭山了我带她去镇上看。”
林麦花给他配了三副药。
牛毅看她抓药,试探着问:“三副药大概多少银子?”
“六十文。”林麦花一般收的是二十五文一副,少要了一些。
牛毅走时,连连道谢。
遇上年景好,有些人家添第一个孩子会办满月,这几年家家粮食都少,除非红白事,否则都不摆席,听说隔壁的两个村子里还有了新的规矩,新人成亲,只请一双新人的姑伯舅姨,酒席控制在十桌以内。
所谓的规矩,其实会随着世情的变化而变化。
开山一个月,众人忙得不可开交,赵家父子天天上山砍柴,值得一提的是,赵东银的木雕在八月底卖出去了一些,七月底他就有陆陆续续去镇上摆摊,一开始都开不了张,八月生意才好了点……主要是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众人手头紧,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八月底那会儿,赵东石进城,特意带了一包袱去卖,打包一起全部卖给了城里布庄。
布庄拿来当添头送给客人。
这一笔生意,直接将赵东银的所有存货清空,也就十来文钱一支,他先打磨好钗身,一天能得两支,比出去干活稍微强点。
但这木雕手艺会越来越好,雕出来的东西越精致,价钱也会跟着水涨船高,赵东银觉得,这个活还是很有盼头的,他之前都打听过,说是府城的东面有一个专门卖木雕的村子,这里面有木雕匠人,他打算闭山以后入冬之前这段时间去看一看。
大剌剌跑去说学手艺,估计会被赶出来,他都跟弟弟商量好了,兄弟俩装作去进货的客人,蹲守个几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赵东银学过一段时间,再看别人的手法,应该能有所收获。
既然决定了来年要继续雕,就得好生准备木料,赵东银都问姚林打听过了,哪些料子打磨后看起来沉稳厚重,也去城里的木雕铺子看过,装作买家问明了各种木料雕出来后的成品价钱。
问明了木料,赵东银又特意请了姚林一起去山林里转了半天,这一次是为认树。
城里铺子里说的松柏,比如黄油松,长针松,空心柏,月柏等等等,伙计说的木料名字,哪怕是同一种树,不一定就是槐树村众人叫的名。
毕竟,这树桩子雕成了东西,和树本身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光凭着树桩干了以后的颜色想要找出树长什么模样,多半会找错。
赵东银这段时间没少费心思,如今上山伐木,那是奔着给他自己准备料子去的。除此之外,还得准备过冬的柴火。
一家人挺忙,林麦花把小安送到村尾……村尾现在有两个刚刚满月的孩子,离不得人,镇上的学堂也放了开山假,云花云平他们可以带着小安玩。
林麦花也跟着去了山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能拖一截算一截。
第248章 入冬准备 往年众人都觉得秋……
往年众人都觉得秋收很忙。
今年的秋收分两回, 不算特别忙,倒是开山的这一个月,大多数人忙得晕头转向, 而且这活计一茬接一茬的, 没个消停的时候。
闭山以后, 好多人关起门来睡了两三天……因为在那一个月里,众人要摘山货要伐木,好多人连夜都在干活。
林麦花后来跑了半个月,她不算最累, 也歇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不过,赵东石去年建起来的柴房堆得满满当当, 因为齐满也去山上砍树了,杜甘草带着俩孩子在家里打理兔子。
后院的兔子喂养和打扫基本上是齐家人在收拾,但何时配种,兔子分栏闭栏出栏, 赵东石在家是他在管,近几个月他忙, 便是林麦花在看着。
赵东石柴房已堆满, 后院的菜地里柴火堆得跟山一样。
赵东银砍了不少自己满意的木料, 可惜没地方放,他又没想过在家里攒木头,建的柴房不够大。
闭山后三天了,好多人都还没缓过来, 林麦花晒黑了,从山上扛树,手背还被荆棘抓伤了一片。
忙归忙, 众人看着家里满满当当的木头,都很满足。
赵东银张罗着建柴房。
赵家兄弟俩院子是圈死了的,左右两边都有邻居,地方不够,倒是可以从后面延伸,可后面是荒山,想要建房子,得费不少力气才能挖平。
赵东银不想太费劲,干脆占了自家的菜地,反正地里的菜一年到头都吃不完,妯娌俩的厨房里,咸菜坛子越堆越多。
不腌咸菜就只能喂兔子,而兔子有外头的野草 ,好好的菜,喂兔子可惜了的。
赵家父子三人几次建房子,都是请人,怎么省事怎么来。这次也一样,花钱请人,中午供一顿饭。
区别是有好多人不请自来,自愿帮忙,比如柳小冬,比如林家父子四人。
丁氏很不好意思,特意来谢林麦花:“我知道亲家大伯他们很忙,要不让他们进山去?”
