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初提毛税 蒋明兴似笑非笑看了……
蒋明兴似笑非笑看了林麦花一眼, 道:“看不出来,弟妹的口舌这般伶俐。”
说到“口舌”时,语气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麦花感觉到他在调戏自己。
可这事, 较真起来, 蒋明兴肯定会说是她误会了。
她扭头看向赵东石。
推着板车的赵东石冲她眨眨眼, 忽然加快速度,板车撞上了蒋明兴,直接把他撞飞到了旁边的沟渠里去。
沟渠有一丈左右,蒋明兴滚下去摔得七荤八素, 坐起来时头上一个大口子。好在沟渠里没水, 不然,全身都得湿透。
赵东石站在路上往下望, 惊讶道:“蒋大爷,你没事吧?”
蒋明兴咬牙:“你撞我!”
“啊?”赵东石一脸疑惑,“有这事吗?我怎么感觉不到板车有撞人?”
是没撞人,撞的是畜生嘛。
三十左右的老男人, 调戏二十不到的年轻女子,赵东石只撞他没有揍他, 已经是息事宁人的做法。
“来, 我拉你起来。”
一丈多高的沟渠, 想要爬上来,只有两处搭脚的地方。赵东石在他脚落空时装作无意一般松了手,让蒋明兴又掉下去两回。
蒋明兴感觉他是故意的,偏偏每一次赵东石都在惊呼和惋惜, 好像是真的手滑了没抓住。
等到蒋明兴被拖到路上,已经累得如同死猪一样瘫在地上。
“这怎么办?”赵东石“急”得围着他团团转。
蒋明兴头上很痛,胳膊也疼:“赵家小哥, 你把我推到镇上去吧。”
赵东石张口就来:“我要推兔子。”
他看向来时路和去时路,四下无人,又看向周边田地,然后眼睛一亮,冲着不远处挥手:“大爷,你过来。”
不远处的田坎上,有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的老人家正在推粪往田里倒。
“大爷,麻烦你把这个蒋大爷送到镇上的医馆,蒋大爷很富裕,不会亏待了你的。”
那大爷半信半疑,催着小板车靠近。
小板车很臭,臭到熏眼睛。
蒋明兴虽然嫌弃,但也顾不上了,他怀疑自己可能摔到了骨头,这会只想看大夫,点头道:“我给你二钱银子……呕……”
推粪的车,实在太臭了。
“真的?”大爷欢喜,但是没动。
蒋明兴只好先给一半钱,期间又干呕了两回。
赵东石不急着走,让大爷推着蒋明兴走在前头,然后才推了板车跟上。
蒋明兴这般恶心人,他当然要恶心回去。
*
兔子又涨了十文。
几次涨价,都不是赵东石提的,他只是提过封林经常堵他而已,涨价之事,从来都是酒楼主动提。
三十只兔子,卖了八两半,本来差一百文,酒楼补成了半两。
如今接兔子的成了酒楼的东家,他一脸笑容:“酒楼今日有红豆糕,拿两块给孩子吃。这是新做的点心,你们也尝尝。”
随着东家话音落下,立刻有伙计送上了一个黄纸包。
算起来,东家出的价钱和封林给的差不多,只不过东家有一部分钱是用吃食补足,显得两家做生意之余,又多了几分人情味。
从酒楼后巷出来,赵东石开玩笑,非要把母子俩摁到板车上。
板车推得飞快,林麦花坐得胆战心惊,偏偏小安又很喜欢。尤其板车在过小坑时要颠簸一下,小安笑得咯咯直乐。赵东石想让孩子更高兴,弯来拐去,专挑小坑走。
一路颠簸着出了后巷,小安咯咯直乐,林麦花说什么也不肯坐板车了。
赵东石见状,笑道:“等回去后我给小安专门做个小椅子钉死在板车上,以后他自己坐。”
两人正说着话,封林又窜了出来。
林麦花感觉他肯定是找人天天盯着这个路口,但凡看见赵东石,他就会出现。
“赵……”
赵东石皱紧眉:“我们家不做你的生意,能不能别在这里堵着?”
封林苦笑:“之前的事,实在对不住。”
他也没想到赵家人会这么记仇,明明伸手就能白捡到的钱都不要。
两人离开,林麦花忍不住回头瞅一眼,刚好看到桂花和封林一起入了封家的那个客栈。身影一闪而过,然后就看不着了。
赵东石见她回头,跟着回望:“你在看什么?”
“我好像看见桂花了。”林麦花用手将孩子往自己身上按了按,“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赵东石见状,伸手将孩子接过。
“我来抱。”
这两日满满有点咳嗽,丁氏有让他们帮忙抓药回去泡浴,两人抓了药,又在镇上吃了饭,然后才往回走。
到家时,天已过午,赵家门口热闹非凡……眼看着交完粮税的人越来越多,剩下的人也知道今年是躲不过了,认了命后,个个又想赶紧交完了事,于是挤成了一团。
两人的板车进不去,赵东石干脆将板车放在了人群外的路旁,只带着孩子和买来的东西回家。
林麦花他在后面,正准备关门,那个陈师爷就进来了。
对于衙门的人,林麦花一向敬而远之,不会刻意追捧讨好,却也绝不得罪。看到陈师爷带着两个衙差要进门,林麦花急忙让开路。
“师爷有事?”
陈师爷点点头,将门关上后道:“听说你们家养了许多兔子?”
赵东石立即接话:“才说拿只兔子给村长做出来给您尝尝味儿……”
陈师爷捋着胡子,含笑道:“兔子肉是挺稀奇,我想看看你们家养的兔子。”
赵东石带着三人去了后院。
林麦花泡了茶送过去,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客气点总没错。
她端着茶壶茶杯,还没靠近,就听到陈师爷在说税收的事。
“别的府城有收毛税,就是但凡身上带毛的东西都要收税,有的按嘴交,有的按腿来交。多数是一张嘴十文钱,一条腿也是十文。咱们府城还没有这个先例,不过,你们家养了这么多,确实该交点税才说得过去。”
林麦花:“……”
后院之中二百多只兔子,按嘴来交,那就是两千多个铜板,二两多银子。
真的是天降祸事,这和被抢了有何区别?
赵东石笑了笑:“兔子的味道很好,我家还种了一些腌兔子,拿来炖汤,再加点干蘑菇,味道一绝。陈师爷拿只回去给家人尝一尝。”
陈师爷笑看着他:“你小子……这般盛情,我也不好拒绝。挑只小点的。”
语罢,茶也不喝,带着人出门去了。
赵东石将门关上,心知陈师爷说挑小的,实则是让他挑大的,他心头实在窝火,目光阴沉地看向蒋家的方向。
早上蒋明兴才说有的地方牲畜要收税,半天不到,收税的大人就登了门。要说此事和蒋家无关,赵东石是不信的。
林麦花小声道:“一只兔子十文钱的税,咱们只需要出十只兔子就能把后院中兔子交一遍税,还不如……”
“可是我们说不清楚哪只交了税哪只没交税。”赵东石叹口气,“回头人要是强行说我们的兔子藏起来没交税,那就是逃税……牲畜交税,确实有先例,但大部分都是卖的时候才交。比如卖猪肉,那是屠户在交税,兔子交税还是头一遭,最好别开这个头。”
今日陈师爷登门,就是想要点好处,满足他就是了。
林麦花皱眉:“是不是姓蒋的?”
