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蒋大挨揍 林麦花一觉……
林麦花一觉睡醒, 天色已晚,听得到小安在院子里撒欢。林麦花出门才发现,晚饭已做好, 且亲娘过来了。
何氏跟女婿没什么话聊, 但与钱月娘凑一堆还是有话说, 两人头靠头有说有笑。
看见林麦花进门,何氏笑着问:“睡醒了?昨儿累坏了吧?”
“我不累!”林麦花坐下,“娘,你不在家抱你的大孙女, 跑来这里做什么?”
何氏叹气:“你三嫂不想让我多抱孩子。请我帮她忙, 让我来跟你说一说,放月娘去村尾住。”
钱月娘住在赵家, 帮着干家里的杂活,帮着搂草喂兔子,还扫兔子圈,将兔子粪埋地里……还帮着带小安。
一天进进出出, 真没少做事。
林麦花说是要给钱月娘发工钱。
钱月娘死活都不愿意要,她认为赵家饭食吃得好, 把她虚弱的身子都养得康健, 就已得到了最大的好处, 而且她是无处可去,求赵家收留……林麦花强行发了工钱,钱月娘转头就给小安买了东西。
“钱姨要去吗?”
钱月娘点头:“我想去。”
住在赵家,她是求收留, 若去了村尾,那是帮人干活。
高月手头富裕,她的银子不像是赵林两家辛辛苦苦拼命赚来, 钱月娘帮她做了事,收起银子来心里没负担。
还有个理由,赵大山一直鳏着,钱月娘又是寡. 妇,虽是两个院子,可这两个院子是圈在一起的,中间还抠了个门洞,在外人眼里是一家。
哪怕她平时极力和赵大山撇清,两人无论人前人后都尽量不凑一起,可还是有人开二人的玩笑。
男人被开玩笑,于名声影响不大,钱月娘就真的只能默默忍着。
去了村尾,情形不同。
林家那么多人,唯一一个没媳妇的男人是林青树,而她和林青树之间差着辈,年纪相差也大,不会有人将两人凑作一堆。
说完了想去,钱月娘露出了几分不自在,勉强笑道:“麦花,以后你要辛苦些了,多谢你这些日子的照顾,以后我若有余力,一定会尽力报答你的收留之情。”
“钱姨别这么说,你在家又没白住。”林麦花不再挽留。
钱月娘当天就收拾了包袱去村尾了。
林麦花让她把床上的被褥和衣衫都带上。
钱月娘来时两手空空,走时拎了个大包袱,还想要给林麦花跪下来着。
林麦花急忙拦了,站门口目送她离去。
高月坐月子,有钱月娘照顾,何氏就闲了下来,她觉得女儿之前有人帮忙干活,这帮忙的人突然走了,女儿这两天肯定会很辛苦,于是,一有空就往村头跑。
“月娘每一天的衣裳都要换洗,屋子里随时备着水,抱孩子之前都要洗手。”何氏叹气,“难怪你三嫂不太想让我抱孩子,太讲究了。以前我带你们兄妹几个,从地里忙完回来,手上的泥洗都洗不掉,而且有时候都没时间洗手,孩子饿得哇哇大哭,撩开衣裳就先喂上了,哪像她似的,喂奶之前还得先擦洗……”
这大概就是城里姑娘和村里婆婆的不同。
林麦花好奇:“我三嫂明说不让你抱孩子了?”
何氏白了女儿一眼:“她怎么可能明说?是我自己看出来她嫌弃了,其实我的手挺干净的……现在我想抱孙女,都会自觉洗手。”
三儿媳花钱大手大脚,但对他们二老挺尊重,有时候何氏明显能感觉到三儿媳看不惯他们的某些所作所为,却都没说出来。
门不当户不对,她觉得儿媳妇所作所为欠妥当,估计儿媳妇心里也忍得憋屈。
她能做的,就是随儿媳妇高兴,儿媳想怎么弄都行……这些话她找不到人说,只能跟女儿嘀咕几句。
林麦花又说起隔壁马大娘提的亲事。
何氏眉头紧皱:“不行!她家那个三媳妇之前办丧事的时候我看见了,又闷又倔。”
家里的儿媳她都挺满意,包括原先的孙大丫,如果不是孙大丫一次又一次地悄悄拿银子回娘家,她都不会允许儿子休妻。
倒不是说她嫌弃马郑氏嫁过人还带着孩子,而是马郑氏无论是从长相个子到脾气,何氏都不喜欢。
“看着就不像是咱们家的人。”
何氏想了想:“我得跟你二哥提一句,让他抓紧。”
林麦花忙阻止:“别催!婚姻大事,可不能催!”
“好像有了眉目。”何氏小声,“你二哥那个屋子现在是我在收拾,昨天带回来一匹花布,小粉碎花,一开始包着,我看到像是料子,还以为是孝敬我的,那小粉碎花年纪大的人可用不上,我又以为他是给云花云草买的……今早上说是去赶集,刚刚我过来之前帮他收拾屋,花布没了,多半拿去送人了。”
再过三日,是何氏生辰,每年都赶在秋收的时候,没分家那会儿,林家二老可不会管媳妇是否生辰,就是农闲的时候都不会添菜,更何况农忙了。
分家第二年,林振德就有私底下给何氏买首饰,每年买一样。
那时候林振德已经和几个儿子在银钱上分开了,想买就买,也不怕儿子会不高兴。
从第三年起,林青武兄弟三人也会给母亲准备礼物,何氏不管儿女送什么她都高兴,哪怕只是一片叶子,她也会珍而重之地收起来。
所以,看见儿子带回了布料,她才会以为是给自己的。
林麦花就住在村口,村里的人但凡去镇上,除非是特意绕开村头从后山走小路,不然都要路过村头这几户人家。
她想了想:“今天村里好像没有哪家年轻妇人去镇上。”
“那应该是别村的。”何氏叹气,“等你二哥婚事了了,我也就放心了。”
这人年纪大了,不服老不行。
何氏明显能够感觉得到几个儿子不再需要她,还会反过来处处照顾他们夫妻。
这就是老了!
恰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声,有人在大喊着不行不行,那边让开。
母女俩对视一眼,纷纷起身出门。
蒋家门口来了一架牛车,蒋明兴躺在上面,旁边的人试图把他抬下来。
蒋老爷和两个儿子眉头紧皱,不停地嘱咐让人小心小心,好像蒋明兴是生鸡蛋似的一般护着。
林麦花隔着几丈远,也看得到他身上绑着不少布条子,左边那条腿从上到下,几乎被布裹完了。
这会正有几个人张罗着把他从板车上抬下来,刚才吼的不行不行,应该是板车放的位置不对。
何氏好奇:“这是怎么了?”
村里人排外,平时会互相照顾,但是村里人在相处时,也会有看不起的人。
高月在村里卖了两次粮食,虽然卖得贵,但比起镇上和城里,已经算便宜,且在这个年景,别人拿着银子都买不到粮食,高月却能一下子拉回这么多粮,本身就证明了她的本事,更别提如今何氏还有一个被衙门嘉奖了的女婿,她问话,但凡旁人有空,都会答上一句。
其中有个在旁边指挥着众人搬抬的年轻人叹气:“蒋大爷昨天去镇上喝酒,喝完回来的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腿。”
最后一句,话说得特别轻。
何氏惊讶:“谁这么大胆子?”
“不知道!”牛青松出声,“蒋大爷被打晕了丢在路旁的沟渠里,今天早上才被人发现送去医馆。我在镇上,刚好被他们家人拦下。”
蒋家人平时不与村里人来往,从不帮人做事,如今蒋家人需要人帮忙了,都是自觉拿钱请人。
牛青松他们在这里帮忙,都拿到了三十个铜板的酬劳。
赵东石方才在后院给兔子搂草,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呀,怎么弄成这样?”
林麦花回头看他,若是没记错,赵东石夜里出去了一趟,耽搁半个时辰才回,林麦花当时有问他去处,他说的是去看山上的陷阱。
夫妻俩对视一眼,赵东石坦然挤到人堆里:“哎呦,两条腿都绑起来了,骨头断了?两条腿都断了?”
他如今在村里身份不同,立即有人答:“是呢,太倒霉了。”
赵东石惊讶:“怎会如此?得罪谁了?”
蒋明兴办事不厚道,出千摆局,后来又放利钱,如今腿被打断,好多人嘴上没说,心里却都觉得他活该。
这动手打蒋明兴的人,算是为民除害了。
村头的人越聚越多,遗憾的是抬蒋明兴的人手多,大家手脚又麻利,好多人赶来时,蒋明兴已被抬进了屋子,就连拉他的板车都走了。
这本该是一年最忙的时节,今年没收成,之前大家都没兴致聊天,难得凑一起,难免多聊几句。于是,众人没有各回各家,反而还越聚越多。
梁娘子是外村人,很想要融入村子里,而且她的身份,就是需要和陌生人亲近……大家之间混个脸熟了,等到家里需要人接生,就会第一个想到她。
因此,眼看门口许多人,梁娘子主动烧了茶水出来给众人倒上,还搬了不少长凳子出来坐。
众人有得坐,又有茶喝,难得热闹起来,除了少部分家里真有事的人,都会留下来闲聊几句。
说天气的,说秋收的,说土芋的,男人们凑一堆,在小声说蒋明兴受伤。
“如果是自己摔的,那可能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哪儿是摔的,被人打的!”
“所以说这做人不能太缺德,人家明着不好收拾他,暗地里也要把他打一顿……”
“蒋家缺德事干多了,惹的仇人也多,这挨打了都找不到凶手,这顿打估计是白挨了。”
……
赵东石也在那儿闲聊了许久才回。
第182章 桃花提和离 女人们凑一堆,还……
女人们凑一堆, 还有人问林麦花她三嫂生的孩子是男是女。
从孩子落地的那天起,就有不少人去林家送喜礼,有些是何氏都没有来往过的人家。一是那些人想要和林青冬更亲近, 以后再有粮食, 自家能买到, 甚至能赊到。
还有一部分人就是单纯地感激高月。
这生下来的孩子是男是女,送礼是有讲究的。
送喜礼之前,最好是先打听清楚。
门外这么热闹,林桃花也带着孩子出来了, 她这孩子挺瘦, 眼睛特别亮,听到有人说话, 就会机灵地望过去。
围在这里的妇人几乎都带过孩子,而且大家对于孩子都会格外宽容,见了孩子就夸聪明。
林桃花笑容苦涩。
众人有点怕她,这动不动就哭……不知道的, 还以为她们欺负人。即便没欺负,也会被人以为是她们好打听姚家的事而故意勾起林桃花的伤心, 于是, 众人纷纷退走。
林桃花当然能够感觉得到众人对她的疏离, 苦笑道:“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真就走了。”
林麦花惊讶:“去哪儿?”