林家三房所有男人出动帮赵东银建柴房,除了看女儿的面子,还因为两家人经常一起上山,那是过命的交情。
“他们不会听我的。”
丁氏苦笑:“我那娘家离得远,从来都帮不上我的忙……我还庆幸离得远,要是离得近,估计我都过不了安宁日子。”
“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讲缘分。”林麦花安慰道:“不是一家人就非得相亲相爱,嫂子可不要钻牛角尖。”
“没有。”丁氏叹口气,“当初你大哥把我接回家里,他们知道赵家的住处,后来赵家搬到槐树村,没有跟任何人说搬家的事……离得那么远,他们不知道我在这里,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上面,可前些天我在镇上,看见了我小时候邻居家一个姐姐,她是嫁人后因为年景不好,跟随婆家到镇上来投奔亲戚……难得看到家乡的熟人,我当时没忍住就喊了她……后来也嘱咐过,让她不要把我在这里的消息传回去,但我觉得她回去后肯定要说遇见我了,她愿意假装没有见过我,她那些家人可不一定。”
林麦花哑然:“等找来了再说。总不能因为想避开那些人就先搬家吧?”
“不搬!”丁氏感觉此生过得最安宁的日子就是在槐树村。
想要再找一个像槐树村这般不那么排斥外地人的村子可不好找。
除非像赵家原先那样又住回山里去。
丁氏一个人无所谓住在哪,但她有儿女,跑去那些大山旮旯里住,几乎与世隔绝,儿女们都不认识几个外人,长大后成亲都难。
而且,丁氏心里有一份小小的野望,她打算送儿子读书,让女儿学学绣花,如果可以,也识几个字。
“我都嫁人生子,他们找上门来也不能把我怎样。”
林麦花点头:“对。我们赵家也不是面捏的,没那么好欺负。”
*
赵东银建了个很大的柴房,后面的菜地只剩下了三成,其余地方都圈起来堆木头了。
姚林还特意来看过,满眼羡慕:“木头这么放着,不被风吹日晒,能放好多年,我那边就是地方太窄,不然,也搭一个大柴房……还能在里面干活。”
露天干木工活有一点不好,夏日还能遮一遮,下雨就真的没法子,前头陆陆续续下半个月的雨,姚林那半个月里都没有干出什么活来。
曾经姚林也想过把整个院子盖个顶,可惜,要么银子不凑手,要么不得空闲。
赵东银点头:“你那几块好木头的边角料记得给我留着,我跟你买。”
做家具物件留下来的边角料,拿来雕木钗之类,看不出是边角料。
姚林挥手:“嗐,不要钱,本来就是当柴火卖,你要给钱,我不给你留了。”
他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赵东银也不与之客气。
闭山以后,入了十月,天越来越冷,丁氏去抓了两头猪来喂。
当初建房之时,赵东银留了猪圈和鸡圈,鸡圈一直陆陆续续用,猪圈是一直没用过,之前兔子圈不够用,丢到里面喂了两天……其实不行,兔子会打洞,到处刨得坑坑洼洼,好在丁氏反应过来,很快把兔子拎了出来,不然,抠穿了墙,说不定就跑丢了。
“天冷了,怕是不好喂。”小安闹着要看猪,林麦花抱着他站在猪圈前面,看着那两头二十多斤的小猪。
丁氏有点后悔:“他们为了建柴房,把我所有的菜全部都拔了堆在那儿,我又做不了那么多咸菜,刚好看到有人卖猪,两头六百文……这肉都有三四十斤,我一算,觉得挺划算,回来长一斤赚一斤,刚好村里还有人赶着牛车去,都不用我自己扛,我一冲动……就买回来了。”
林麦花失笑:“买了就喂嘛!就是冬日里有点冻手,跟我们喂兔子差不多。”