赵东石咬牙:“多半是,还是下手轻了,恶心得不够!”
当着大人的面,赵东石自然不会去找蒋明兴的麻烦。且等着!
傍晚,蒋明兴往村长家里送了四只兔子。
三位师爷一人一只,多出来的那只炖出来给所有人吃。
这礼物看似简薄,可对于村里的庄户来说,也没几个人受得起。
庄户人家穷啊!
陈师爷之后再没有登过赵家的门,眼看着就到了收税的最后一日……今年收粮食的众官员没有像往常那么挑剔,只要粮食过得去,都不会让人抬回家重新晒。
最后一日,几乎都已交完了粮税,众人从衙门众人口中确定今年要开山后,回家准备了刀和绳子,摩拳擦掌等着开山后大干一场。
林振文还在上蹿下跳到处借钱借粮。
他不愿意还,说是让人家把孩子送到他那里去读书……他之前倒也有过几个弟子,可是在陈师爷当着村里人的面叫破他童生功名是花钱买的后,曾经把孩子送给他启蒙的人家都只剩下了后悔。
林振文收的束脩比镇上便宜,可镇上那位好歹是秀才,他算什么?
自己都读不好,还教弟子……别把孩子带沟里去了。
而且,林振文人品是真的很不好!孩子跟着他学坏了怎么办?
有人在背地里说林振文做人忒不厚道,缺钱缺粮了正经上门借,被借的人家考虑借不借就完了。他可倒好,只说教孩子读书来偿还……家里饭都要吃不起了,谁家会舍得这时候送孩子读书?
林振文话里话外那意思,好像不送孩子读书,就不配为人父母似的。村里这么多人,送孩子读书的有几个?
依着他的意思,没送孩子读书的就都不该活着?
若真如此,整个村子早死绝了。
林振文借了一圈,只从本家长辈那儿借到了几十斤粮,银子是一文没有。
陈师爷说了,他不会去追讨林振文的税粮,爱交就交,若是不交,回头大人会派人来抓他!
这话被有心人传入了林振文的耳中,熟读律法的他心知自己花钱买功名这事确实有错,若大人追究起来,他免不了要有一场牢狱之灾。
于是,他终是不情不愿地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钱买了粮,送走了一群瘟神。
可如此一来,林振文家中银子见底,粮食也见了底——
作者有话说:9点
第142章 收买 林振文这前半生得全家供……
林振文这前半生得全家供养, 整个林家上下短了谁的银子,也不会短了他的花用。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到过山穷水尽的地步,这还是第一回 。
手头无钱, 家中无存粮, 林振文心头挺慌的。要找老四借粮, 可惜老四根本就不与他照面,也不拿正眼看他,哪怕他出声喊了,老四要么装听不见, 要么跑得更快。
林振文又去三房碰了一鼻子灰, 转头去了村口。
粮税交完,众人都挺放松, 去年没开山,核桃栗子之类的东西无人捡,今年的年景比去年好些,林子里的山货只多不少。
今儿村头有老人在说, 年初的那一场冰雹可能会把没成熟的果子全部打下来,即便到了秋天, 山林里也没有多少收获。
这是事实, 众人心头都挺沉重。
林振文就是这时候过来的。
村里人现在挺烦他, 被他借怕了。
主要是说人特别会说话,一套一套的,感觉不按林振文说的做,就不配做人, 不配活着似的。
林麦花带着小安晒夕阳。
小安这个年纪,天天想在地上跑,偏偏又站不稳。大人扶着他, 扶不到一刻钟就会累得腰酸背痛。
林桃花落胎后就不再做事,这会也蔫蔫地坐在旁边听众人闲聊,看着小安活泼好动,她眼底浮出一抹羡慕之色。
“小安真乖。”
林麦花没吭声,她不想贬低自家孩子,可人家才落了胎,她也不能顺着话头夸自家孩子乖巧。
林桃花来了兴致:“麦花,我帮你抱,你歇会儿!”
这边林麦花正打算拒绝,林振文就凑了过来:“麦花,家去,我跟你商量点事。”
林麦花一口回绝:“家里没人,不方便。”
男女有别嘛!
“我是你大伯,你这孩子,胡说什么?”林振文不满。
林麦花不客气地道:“自己对外什么名声,你一点数没有?”
林桃花噗嗤笑出了声来。
林振文先是被侄女言语讽刺,又被另一个侄女嘲笑,脸面挂不住了:“桃花,那就去你家里说。”
姚家随时都有人,父子俩十天有九天都在家里砍木头,一天到晚砰砰砰。林桃花就是听够了那个动静才躲了出来,不过,她确实挺好奇大伯找堂妹有何事。
“走吧。”
姚家院子里,姚林看到林振文登门,忙丢下手里的活计。
他对林家人一向客气,虽然不喜欢这位亲家大伯,但面上不会表露出厌烦来。
桂花还给送上了茶水。
林桃花与桂花好多天不说话,原本想让桂花别这么客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振文苦笑:“麦花,你得帮帮我。”
“帮不了!”林麦花不愿意听他说下去,“我家里是有点余钱,那得留着以后送我儿子读书,东石说了,得找个好夫子给孩子启蒙,好夫子的价钱都不便宜,便宜没好货。”
林振文被侄女内涵到了。
他收的束脩,是这附近十里八乡所有夫子里最便宜的那一位。
便宜没好货的“货”,说的就是他。
侄女的语气太差,又暗含嘲讽之意,林振文心知想从侄女那儿借到银子估计不容易,目光一转,看到旁边陪笑的姚林,问:“阿林,你这边……”
姚林笑容一僵:“我家里没有银子。”
“你有!”林振文直言,“你们家收留桂花,得了五两银子的酬劳,后来桃花落胎,桂花又给了五两银子赔偿,足足十两,你肯定没花完,你们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姚父砍木头的动作一顿,深深看了一眼儿子,瘸着腿换了个方向继续砍木头。
林麦花垂下眼眸,她猜到了桂花肯定是给了足够的赔偿,所以桃花才没有将自己落胎的真相说出去。
姚林眉头紧皱:“大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胡话?”
林振文一脸理所当然:“外头既然有人说,肯定就有这事,我也不要多的,借我二两银子,我拿去买粮食。”
“放狗屁!”林桃花怒了,抓起桌上的茶壶就朝着林振文扔了过去,“滚!死老东西!我有钱就该借你?凭什么?滚出去!”