“我这么年轻,去哪里不行?”林桃花心里真有了改嫁的想法,家里大部分的事情都压在她身上, 而且桂花干的那事挺丢人,她能感觉得到旁人在对姚家指指点点。
如今的姚家上下,除了她以外, 就找不出第二个能不被人议论的人来。
连她自己,都被带得满腹怨气……她知道村里那些妇人躲着她的原因是她爱诉苦,可她是真的苦啊。
林麦花转而道:“我得回去熬粥,今儿小安的粥还没熬。”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她干不出来挑拨人家夫妻的事。
如果此时站在林桃花面前的是一个别有用心之人,说不定就会帮她各种分析,然后帮她说一门亲事……知人知面不知心,像是小陈庄或者是吴家庄那些地方,永远都缺女人。带一个姑娘去那两个地方做媳妇,媒人能得到不少好处。
林桃花笑了笑:“麦花,我决定了,这两天就走。”
林麦花没回头,又不是三岁孩子,她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对错轮不到她一个做堂妹的来管。
就在当日傍晚,牛氏被请到了村头,包括林振文三兄弟,都被马楼请到了姚家。
想要请三兄弟过来的人是姚林,马楼纯帮忙跑腿。
请完了兄弟三人,还跑来请赵东石,说是让夫妻俩过去做个人证。
姚林半靠在床上,看得出他的床铺已许久没有换洗过,脏到油亮,屋子里也一股味儿,桌椅上都有灰尘。
长期在屋中吃喝拉撒,无论如何打扫都会有味道,何况这屋子里打扫得不算干净。
姚林胡子拉碴的,自从他受伤后被抬回了屋子,林麦花就再也没有近距离见过他。此时他情绪低落,整个人都充满了一股颓味儿。
“我们父子从外村搬来的,桃花当初愿意嫁给我,我真的很欢喜,但我家挺穷……之前我就跟她说过,我们家一点积蓄都没有,她还是愿意嫁过来。”
屋中谁也没吭声,气氛沉重。
林振德是觉得姚家父子俩有手艺,日子不该过成这样,当初桃花这门婚事,他真心觉得不错来着。
虽然办得简陋些,可过日子嘛,不是只看成亲那一天办得如何,往后还有一辈子呢。
“我不小心伤了腿,赚不了银子,还得要她照顾,她既要带孩子,又要照顾我们全家,确实挺累的,如今她要走,我不好拦着……当初是我去林家将桃花接来的,按理,如今这日子过不成了,我该把人给你们送回去,可我的腿走不了。岳父又已不在人世,所以今日劳累几位长辈过来,是想当着你们的面把话说清楚。”
林桃花抱着孩子站着角落,冷着一张脸,一直没吭声。
牛氏眉头紧皱,但也没拦着女婿往下说。
姚林自顾自继续道:“是我对不住桃花,但如今我也给不起补偿,能做的就是不强拉着她在我们家这个烂泥坑里继续挣扎。以后,希望各位长辈多多照顾她,希望桃花能再寻得良人……”
林振文一脸的不赞同:“桃花,你都嫁人了,怎么能抛夫弃子?”
林家众人一进门就发现林桃花的脸色不好看,没有人跟桃花说话。
这是第一个跟林桃花说话的林家人,她立时就炸了:“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我的日子有多难吗?姚林都知道不拖累我,你们还要把我摁在这里受苦受罪?”
牛氏想劝女儿三思,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可刚才她进门看到女儿的脸色,就知道不能劝。此时的女儿什么都听不进去,一劝就炸。
果不其然!
“桃花,怎么跟你大伯说话呢?”牛氏随口责备了一句,又叹气,“这夫妻之间分开,大人在哪儿都能找到一碗饭吃,可怜的就是孩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你要回娘家,孩子怎么办?”
林桃花:“……”
孩子从生下来就是她一个人在带,乍然离开孩子,从此后对孩子不闻不问,她也舍不得,可她又清晰的明白,如果带着孩子,不好改嫁。而且孩子跟着她到另一个人家,根本就不敢指望以后的婆家会疼爱这个孩子。
因此,她不打算带孩子。
至于姚家父子都瘸了腿,桂花又是个外人,孩子留下来谁照顾……她是完全顾不上了。
“我为了给他们姚家传宗接代,落了一个孩子,生这个孩子也是九死一生受够了罪。姚林,我没有对不起你,以后你这腿……估计很难娶媳妇,这孩子可能是你们姚家唯一的根,我不会把他带走……”
姚林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林桃花是个特别利己的人,做出的任何选择,都是为了让她自己过得更好。
女人带着孩子改嫁,尤其还是几个月的孩子,很难不被人嫌弃。
他懒得计较这女人要抛下孩子偏偏还要借口说是为了姚家好的话,点头道:“行,这是我亲儿子,我不会不管他,无论家里日子有多苦,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就会分他半口。”
林桃花的眼泪夺眶而出:“今天我就走……”
牛氏忙阻止:“桃花!阿林又不是不放你回家,要不你先带着孩子回家住几天,再好好考虑考虑?若考虑过后还是不想继续过,再把孩子送回来不迟。”
林五妹也道:“孩子才四个月,能喝粥至少也要半岁以上,你不带了,他就没奶喝了,本来就比别的孩子弱,再不喝奶,岂不是更弱?”
林桃花脸贴在孩子细嫩的脸上:“好!我再喂两个月,姚林,家里有些细粮,这两个月内你别动那些粮食,回头留给孩子吃。”
“这你放心,我对孩子的疼爱不比你少。”姚林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拖累她,可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失落,“我会尽力照顾好他。”
话到这里算是说清楚了,两人之前成亲时没婚书,如今也没人提出要写和离文书。
林桃花说是回家考虑,实则把孩子交给了亲娘带着,然后她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行李。
林麦花二人只是来做个见证,话说完了,两人也可以走了,林振德跟着一起去了闺女家里,叹着气嘱咐:“你俩可要好好过,互相体谅,互相照顾,千万别那样……旁人看笑话是小事,孩子有爹有娘在身边,才会少受委屈。”
赵东石立即道:“爹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麦花,绝不让她生出离开我的念头。”
林振德点点头:“行,我先回了。有事去家里言语一声。”
*
赵东石最近爱去镇上,他想买田地。
如今日子艰难,有些人家过不下去,也有卖田卖地的,但田地是庄户人家的命根子,即便要卖,人家也是一亩两亩的卖。
除非是买槐树村的地,否则,买外面的地得打听好,如果不是一家人商量好了卖的地,买过来可能会有麻烦……你这边种着,旁人直接把苗给你拔了,外村的地,又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着,抓不到现行,就只能自认倒霉。
多拔几次苗,别想有收成,纯白费力气。
所以,买地和建房一样,需慎重又慎重。
这日有人要卖出四亩厚地,且地连成了一片。赵东石去瞧了瞧地,签契书那天,还带上了林麦花一起。
家里没有了钱月娘,杂事多了。夫妻两人一起出门得先算好时辰,掐着点回来喂兔子。
先要到镇长家中写一份文书,然后两家人一起到城里的衙门去重新写田契。
到了地方,林麦花才发现卖地的人竟然是贾爱莲。
从那一回贾爱莲非要赖在梁娘子家门口过夜后,俩人就再也没见过面。
倒是贾爱莲似乎早就知道家里的地要卖给夫妻俩,道:“这片地每年收成都不错,旁边就是林子,你们可以往边上悄悄挖一点,还可以把林子里的腐土挖出来肥地,往常我们家就每年都肥地,所以这地的收成比别的地都要好,买到就是赚到。”
赵东石好奇:“那林子有主儿吗?”
如果有主儿,可不能去乱挖。
要是没主儿,那就属于衙门,普通庄户更不能乱挖了。前者挖了要赔钱,后者挖了要被关进大牢。
“是一位老爷的林子,只要不进去砍大树,老爷都不会过问。”
正因如此,贾爱莲特别舍不得,嘱咐道:“以后你们可要好好伺候这地。今年是没收成,这都灾了几年了,明年必有收成……”——
作者有话说:悠然有点支棱不动了,九点
第183章 好事多磨 庄户人家没被逼到山……
庄户人家没被逼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都不会卖地, 看贾爱莲满脸憔悴,她边上的男人冷着一张脸,气鼓鼓的, 夫妻俩肯定是遇上了事。
林麦花无意打听。
赵东石办事靠谱, 旁边还有一个面面俱到的中人, 一切都挺顺利,从进镇长家到出来,前后不过一刻钟。
然后几人需要坐上马车进城去衙门换契书。
也是要到换契书时,赵东石才会拿出买地的四十两银子。
肥田和厚地价钱都在十一两到十二两左右。
但是这地里已经两三年没什么收成了, 还每年都要费力气下种, 却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地的价钱自然有所下降, 如果不是衙门发了土芋种子,价钱还会降得更狠。
这四亩地,赵东石花四十两银,到了贾爱莲夫妻俩手里是三十九两。
去衙门这一路挺远, 赵东石夫妻俩是置产,虽然不像别人那般想到家里会多出几亩田地就喜出望外, 但两人心情不错, 一路上都在逗小安玩耍。
对面贾爱莲夫妻俩却马车里吵了起来。
起因是贾爱莲的男人江传根问中人这一去要花多久才能回来。
这才刚出镇子不久, 还要去衙门办事……路上的时间可以算,到衙门里需要多久才能办好,那就不好说了。
中人觉得一两句说不清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一时间被问住,贾爱莲就觉得男人过于急躁,没好气道:“这是进城办事, 肯定要事办好了才能回,那是衙门,又不是说去就去,说走就走的地方……你当是赶大集或走亲戚?”
夫妻俩关起门来怎么吵吵都行,这还当着不认识的外人的面,江传根觉得媳妇过于暴躁,没给他留脸面,当即就炸了:“我这是为了谁?回来太迟,爹娘肯定要起疑心,到时候问起来,怎么解释?”
赵东石听出这话头不对,问:“你俩卖地,没跟家里商量?”
他问出这话时,已经看向了中人。
中人急了:“不是,江家小子,我再三问过,你说是一家人商量好了的,怎么又怕你爹娘起疑心?”
村里人一般不舍得卖地,尤其是好地,那真的是拿着银子都买不到,赵大山那样放出消息就能买到连在一起的十亩田,几年了都没有扯过皮的算是少数。
所以赵东石要的是稳妥,是买了后没矛盾,价钱高点也行。
他找了中人帮忙牵线,提前就说了自己的要求。
江传根颇有些不自在:“六叔,你放心 ,我爹娘即便知道了,也只会打我,不会闹到你们面前来。”
中人叫米六,人到中年,长得白白胖胖,很擅长与人说话,平时干的就是四处串联的活计,听了这话,肚子都气得抖了抖:“这不胡扯吗?跟你说了要全家商量过后买主才会来,这都要过契了,你来一句你爹娘不知道,白耽误我时间,也耽误人家买主。”
他扭头冲着赵东石道歉:“赵老爷,对不住。今儿咱回?方才你给的那些好处,回头我补给你。”
自从赵东石得了衙门的封赏,不认识的人都尊称他为赵老爷,他也经常纠正,有些人纠正了会改,有些人纠正了也记不住。
赵东石点点头:“让车夫回吧。”
外面车夫开始掉头,这一回轮到贾爱莲着急了:“都说定了的,怎么能回呢?我们家里长辈不会闹……”
“既然不闹,你为何要瞒着?”中人一脸不悦,“浪费我们时间,还浪费银子……方才赵老爷在镇长那儿给了一个红封,不然没这么快办好,这门生意不成是因为你们欺骗在先,这个红封,你们得补给人家。”
“我们要卖地,是你们不买非要往回走,凭什么由我来补?”江传根不依了,“这不是拿我当冤大头么?六叔,你可不能害我,咱们一村住着,你敢让我贴银子给外村人,回头我就宣扬出去……”
“想说就说。”米六格外烦躁,“你是在卖地!不是在过家家,几十两的生意,不能有任何差池。”
贾爱莲烦躁不已:“说了我爹娘不会闹,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到时他们跑到买主家里去闹事,非要把地买回来,你们怎么办?”米六强调,他看向江传根,“而且这地是在你爹名下,如果他不答应卖地,之后借口说自己不知情非要买回,衙门那边是可以强行将地帮他讨回来的,赵老爷又没得罪你,你为何要这样害人家?”
江传根再一次强调说自己爹娘不会去闹事。
米六听得满脸暴躁,“你这小子,原先看你挺老实的,怎么能干这事?卖你爹的地,不让你爹知道,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说到这里,他瞄了一眼贾爱莲。
江传根肯定不会想着卖家里的地,绝对是被媳妇给撺掇的。
贾爱莲顿时急了:“我今天必须要拿到银子!”
米六别开脸不理她。
贾爱莲就看向林麦花:“麦花,我拿这银子有急用,这地我真的要卖给你,咱们别回,进城把田契过了行不行?”