还是有区别。
兔子吃生的,反而不能吃熟的。
猪也能吃生的,但是吃熟的要长得快点。
丁氏有点懊恼,她带着三个孩子,小的那个完全丢不开手,赵东银冬日里肯定要跟他那堆木头死磕,刻出来能卖钱,不能耽误了他。
她又不好意思使唤公公,至于白招娘……白招娘倒是能抽出空来喂猪,可人家拿的工钱少,平时干的活已经够多。真把两头猪甩给白招娘喂,怎么看都像是她得寸进尺压榨长工。
白招娘是自己愿意留下来的,她想走,随时都能走。
万一白招娘受不了这两头猪收拾行李走了,她岂不是成了恶人?
“算了,忙不过来的时候让满满看弟弟妹妹。谁让我当时鬼迷了心窍想吃肉呢……都怪那屠户,但凡他肉没卖完,我能买上两斤,肯定就不会想着喂猪了。”
丁氏在林麦花印象中这个沉稳懂事,能将家里安排的井井有条的能干人,林麦花强忍着笑:“等喂肥了,几百斤肉,能吃个够。”
丁氏怀里抱着小三,瞄了一眼弟妹:“你想笑就笑吧。”
林麦花看她认了真,笑道:“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听到爹在跟他们兄弟俩说,这猪以后由他来喂。怕累着你。”
“真的?”丁氏歉疚道,“爹经常帮着削木头,如今还喂猪,我怕累着他。”
那倒不至于。
赵大山精神不错,力气又大,比同龄人都要能干。而且,他也愿意帮大儿子分担。
至于赵大山帮了大房赵东石会不会不高兴,反正林麦花没看出来,她又不盼着公公帮自家,有齐满他们呢。
前两天才砍回来的柴,齐满一得空就劈,劈好了码得整整齐齐。
赵东石说,齐满一家开春后可能要辞行。
*
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冬事宜,还有人趁着这段时间买兔子回家腌着过年吃。
过年要吃肉,这几年一下大雪就封山,出门很危险,赵东银这样经常在山里打转的猎户都摔成了残废,众人更不敢出门。
为了过年能吃口肉跑去摔了,那也忒不划算。
土芋很好卖,镇上有外地的客商来收,大的半斤多,小的一二两重,镇上收十文一斤。
据说是收了拿到外地去当种子用。
村里好多人都卖了,卖一百斤,有一两银子呢。
如此一来,穷了好几年的村里突然就富了。
大家手头宽裕,都舍得买吃买喝,林麦花的兔子涨到了三百文,最近镇上的肉价有往下掉的趋势,但酒楼还没有跟他们谈降价。
赵东石没有半卖半送,按三百文一只卖,他也不杀,谁要愿意买,他就去后院抓个三五只过来让人挑选。
短短几天之内,村子里也卖了二十多只,还有人买了用来下聘。
这一日,林麦花刚刚送走隔壁村子来买兔子的人,把剩下的兔子拿回后院,林茶花就来了。
林茶花肚子还不明显:“麦花姐,我爹来了,可家里没有人。”
柳叶昨天就说要在入冬之前带着兄妹俩回娘家一趟,再不去,说不定开春了都去不了。
如果是林五叔,林茶花不会跑来求助,多半是梁平。
公爹和儿媳妇在一个院子里单独相处,二人平时还不怎么见面,那确实挺尴尬。
“你让他过来坐。”林麦花提议,“东石在家,让他们俩聊,然后你到这边来,我们一起做饭。”
林茶花大松一口气:“好。”
她跑回了家,很快领了梁平过来。
赵东石原本在后院埋萝卜……养着这么多兔子呢,得埋一些萝卜在地里,不然,大雪封山时没东西给兔子吃。
林麦花正在泡茶,梁平进门看到赵东石身上还有泥,一副活干到一半被叫回来的架势,不好意思地道:“打扰你们了。”
第249章 回头 林麦花送上茶水,笑着……
林麦花送上茶水, 笑着问:“梁爹今儿怎么有空来?”