她丢完了茶壶,又去拿茶杯来丢,姚林拦都拦不住。
林振文猝不及防之下被泼了满脸的茶水,忙不迭退走:“不孝女……”
林桃花不依不饶,捡了屋檐底下堆着的木头块猛砸,愣是把人砸出了门,累到气喘吁吁也不肯收手。
“桃花,你消消气。”姚林急忙劝,“这木头块扔得到处都是,还得咱们自己费力去捡。”
林桃花被他抱住才停了手,却已双眼通红泪流满面,她捶了姚林两下,愤然由委屈地道:“我只告诉了我娘!都没有跟麦花说……”
比起被林正文拆穿她为了银子而放过杀害孩子的罪魁祸首的羞愤,她更生气的是母亲的背刺。
这么要紧的事,她早已和姚林商量过,此事不要告诉任何人。那天堂妹来探望,她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从头到尾只告诉了母亲一人。
姚林整天在家里忙,出门是为了办正事,一般都来去匆匆。压根没空跟人说这些,他也不会往外说。
毕竟,为了银子接受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做后娘,和为了银子愿意放过杀害儿子的凶手,这两件事情都好说不好听。
姚父天天在家从早到晚的忙,有客人来了都没空招待……会把这件事情往外说的,只有她娘。
林桃花将隐藏得最深的秘密告诉了自己认为最亲的人,结果,最亲的人把这件事情往外说……她越想越伤心,一把推开了姚林往外跑。
姚林的头撞在了屋檐底下的木头上,痛得眼前阵阵发黑,他忙喊:“麦花妹子,你帮我去看看……”
可是林麦花怀里还有个孩子。
姚父瘸着腿过来抱过了小安。
林麦花也没拒绝,刚才林桃花气到了极致,整个人像疯了似的,确实容易出事。她和林桃花之间有些恩怨,却远远不到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的地步。
她飞快追了出去,只看见林桃花朝着林家老宅的方向跑。
林桃花确实跑回家了。
高氏在院子里筛面粉……她做了这么久的点心,早已发现点心用料越好,做得越精致,价钱就越高。对于做点心的厨娘而言,点心越贵,赚头越大。
因此,她打算用最好的白面来做,加上她最近才调出来的新颜色,看能不能做出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点心。
高氏做点心以外的时间,都拿来做新点心了。
看林桃花风风火火跑进门,脸上还带着泪,高氏好奇问:“这是怎么了?又吵架了?”
一个“又”字,又戳着林桃花的心肝。
她成亲后,夫妻俩经常都在吵,有时候她不想吵,可总有事情让她忍不住找人吵架。
“娘!你出来!”
牛氏带着孩子睡午觉。
她最近单独一个人住,每天做一点点饭,做一顿能吃上一天,秋收那会儿,大房想帮她的忙,被她一口回绝,她请了娘家的人来帮着收粮食。
闲着的时间多了,孩子一睡,她也跟着睡,气色都好了许多。
听到女儿在外叫嚷,牛氏猜到孩子会被吵醒,想要给孩子捂耳朵已来不及,果然,怀中的孩子瘪嘴就哭了。
牛氏皱了皱眉,将孩子抱起,冷着脸出门。她下意识以为女儿又跟女婿吵架了:“你又在闹什么?谁惹了你,你找谁去!别回来拿我撒气。”
“你为何要把桂花赔我钱的事情往外说,你都告诉了谁?”林桃花眼中满是泪花,满满都是愤怒。
牛氏见女儿是问这事,瞬间心虚,眼神游移闪躲:“没告诉谁啊!外头谁在说?”
林桃花见母亲不承认,心头的怒火节节攀升:“我只把实情告诉了你一个人,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
“你没说,旁人不会猜吗?”牛氏目光一转,看到追进来的侄女,张口就来,“桂花进姚家的门给了五两银子这件事你有告诉麦花,那你和桂花都弄成了生死仇人,你却帮她隐瞒,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桂花给了你足够的银子才能让你闭嘴……”
林麦花一路追来,累得直不起腰,兜头就被泼了这一盆脏水,当然不会认。
“姚家得了五两银子这件事我没有告诉过任何外人。”
赵东石不算是外人。
林桃花心里相信堂妹。
堂姐妹俩从小一起长大,林桃花就没有看见过堂妹在背地里说别人家的闲话和闲事。
“你都告诉了谁?”林桃花一脸崩溃,“什么都往外说,你的嘴怎么那么漏?都知道我为了银子不给孩子报仇,回头人家怎么看我,我还怎么见人?”
牛氏理解不了女儿的崩溃,轻飘飘道:“多大点事!至于吗?”
林桃花:“……”
从小到大,母亲很疼她。
她也愿意尽量包容母亲。
父亲离世,母亲不愿意送父亲最后一程,转头就要改嫁,林桃花接受不了,但都没有说母亲半句不对。
可这一次,她真的包容不了。
“娘!你是我亲娘啊!你说别人的闲话和闲事就算了,为何要把我的事情往外说?你你你……以后你遇上事,别再来找我了。我也不会再跟你说任何贴心话!”
语罢,她哭着跑走。
林麦花追得挺累,好不容易才追上,人又要跑。她一把将人拽住:“别跑了,我追得累!不想追了,你再跑出去要死要活,可没人再管你。”
林桃花也有点儿跑不动了,被这么一拽,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0点
第143章 闲言 高氏在旁边听明白了前因……
高氏在旁边听明白了前因后果, 面色一言难尽:“二嫂,你到底能不能分得清里外?”
村里的妇人若是不小心落了孩子,一般都不会刻意跟认提, 一来提了伤心。二来, 落孩子这事, 缘由不好说,有些人认为是自家德行不够,所以孩子才会来了又走,也可以说是有孕的妇人身体不够好, 被婆家虐待了等等等等。总之没好事!
林桃花孩子没了, 村里人说的是她总拿落胎来威胁姚家父子,所以孩子走了。
这种事情根本解释不清, 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众人淡忘。牛氏倒好,还跑出去到处乱说,生怕别人忘了似的。
面对弟妹的质问,牛氏小声道:“我就告诉了娘家两个嫂嫂, 她们之前还来帮我收粮食,不是外人。”
高氏哑然:“你眼中她们不是外人, 在她们眼里, 娘家人和婆家人都不是外人, 那些内人又有自己的内人……桃花,你也别打听了,用不了多久,整个村子的人都会知道你们家的秘密。”
她不说还好, 这么一劝,桃花哭得更加厉害了。
牛氏:“……”
“弟妹,你能不能别拱火?”
高氏顶顶看不上牛氏这种拿亲生女儿的秘密与人亲近的做法, 轻哼了一声:“你跟你两个嫂嫂就没有别的事说,非得说桃花?”
林麦花眼看桃花只蹲在地上哭,且不远处姚林也捂着额头追来,道:“我去看看奶。”
来都来了,看一眼再回家,也算探望了一回。
高氏嘱咐:“麦花,一会我让青冬给你送新做的点心,你帮忙尝一尝,吃完记得告诉我好不好吃。”
林麦花答应下来。
高氏做点心是为了卖高价,用料极为讲究,在外头也买不着。这年景,可不是谁家都有细粮吃的。
牛氏忙道:“我也可以帮着尝。”
高氏呵呵:“二嫂,我让麦花尝点心,那是为了让她挑毛病。你又没吃多少好东西,好不好的,你又吃不出来,给你吃纯属浪费。”
她言语间的鄙视和不屑毫不掩饰。
牛氏被这话给伤着了:“好歹我也在城里待了几个月,无论怎么算,吃过的好东西都要比麦花这个从来没有在城里住过的人多吧?”
“我就不给你尝,不爱让你占便宜。”高氏敲了敲手中的小筛子,“我的东西,我爱给谁就给谁,你管得着么?”
林桃花见母亲只顾着跟人吵,完全不搭理自己,心下特别难过,顺着姚林扶她的力道起身,慢慢走了。
牛氏并非不知道女儿在等着自己安慰,可错的人是她……哪有当娘的给女儿道歉的道理?