林麦花不悦:“你说拿银子有急用,中人又说了如果田主不知道自己的田地想要讨回去,衙门会偏帮他……到时候你公公空着两巴掌到我家门口来哭,地要还给他,你又不给我银子……到时候他往地上一倒,我又赖不过他,衙门那边还要逼我还地,到时我岂不是一头都落不着?银子没了,还要被人笑话。”
贾爱莲:“……”
“他们手头没银子,肯定不会问你要田地啊!”
林麦花好奇:“你拿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贾爱莲沉默:“那你别管,咱们相处那么久,你知道我不是个乱来的人,就信我一次,行不?”
连人命都能不当一回事的人,这都不乱来,什么叫乱来?
林麦花就是因为和她相处得久,才不愿意冒险买下她的田地,好笑地问:“你拿我的银子来办事,又让我别管你办了什么事,当我是傻子?”
眼看谈不拢,贾爱莲紧紧拽着袖子问米六:“现在我们回家去跟老人商量,然后又坐马车进城,还来得及么?”
米六看了看天色:“如果一点不耽误,直接让马车把你们送回去,应该来得及,但我不赞同你们这么干。那是田地!事关全家生计,值几十两银子,卖或不卖,一家人都该坐下来好好商量,不应该这么急躁。”
赵东石出声强调:“买田和建房一样,都讲个顺风顺水,既然马车都走了回头路,今天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进城了的。你们回去商量,如果确定要卖,到时再说吧。”
贾爱莲踹了一脚江传根:“叫你多嘴,我弟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别想好!”
贾爱莲当初能跟着梁娘子学接生,那是她娘家的爹娘以另一个女儿的亲事来威胁了梁田氏。
说是拜师的事成,梁贾两家的婚事才能成。
这也算是贾家夫妻为出嫁了的女儿打算,如今是贾爱莲的弟弟出事,她为娘家弟弟操心,倒也有情有义。
只是,悄悄卖婆家的地来堵娘家的窟窿,这有点不厚道,偏偏江传根还真敢答应。
米六看得一言难尽。
一行人本来就没出镇子太远,吵闹间,马车已回到了镇上。
米六含笑邀请:“赵老爷,今儿的事是我没办好,对不住您。这天色还早,咱们去喝个酒?我请,就当是赔罪。”
赵东石拒绝:“不了,我们要买点东西赶回家。”
米六盛情相邀:“本来今儿就打算耽误一整日,还早着呢,喝点酒再走。”
赵东石肯定是不去的,张口就扯了个理由:“我要回去看兔子。”
家里养着的牲畜,随时都可能出事,庄户人家多数都不会离人,夫妻俩都在此,赵东石说要回去喂兔子,米六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来。
那边贾爱莲夫妻俩吵吵闹闹着走了,米六小声道:“贾氏那个弟弟不成器,跟一个有夫之妇苟且,被堵床上了,那女人肚子里还有个三个月大的孩子,前头还有个两岁多的孩子……两人被抓个现行,说不清楚了嘛!那女人婆家怀疑两个孩子都是贾家的血脉,要把母子两人扫地出门,让贾家赔偿他们娶媳妇和这些年养媳妇养孩子的花销,这一算,那可不得了,据说一张嘴就要大几十两,我是真以为江家愿意卖了田地帮忙堵这个窟窿,哪里想得到江传根那小子胆大包天,今儿真是对不住……”
贾家在大水村的另一边村子,离槐树村就有点远了,这么离谱的事,槐树村众人还没听说。
夫妻两人和米六分别后,去布庄看了看,然后去了镇上的首饰铺子,给挑了一支银钗。
这是拿来送给何氏的,想买镯子的,去年高月孝敬了一对银镯。银戒指是林青武买的,林青树当时得知孙大丫又往娘家送了钱,一怒之下,给母亲买了个大的银项圈。
何氏生辰,林麦花去得挺早,她还没给高月添喜,今儿一起送来了。
同样是料子,鸡蛋和两只鸡加一包红糖。
林麦花给三个哥哥送礼,尽量做到一模一样。
除非是那种兄弟不合的人家,否则,妯娌俩送给小姑子的礼物都会准备得差不多。
“那鸡是我自己养的,三嫂记得让钱姨宰了炖来吃。”
高月坐月子,不像村里的妇人那么邋遢,头发梳得一丝不乱,额头上带着抹额,肌肤白皙,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头不错——
作者有话说:0点
第184章 生辰宴上说相看 高……
高月大大方方地道:“那我就偏了你的好东西。”又笑着问:“小安来了吗?都没听到他声音。”
“来了, 厨房里炸果子,去混吃的了。不用管他,人是还小, 已经知道找东西糊嘴了。”林麦花在边上洗了手去抱襁褓。
见状, 高月倒有些不好意思, 但也没拦着林麦花洗手,只解释道:“孩子太小,我怕她生病,所以平时都格外爱干净。”
高月这个女儿生下来就不皱, 养了几日, 褪去了红,更白了几分, 五官看着很秀气,当初梁娘子说这孩子长大后会是个美人的话,一点不夸张。
本身高月就美,林青冬长相也不差。
孩子的容貌也差不到哪儿去。
林麦花抱着孩子细细打量:“好看!爱洁是好事。”
高月无奈:“但村里的妇人们会说我矫情,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我怕娘多想。”
她虽是寄人篱下, 需要看人脸色度日, 衣食住行上有被亏待, 都要比村里的人过得好,而且是好很多。
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小闺女,高月恨不能把这世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女儿面前……原先她不想死, 是要活着护弟弟,如今她更不敢死,女儿没了她这个娘, 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她宁愿自己委屈,也不愿意让孩子受罪。
有孕那段时间她就打听过,村里的妇人带孩子,孩子带上尿布,裹上襁褓,夜里往床上一放,要第二天早上忙完了家里的杂活才回来给孩子解了襁褓从里到外的换一遍。
换完后又要睡到晚上才再换,或是绑在背上,孩子饿了才会解下来喂一喂……没法子,一家子上下都忙,孩子小时候多是一个人在床上躺着,两岁之前能走路,都算是走得快,因为平时没有人扶着孩子走。
至于孩子换下来的襁褓和尿布,除非是拉了大的才会拿到河里去洗,若光是尿湿,晒干了烤干了继续用,据说要用到布料僵硬了才洗。村里九成的人家,有孩子睡的那间屋子都是一股味儿。
听着都觉得窒息。
林家三房的孩子稍微好点,边上随时有人守着,尿布会换得勤些,但……高月还是觉得孩子委屈,而且她自己不是个勤快人,林青冬要上山,要帮家里做事,而且男人洗尿布会被人笑话。
哪怕只在自家院子里洗,村子里没有秘密,早晚会传出去。林青冬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夫妻一体,别人笑话他,也就是在笑话她。
她自己不想洗尿布,且洗不干净,又不好意思使唤婆婆做事,思来想去,才叫了钱月娘过来。
虽然钱月娘也是婆家的长辈,但到底已经离开了林家,而且她付工钱,工钱比男人打短工还要赚得多些,她使唤起来便心安理得了。
“娘又没多说什么。”林麦花见孩子醒了,张嘴要哭,便抱着起了身,“娘心里不存事,有时候嘴上念叨几句,你别在意。”
高月笑了:“爹娘已经算是很开明的长辈,我心里都懂,也很感激他们的疼爱和照顾。我那天想去镇上给她准备礼物的,大夫让我赶紧回,我们也不敢乱窜,直接回来了,这几天你三哥也没抽出空,一会我的礼物大概得直接送银子,我打算给十两,让她自己去买礼物,想要什么买什么,也省了我的事。”
林麦花:“……”
这大手笔,亲娘肯定很高兴。
何氏确实很高兴,转头吃完晚饭,兄弟几人喝酒,余氏去哄孩子睡觉,何氏私底下和林麦花相处时说起了这银子。
“手太散了,这银子我给她留着,回头等你三哥艰难时,再把银子还给他们。”
林麦花哑然:“三嫂送银子给你,应该不是等着你哪天还给她,该花就花。”
两人在这边说话,云草过来了,七八岁的小姑娘,模样长得好,看着纤瘦,却不是骨瘦如柴的那种瘦,双手捧着个匣子来:“奶,这是爹孝敬您的。”
小匣子里装着一双鞋,很精巧好看的绣花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曾经何氏在去镇上逛布庄时,没少瞧那些精致的帕子和鞋子,林振德要帮她买,她又不要……村里一踩就是一脚泥,买回来没机会穿,而且她自觉年纪大了,不好穿那些粉嫩鲜亮的样式。
何氏看着那鞋,眼睛都亮了,不光是因为她喜欢这鞋,而是这鞋子明显和镇上卖的那些样式不一样,光看这绣花就不同。
她猛然起身,冲到桌子旁:“阿树,这鞋……哪买的?”
林青树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有些羞,耳朵根通红:“别人帮做的。”
何氏一直放心不下二子,眼瞅着二子有了着落,左等右等又不见人进门,平时也试探不出,她害怕是自己多想,忙问:“谁做的?哪来的这么好的手艺?”
林青树轻咳一声:“你哪天得空,准备些饭菜,我邀她上门来相看。”
女方若是都到男方家里来看了,如无意外,婚事几乎都会定下。
何氏眼睛一亮:“有空啊,我天天都空。做饭你大嫂三嫂帮不上忙,我让麦花回来一趟。”
她扭头看女儿,“行不行?”
事关二哥的亲事,林麦花必然要行啊。
林青树这一次认识的女子是个镇上的绣娘,本身是镇上姑娘,嫁到了离镇子不远处的小村里。
那个村子就几户人家,村里人都长年称自家是镇上的人,实则也是和槐树村一样的庄户。
那个小村人不多,是因为水不方便。
那女子姓朱,朱红杏,嫁的是自家婶娘家里的侄子张壮实。因为离镇上近,她男人常年在镇上干活,两人成亲一年多不到,还没孩子,男人有一天去干活没回来,第二天众人去找,才发现人摔下了一个两丈高崖,那条路是镇上回他们村子的近路,平时没人走,发现时人已经死了,看得出他摔下山崖没死,还有往前爬的痕迹。
好多人都说,张壮实死得惨。
朱红杏为他守了三年,今年是第三年,张家总算是松口许她改嫁。
林青树会认识她,是因为他经常给镇上的酒楼送野货,酒楼里收菜的管事是朱红杏娘家的舅母,知道他和离后,帮忙牵的线。
两人私底下来往也有个把月了。
何氏听完,问:“她守三年,是心甘情愿,还是被婆家逼着守?”
“逼的!”林青树叹气,“也是个可怜女子,娘,她家里的茶饭都拿得起来,而且她会绣花,整个镇上都找不出几个有手艺的女子,回头云草云花还能跟着她学一学。”
何氏打量着儿子神情:“你和大丫分开这么久,我催是催,但没有逼你与人相看,就是希望你能找个自己有眼缘的,当初……爹娘身不由己,这才害了你,只一样,你再娶的媳妇必须心眼要好,不说对云草云花要多贴心,至少不能虐待她们。”
林青树忙道:“娘放心,云花云草是我女儿,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负了她们去。”
何氏默默盘算了下:“后天吧,明儿我去镇上买菜。”
顺便打听一下这个姓朱的女子。
*
赵东石喝多了,翌日睡了大半天,一觉睡醒,村长家那两个衙差过来了。
这两人除了一开始那一年会天天住在村长家里,后来都是轮流住,一人回家歇上半个月,两人到现在,也没把家眷带到村子里来。
轮换着在家住半个月,在村长家里住半个月。
因为在村里住的时间久了,两人也算好相处,大家就熟悉了。
“赵老爷,大人让您这两日去一趟城里。”
赵东石将二人请进院子坐。
两人进屋,赵东石又给他们倒了茶:“我还没有见过大人呢,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二人摇头。
其中一个叫姜虎的想了想:“我觉得是好事,你在村里老实过日子,又没惹过事。大人不会找你麻烦的。”
等送走了二人,林麦花迟疑:“明儿娘让我回家帮着做饭,要不我去推了?”