柳叶和梁平之间会分开,不是夫妻俩感情不好,而是因为二老从中搅和。
说白了, 是柳叶不想再吃亏, 为了不再被梁家人当做冤大头似的利用, 这才将梁平撵了出去。
而梁平呢,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爹娘一边是妻儿,选哪边都是错, 柳叶是有些迁怒他的。
如果柳叶继续忍耐, 两人应该还是恩爱夫妻。
梁平捧着茶杯,笑道:“这玩意好精致啊!越看越好看。”
赵东石买回来的茶具, 平时不怎么用,有客人来了才会拿出来……村里人喝茶一般是用土碗。
干完活又累又渴,拿这杯子来喝,可能要喝十几杯才能解渴。
“不贵, 我在城里买的次等货。”赵东石扭头问林麦花,“干娘可有说今天何时回来?”
林麦花摇头:“你们聊着, 我去做饭。”
她还没进厨房, 林茶花拎着个篮子溜了进来, 篮子里是粮食和各种菜,其中有一斤左右的一块腌肉,还有五六个鸡蛋。
“麦花姐,拿这些来做。”
林麦花无奈:“到我家来吃饭, 你还带东西……”
“已经给你添了麻烦,哪儿能还让你吃亏?”林茶花玩笑道:“我还是拿你当姐姐了的,不然, 我会连柴火一起带来。”
林麦花也开玩笑:“既然不拿我当外人,那你干脆把家也搬来?”
林茶花扯着她的袖子求饶:“麦花姐,你也不想我被娘骂吧?”
两人点火做饭,蒸馍炒菜。
林茶花茶饭手艺不错,做事又麻利,林麦花让她烧火,她压根坐不住,一会揉面,一会洗菜,一会切菜。
两人动作很快,两个锅一起烧,半个时辰不到,三菜一汤和馍馍都上了桌。
每一样都做得挺多,肯定够吃。
林麦花拿筷子拿勺,又给小安盛汤,最后坐下来才知道了梁平的来意。
梁父病了,开山那会儿崴了脚,以为是崴了脚,歇两天就好,梁平说送他去镇上看大夫,他不去。
老人家死犟,梁平找到弟弟,说兄弟俩一起把人抬去镇上,他那个弟弟借口有事,说明天去,明天的明天,拖了好几天。
然后腿肿了,里面发青发黑,好像是要烂了。
梁平叹气:“我也弄不明白他是崴了脚还是被蛇咬了,肿得厉害,看不见伤口,周身滚烫,今早上都开始说胡话,大夫让准备后事。”
林茶花对于梁家人之间的恩怨其实都清楚,小夫妻俩感情好,柳小冬又不是那种忙得白天晚上都回不了家的人,二人相处的时间挺多,她一问,柳小冬就如实说了。
“爹是想让小冬回去送终?”
梁平:“……”
老人去世,身为长子长孙回去送终跪灵,那是应当应分,还用得着问?