林麦花去看了一眼林老婆子。
林老婆子现在不爱出门,一天大半的时间都在床上靠着,她进去那会儿,老人家像是没听见院子里的闹剧似的,正在专心啃一种紫色的糕点,那应该是高氏送过来的。
“奶,你好着?”林麦花靠在门口问。
林老婆子抬眼:“你是哪家的姑娘?”
林麦花:“……”
得,这是老糊涂了吧?
也不知道真的还是装的。
反正,林麦花感觉她听不见了应该是在装聋。
临走,林麦花给了小姑十几个铜板。名为给老人家的孝敬,实则是接济母女三人。
林五妹每每拿了几房的钱财,都会告诉左邻右舍谁又孝敬了老人家。
正因如此,高氏和何氏有点好吃的都愿意给他们送,反正都不白送,不用送多少,就能得一个孝顺的名声。
现如今村里人都在说,四个儿媳妇,就属三房四房最孝顺,二房次之,最不孝的是大房。
林桃花一路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姚林安慰了几句,完全没有用,又用眼神示意后头的妻子堂妹帮忙。
他眼睛抽得厉害,林麦花看见了,但没搭理。
*
八月十三,开山了。
今年开山一个月。
十四那天,村里六七岁以上的孩子,全部都进了山。
林家兄弟选择在这个时候砍柴。
赵东银也砍柴,去年天冷,烧了不少柴火,即便是猎户,平时也不好大张旗鼓从山上砍大树扛回来烧。
开山后是村里人能够正当进山砍柴的日子。
赵东石上山砍柴,兄弟俩结伴,因为不进深山,林麦花还带着孩子一起,她想去捡点蘑菇。
之前攒下来的野蘑菇都吃完了。
隔壁的马家兄弟在不能进山以后,和赵家的来往不如以前多,但马大娘会做人,即便来往少了,见着了也会热情打招呼。
这不,得知林麦花想要捡蘑菇,马大娘主动上门相邀。
“去北山翻过去那一片,蘑菇很多,是很好吃的滑蘑,你若想去,明早我们一起。”
林麦花拒绝了:“我就是带着孩子随便进山走走。”
马大娘叹气:“带着孩子进山也干不了活,没个婆婆,确实挺难的。”
林麦花想到桂花,忙道:“习惯了也还好。”
可千万别再来一个婆婆。
马大娘眼珠子一转,小声问:“我可看到你爹跟翠柳说话了,别是又想娶了吧?”
林麦花大惊:“大娘,你别乱说,没有的事!”
“我跟别人乱说,跟你可从来没有乱说过。”马大娘半开玩笑似的道:“麦花啊,你可长点心吧。”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林麦花一个人站原地纠结。
别是真的吧?
赵东石最近没有进山打猎,砍柴会在天黑之前到家,昨天兄弟两人扛了半截大树回来,林麦花将烧好的热茶一人给倒了一碗,然后拉了赵东石到旁边,低声说了马大娘的提醒。
“应该不会吧?”赵东石也不太确定,“桂花刚走那段时间,爹有一次喝醉了,可是再三说对不起我娘,以后都再也不娶了来着。”
林麦花面色一言难尽:“醉话能当真?”
桂花是带着一儿一女,当时说了要来住,李保国满打满算才住了十天不到。
翠柳可是有二子一女,前些天听说她想给大儿子说亲,但没有人接话茬。
村里新搬来的这三户人家,其实都不错……赵家有打猎的手艺,家里的女人都不用种地,也不用出去干活,姚家有木匠手艺,看起来不如赵家富裕,但是姚家的女人同样不用下地。蒋家就更不用说了,光女人们不干活,男人们也不做事。
可是翠柳……和这三家不一样。
他们母子几人每天都会去镇上找活干,村里有活,翠柳总是冲第一个。又张得开嘴,大家同村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才几个铜板,翠柳也会开口讨要,没谁能占上他们母子的便宜。
反正,翠柳一家给人的印象,就是斤斤计较,特别爱较真。
赵东石直接去问了他爹。
赵大山也跟两个儿子一起进山砍柴……如果今年还像去年前年那样上冻,没有足够的柴火烧炕,真有可能会冻死人。
父子三人砍柴回来,晚饭还没熟,赵大山在磨刀。
刀磨得快,砍柴时要轻松不少。
赵东石蹲到了亲爹旁边:“爹啊,您和翠柳婶子挺熟?”
赵大山磨刀的动作一顿,扭头看儿子:“你小子长的千里眼吧?”
“我没看见,有人说的。”赵东石打量他爹,“你该不会又要娶,还让我们最后一个知道吧?”
赵大山沉默,继续磨刀。
赵东石惊讶:“难道是真的?”
“假的。”赵大山叹气,“我和翠柳年轻那会儿就认识,和你娘定亲之前,我原本想娶她来着。”
赵东石真没想到二人之间还有这样的渊源,旁边正在劈柴的赵东银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了过来。
丁氏从厨房探出头:“爹,你们现在一个鳏着,一个寡着,难道要再续前缘?”
话音刚落,就被赵大山给瞪了一眼。
丁氏刚进门那会很怕公公,本来眼睛就大,因为杀过生,自带凶光。但相处久了,她早已发现公公就是看着凶,最多就是嗓门大。
当爹的管教儿子天经地义,她过门几年了,公公对兄弟俩都没有动过手。
这会被公公瞪了,丁氏缩回了脖子,耳朵却还支着。
赵大山沉默半晌,唰唰磨了好几下才道:“我不想娶了,平白给家里找事。”
赵东石皱眉:“您是想娶,怕给我们添乱才不娶?还是本身就不想娶?”
“不想娶!”赵大山满脸怅然,“人还是那个人,却又不是那个人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赵东银追问,“您确定不娶?万一有人问起,我们可好回话,不然,话说的太绝对,回头您又要娶,我们可就是自打嘴了。”
“不娶!”赵大山弯腰继续磨刀。
就在这个八月中,钱月娘嫁人了。
之前都没听到消息,最近才定的婚期。
没有人会选择在开山的时候办喜事,不光耽误自家,也耽误亲戚邻居。如果是提前定了日子刚好撞上开山,有的人家还会选择改期。
钱月娘是嫁去大水村,说起来,还和林娇娘是堂妯娌。
接亲时,林娇娘还来了。
林老婆子听说大女儿来村里迎亲,还让闺女把她扶到村口看迎亲队伍离去。
林娇娘是来帮忙的,端了一个红漆托盘,里面应该是钱月娘准备的嫁妆。
她隔着老远就看到了坐在路旁石头上的亲娘。
关于家里的事,林娇娘或主动或被动都听说过不少,她能感觉得到,母亲在父亲离世后,已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
可那又如何?
如果当时她没有与孩子他爹“私奔”,如今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受苦呢……说不定早就死了,多半只能躺坟里听亲娘说后悔——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44章 人命 林老婆子看着年轻队伍……
林老婆子看着年轻队伍离开村子远去, 她年纪大了,眼神模糊,隐约认得出哪个是女儿, 但却始终没有看到女儿回头。
也可能是她眼睛看不清, 女儿回了头她也没看见。
林麦花抱着孩子在门口看热闹。
钱月娘身着碎花小袄, 头上别一朵大红花,坐在板车上由新郎官拉着,没有请花轿,但有两个唢呐和小锣。
一路上也颇为喜庆。
看着迎亲队伍离开村口, 林麦花打算抱着孩子回家看看二哥, 却见村里有人匆匆赶来。
“站住,不许跑!”