“说的是这两天去,又没说明天一定要去。”赵东石倒是不急,“后日一早,咱们一起进城。”
昨天熬得太晚,眼瞅着天快黑了,俩人都打算回去睡,门又被人敲响。
来人是江传根,旁边是贾爱莲。
林麦花看到他们,颇为意外,猜到了,他们是为卖田地的事情而来。
不然,得应付一波又一波的麻烦,自从赵东石得了封赏,好多人请他喝酒。
蒋家明面上不合群,私底下却和好多年轻后生来往亲密。前头李家兄弟输银子,就是被亲如兄弟的友人带去的蒋家。
输完银子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是被别人下了套。
赵东石自是不会钻入别人套子里,却厌烦极了这些一波又一波的算计。
买成了田地,应该能消停一段时间。
贾爱莲和林麦花是熟人,看见林麦花后,未语先笑:“麦花,今天我来,还是为了田地的事,我们已经跟二老商量过了,他们愿意卖田,若你们无异议,明日一早,咱们进城去换契书?”
林麦花看向了江传根。
江传根察觉到她的目光,咧嘴一笑,完全没有了那天的郁闷和烦躁。
林麦花却觉得有点怪异,这笑容过于灿烂了些。卖田卖地,难道还是什么喜事不成?
只一瞬,她心中就有了决断,即便要买地,也绝不买江家的地。
“不巧得很,我们正在和另一户人家谈价,他们家是五亩厚地,同样是四十两。实在划算,你们这……”
她就不信这二人舍得降价。
果然,贾爱莲脸色难看至极——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85章 算计 贾爱莲对于别家五亩地……
贾爱莲对于别家五亩地只卖四十两的话, 心里是信了的。年景不好,地里收不了粮,有些人家急用银子, 贱卖了地也正常。
“这……麦花, 我那片地好, 你就不能……”
“我们另外看的那片地也不差。”林麦花一脸无奈,“都是花钱买的,那我们肯定买更划算的。”
江家不止这四亩地,贾爱莲只卖这么多, 是因为刚好四十两银子能解她家的难处。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江传根。
江传根愤然:“说好的事都不算数, 你们家怎么能这么办事?”
对于这番指责,林麦花不以为然, 银子在自己兜里,她想买什么都行,不买也行。
反而是这夫妻俩不厚道,骗了中人, 也害得他们白跑一趟。
江传根愤怒之下,说话声音有点大, 不远处的翠柳有往这边观望, 梁娘子也听到了这边动静, 蒋家那边,蒋大嫂站在大门之外往这边瞧。
梁娘子飞快过来:“你们在说什么?”
她教导了这两人手艺,称得上是这二人的长辈,如果出了矛盾, 她上前调解,二人都会给她面子。
当然了,她对贾爱莲厌恶至极, 此时出面纯粹是帮干女儿结尾。
贾爱莲要卖地给弟弟解决麻烦,这时候也顾不得了,转头就将事情说了一遍。自然是有所偏颇,着重强调了林麦花夫妻俩耍人。
蒋大嫂原本在旁边听热闹,听到这话上前问:
“你家的地在哪?”
贾爱莲听说过槐树村的蒋家,这可是槐树村第一富裕的人家。
她眼睛一亮,扯了扯旁边的江传根。
江传根说了自家所在的那片地的位置,而蒋大嫂回家了一趟,叫来了小叔子蒋明康。
蒋家一直在试图买地,一听江传根所说的位置,就知道那片地在何处。
蒋明康听完:“你房契呢?给我看看!”
江传根有些紧张,掏出了那张泛黄的纸:“是我爹的名儿。”
蒋明康看到房契上确确实实是四亩地,道:“十两银子一亩,不算贵,这地我们要了!今日过契?”
贾爱莲原本以为事情要不成了,而且一开始打算的是明月过契,没想到这么顺利,忙不迭道:“对对对,我们家是拿这银子有急用,不然也不会贱卖了地!偏偏有些人趁火打劫,占便宜没够……”
她翻了一个白眼,“那么好的地,你不要,有的是人要。”
最后那番话明显是在阴阳怪气,还蔑视地看了林麦花一眼。
梁娘子见状,呵斥道:“爱莲你……”
“你谁呀?”贾爱莲很是不悦,“还当自己是我师父呢?旁人都说是我害的人一尸两命,实则是你不肯真心教我手艺,那俩人会死,都是你害的,你才是杀人凶手。”
这倒打一耙的话,差点让梁娘子厥过去。
梁娘子气不过,又不想吵起来让人看笑话……接生的稳婆弄出了人命,终究不是好事,无论她们师徒谁害死了人,旁人都会对两人的手艺产生质疑。
知道的人多了,对以后接活计很不利。
尤其梁娘子如今搬到了槐树村,这边的人对于她徒弟害死人之事没那么在意,她想让众人忘记都来不及,此时一吵,只会提醒众人。
“贾爱莲,人在做,天在看,我做事问心无愧,你早晚会遭报应!”
贾爱莲不以为然,她给了足够的赔偿,现在陈家婆媳早已不再找她的麻烦。此事在她心里,早已彻底过去了。
江传根正在跟蒋明康说他家的地有多好。
蒋明康很快就找了村里的牛车,带着两人去镇上。想要拿到房契,先要去镇长家中写文书,然后才去城里的衙门换房契。
梁娘子这才从林麦花口中得知贾爱莲卖地的缘由。
对于贾爱莲的娘家,林麦花所知不多,梁娘子却知道不少。
“他那个弟弟闯祸不是第一回了,贾家的地都是这么卖掉的,没想到她居然会舍得卖江家的地……”
在当下,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尤其是庄户人家,女子嫁人以后,日子过得好不好,全看婆家……娘家富裕,愿意拉拔女儿的人家占少数。
全都是想让女儿多从婆家拿东西回娘家孝敬爹娘,拿少了会被人说,拿多了会被人夸。
但没有人会因为外人的几句夸赞就把婆家的东西往娘家搬。
女子一嫁人,和娘家就变成了亲戚,与亲戚之间来往,都是有来才有往,多送点东西孝敬爹娘可以,直接把婆家的家底都搬回娘家……那不傻么?
地都卖了,以后吃什么?
梁娘子听完后,面色一言难尽:“看着挺机灵的人,简直一点脑子都没有。”
真有脑子,就不会那么快出师了。
林麦花劝道:“干娘别生气,说起来也怪我,如果不是买地和他们家有了牵扯,他们也不会来槐树村。”
梁娘子很信任干女儿,叹口气:“你们若早知道是她的地,估计也不会跑一趟。”
地都送上门了,干女儿都不买,显然事前是真不知道地的主人是贾爱莲。
贾爱莲从来到走不到一刻钟,当时动静是大,但村里的人都不知道,直到蒋家当天下午名下多了四亩地,此事才在村里传开。
于是,众人就都知道了赵东石要买地。
赵东石买地正常啊,大人赏的五十两银子,十两都没花到,恰好能买四亩地。
就在当天傍晚,村头就来了两个老人家,一来就问在门口修蒸笼的林振旺哪个是蒋家。
蒋家在村里不得人心,林振旺看两人要哭不哭的模样,伸手一指蒋家大门:“大爷,你找蒋家做什么?”
“他们买了我家的地!”旁边的江婆子一张嘴就哭了出来。
夫妻俩只有江传根这一个儿子,前头生的两个孩子都没能养大,三十多岁了才得了江传根这条根。
因此,江传根才二十出头,这两人已经很是苍老,头上都找不出几根青丝。
林振旺和几个兄弟感情不深,分家后与三哥来往最多,而且 ,林麦花这个侄女嫁得好……三房和赵家都是林振旺自己认定了要好好来往的亲戚。
对于侄女身上发生的事,林振旺难免多在意几分,白天才听说江传根那天偷偷瞒着家里想要把地卖给侄女的事。
瞧着面前这苍老的二人,林振旺心知,这里头多半有事。他这会闲着无聊,就想看好戏,问:“买你们的地怎么了?没给你银子?”
“那地是我们家最好的几亩地,是传根悄悄卖给他的!”江老头往地上一坐,拍着地嚎哭,“没了地,这是想逼死我们吗?”
林振旺:“……”
他不满道:“斜对面门最大的那户人家才是蒋家,你去他们门口哭啊,我又没招你又没惹你,赖我门口算什么?”
得知江老头是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起不来,林振旺还好心地将二人扶了送到蒋家门口。
两个老人拖长了调子哭,一边哭一边诉苦,蒋家人听到动静出来,得知这二人是想讨回地,立刻就要轰人走。
可两人年纪太大了,蒋明康想上前将二人丢开,被他媳妇拉住。
这种老人家,万一拖出个好歹,蒋家会有麻烦。
这会儿夕阳西下,正是众人干活后回村的时辰,听说村头有热闹看,好多人都围了过来。
蒋家说他们拿钱买地,银货两讫。
江老头说他不知道自己的地被卖了,这地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眼看事情闹得不可开交,谁都不肯退,有人去叫了村长 ,村长还叫上了家里的衙差赵大白。
这叫赵大白的衙差人到中年,一点都不白,说小时候就是太黑了才取名的大白。
赵大白的脸本来就黑,这会阴沉着一张脸,听完了前因后果,确定换契书之前那田地在江老头的名下,并且江老头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地没卖且也不打算卖地以后,勒令让蒋家把契书过回去。
蒋明康自然不高兴,今儿白白耽误大半天不说,这到手的厚地要都还回去,他舍不得。
衙差的面子,蒋家还是要给的。
蒋明康不情不愿拿出了今日才过到名下的契书:“你们把银子准备好!”
江老头张口就来:“银子我没见着,把银子给谁了,自去找谁。”
蒋明康:“……”
他震惊了:“我拿钱买地,现在要把地还给你们,你们把银子还给我,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他看向了赵大白。
赵大白也认为江家需要还银子。
江老头强调自己没卖地,没看见银子。
赵大白看向蒋家:“你们把银子给谁了?”
蒋明康强调:“他儿媳妇收的!”
蒋家在村里很顺利,一直都很自信,没想到会有人跑来讹自家。
往常赵大白也被蒋家请过去喝过酒,但是,他们住在村里,这么多人看着,必须要公正。
衙门的人若锄强扶弱,会得到不少人的尊重。
赵大白提议:“老人家,如果你的地讨不回来,我可以带你去城里告状。”
围观的众人暗喜。
江老头要拿回自己的地,如果要告状才能拿回,那肯定要告!
于是,天都黑了,蒋家人和江家二人,包括赵大白坐上牛车出了村子。
村里众人意犹未尽,有人好奇:“那不都是一家人吗?”
赵东石解释:“确实是一家,可地契是谁的,那地就是谁的,旁人不可以卖。”
“蒋家不知道这些吗?”
“既然是老人家的地,为何他儿子能把契书上的名换了?”
“不合理……”
……
江传根拿到的银子还不出来了。
贾爱莲拿着这银子,到了镇上后都没回家,先去赎了弟弟——
作者有话说:三点
第186章 青树定亲 事情在衙门上拉扯了一……
事情在衙门上拉扯了一日。
于衙门而言, 这些是小纠纷,大人都没露面,让其中一位师爷出面, 勒令蒋家将地还给江老头, 勒令让江传根夫妻俩把银子还给蒋家。
可是江传根拿不出银子来。
期间还牵扯到了贾爱莲的弟弟被讹诈的事。
这事吧, 贾家其实是吃了大亏的。
贾爱莲的弟弟与那个有夫之妇纠缠,满打满算也才几个月,就算肚子里那个孩子是他的,前头那个孩子绝对不是他的血脉 , 那户人家娶媳妇的花销, 包括生第一胎孩子和母子俩这两年的花销全部算在贾家身上,完全不占理嘛。
可话又说回来了, 通奸是可以被关进大牢里的罪名。
贾爱莲很害怕弟弟的事情被闹上公堂,夫妻俩再三保证会把银子尽快还给蒋家,还指天发誓。
师爷看到二人诚恳,便作证让两人写下借据, 利钱三两银子……既是利钱,也是夫妻俩给蒋家的赔偿。
一个月之内, 江传根夫妻俩要还蒋家四十三两银子!