既然儿媳问了,那就是不愿意。
他强调道:“他是长孙。”
林茶花低着头,小声道:“可是他已经改姓柳了啊,不再是梁家的人。”
“姓氏而已,随时可以改回来。”梁平没有和儿媳妇争吵的意思,他语气格外温和。对于这个儿媳,他是很满意的,待人接物面面俱到,把他叫到赵家来招待,还记得拿粮拿菜。
这般处事,求了人帮忙,人家也不会烦她。
“小冬媳妇,这里面的事情复杂,等你娘回来了,我跟她商量。”
林茶花点点头。
吃完了饭,赵东石说陪他聊聊,聊到柳家人回来,梁平却闲不住,跑到后院劈柴。
挺好的人,不愿意让赵东石为了陪他而耽误事。
天快黑了,柳叶才带着儿女回来,听说梁平来了,已在赵家吃过了午饭,她有些着恼。
林茶花看婆婆气势汹汹要冲去赵家找人吵架,忙道:“娘,您别急,说是老人快要不行了。”
柳叶确实很火大,大水村离槐树村又不远,发现人不在,先回去,过段时间再来能怎地?
听了媳妇的解释,柳叶的面色愈发难看:“他想干什么?”
柳小冬看母亲浑身的火气压都压不住,于是主动跑去赵家叫爹,有事关起门来说,跑去别人家里吵架不像样。
梁平看似淡定,实则心里很慌,人在赵家后院劈柴,心已飞到了村口,恨不得柳家母子赶紧回来。
夫妻俩许久未见,前头柳叶回大水村去接生,从梁家门口路过时目不斜视,当时梁家的大门关着,她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人,倒是出了村子后在桥上碰见了梁平。
柳叶没打招呼,梁平喊了一声,她没搭理。
“孩子他娘……”
两人是夫妻,这称呼一点毛病都没有,可柳叶离开了他许久……没分开那会儿,柳叶对于夫妻二人彻底绝离之事心有不少顾虑,但真正撕巴开了,她一个女人顶门立户是比以前要辛苦些,但日子也能过,尤其那些恶心的人不在眼前转悠,每天的心情都特别好。
哪怕一家子不种地,所有的粮食买着吃,柳叶攒钱的速度也不慢。
如今柳叶对这个称呼格外抵触:“你可以叫我柳娘子。”
梁平心头咯噔一声,他一直以为夫妻二人之间是因为有二老搅和,才被逼着分开。
等二老不在,夫妻俩就能和好,所以,分开一年多,他都不怎么到槐树村来打扰母子三人。儿子成亲,他也没来讨人嫌。
用柳叶的话说,他如果经常跑来,被梁家人看见了,又要跑过来纠缠。
尤其贾爱莲的妹妹前几天过了门……梁贾两家这门婚事办得真是一言难尽,如今在大水村那边都还是众人口中的谈资。
贾家嫁女儿,跟卖田地似的,价钱加了一次又一次,梁家格外生气,却又不得不为了梁小秋妥协。
成亲之前要银子就算了,到了成亲的当天,什么上轿礼,下轿礼,落脚礼,离娘银等等等等,每一样都是一两起,众目睽睽之下,贾家每一次要礼钱,话里话外都是最后一次,但没过一会儿,又开始要银子。
梁家每次想着不要这个媳妇了,人家又说最后一次,多的银子都花了,不差这最后一哆嗦……然后哆嗦了五六下,又花了六两多银子,这才把人接进门。
有些话梁平没有说出口,他爹这一回摔了不肯去镇上看大夫,其实和二房娶媳妇花销太多不无关系。
只是梁平已不想和二弟一家吵架,想着等老人不在了就分家……他一直盼的就是分家,兄弟两人分清楚了,他就可以拿着属于他的那一份田宅跑来找娘仨一家团聚。
可是柳叶冷淡成这样,像是一道惊雷劈到了梁平的脑子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所谓的分家后一家团聚,只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妻子好像……改主意了。
梁平心里沉甸甸的,反应却快:“柳娘子,我有事情与你商量。”
柳叶直言:“小冬已改姓了柳,如今是我一个人的儿子,想让他回去给那些不要脸的老人送终,我不答应。”
梁平急切道:“把爹送走,就可以分家,到时候我们……”
“我烦透了你们梁家,包括你!”柳叶强调,“我们母子三人过得很好,明年我就可以抱孙子了,你……还这么年轻,可以找个媒人帮你张罗着再娶。”
“你在说什么?”梁平怒吼出声,“你在胡扯什么?我何时要再娶了?”