来人喊的竟然是迎亲队伍。
迎亲的众人只觉莫名其妙, 老话说新嫁娘不能走回头路,便只停在了原地。
追迎亲队伍的是林家众人,此时个个脸色愤怒:“钱氏,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钱月娘之前将婆婆下葬, 好不容易才说服公公答应自己改嫁,今日离开村子, 她就彻底离开了往常的那些烂人和烂事, 没想到只差临门一脚, 麻烦又找来了。
看着气势汹汹的林家人,钱月娘心底很沉,脸色越来越白。
“怎么了?”
“你太恶毒了,林家许你改嫁, 你不念恩情,反而还让傻子推了大伯!”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也是林麦花本家族叔, 此时满面愤怒的指责。
钱月娘一脸茫然。
“我没有啊!”
中年男人上前,一把抓住钱月娘:“走,跟我回去。”
迎亲的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新郎官。
他们都是来帮忙的外人,要不要护着新嫁娘,全看新郎官的意思。
新郎官却往后退了一步。
钱月娘哀求的眼神变得暗淡,任由堂小叔子拉扯自己,一群人浩浩荡荡又去了林家。
今日钱月娘在婆家出嫁,家中没有办出阁宴……一家子只剩下林大仓一个老头子了,不办也正常。
而且,林大仓虽然松口让儿媳改嫁,对此却并不热络,也没找人来帮忙。
钱月娘不求自己改嫁时风风光光,只求一切顺利。饶是如此,还是没能如愿。
这一出了事,好多人都赶去了林家看热闹……也就是正值开山期间,否则,看热闹的人会更多。
林大仓斜躺在地上,后脑勺底下一大摊鲜血,此时鲜血还未凝固,他大睁着眼睛,手脚还在微微抽搐。
村里的赤脚大夫赶过来,看到这情形连连摇头,都没有上前去查看,就拎着药箱退到了人群之中。
钱月娘被林家那些族人摁在地上跪着,她头上的大红花已被人扯落,被人踩了好几脚,又被人踢到了林大仓身下的那滩鲜血中。
“贱妇!”
“毒妇!大仓伯那么好,她却临走了还要害死长辈……”
又有人冲着赶过来的新郎官喊:“这种毒妇,你带回家里,就不怕她伤害你的儿孙?”
新郎官立即道:“不不不,我们还未成礼,不是夫妻,这种毒妇我不要。”
他转身就走,钱月娘身上有人命官司,他也不敢问她要之前那一两银子的聘礼……再纠缠,万一林家人说他们夫妻合伙杀人,那真的是黄泥落□□,不是屎也是屎,完全说不清楚了。
破财消灾!
新郎官临走也没忘了叫上前来帮忙迎亲的众人,大水村的人如潮水一般瞬间退去。
钱月娘听到身后众人离开的动静,想要回头看,脸颊却被一个男人狠狠一巴掌扇了回来。
“跪好!看什么?大仓伯没了,你还想男人?毒妇!你老实承认,当年我大哥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这满面愤怒的中年人是林大仓的侄子大河,和林振文他们同辈,族谱上叫林振河。
只一巴掌,钱月娘的脸就红肿了一片。
也有人看不下去林振河下手重:“有话好好说,刚才怎么回事?”
原来,迎亲队伍前脚走,林大仓正站在门口目送儿媳妇,当时门外看热闹的人有十多个,其中有村里一个半大少年傻根猛然冲出来,狠狠推了一把林大仓。
这傻根同样是林家后辈,生下来眼神就比别人家孩子要呆滞,越长越傻,下雨都不知道往家跑。不过却长得人高马大,比同龄的孩子足足高出一个头来。
他是傻子嘛,有好吃的就往上冲,也不管东西是谁的,拿了就吃,长得又高又壮,突然冲出来推人,林大仓一把年纪了,又毫无防备,身子倒下后撞在了院子里的磨石上,脑袋上瞬间就冒出了血来,然后浑身抽搐。
林振河的弟媳妇说昨天看到钱月娘跟傻根说话,还给了傻根两个馒头。众人便冲出去把钱月娘给抓了回来。
“傻根不懂事,谁给口吃的,他就什么都肯干,上回还有人让他吃屎,他也去了……不是你还有谁?”
“姓钱的女人太狠了,不说往日恩怨,做长辈的既然愿意让你改嫁,恩怨就该一笔勾销……”
“对啊,换了别家,不松口许嫁,你就得留在林家一辈子。”
“看她那勾栏做派,就知道不是个老实的,没想到居然还敢杀公公……”
……
众人七嘴八舍的指责,一边骂一边动手,有扇脸的,踹人的,在这期间,钱月娘无数次说自己没有,却无人听,她被人摁跪在地上,鲜亮的碎花袄子上染满了脚印和泥土,几次试图起身又被摁了回去,更还不了手,急得眼泪直掉。
村长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
听完前因后果,村长目光落到钱月娘身上。
钱月娘的眼神中满是哀求之意,村长皱了皱眉:“也不是给傻根一口饭吃,就一定是凶手。”
林麦花知道钱月娘私底下的日子过得有多苦,接连两次落胎,还都没有瞒着林大仓,可见她与林振文私底下来往的事二老清楚,且是默许的。
上次落胎,钱月娘哭得特别伤心,如果钱月娘真有杀人的胆子,应该不会等到要出嫁了再动手。
早动手,兴许还不用吃那么多苦,也不用承受那些谩骂。
她上前道:“昨天我还看见村头的李二伯家的大嫂子给了傻根一块馍馍。”
如果说谁给傻根东西吃,就可以吩咐傻根做事,那村头的嫂子也有嫌疑。
林麦花一出声,所有人都望了过来。
林振河皱眉:“李家和我大伯又没恩怨。”
“我也没说李家嫂子就是杀人凶手。”林麦花纠正,“给傻根东西吃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是要让傻根帮忙做事才给东西?就不许人心地善良,看不得傻根饿肚子?”
“你哪头的?”林振河不高兴,“死的人是你族中爷爷!”
林家三房开山后,何氏今天留在家里看孙子孙女,听到消息也过来看热闹,她没想到女儿会站出来说话。看见林振河质问女儿,她坐不住了,泼辣地质问:“杀人的是傻根,麦花只是说了她看到的事实,你嚷什么?”
钱月娘这会也不再试图起身,干脆软倒在地上嚎啕大哭。
气氛凝滞,倒是杀了人的傻根这会正拍着手在边上又蹦又跳,眼神懵懂,看着天真,若不是有人亲眼所见,很难让人相信他方才推死了一个老人。
“给傻根吃东西的人挺多。”林大仓家隔壁的邻居大娘迟疑着开口,“月娘一向和村里其他男人不怎么来往,即便说话,也说不上几句。凭傻根的脑子,应该记不住月娘的嘱咐。”
林振河满面怒火,一脚将边上的一个篓子踢飞起来:“那我大伯就白死了?”
村长皱眉:“有话好好说。傻根为何要推人?这应该问他。”
可是傻根说不明白,平时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能说三个字,都算是机灵的时候。
村长扭头问:“傻根,你看我,看我!”