*
林麦花一大早就去了村尾帮忙做饭。
何氏准备了鸡鸭鱼肉, 今儿全家都得在家吃饭, 女方也会来几个人,菜少了可不成。
儿子难得有心与姑娘相看,何氏摆出了十分的诚意。
朱红杏今年二十岁,没有生养过孩子, 看着纤细苗条,她虽是嫁给了庄户,但因为会绣花的手艺, 又是寡妇,平时不出门,肌肤白皙细腻,看着要比同龄人小许多。
她一副羞怯的模样,喊出伯母时,声音挺小。
何氏才应了一声,她就脸红了。
见状,何氏忍不住和自家男人对视了一眼。
村里长辈们选儿媳妇,喜欢那种下得苦力,入得厨房,外头咋咋呼呼,跟谁都能干一架,回家后面对长辈又要温言细语的姑娘。
何氏倒不是说一定要找那种会干活的,家里的田地少,如今父子几人早学了一手打猎的好手艺,不靠种地为生,儿媳妇下不了地,家里那点田地几个男人很快就忙完了。
可是,见人这么害羞,以后怎么与亲戚邻居来往?
人都爱欺软怕硬,她软得跟个面团似的,旁人会欺负她的!
她自己无力反击,得要别人护着,最后,辛苦的是林青树。
何氏招呼了一轮客人后就回厨房帮忙,她时不时的就要出门,林麦花干脆将灶上的活接了过来,只让她帮着烧火。
在何氏又一趟出去闲聊回来后,小声道:“麦花,你看没看?她胆子好小,这样的姑娘进门,别指望她护着两个孩子,估计还得云花云草反过来护她。你觉得合适吗?”
林麦花正在宰鸡,刀砍得砰砰响:“合不合适,你得问二哥,人家又不跟我过。”
何氏瞄一眼女儿,不满道:“搁这点我呢?”
林麦花笑了一声:“你知道就好。二哥又不是糊涂蛋,他都把人带家里来了,肯定是有意结亲。你怕他辛苦,他难道不知这样性子的姑娘进门自己会辛苦?”
知道了还要娶,那是他自己乐意辛苦。
何氏:“……”
她往灶里添了一把柴,“我再看看去!”
朱红杏今日来相看,除了带她爹娘和大哥大嫂,还有她前头的婆婆。再加上媒人……媒人不是外人,就是当初牵线搭桥的酒楼管事。
酒楼管事人称铁娘子,特意跑到厨房来于林麦花闲聊。
主要是问赵家现在还养了有多少兔子。
赵东石送兔子的那间酒楼和铁娘子所在的酒楼是兄弟俩开的,一个大李,一个小李。
镇子就那么大点,两间酒楼差不多大,没少暗地里互别苗头,铁娘子和林麦花套近乎,不是为自家酒楼买兔子,而是想自己开一个烤兔子的铺子。
“我有手艺,肯定能赚钱,就是兔子肉无处寻。”
铁娘子兴致勃勃:“咱们合伙干,你出兔子,我出秘方和人工,咱们……对半分!如何?”
林麦花无意做生意。
再说,开一间铺子没那么简单,这就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事。
铺子都没着落,何况还有烤兔子所要用的各种物什得置办,再说,两家人都不熟,到时这的账目谁做?
“大娘可以先去我家抓些兔子试试,如果今日事成,咱们两家是亲戚,价钱都好商量。”
铁娘子见她不答应合伙,也不失望:“那就说定了啊!哪怕是亲戚,我也不会让你吃亏,给的价钱不会比酒楼东家出的少。”
“好说好说。”林麦花没有说要给她便宜之类的话,外头的婚事还没成呢。
如果婚事不成,那就是一码归一码。
即便婚事成了,这娘家二嫂娘家的舅母,说是亲戚,也离得有点远,如今镇上的各种肉有价无市,林麦花能稳定的供兔子给她,就已算是帮了大忙。
今日摆了两桌。
林振德带着三个儿子负责招呼朱家父子。
旁边那张桌子上,何氏与朱母挨着坐。
朱母两杯酒下肚,话多了起来:“大嫂,我这闺女脾气不好,以后你多担待。”
何氏闻言,看了一眼低着头,面露羞怯的朱红杏,深觉未来亲家母实在过于谦虚。
这么乖乖巧巧胆子小的姑娘都叫脾气不好,那那些在婆家呛呛的媳妇,岂不是混世魔王?
何氏方才就已经找机会跟二子确认了一下,林青树是打定了主意要求娶朱家姑娘,闻言忙保证:“妹子放心,我真的是那种很开明的长辈,不信你可以去村子里打听一下,家里这几个媳妇,我都是拿她们当亲生闺女一样疼,从来没有对她们动过一个指头,我儿子都不能打媳妇,谁敢动手,他爹会先动手清理门户。”
朱母满意了:“不动手好啊,又不是三岁孩子,大家都听得懂话,有事说就是了。动手的男人不好,我闺女就是一辈子不嫁,也绝对不嫁那种人!”
两人有说有笑,一顿饭吃完,何氏笑眯眯给了朱红杏一个红封。
朱红杏虽然羞涩,也推辞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收下了。
送走了朱家人,何氏松了口气。
从今儿起,她二子也有着落了。
“阿树,以后对你媳妇好点,我和你爹这把老骨头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何氏说着,又从屋子里拿出了三个小小红封。
家里的两个媳妇和女儿一人分一个。
“阿树这是娶第二回媳妇,当初云平他娘进门,我们手头几乎没有铜板,银子都在长辈手中,那会给了多少我都不记得了,应该不多。再给你们一人补一个,都一家人,别嫌少,算是我这个当娘的对你们的一番心意。”
余氏是大嫂,率先接过来,笑着道谢,她今日带着小的那几个孩子一直都在陪客人,帮忙添茶倒水。
林麦花也得了一个红封,剩下的那个,何氏一会亲自给小儿媳妇送过去。
今日做的菜多,吃了一半,还剩下不少,林麦花回家时,何氏装了一砂锅让她带上。
可是两人明天早上要进城,不在家吃。
何氏闻言,把那些菜收了回去,给女儿装了十来个馍。
这是细粮蒸出来的。
林青树昨天出了钱,让何氏多买点细粮……看得出来,他对这门婚事势在必得。
这年头的细粮很难得,这么一大家子敞开了肚子吃,而不是一人发一个或两个,就已经表明了林家的日子好过。
今日的朱家人对何家的招待很满意,还夸赞林麦花手艺好。
林麦花夫妻俩带着孩子从村尾往家走,彼时天色还不算晚,两人还要回家喂兔子。
还隔着老远,就看到隔壁赵东银的院子门开着。
村里这些人家,院子门一般都是虚掩着的,特别熟的人直接推门而入,如果不太熟,那就要先敲门。
赵家的大门多数时候是关着的,丁氏不太爱与邻居们来往,这门开着,多半是有客人。
林麦花还在想着丁氏那边是不是有亲戚登门,一会有空,得过去帮忙招待一二。开门了,才发现自家院子里有人。
孙大丫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旁边是丁氏。
丁氏解释:“刚才我看到你家门口有人,便把人先请进来了。”
孙大丫如果跑到林麦花家门口来坐着,旁人见了,肯定会议论。
林麦花一脸疑惑:“大丫姐有事?”
问是问,其实心里有猜测,亲二哥那边相看,如果孙大丫在这村子里找着人盯着林家三房的动静,她真的还有和好的念头,那肯定是坐不住的。
丁氏突然起身:“满满,你再跑!”
她薅了一根路边的棍,追孩子去了。
而赵东石已经带着儿子去后院喂兔子了,院子里只剩下俩人。
孙大丫眼中泪水滚滚落下:“我听说你二哥定亲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
“对方是个寡妇?”孙大丫再问。
她眼神中满是执拗,林麦花再次点点头。
孙大丫用手捂着口鼻,呜呜哭出声来:“所以我在他眼里,连个寡妇都不如?林青树,你太狠了……太狠了……呜呜呜……”
林麦花递上了帕子:“大丫姐,你还年轻,往前看吧。”
“你也觉得我错了吗?”孙大丫抬起头,“如果是你的爹娘和兄弟姐妹在饿肚子,生病了没钱治,你真能眼睁睁看着?”
林麦花摇头:“不能。”
孙大丫眼睛一亮:“对啊!你也会接济娘家,所以我没错……”
“这夫妻之间相处,也不光是对错。”林麦花叹口气,“大丫姐,放下吧!我二哥都要接新二嫂过门了,你还念着,难受的是你。”
孙大丫又哭了出来:“我们没可能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悠然支棱不动,晚上0点见
明天尽量多点
第187章 大人的吩咐 “我在家……
“我在家里等他, 他一直不来接我。”孙大丫眼睛都哭肿了,止不住的抽泣。
“你也说了,我没错……他为何不来接我?难道赵东石会因为你往娘家送来的东西而与你彻底分开?”
赵东石看完了兔子, 这会从后院出来, 刚好听到这话:“爹娘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麦花从婆家偷回去的东西, 即便他们真的日子过不下去需要我接济,也会明明白白上门来借!”
这事都根由不在女婿身上,而是做岳父岳母的处事不行。
孙大丫哭得格外伤心:“我也想说,可是……可是……”
孙家就跟个无底洞一样, 多少银子往里填都填不满, 她爹娘又不争气,尤其是她爹, 现在还在赌!
林麦花给她倒了一碗茶:“大丫姐,喝点茶缓一缓,别再哭了。”
孙大丫喝了茶水,问:“你二嫂长得好看吗?”
林麦花点头。
孙大丫哭着又问:“她凶不凶?会不会虐待云花和云草?”
林麦花认真道:“爹娘和二哥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还有大哥和三哥盯着。大丫姐放心。”
孙大丫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她努力止住泪水,在一刻钟后告辞离去, 还跟林麦花道歉。
离去时, 背影寥落而孤单。
*
林青树的婚事定下了, 在村里还是件新鲜事,好多人都跑来问,其中就有林桃花。
林桃花现如今住在老宅,母子俩单独住。
蛮牛整日在二房的地里忙活, 牛氏要做饭带孩子,林桃花在娘家的日子并没有比在姚家好多少,这些天里有考虑过继续和姚林做夫妻, 但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林麦花和赵东石一起进了城,去衙门见了大人。
大人姓张,今年四十多岁,整个人清瘦,还未蓄须,看着挺年轻,浑身威严,见两人进门,不等二人跪,就伸手一引:“坐。”
这是一间大堂,大人坐主位,旁边都是客位,他边上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伺候。
赵东石怀里还抱着小安。
小安大概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乖乖巧巧窝在亲爹怀里。
林麦花瞄了一眼大人脸上神情,不再多看,坐在了客位上。
张大人很和气,问及村里人的日子,也问了粮价肉价,对于城内各个商户囤积粮食之事很是愤怒。
“今日叫你们来,就是想问你们村的人粮食还够不够吃。”
赵东石没有隐瞒:“家家都有粮,但都舍不得吃,多数以野菜草叶果腹,常年吃这些,人变得体弱多病,有些人因此病弱而亡。”
张大人面色难看:“你拉一万斤粮食回去,就在你们镇上卖掉。价钱……”
他递出一张纸,“按这些算。”
赵东石双手接过,后面的粮价和高月之前卖的价钱差不多,他认认真真跪下:“草民替安南镇众百姓谢大人。”
走出衙门,赵东石还有些恍惚,万万没想到,张大人亲自见他,竟然是为让他拉粮食回去卖。
粮食不在衙门,而是在城内的周记粮铺后面的库房里。
装粮食的间歇,两人有听见旁边人在议论说周记的东家藏太多粮食又不拿出来卖,被大人一怒之下抓进了大牢。
一万斤粮食装不了太久。
估计也卖不了太久,如今的粮食无论出现在哪儿,即便价高一点,都会很快被人哄抢一空。
赵东石去卖粮食,身边还跟着一个收钱的师爷,也就是说,在镇上人眼里,粮食是赵东石卖的,而实际上,他只担了一个名头,粮食不是他的,卖出来的银子也与他无关。
林麦花就觉得奇怪,看着那边粮食即将装好,小声问:“这难道也是奖赏?”