“这里是我家,你滚出去嚷!”柳叶伸手狠狠一指,一字一句地道:“这个家里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全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谁也不能冲我嚷!”
梁平看向儿子。
柳小冬别开脸:“我都姓了柳,没脸再要梁家的田宅,再说,我又赖不过那些不要脸的,不说老人家没想给我,就算想给,他们也会拦着不让。毕竟,我又不是你们梁家人。”
梁平看向女儿。
柳春儿跑进了屋子里。
梁平心里特别难受:“叶儿,我以为你让我回家,是为了让我回去分田分宅,不让二弟得意……”
“对啊!”柳叶直接承认了,“我就是不想看他们得意,你是梁家的长子,本来就该分一半,家里银子多数是我赚的,你该多得大半。但我让你回去分家,跟我们夫妻和好是两码事。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梁家的门。”
梁平没有多纠缠,赶在天黑之前走了。
梁父当天夜里就去了。
好多人都说他走得不值,明明家里有大把银子,如果去镇上看了大夫,不会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又有人说梁平和梁安兄弟俩不孝,当爹的说不去看大夫就真的不送?
转眼兄弟俩都是要做祖父的人,怎么可能还老老实实听从长辈行事?老人家都躺床上快不行了,连给老人请个大夫的主见都没有?
又有人说,其实是梁安不孝。
这些年梁平夫妻俩怎么孝敬老人的,大家都看在眼里,反倒是梁安夫妻,没少让二老跟着操心。
柳叶当真没去送最后一程。
村里还有妇人劝她去:“人都没了,还计较这些,磕个头就行了,守灵的时候没去,起灵上山该去送一送。”
柳叶发了脾气:“送你祖宗!”
说话的那个妇人是牛家的一个媳妇,就是牛兰花他娘。
牛贾氏被喷了一脸:“送的是你们梁家的老人……”
“哎呦,你操这么多心,我还以为是你贾家的祖宗呢。”柳叶这话一点都不客气。
在场还有好些妇人,大家不管赞不赞同柳叶的做法,都没有开口说柳叶应该如何。
柳叶本来就讨厌姓贾的女人,她还要跳出来说这些话恶心人,她忍不了!
第250章 不回头 牛贾氏愣住,见所有人……
牛贾氏愣住, 见所有人都离她们二人远了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柳叶给骂了。
她当场就跳了起来:“你凭什么骂人?”
“是你找骂!”柳叶也不虚她,不光没后退, 还撸袖子上前一步。
村里这些妇人背地里说别人坏话的不少, 很少有当面吵起来的, 除了马大娘和翠柳……那俩真是王不见王,凑一起就会吵,一言不合还要打。
牛贾氏没想到柳叶胆子这么大,气得跳起来抓人:“我还能被你一个外村的欺负了?”
柳叶拍开她的手, 一爪子挠在她的脖子上。
众人见状, 急忙去拉开二人。
两人都不肯服输,众人费了好大劲才把二人拉开, 她们说话的位置离赵家的门口挺近,见两人还要打架,马大娘急忙敲赵家的门。
林麦花听到外头吵吵闹闹,好像还有柳叶的声音, 一打开门,马大娘就把柳叶给塞了进来:“看好你干娘, 别让她出来了。”
柳叶还要往外冲:“凭什么是看好我?那个疯婆子就是该打, 我爹娘都不教我做事了, 她算什么东西?还跑来管我,她自家的事情管明白了吗?”
林麦花飞快将门关上。
柳叶骂得口沫横飞,却没有像方才那样挣扎着要往外冲,反而还在伸手摸脸上的伤。
林麦花笑了:“干娘, 你真的是……我给你煮个蛋滚一滚?”
“没事!”柳叶就是下巴处挨了一爪子,只有一处伤,“方才她们那样说, 我不骂回去,回头又会把我跟梁家扯到一起,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我与梁家没有任何关系!”