一连喊了好几声,傻根才望了过来。
“谁让你推的人?”村长问出这话时,傻根又去扯边上的锄头了,无奈之下,他又问了几遍,傻根才伸手指着地上的钱月娘。
众人发出阵阵惊呼。
钱月娘脸色惨白如纸,全身都在发抖,泪水滚滚,哭到不能自已。
不是她不辩解,而是她辩解了没人听,没人信!
“这不算数!”林麦花目光一转,“傻根,这里谁最好看?”
傻根嘿嘿一笑,又指了钱月娘。
有人看出端倪,再问:“傻根,你觉得谁最高?”
傻根又去玩锄头,被问了几遍后,再次伸手指了钱月娘。
众人这才发现,无论问什么,傻根都指着钱月娘。
这一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是有人在用傻根陷害钱月娘!
那这事情就比较恶劣了,如果说是傻根脑子不够数突然跑去推了林大仓,那只能算是意外。
傻子嘛,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稀奇。
可若是傻根推了人还一心一意指认钱月娘,多半是有人指使。曾经傻根还把村里别人家的鸡活生生咬死,连毛带肉一起啃,有人发现时,鸡都被啃了一半,当时众人也只以为是傻子脑子不够数,后来傻根的家人再三询问,才得知是鸡主人的邻居让他这么干的。
因为那鸡总是去祸害邻居家里的菜地,鸡主人又不管,两家为此吵了不少架。邻居一怒之下,就使唤傻根去杀鸡。
本来两家就吵得不可开交,傻根爹娘这话一出,两家又大吵了一架。
此时傻根爹娘和哥哥都在山上,这会儿不在家。
村长又问了傻根一些话,傻根都不答,无奈之下,吩咐道:“把他捆了关起来。 ”
几个人上前,傻根却以为众人跟他玩儿,不停地到处闪躲。
颇费了一番功夫,众人才把傻根制住,这期间,有两个人被他推了几把,都有撞伤。
钱月娘也被堵嘴关了起来。
林振河满口污言秽语,指着钱月娘谩骂不休。
有人劝,有人跟着骂。
村长问林振河要不要报官,到底出了人命,如果要彻查,还得是大人来审问。
林振河不接话茬,蹲在地上抱着头,村长又问了几遍,他才道:“傻子杀人又不用偿命,刚才大家都说了,看见她给傻根东西吃,不能证明就是她指使傻根推我大伯!报了官,大人也没法判,她多半不用替我大伯偿命。”
村长眼神一闪:“那你想怎样?”
“让那个女人帮我家干活赎罪!”林振河咬牙切齿,“害我大伯一条命,他在我家干到死也还不起!”
众人:“……”
林麦花出声:“还是报官吧!”
她一出声,就被何氏扯了一把。
谁都看得出来这其中有猫腻,但无人吭声,她们也没必要替人强出头。
院子内外无人高声说话,都是和相熟的人窃窃私语。
第145章 绝处,寻死 林振河那话一出,……
林振河那话一出, 他打的什么算盘,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分明就是不想放钱月娘改嫁,想让自家多一个长工。说不定, 更抱着某种龌龊心思。
村长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有了先例, 以后这村子里还得了?
村子名声坏了,日后村子里的人走出去都会被人鄙视。提及槐树村,旁人都是谩骂和诋毁。
“既然你不报官,那我就审一审。”
于是被关了的傻根和钱月娘又被人提溜出来。
“月娘, 你有没有让傻根推你公公?”
钱月娘的嘴早就被堵住了, 此时村长问话,终于有人肯拿掉她口中的布, 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一能够说话,立刻指天发誓。
“我没有,我若有做这些事, 肠穿肚烂不得好死!死后无人收尸,村长大叔, 您信我!”
钱月娘泪眼汪汪。
林振河大声道:“大家瞧瞧, 就是这副作派, 哪个男人受得了?”
好像钱月娘一哭就是在勾引人,这话说得钱月娘急忙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村长。
村长也明白,傻子杀人, 根本就审不出个所以然。林振河这话一出,村长若是为钱月娘开脱,那就成了被钱月娘迷住后偏帮她的人。
“林振河!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杀人的是傻根,你只问傻根讨要公道就行。若你气不过,也可以将傻根告上公堂,总之,你想留下钱氏在家干活,不可能!”
林振河:“……”
“她之前还不给我大伯饭吃,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个毒妇?”
说着,他猛然冲上前,狠狠一脚踹向钱月娘。
彼时何氏接过了小安,林麦花站的位置刚好在钱月娘旁边,她眼疾手快,弯腰拉住钱月娘一扯,刚好避开了大半的力道。
饶是如此,钱月娘也闷哼一声,痛到跪都跪不住,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钱月娘没有娘家人。
否则,别说她没杀人,就是真杀了人。林振河也绝不敢这般肆意地动脚踹人。
“行了!”村长一脸烦躁,“林老大,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村长,就放了钱氏。做人留一线,人在做,天在看,太缺德了,老天爷会出手的。”
内情如何,大家都明白。
今儿林大仓如果不是傻根突然发疯推的,那就是有人让傻根推死了他。
而林振河偏偏又跳出来非要让钱月娘给他家做长工……要么是他指使了傻根,要么就是意外。
可是傻子不会指认人,指了旁人也不信。
事情到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
“放过这个女人可以,但她绝对不可以再住我大伯的宅子。”林振河大声道:“我们这一房,大伯总共四个亲侄子,但往常只有我帮他们干活,这宅子和大伯的田地都应该归我……”
庄户人家最重要的财物就是田宅。
能够一争,无人会放弃。
于是几家人开始七嘴八舌,帮了林大仓的就说自己往日的付出。没有帮过的,就开始扯老礼。
按照老礼,叔伯无后,该由侄子养老送终,也是由侄子来承继田宅。
钱月娘往边上挪,再挪,很快就挪到了人群之后,她痛到站不起身,林麦花扶了她一把。
说到底,林振河想要争她不过是顺手,真正想争的是那些田宅。
众人又吵又闹,来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林家几兄弟。
林大仓属于大房,和林振德兄弟几人所在的五房已出了五服,大家是同族,林大仓的绝户财,怎么都轮不到五房兄弟几人去争。
钱月娘完全站不直,肚子痛得厉害,却还记得道谢:“麦花,今日多谢你。”
林麦花面色格外复杂,她就是说了两句公道话而已。
事到如今,钱月娘杀人的罪名不被追究,可是她的新郎官已经弃她而去,改嫁之事不了了之。而且那边林振河兄弟几人为了争这个宅子吵得不可开交,无论谁争赢了,应该都不允许钱月娘继续住在里头。
毕竟,她可是疑似杀了公公的毒妇,即便只是怀疑,也不可能还能住在婆家的宅子里。
今日的事,一环扣一环,最终目的就是这个宅子,算计这一切的人完全不顾钱月娘死活。
钱月娘即便不是杀人凶手,今夜估计也要露宿野外。
林麦花提醒:“你还是为以后打算一二。”
钱月娘泪水滚滚而落,她后找的这个夫君,在今日之前已经来往了半个月,两人见过几面,看着是个重情重义的,没想到,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
男人靠不住!