像是高月在村里卖了那么多粮,旁人对待林家三房都格外客气,高月生孩子,收的喜礼比原先翻了一倍不止。
如今赵东石拉粮食回去卖,别人自然也会尊重于他。
“兴许吧。”
回镇上时,刘师爷要陪同。
这可是一位熟人,刘师爷邀请赵东石一路同行。
直到此时,赵东石才知道,大人这一两年之内陆陆续续打击了好多家粮商,都是把粮食收来交给旁人售卖给百姓。
可惜,这粮食也没真正到了百姓锅里,刘师爷说起此事,叹气道:“粮食说是卖了,实则不过是从一个库房挪到另一个库房罢了。我听说你们村的蒋家也拉了几万斤粮食回去?”
赵东石:“……”
“好像是拉了一些东西回家放着,是不是粮,我就不知道了。”
刘师爷叹气:“大人公务繁忙,虽是很想将收回来的粮食直接丢进百姓锅里,就像是用竹筒来输送,这头是大人的粮仓,那头是百姓的米袋子,结果这根竹筒中间被抠出了许多洞来,那些洞就是各个抓都抓不完的奸商,大人粮仓已空,到百姓米袋子里的粮食却寥寥无几。”
赵东石忽然想起高月拉回来的粮,估计也是某一位奸商分给他们的。
“大人知道蒋家粮食的来处吗?”
刘师爷瞄他一眼:“是白师爷,这话出自我口,入自你耳。不可被第三人知道,而且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看你善良实在,我才多说几句。若传了出去,我可不认账。”
赵东石不知道这位白师爷和蒋家还有高月的关系,刘师爷倒是主动说了:“白师爷一位妾室,好像与蒋家有亲戚,似乎是蒋家媳妇的姨母。”
再多的,刘师爷不肯说了。
大人与其说是让赵东石卖粮食,不如说是找一些偏僻地方住的百姓来将粮食带回去,只有这种无权无势的庄户,才没那个本事将粮食藏起来或者是将粮食交给别人藏起来。
到了镇上,刘师爷没出面,是一个年轻的账房先生跟在赵东石旁边收钱。
粮食的价钱是定了的,而且有钱也不能多买,一个人最多买一百斤粮,想要多买就回去,得多叫几个人来排队。
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万多斤粮食见了底。
刘师爷临走,给赵东石留下了十两银子。
“事办得好,还有下次。记得嘴严一点,这些粮食就是你找门路寻来的。”
卖完粮食,夫妻俩回到家时,天已近黄昏。
今日镇上赶大集,村里的人有一些也撞见了赵东石卖粮……槐树村的人因为有高月两次卖粮的缘故, 多数人家里都有粮,不是粮食吃不完,而是众人舍不得吃,宁愿吃菜也不动粮,才攒下来的。
整个槐树村,有三户人家去镇上买了百斤粮回来。
林麦花两人跑了大半天,回家一人喂兔子,一人做晚饭,好在孩子稍微大了点,小安不光不要人专门守着,反而还在旁边帮忙,拖柴打水……他个子小小,圆滚滚的,一头栽倒后在地上滚了一圈,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拖柴。
帮得认真,实际干不了什么活,不小心还会帮倒忙。
饭还没做好,有人敲门,林麦花去开,门外站着蒋明康。
自从蒋明兴受伤,村里人就见不到他了。
别家人要是伤了腿,在床上躺一段时间就会出门,或是干活,或是与人闲聊,就像是对面的姚林,一条腿废了,爹给他做了个支撑咯吱窝的架子,他每天架着蹦蹦跳跳,偶尔也在村头坐一坐。
蒋明兴就真的是养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赵家二嫂,我找小二哥有点事。”
蒋明康笑起来给人的感觉像是皮笑肉不笑,他是尽量温和了,但旁人明显能发现他笑意不达眼底。
林麦花随口道:“他在后面喂兔子,这会没空,事要紧么?”
蒋家做事不厚道,他们找上门来,想也知道没好事。她才不会傻得让赵东石丢下手里的正事跑来应付这些闲人。
“我坐在这里等。”
蒋明康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了大门口。
他往那儿一坐,大门就关不上了,路过的人都能看到他杵在门口。
林麦花皱了皱眉,没有与他纠缠,而是去了后院叫人。
赵东石正在扫兔子圈,身上一股味儿,每天喂兔子时都会专门换一身衣裳,喂完了以后再洗漱换衣。一般不穿着喂兔子的那身衣裳到前面院子里,听说蒋明康赖在门口,他拿着铲粪的铲子直接就冲了出来。
“蒋二爷,有事?”
他铲子举得老高,上面糊了一层厚厚的黑泥……其实就是粪。
这一下把蒋明康恶心得够呛,他急忙后退几步,身后是门槛,眼看退不动了,他干脆退到了外头去。
被恶心成这样,也没忘了正事:“赵二哥,听说你今天在镇上卖粮了?”
“是!”赵东石坦然承认,刘师爷说了,卖粮的事还有下回。
而且,这又不是见不得人。
蒋明康皱眉道:“听说你只卖二十多文一斤?”
二十多文已经很贵了。
村里人干一天活,也才只拿十文的工钱而已。
也就是没干旱,山上的树和地上的草长得好,不然,估计要饿死九成的人。
“对!”赵东石强调,“我的粮食,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你管不着!”
语气很冲,蒋明康无奈道:“如今握着粮食就是银子!你连银子都不想要吗?今日我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若再有粮,都攒起来,快过年那时候拿来卖……到时,价钱翻上一番不成问题,两番都有可能!”
他感觉面前的赵东石就是个榆木脑袋,忍不住大声强调道:“放一放就都是银子!银子啊!你不想要吗?”
赵东石从来就没想过用粮食来赚差价,不然,早就发了。
他此生只想与妻子白头到老,银子赚多了,会有许多麻烦,他不愿意将余生的精力放在应付麻烦上——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88章 麻烦就是一个圈 话不投机,……
话不投机, 赵东石拿着铲子挥舞,蒋明康很怕上面的粪甩到自己身上,嘱咐:“下回有粮食, 卖贵一点……挡人钱财, 犹如杀人父母, 你这么干,除了那些穷得叮当响的人会感谢你,稍微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会厌恶你,你一个小小猎户, 可别落到举世皆敌的地步。”
他目光看向厨房门口的母子俩:“你不贪图银子, 也不怕死,那……他们呢?”
言语满是威胁之意。
赵东石这时候踉跄一步, 手里的铲子不小心拍到了蒋明康的背上。
“哎呦,差点摔我一跤。”
蒋明康差点吐出来,一时间也不好说赵东石是故意的还是无意,只看他摔倒的姿势, 真像是没站稳。
“你小心点啊!臭死了!”
蒋名康急急离开。
林青树的婚期定在了八月中。
孙大丫后来鼓起勇气又去过村尾,名为看孩子 , 实则想再为自己争取 , 被拒绝后, 失魂落魄地走了。
此事知道的人不多,何氏过来探望外孙子跟女儿说起来的。
*
梁娘子手头无钱,家里又没地,自从带着一双儿女搬到村子里以后, 梁平多数时候都在镇上做工。
这年头,活计不好找,梁平能有活干, 好像是因为梁娘子帮镇上的富贵夫人接生过,人家念及这份旧情,才请了梁平帮忙送货。
多数时候,梁家父子都不在,家中只剩下母女二人。
天气正炎热之际,林麦花门被敲响,打开门看到是梁白氏。
梁白氏不是自己来的,旁边还有她儿子梁小秋,还有他男人梁安。包括梁家二老,都到了。
林麦花一看到他们就知道没好事,不过,两家之间没有恩怨,应该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
“婶儿来了,快进屋坐!”
看在梁娘子的份上,林麦花愿意招呼他们。
明显这一家子并不愿意进门来坐,梁白氏满脸的焦急:“你干娘呢,这么大白天的,怎么不在家?”
林麦花看一眼对面梁家紧闭的大门,心知梁娘子是去镇上了,昨天才听她说,一转眼要入冬,往年在家里做冬衣得等着家中长辈安排,他们家人的冬衣都很旧了,兄妹俩到了说亲的年纪,梁娘子想为他们做两身好衣裳……好歹看起来不那么穷困,说亲也更容易些。
在儿女说亲时,家中有财就得展现出来,不然,这“门当户对”上生了误会,便很难碰上合适的亲事。
“不在家吗?”林麦花故作疑惑,“一早还在,别是去村里串门了吧?”
梁母又在附近的几户人家打听,从翠柳那里得知人去了镇上,他们今天一定要见到梁娘子!
村里的人去赶集,都是来去匆匆,多数人在中午时就会赶回来……再在镇上磨蹭,肚子饿了,还得花钱买吃的。
因为林麦花叫了梁娘子干娘的缘故,梁家自认为两家是亲戚,便心安理得地坐在赵家院子里等人。
无论何时,血脉亲缘都抹除不掉,又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在林麦花认了干亲后,便不好对梁家的长辈过于冷淡。
而且,放这一群人出去到别家坐着说梁娘子不孝,顺带说梁平娶了媳妇忘了娘之类的话,又会让人议论梁娘子。
林麦花给他们送了茶水:“我还得去给兔子搂草,你们在这儿坐?”
“不急,你先坐下来。”梁母好奇问,“你们槐树村的人,有没有排挤你干爹?”
外村的人搬进来,和槐树村的人相处起来肯定没那么亲密,可要说村子里的人刻意去排挤梁家,那倒真不至于。
且不说梁娘子有着接生的手艺,村里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求到她跟前,只看梁娘子和赵家的亲近……如今村里人对赵家兄弟都客客气气,对待梁娘子是态度上,也会看赵东石的面子。
“不听话啊,家里有房子,非要搬到这里来住!”梁母叹气,“既浪费银子,又让人知道咱们家不和气,也就是我脾气好,我年轻那会儿敢这么干,不说公公婆婆要骂我,还要被男人修理……你干爹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好像离了媳妇不行,看她这么跳,不想着教训一二,反正还纵容着……”
这些话林麦花不爱听。
梁娘子离开长辈搬出来,纯粹是这一家子惹了祸,逼得她在大水村住不下去。
林麦花故意道:“我也觉得干娘不对,不管不顾搬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住,不说会不会被欺负,这没要家里的宅子和田地,太吃亏了。”
梁母被噎了一下。
“你这丫头,怎么阴阳怪气的?”
林麦花一脸讶然:“啊?我实话实说而已,您肯定听岔了。”
梁小秋坐立难安,时不时的就看向外面梁家的院子:“娘,大伯母到底还要多久才回来?”
“谁知道呢。一天天的不好生在家待着,就喜欢往外跑……”
说一个有夫之妇喜欢往外跑,不是什么好话。
林麦花垂下眼眸:“干娘赚钱养家啊,不然,家里又没田地,天天在家关着,等着饿死吗?”
梁白氏瞄了一眼林麦花。
看就看,林麦花还故意疑惑地问:“婶儿,干娘得养家糊口,不往外跑,他们一家吃什么?”