林麦花听她嗓子都有点哑,给她倒了一杯茶:“别生气。”
“我没生气!”柳叶喝完了茶,“我听说这个姓贾的和贾爱莲娘家是一个村,弄不好是亲戚。你也知道贾爱莲那个弟弟有多败家,跟这种人做亲戚,越早撕破脸越好,省得以后没银子了又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来。”
关键是贾梁两家的亲事成了!
如果没分家,柳叶母子和他们是一家人,也成了那个贾家那个祸根的实在亲戚。
如果贾祸根在外头欠的债实在太多,而贾家又真的还不上,那些追债的人,肯定要追到梁家来。毕竟,那可是贾祸根的亲姐姐家!
姐姐替弟弟还债,算不上天经地义,但姐姐照顾弟弟应当应分。
“干这一架划算,能省不少事。”
林麦花又给她添了一碗茶,笑道:“我说呢,干娘从来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怎么会跟人打起来。”
“那姓贾的也该挨一顿揍,非亲非故的,上来教我做事。”柳叶呵呵,“我早就听说过她有这个毛病,好多人都挺烦她,那些人给牛家人面子,没有跟她吵而已。”
*
梁父下葬后,头七一过,梁母做主给两个儿子分家。
分家是吵了又吵,当哥的不肯吃亏,当弟的不肯让,足足吵了两天,才尘埃落定。
到底是梁平退了一步,没有要长子应该多得的一份,选择跟弟弟平分田宅银子。
梁平心里特别憋屈,家里能有积蓄,可以说是全靠他妻子接生的手艺,田宅这些摆在外头的东西拿出来一人一半,可是家里的积蓄……他不知道银子有多少,最后他娘只拿了八两出来,说是只有这么多,给他们兄弟俩一人一两,剩下的六两,她要留着当体几养老。
她没有留田地,只留银子,不算过分。
分家时,梁平不想侍奉老人,他还惦记着拿着田宅一家团聚呢,怎么可能让母亲跟自己?
如果娘跟着他,别说柳叶不会原谅他,即便是夫妻俩真的和好了,也会被他娘搅和得过不了安宁日子,说不定还要再和离一回。
可是娘不肯拿银子出来分,所谓的八两……肯定不止,零头差不多。
当着大水村的村长和前来作证的几位长辈的面,梁母一副公平公正的态度,还说为了两个儿子付出了多少多少……如果梁平跳出来说母亲手里的积蓄不止这么点,不乏逼迫之意。
身为儿子,已经得了家中长辈留下来的这么多田宅,却还嫌银子不够,还要逼迫长辈,那是不孝!
梁平不可能再问母亲拿银子,如果还想分到更多,就要尽力争取奉养母亲。人在哪里,银子就在哪里,她归梁平奉养,那银子肯定会留给梁平。
但凡事都有意外,万一老人家一条道到黑,非要偏心到底,人是让大儿子奉养,银子却给了小儿子……梁平不能拿她怎样,这是亲娘,他别说打杀人,连把人骂一顿都不行。
梁平看着弟弟那一副逼不得已才分家的愧疚神情,真的很不想让他们一家得意,但是他不想再与这一群烂人纠缠,如果守着娘,确实可能会拿到一笔银子,但一家团聚的日子遥遥无期……亲娘的身子看着挺硬朗。
罢了罢了!
梁平不想熬了。
他认下了八两积蓄,拿了一两银子,在分家文书上画了押。
梁安画押时还抹泪:“大哥,我都怀疑你的心是铁做的,爹尸骨未寒,你就闹着要分家……”
分家确实是梁平提的,但是梁安也没坚持。
梁平才不纵着他:“既然你不想分,那就不分了吧。”
他动作麻利,一把就将写好的分家文书撕成了碎片。
众人呆住。
村长和大水村的长辈们都一脸不悦。
“梁平,你闹什么?耽搁了我们两天时间才写下的文书你说撕就撕?”
梁平对着众人一礼:“父母在,不分家,分家之事是我们全家商量后做的决定,可是二弟一张嘴就说是我要分家……我笨嘴拙舌,解释不清,只能以此来表明心迹。”
他扭头看向梁安,“我没有多想分家,如今孤家寡人一个,分家了,我跟村里那些娶不到媳妇的光棍汉有何区别?”