她早明白了这个道理。
可事到如今,除了改嫁,她没有别的路走。
林家的田宅粮食钱财通通和她无关,娘家那边无依靠,她要么一头撞死,要么,就只能请媒人帮忙说一门亲事。
可林家兄弟往她身上泼了一盆疑似杀害公公的脏水,接下来再想嫁人会很难!
愿意娶她的人家,定然都不是好人家。
钱月娘越想越伤心,忽然转身就跑,一个人往外奔去。
何氏一拍大腿:“哎呦,麦花,要出事!快去追!”
钱月娘一路往后山上爬,拼了命的爬,为了抄近道,伸手就去薅那些荆棘丛往上走,林麦花一路狂奔去追……最近开山,村里能干的人都在山上,除了赶回来的林家几兄弟的家人,多是一些老幼病残。
追出来的人很多,却都不如林麦花跑得快。
钱月娘是真的想死,奔到了山崖上后,一句话不留,闷头就往下跳。
林麦花吓一跳,过去拽住了她的裤脚。
老旧的料子经不起拉扯,“撕拉”一声,料子破碎,钱月娘往下摔去。
好在山崖底下有块突出来的石头,本来人一跃而下,是可以越过那块石头的,经过林麦花这么一扯,钱月娘大半个身子掉在了石头上。
“伯母!你想想秀儿!”
想死是一瞬间的事。
那一瞬过了,想死的勇气就会消散大半。尤其林麦花那话直接就戳到了她的心巴上。
钱月娘一路从村里爬到这半山腰,累得浑身乏力,落在大石头上才发现手上和身上有好多处刺伤,她想到女儿,趴在石头上嚎啕大哭。
有不少年长的妇人追来,蹲在崖边苦口婆心的劝,有人带来了绳子,让钱月娘抓住绳子。
劝的人越来越多,多是女子,钱月娘泪眼汪汪,想着自己想寻死又不死挺丢人,干脆死了算了。可看着这些人都盼着她活下来,似乎……活下去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到底还是抓住了众人带来的绳子,爬上了一丈多高的山崖。
却有林振河的妻子周氏匆匆而来,大吼道:“你故意的是不是?就是想让村里人都骂我们逼死了你?大家别信她,她会舍得死?”
她张牙舞爪的对着崖边的钱月娘叫嚣:“你死一个我看看?真死了,我给你办丧事,我给你跪灵道歉!”
钱月娘当初嫁给病秧子夫君,本就是老夫少妻,她年纪比周氏小,实则是大嫂。
林麦花有些紧张,怕钱月娘真经不起激而一跃而下,忙一把拉住了钱月娘。
“我不会死。”钱月娘一字一句地道:“我是你大嫂,你给我跪灵本就是应该。”
周氏:“……”
“别要死要活的,赶紧下山,家里办丧事,一堆活儿呢。”
钱月娘深吸一口气:“今天早上我已拜别爹,不再是林家妇了。爹去世,我会去跪别,但他的丧事轮不到我来操心……我若做了这孝媳,家里的田宅就都归我了,毕竟,秀儿她爹有个女儿,并不是真的断子绝孙!”
外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公公婆婆和这几个侄子来往看似亲密,实则防备着。
二老早就知道秀儿不是亲孙女,各种虐待她们母女,但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把秀儿赶出去。
没有了秀儿,二老就只能跟着侄子过日子,那才真是砧板上的鱼肉,让你三更死,绝活不过五更。反正关起门来的事,外人又不知道,即便死因有疑,也不会有哪个多管闲事地跑去帮他们讨公道。
如今再看,公公婆婆的防备并非不无道理,婆婆真的死于意外,但公公……肯定是被林振河几兄弟给害死的!
周氏呵呵:“你杀死了大伯,还想要田宅,做梦!”
语罢,扬长而去。
钱月娘瘫坐在山崖边。
众人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撂在这里,围在她旁边各种劝说。
钱月娘被众人又拖又拽着往山下走,林麦花方才上山时崴了一下脚,倒是能走路,就是走快了有点痛。
她坠在最后,想着去娘家歇一歇。
何氏跑去看热闹,没带孩子。
四个孩子都在家……学堂也紧随世情,最近开山,学堂关门,蒙童们都可以回家帮忙。
何氏之所以敢放心的将小孩子们都丢在家里,是因为家里还有人……高家姐弟俩从不干活。
高月不爱出门,听到村子里乱糟糟,方才云平出去打探了一下,她也知道了前因后果。看见小姑子进门,忙问:“那个钱家的伯母没事吧?”
“没事,被劝下来了。”林麦花叹气,“可是她没地方住,没粮食吃,今儿活了,明儿可不一定。”
高月好奇问:“就不能进城投奔闺女?”
林麦花摇摇头,她看到过林秀儿,也就是穿得稍微好点,还是和原先在村里时一样瘦,可见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林秀儿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哪有余力来照顾亲娘?
高月叹气:“太可怜了,我要是单独住,倒是可以请大伯母来帮我做饭。”
她当初嫁给林青冬,为了可以单独住,可嫁过来后,单独住的本钱太大,即便她愿意,林家也不允许——
作者有话说:三点
第146章 收留第一天 若要分开住,猎户……
若要分开住, 猎户的牌子就得多办一块,一年三十五两银。
办是办得起,可没这必要啊, 这笔花销完全可以省下。
饶是高月嫁妆丰厚, 也不舍得花这笔钱。而且, 她如果执意要花钱,公公婆婆肯定要不高兴。
高家姐弟俩自小寄人篱下,又颠沛流离,高月见识过不少恶婆婆, 她眼中的公公婆婆已经是最好相处的长辈, 如非必要,她不会故意讨公公婆婆的嫌。
在高月看来, 请了钱月娘做事,不光自己轻松,也能救人一命。
哪怕她来村里还没多久,也早已听说过钱氏母女两人被二老压成了家里家外都能一把抓的能干女子。
累死累活一天, 回家还要挨骂。
林麦花想了想:“我得跟东石商量一下。再说,大伯母兴许有自己的打算。”
钱月娘没打算。
她从山上回到村里, 处境就变得尴尬起来。那些在山上劝她活下来的妇人, 这会一个个都没有提出带她回家, 只是在距离林大仓宅子不远处的路边安慰她。
众人不是没有怜悯之心,而是在灾荒年间,养活自己已经很难,实在没有余力多养一口子。
如果把人带回家里, 转头再让人走……万一人出去死了,那不是造孽吗?
最好是别把人带回家。
林麦花到娘家没多久,何氏也带着孩子回来了, 她在娘家吃了晚饭,还带了两个烙饼回家……那是赵东石的晚饭。
走到一半,看到路边蹲着个人,正是钱月娘。
钱月娘无处可去。
一个人蹲在月色中,身子单薄消瘦,好像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大伯母?”
钱月娘没有抬头,嗯了一声:“麦花,今日谢谢你,不用管我,我蹲一会就好了。”
怎么好?
是有得吃还是有得住?
林麦花邀请:“先去我家坐坐吧,我熬了粥,去喝一碗?”