梁白氏想要说话,被梁母瞪了一眼。
他们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在赵家院子里,好歹有个坐的地儿,吵一架被撵出去,难道要在路边蹲着等?
一个外人,言语上吵赢了又能如何?
院子里安静下来。
倒是隔壁院子里挺热闹,满满正带着弟弟和妹妹在捉迷藏。
小的俩个半懂不懂,躲得倒是欢快,就是顾头不顾腚,总是只藏头,满满稍微懂事了点,还要故意装作没看见二人在那附近一片到处找寻。
还别说,闲着的时候看孩子玩闹,挺好笑的。
“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梁父夸赞,“好多亲兄弟分家以后恨不能彻底断个干净,你们两家还特意留个门洞……”
林麦花随口道:“长辈宽和,又不偏心谁,我们和大哥各赚各的,各吃各的,平时有好吃的都惦记着对方互送一口,能有什么矛盾?”
梁母感觉自己心肝上又被扎了一刀,梁平和梁安兄弟俩原先还能维持面上的和气,就是贾爱莲出事以后,大儿子夫妻俩怨上了全家,兄弟之间已到了见了面都不想打招呼的地步。
而贾爱莲,是他们做长辈的逼着大儿媳收的徒弟。
可这又不能怪他们,他们又看不到后事,哪里知道贾爱莲会闯出这么大的祸?
小半个时辰后,梁娘子回来了,等得不耐烦了的一家子急忙告辞奔了过去。
梁娘子今日给儿子和女儿都买了新料子,可惜没有棉花,她想把之前家里带过来的棉被拆开,将里面的棉花续在衣裳里。
看到公公婆婆,梁娘子脸色奇差。
这一家子没事都不会来找他们,来了肯定是有事,瞅见全家的脸色,弄不好还是大事。
她目光一转:“麦花,我尺寸有点拿不准,你过来帮我看看。”
有外人在,这一家子可能会收敛几分。
梁娘子想多了。
梁白氏好像没拿林麦花当外人,进屋就先开了口:“嫂子,借点银子给我们。”
梁娘子:“……”
她当初攒下来的私房钱建了房子以后就只剩下了四两左右,这里头有很大一部分真的是她的嫁妆。
高月给的那小银锭实在精致,在这镇上,拿着银子都不一定买得到,她真的很想给兄妹俩一人攒一个。
而且往常她没少往家交银子,再有,接生一个孩子,说是才十来文,但人家为了表露心中的感激,没少给她送菜送肉……这些送来的东西,可都是全家一起吃的。
“往年我没少往家送银子,不会就花光了吧?”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意在提醒这一家子。
“是家里遇上了事。”梁白氏叹气,“是小秋那媳妇,他们家不是遇上点事,要花一大笔银子么?贾家拿不出来,被逼得都要活不下去了,就想把小秋的媳妇卖了换钱,偏偏小秋舍不得人家……”
关于贾家写了一张欠蒋家四十三两银子借据的事,槐树村就没有不知道的,都在说林麦花运气好,没有接贾家的话茬,不然,赵家没有蒋家那么狠,拿着借据讨不来钱,四十两银子就只能打水漂了。
梁娘子猜到了贾家可能会纠缠梁家,万万没想到,婆家人居然还好意思来找她。
“这人活世上,有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
娶不起的媳妇不要娶。
而且梁娘子还听说,贾爱莲那个弟弟不是第一回 闯这么大的祸,之前贾家的地和值钱的东西都是这么没的。
谁能保证这是他最后一回闯祸?
跟这种人家结亲,守不住自家的荷包,日后怕是连田地都守不住……那个江传根,不就卖了地?
想到此,梁娘子心中很是不甘心,婆家的田地本来有他们夫妻一份,之前还奢望着双亲哪天想明白了会分给他们,瞅着侄子那不吭气的傻子模样,这田地能不能放到二老蹬腿那天都不一定。
“贾家的意思,让我们给帮忙凑一半。”梁母小声道:“冬儿他娘,你别觉得我们傻,那姓贾的勾搭的那个妇人手头握有一笔丰厚的嫁妆,把面前的难事了了,两人一成亲,就能把银子给咱还回来。家里的银子凑一凑,就差五两了!”
梁娘子面色一言难尽。
婆婆的语气太轻忽,恍惚间让她以为缺的不是五两,而是五个铜板——
作者有话说:三点
第189章 大怒和心思 “我的嫁妆建……
“我的嫁妆建完这个宅子就没了。”梁娘子不想再多劝。公公婆婆从来就不会听她的话, 劝了也是白费唇舌,“家里买的家具,还有今日我买的料子, 都是麦花借我的银子。对了, 我还欠赵家四百多斤粮……”
家里的粮食是借的, 可别想着拿去卖钱帮人还债。
“你就一点都拿不出来?”梁白氏一脸不信,“嫂子,你的嫁妆建不起这个宅子,这些年你指定是有偷偷藏私房钱, 我们又不跟你计较, 也没逼你把那些钱拿出来,只是问你借银子而已!”
林麦花在旁边裁料子, 突然问:“你们就不怕?”
梁母皱眉:“怕什么?这是我们的家事!”
言下之意,让林麦花这个外人闭嘴。
林麦花并没有消停,好奇问:“你们怎么就能确定贾家说的话一定是真的?那个贾爱莲,第一回 骗中人说他们家卖地是全家上下都知道, 所以中人叫了我们去换契书,都到镇长家里写好文书了, 夫妻两人在马车上吵架才说漏了嘴, 家中二老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卖地!我们白跑了一趟, 隔了不到两天又来找我,说是这一回跟二老商量好了……那地被蒋家买去,结果呢,地没了, 银子还没拿回来。贾爱莲那么会撒谎,她亲弟弟的话你们真敢全信?他说他姘头嫁妆丰厚,就一定丰厚?”
梁娘子赞同这话:“万一贾家不还银子, 你们怎么办?”
“你们不懂。”梁小秋出声,“那女人是镇上的姑娘,也嫁在镇上,她男人很丑,我小舅子长得好看,人家不缺银子,就图我小舅子长得俊……”
林麦花好奇问:“门当户对的人家里寻不到俊俏男人吗?非得嫁个丑的以后慢慢寻,寻到了以后不想着和离改嫁而是私底下苟且?”
那是偷人啊!
一辈子都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要脸,儿女和家人都会抬不起头来。但凡是个靠谱的,都干不出这事。
越是富裕的人,越好面子。
“缘分到了嘛!”梁小秋不以为然,“大伯母,你帮我这一回,五两银子而已,哪怕是贾家骗了我,回头不还这钱,我肯定也差不了你的。”
十六岁的少年一副大人模样,神情张扬又嚣张,底气特别足。
梁娘子心下好笑,明明整个梁家上下最赚钱的是她,她的儿子都不敢轻飘飘说还人五两银子,倒是侄子被养得这般自信。
“我不是不借给你,而是没有银子借。”
梁小秋看向了林麦花:“姐,你是我大伯母的干女儿,也是我堂姐,能不能帮我一回?你可别说没钱,整个槐树村就属你们家最富裕!”
“不借!”林麦花一口回绝 。
梁小秋振振有词:“亲戚一场,我都开口了,你多少借点。”
“我要不借,这亲戚是不是没得做?”林麦花自顾自道:“那这亲不走就行了。反正也没走过!”
林麦花逢年过节往梁家送礼,那是送给梁娘子的。如今梁娘子搬出来了,她就是走错了路,也不可能把礼物送去梁家。
梁娘子唇角微翘,很快又恢复自然:“弟妹,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借钱是情分,哪有他开口了人家就必须得借的道理?”
梁白氏看向婆婆。
梁母皱眉:“你要是拿不出钱,就把这个宅子卖了,全家搬回家里去住。这房子怎么都不止五两,到时还能剩下点。”
梁娘子:“……”
“不卖!我是被骂怕了。”
“陈家人都忘了这件事,没有再去我们家门口找麻烦。”梁母怒极,“难道你还能一辈子都住在外头?”
梁娘子能够感觉得到婆婆的怒火,却一点不怕:“对,前两天我已经去镇长家里,将这个房子落在了名下,如今我和一双孩子都是槐树村的人,回了大水村,才是外地人。我不会再回你们村,你们可以去找梁平,让他休了我!到时候他们父子三人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去……”
“你这个女子怎么回事?”梁母不悦,“动不动就说休妻,我看你是心野了……别以为我们不敢休你。”
梁娘子不给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梁家人好话说尽,一个个的都动了怒,最后摔门而去。
方才在婆家人面前格外硬气的梁娘子,在一群人走后,颓然地趴在桌上。
林麦花见状,急忙将门关上,也是隔绝门外那些异样的目光,又给梁娘子倒了一杯茶,劝道:“干娘,别生气,这房子在您名下,只要你不卖,没人能逼你。”
梁娘子苦笑:“他们今天上门是试探我,问我借钱是其次,一个想再从我这里挤出银子来,想弄清楚我到底藏了多少私房,老人家是想让我们卖了宅子搬回去住……我回去了,以后赚到的钱还得交给他们。”
林麦花哑然。
“都是一家人,我掏心掏肺对他们,他们却冲我耍这些心眼。”梁娘子叹气,“我真的是受够了!”
傍晚,梁平父子干活回来,夫妻俩大吵一架。
那打架的动静噼里啪啦,眨眼间就碎了不少东西,还有梁春儿在哭喊,梁娘子怒骂。
林麦花在自己家都能听见,旁人可以当做笑话来看,她却不行。
梁娘子教她接生,称得上是掏心掏肺,就连最重要的那几样方子都教给她了。
在当下,拜师学艺,那是要把师父当成亲爹娘一样孝敬照顾的,而且弟子足够恭敬孝顺,师父还不一定愿意多教……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许多人会在教徒弟时留一手。
像梁娘子这样的师父可不多,林麦花嘱咐赵东石看孩子,匆匆赶了过去。
左邻右舍听到梁家有动静,都只在门口探头,并不敢进去。
没人好意思光明正大地看热闹,就算有人想进去拉架,也怕梁家人以为他们在看热闹。
林麦花不管这么多,上前就撞开了门。
梁家大门没有锁,林麦花一推就开,她溜进去后,飞快将门板关上。
此时院子里一片狼藉,角落里的水缸和水桶,包括木盆都碎了,晾衣裳的绳子断裂,衣裳掉落一地,小板凳砸在地上碎成了木片。
林麦花目光一扫,发现梁娘子没受伤,提着的心落下,一转头,看到梁平蹲地上捂着腿,而他旁边有飞溅的木块。
瞧那样子,他应该是被人砸了腿。
夫妻俩一个觉得婆家太烦,一个觉得累一天回来还要看人脸色,两人吵吵起来,梁娘子就发了脾气。
“干娘?”林麦花绕过地上的狼藉,走到了怒火冲天的梁娘子旁边。
梁娘子却没有理她,此时他头发散乱,满面的癫狂,对着地上的梁平怒吼:“今天你就滚回去,这日子没法儿过,我真的受够了,要被你们家的人逼疯了!”