年纪大了的光棍汉独居,住的地方很脏,穿得也脏,平时吃饭各种凑合,锅都发霉了还继续做饭。红白喜事时,旁人都不爱与之坐一桌,村里别说是大姑娘小媳妇避着他走,年老的女人都怕离他太近。
梁安哑然。
“要是不分家,那不是白耽误诸位长辈两天吗?”
梁平呵呵:“想分家的是你!”
梁安:“……”
他气得阴阳怪气:“是是是,是我要分的,你一点都不想分。”
分家文书重新又写了几张,兄弟俩按了指印,村长和几位长辈也摁了指印,然后各取一张。
众人都看明白了这里面的猫腻,梁安在这次分家中,肯定是占了便宜的……梁家不止那点积蓄,而且那些钱都是大房赚的。
说是父母在,儿女不能有私财,大房媳妇赚的银子确实该交由长辈平分给家里的兄弟,可……难免不太公平。更何况,老人家还根本就没有拿出来分。
最惨的就是梁平了!
如果媳妇还在,此时把梁安一家撇出去,那是再也不让梁安占便宜。可他媳妇在此之前已经被气跑了,亲娘的疼爱没落着,媳妇还不回头,等于是鸡飞蛋打,一头都没顾上。
*
梁平把家里分给自己的物件和锅碗瓢盆归拢以后,锁了自己的房门,独自一人出了门。
此时天色渐晚,梁平却不想等到第二天,连夜赶到了槐树村。
天越来越冷,半下午后天色昏暗,没人愿意在外头待,村头一个人都没有,梁平跑去敲了柳家的门。
开门的是柳春儿。
父女相见,柳春儿一脸狐疑:“爹,天都晚了,你来做什么?”
梁平心头一堵,闺女这副模样,好像很怕他在这院子里过夜似的。
他和柳叶是夫妻,如果和好了,在此过夜不是应该的么?
“你娘呢?”
柳叶闻声从屋中出来。
梁平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孩子他娘,我分家了,田宅分到了一半。”
柳叶满脸恍惚:“真的分了?”
她早就盼着今日,真到了此刻,却一点都不激动。
当初把梁平赶回家,要说她没有让梁平回家以后分家了再夫妻和好的想法,那是假的。
可离开了梁平一年多,这日子好像也不难。
而且,她如果和梁平和好,那一家子肯定又会缠上来……只是分家了而已,血缘还在,梁平不可能不顾及他娘。
梁平欢喜点头。
“那……恭喜。”柳叶看了看天色,“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吧,这男女有别,你以后如果要来看一双孩子,最好是早点来,晚了就别进门,我需要好名声,不然会影响我接活计。”
这话如一盆凉水般兜头泼到了梁平的身上,也泼熄了他心里的兴奋和欢喜。
“叶儿!”梁平满脸急切,“我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们母子,你不能……”
“我能。”柳叶一字一句地道,“我与你做这么多年夫妻,对你们梁家和对你都仁至义尽,我不欠你,反而是你欠了我银子! 你只说分到了田宅,那你分到了多少银子?”
梁平哑然。
柳叶一看便知没分到,或者分到的不多,她丝毫都不觉得意外:“回吧!既然分了家,以后好好过日子,对了……看在你是我孩子他爹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一个人独居,小心被人吃绝户。毕竟,侄子接收大伯留下来的田宅和银子天经地义。”
梁平气急:“我有儿子。”
柳叶强调:“你儿子不姓梁了。”
“他可以改姓!”梁平这些年被弟弟占尽了便宜,再也不想被他们分走一丝一毫的东西,“让小冬跟我姓梁,等我百年之后,他想姓什么我都不拦着。”
柳叶叹气:“如果小冬信了梁,又撇不清楚了。他们会找小冬帮忙,然后顺着小冬又找上我。”
梁平:“……”——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晚上没有了哦,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