梁平别开了脸,大男人眼圈微红,泣声道:“我走不动。”
梁娘子:“……”
梁小冬叹气:“娘,我和爹累了一天,今儿中午没赶上吃饭,等我们忙完回去 ,准备的饭都被抢完了,我们俩只分了一个小馍馍啃……一回来您就发这么大脾气,好歹吃饱了再理论谁对谁错啊。”
此时厨房里冷锅冷灶,梁娘子是真的气着了,压根没做饭。
她不想吃,也不想管别人吃不吃。
林麦花见状,忙道:“我家里有吃的,我去拿。”
梁小冬一笑:“多谢麦花姐。”
林麦花今日蒸了半锅馍馍,就是没什么菜,怕不够吃,还把小安喝的粥也端了过去。
梁娘子早已泪流满面。
梁小冬进厨房拿了不少咸菜出来,将咸菜夹在馍馍里,第一个先送去给母亲:“娘,您肯定也气饿了,先吃一口。”
梁娘子啜泣不止,根本不接。
梁小冬看向旁边的妹妹。
梁春儿接过馍馍继续劝母亲,梁小冬过来要拿第二个,林麦花递了一个夹好的给他。
梁小冬咧嘴一笑:“多谢麦花姐,这馍馍闻着好香,看着就好吃。”
他伸手接了馍馍,给亲爹送去。
梁平伸手接了,狠狠咬了一口,因为太饿,吃得太快,还被噎住了。
见状,梁小冬又手忙脚乱给父亲倒茶,梁平喝茶水呛咳几声,又狠狠咬了一口,眼圈比方才更红。
“我可以回去,可我放心不下你。槐树村本来就不太平,万一有贼人跑到家里来,你怎么办?”
他目光一转,看向儿子,“小冬,你在这儿护着你娘,好不好?”
梁小冬嚷嚷着很饿,拿着一个馍却没有啃,低落地道:“凭什么那些人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惹得我们家鸡飞狗跳?”
梁平沉默,狠狠啃完了手里的馍,起身就走。
他一瘸一拐进屋,很快收拾了个包袱:“叶儿,以后你若有难处,记得让小冬回来跟我说。这辈子是我欠了你,下辈子……我当牛做马还你。”
梁娘子没拦着。
人都要出门了,梁娘子到底是没忍住:“你的腿没事吧?”
梁平摇头:“一点点疼,还能走路,应该没有伤到骨头。”
梁娘子没好气地道:“长点记性,下次看人发脾气,自己离远点,别再往旁人扔出来的东西上撞了!”
“好,我记住了。”梁平咧着嘴笑,然后飞快走了。
林麦花忍不住道:“干娘,梁爹这一去,不还得拼命帮家里干活?”在槐树村干活,好歹赚钱养活了妻儿,回了家,就是养活二房了。
梁娘子冷笑一声:“一家子狼心狗肺的畜生,不就是想让我们回去么?老娘不要田宅,他们还不安生,那就一家一半!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0点
今天多不了了,过两天吧,最近有流感,宝子们注意防范,记得戴口罩
今年过得好快,只剩下最后一个月了
第190章 热闹 林麦花才反应过来,……
林麦花才反应过来, 梁娘子这是想回梁家分一半田宅……明明之前都放弃了。
看来真的被气得狠了。
她看着满地的狼藉被兄妹俩捡起来搬到厨房当柴火,小声道:“完全可以关起门来商量,您何必发这么大脾气?这些物什打坏了, 不还得花钱买?”
梁娘子弯腰去捡地上被打坏的水缸碎片, 闻言摇摇头:“你啊你, 太单纯了。我是和你梁爹多年夫妻,算起来已有十八年,可是,他和他爹娘已做了三四十年的亲人。我不发脾气, 他不会主动做选择……两边水火不容, 他才会选一边站。不然,永远都在和稀泥, 你当那些人今天为何敢舔着脸上门?还不是他私底下经常回去探望,给了那一家子我们还能和好的错觉……哼!再有一次,我绝不原谅!”
每一对夫妻之间的相处,都不一样。
“今儿偏了你的馍馍吃, 过两天我做顿好饭,请你们一家过来吃。”梁娘子笑眯眯的, “那话说得没错, 人要遇上大事时, 才能看出身边的人是人是鬼。麦花,你这么帮着我,我这心里暖乎乎的。”
林麦花忙道:“干娘太客气了。”
梁家闹了一场,门外还有不少人故作忙碌地往这边偷看, 却听见隔壁翠柳打开门,叉着腰,指着马家的大门骂。
“死不要脸的贱妇, 都生了一堆崽子了,还来勾引我儿子,我呸!想让我儿子当冤大头,想让老娘挣钱养你儿女,呸!做梦!”
翠柳的声音尖利,像是一根针扎入了人的耳膜,让人想听不见都不行。
林麦花和梁娘子对视一眼,将门打开一条缝,两人偷偷往外瞧。
马家大门关着,任由翠柳骂,始终无人出来接话茬。
马家妯娌三人中,除了郑氏之外,其余两人都很健谈,马大娘在吵架时从来就没怕过谁。往常被人骂上门,早就出来接招了。
今儿毫无动静。
梁娘子刚刚还悲愤不已,此时心情早平复了,小声问:“这骂的是谁?”
林麦花小声答:“应该是小三嫂吧?另外两个嫂嫂要是敢和吴大用私底下来往,马家人也不会干看着啊。”
“吴大用今年好像才十七,那个郑氏,是二十还是二十三?”梁娘子摇摇头,“都说女大三抱金砖,这足足两块金砖,吴大用怎么想的?”
谁也不知道吴大用到底是怎么想的。
翠柳骂得这样厉害,两人私底下来往的事多半是真的,不然,吴大用一个年轻后生,在这相看婚事的当口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必然要影响婚事。
但凡这件事情是假的,或者这件事能摁下去,翠柳都不会豁出去站在门口指着郑氏的鼻子骂。
村里的妇人吵起架来,污言秽语不绝于耳,翠柳大概是气急了,骂的话也极尽恶毒。什么缺男人可以勾引家里另外两个男人,有孩子了好歹也是马家血脉,马家人会帮着养,不用郑氏做暗娼养孩子云云。
后来眼看马家人不接话茬,翠柳骂得更凶,更是直言马家是个淫窟,说马大娘带着三个媳妇接客,说马大娘平时钻钱眼儿里,就是因为卖身赚来的钱舍不得花,才会抠抠搜搜等等。
翠柳骂得痛快,却有吴大用从院子里冲出来,一双手被绑着,脚上还有被挣脱的半截绳子挂着,他大吼道:“娘,我就是要娶苗姐。你再这么骂,把她逼死了,儿子也不活了! ”
众人早就猜到了,应该是翠柳摁不住这件事,实在没法子了才跑出来骂人,看见吴大用这副模样,众人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是吴大用闹生闹死要娶,翠柳又不想要这个媳妇,所以才骂得这么难听,寄希望于马家主动退却。
翠柳伸手想把儿子推回家里。
吴大用不肯走,他再怎么没干过活,也是个正直壮年的后生,翠柳除了一开始推到了儿子两把,后来连人都碰不到。
他让开了母亲的拉扯,跑到了马家去拍门:“苗姐,你别听我娘胡说,她那是不认识你,不了解你,反正我此生要么不娶,要么一定娶你!”
众人:“……”
翠柳跳着脚骂:“死不要脸……你爹娘生你的时候没给你生脸吗?还是没有教你要脸……你就那么离不开男人……守寡过不到一年,到处勾引人……我要是你,早就去死了……”
她越骂越凶。
桂花靠在门上看热闹。
当初封万氏带着一群人打上门来,她在屋中已经休养了许久,这两天才开始出门,都不用打听,就知道附近这一片的人都在私底下笑话她。
尤其是马大娘和翠柳,这俩最爱说长道短。
翠柳察觉到了桂花的视线,愤然质问:“你看什么?你也是个卖骚的……”
桂花似笑非笑:“我劝你别骂太狠,万一哪天郑苗真成了你儿媳妇,你们怎么相处?”
“不可能!”翠柳一挥手,愤然道:“只要老娘活着,姓郑的贱妇休想进我吴家的门!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桂花不打算离开,却听到姚父在喊她进门。
马家的大门终于开了,马大娘站了出来。
马大娘和翠柳往常就说不到一起,私底下没少讲对方的闲话,这会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不知道是谁先往前冲的,两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
马大娘打人的间歇,还嚷嚷:“我儿媳妇就是一辈子不改嫁,也绝对不嫁你吴家!一个废物儿子,什么都干不成,只有你才当个宝……”
翠柳愤怒地骂郑苗不守妇道水性杨花。
“没男人会死吗?她会不会死?我儿子招谁惹谁了?她一把年纪了,耐不住寂寞不能找个年纪大的?守寡又不会死,老娘守寡好多年,又怎么了呢?旁人看我,只有尊重!”
“呸!”马大娘吐了一口口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那是替男人守吗?分明是找不到男人不得不守着,这不是你对着男人媚笑的时候了……去年冬天先答应了和我换巡夜的日子,后来得知旁人和你不是一天,那么喜欢占便宜的人居然把红枣给我退了回来……你打的什么主意,别人不知,老娘可是清清楚楚,没把你脸皮扒下来,那是老娘看你孤儿寡母可怜,不是老娘怕了你!”
之前两家闹得凶,门口看热闹的人挺多,这会两人一打起来,立刻就有人上前拉架。
马大娘守寡多年,凭一己之力养大三个儿子,还给儿子娶妻生子,本身就很能干,年轻时,好多男人都干不过她。
翠柳也差不多,且她更年轻一点,只不过马大娘年纪大,打架的动作刁钻,两人打起来半斤八两。
林麦花在村里长到这么大,很少见人打得这么凶,上一回,还是林家老宅内的几人动手。
拉架的人多,好不容易才扯开几人,其中一个李家的媳妇一时不防,还被马大娘给挠了一把,脖子上当场就冒出了血珠来。
梁娘子低声道:“麦花,你带孩子去,不关你事,你又没力气,冲上去只有被挠的份。”
她将干女儿推了一把,自己上前去拉扯已和马大娘有一段距离的翠柳。
好歹翠柳还能分出敌我,一心对马大娘下手,不挠拉架的人。
小安不在,赵家的门关着,林麦花推门进去,发现父子俩在后院喂小兔子。
这兔子一直都在往外卖,如今已有四百多只。
赵东石好奇问:“怎么不在外头看热闹?”
林麦花摇摇头:“热闹不好看,一不小心会受伤。”
赵东石失笑。
村里妇人打架,看着很凶,实则大家下手都有分寸,只是皮外伤,不会真的打出人命。
“我是真没发现小三嫂和吴大用有见面。”
赵东石想了想:“有一回我去镇上,隔着老远看见两人在小树林旁边说话,等我走近,俩人不知道去哪了,好像也没回家。”
“啊?”林麦花惊讶问,“何时的事?没听你说过。”
“就前两天。”赵东石丢了一把切碎的干草进兔子圈,这东西过两天铲出来当肥田的粪正好。
哪怕翠柳和马大娘大吵一架,吴大用还是不改心意,执意要娶郑苗,从来都不愿意干重活,也特别害怕痛的吴大用,躺在家里不吃不喝,哪怕是亲娘端了汤往他口中灌,他也绝不下咽,拼命往外吐,偶然灌下去的那两口,他还伸手抠喉咙,试图吐出来。
不知道是抠破了喉咙,还是太久没吃饭伤着了肠胃,就在绝食的第三天,他吐汤时,还吐出了血丝来。
翠柳崩溃大哭,要么多一个她不喜欢的儿媳妇,要么连儿子都会丢。
“大用,你怎么就不懂我的苦心呢?娘都是为你好啊!”
吴大用闭着眼睛,不吭声。
翠柳发狠:“你要是真想死,那就去死,我只当没生过你!”
撂下狠话,她起身就走。
可真正疼爱孩子的娘,哪里拗得过孩子?
无论嘴上说得有多狠,心到底是软的,三天后,翠柳带着媒人去马家提亲。
马大娘有些恼怒儿媳妇的不听话,她没拦着儿媳不让改嫁,但至少要替儿子守一年吧?
而且,依着她的意思,儿媳应该找个家境稍微好点的,公公婆婆开明一些的人家,如此,改嫁后才能随时回来看孩子。
孩子已没了爹,当娘的再不管,不知道要受多少欺负。
儿媳要嫁人,马大娘拦不住,好歹吴家离得近,儿媳随时能回来,俩孩子也能常去见一见。
两家的婚事当天就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