“你帮了我许多,我就不给你添麻烦了。”钱月娘没动弹,甚至都没抬头。
林麦花伸手去扶她,进城也好,改嫁也罢,都得把今夜过了再说。
“走,先跟我回家吃饭。”
钱月娘不想起身,但饿得手脚发软,身上又有些伤,拗不过林麦花的力道。
她站起身来,又不忍心让还带着孩子的林麦花费力气拽自己,于是沉默着跟上。
回到家里,林麦花点上烛火,才发现钱月娘身上还穿着出嫁时的碎花袄。
碎花袄上满是脚印,且钱月娘头发散乱,整个人格外狼狈。
家里确实有粥,小安很喜欢喝,孩子小,肚子也小,饿得快,林麦花都是每天早上熬了粥,然后镇在井里,孩子饿了就在小炉子上热一点。
今日耽误了半天,小安都没回家喝粥,还剩下大半锅。林麦花全部热了,她是吃了晚饭的,给钱月娘盛了一大碗粥,又把烙饼分她一个。
何氏割了咸肉剁的馅,里面放了些野蒜和干笋,烙饼不软不硬,一口下去,香到舌头都恨不能一起咽下。
钱月娘早上就没吃饭……新嫁娘要在上妆之前吃上几口,她从婆家出嫁,又不得公公婆婆喜欢,如今只剩下一个公公,自然不指望老人家能有多体贴。
她的上一顿饭,还是昨天晚上吃的。
没看到吃食还好,如今粥和肉饼摆在眼前,钱月娘肚子咕咕直叫,口水也直流。她顾不得客气,埋头大吃。
林麦花在旁边慢慢喝了半碗粥。
钱月娘喝了粥,吃了饼,肚子饱得厉害,含着泪道:“麦花,多谢你。”
“别多想,天不早了,一会儿早点睡。”林麦花伸手一指客房的方向,“那屋子里被褥是铺好了的,后院有井,井边有盆。”
这种天气,都是用冷水洗脸洗脚。
钱月娘摇头:“我还是走,不给你添麻烦。”
“伯母能去哪?”林麦花好奇,“秀儿那里可以收留你吗?”
钱月娘苦笑:“不行!她是后娘,城里的地方又小,她还得带着三个孩子睡觉,没我住的地方。我这个当娘的没能帮上她的忙,万万不能再拖她的后腿。”
林麦花哑然:“那你有什么打算?”
钱月娘又深吸一口气。“嫁人吧,找个愿意收留我的地儿。”
自从进了这个院子,她经常都在深吸气,目的是不让自己哭出来。
村里的老人说,如果无缘无故有人跑到自家来哭,那自家会倒霉。林麦花已经帮了她很多,她跑来这里哭,岂不是恩将仇报?
恰在这时,砍柴的赵家父子回来了。
多数时候,兄弟二人都是分开吃的。
林麦花打开门,帮着赵东石把带回来的柴火拿到后院堆起来。
钱月娘干活特别麻利,抢在了前头。
赵东石非常好奇家里为何多了一个人,但也没多问。
钱月娘堆好了柴火,又看到边上劈柴的木墩子和柴刀,非要留在那儿劈柴。
赵东石回到前院吃饭,林麦花说了今天村里发生的事。
“那边不娶了?”
林麦花嗯了一声:“那男人跑得飞快,伯母说,连聘礼都没有问林家讨。”
赵东石沉默半晌,又啃了两口饼:“咱们收留她吧。反正我们家那么多的粮食,不多这一张嘴。平时我上山了,你在家里又带孩子又喂兔子,都忙不过来,让她帮你割兔子草……咱们的兔子圈已经两天没扫了,有她在,咱俩都能轻松些。”
兔子越养越多,夫妻俩确实挺忙的,赵东石为此还经常耽误,不能与林家兄弟一起上山。尤其是兔子下崽子时,夫妻俩还得腾出一个人守着,若是夜里下崽,还得熬夜。
林麦花打量他眉眼,感觉这一瞬间的赵东石似乎很沉重。
“好!一会我去跟她说。”
钱月娘劈柴的动作很利落,听说夫妻俩商量过后愿意收留她时,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不行不行,你今天已经帮我很多了,若不是你帮着我说公道话,现在我还被林家人捆了关起来……你帮了我的忙,我万万不能再麻烦你。”
“是我们家需要人干活,刚好你也需要个落脚地,咱们俩这叫互相帮忙。”林麦花认真道:“伯母,你可以先暂时住下来,有去处了再走,我不留你。”
钱月娘眼含热泪,她真的需要一个落脚地,林麦花诚心诚意挽留,她……舍不得离开。
离开了这儿,又到哪里去住呢?
“麦花,我一定好好干。”
说着,捡了一根柴放在木头墩子上,狠狠一劈,瞬间破成两半。
林麦花抢过了她手里的柴刀,笑道:“干活不急在这一时,先回去睡,明儿再说。”
钱月娘住在最边上的那间客房。
一夜无话。
翌日天蒙蒙亮,赵东石他们又上山砍柴。
兄弟两人每天轮流带干粮,昨天是赵东石带的,今儿他不用准备,跟着赵东银吃就行。
早上赵东石起床离开,听到后院中兔子那边有动静,他探头看了一眼,见钱月娘在喂兔子,便回房告知了林麦花。
“兔子不能乱喂,你去看一看。”
小安还在睡,林麦花打着呵欠到后院,说了那些兔子要怎么喂,兔子大小不一样,喂的草料也不一样。这个秋日里不缺菜和草,光菜地里这些,就够兔子吃许久。
隔壁丁氏也喂兔子,可她要带两个孩子,还要照顾全家的起居,到底是没多喂,养几只自己家杀来吃……保证不买肉就行。
于是,丁氏菜地里的那些草和菜通通都用不上,反正林麦花看哪一片顺眼,可以直接上手。
钱月娘认真听着,看天色渐亮:“麦花,我帮你做饭吧。”
林麦花看得出来,钱月娘如今刚住进来,恨不能包揽所有活计,最好从早忙到晚,不然她心里不踏实。
“好啊。”
今儿不光要做饭,还要准备明天上山的干粮。
林麦花拿出了半袋子糙粮……他们一家吃不了多少,但三个上山干活的男人得带够干粮。
“蒸馍馍吧,伯母会揉面吗?”
钱月娘当然会揉面,她看着这近二十斤上好的粮食咋舌:“太糟蹋了吧,要不做杂粮馍馍吃?还有,这也太多了点,完全吃不完,天气太热,会坏掉的。”
林麦花解释了一下父子三人的干粮,道:“银子是赚的,不是省出来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挣钱。”
钱月娘往面里添水,一边忙活一边道:“这想法也对。我那公公婆婆家里有余粮又有余钱,就是不舍得吃,就前天,还在吃家里霉烂了的杂粮,和面时都一股味儿,省来省去,全是给别人省的。”
她深吸一口气,“粮食的味道真的很好闻。麦花,你要是养不起我,千万要直说,我可以多吃菜……这里面要不要加菜?”
林麦花摇头:“不加!”她说起了分家之前林老婆子安排饭菜,“不管是熬什么粥,都要放不少菜,没有鲜菜就放干菜。我娘吃得够够的,现在无论粥也好,面也好,从不往里加菜。”
钱月娘笑出声来:“也是你们日子越过越好。往里加菜,那都是没法子的事。”
“林家地多,粮食够吃。”林麦花叹气,“全都省给我大伯了。”
说起这事,简直是除了林振文以外几兄弟的意难平。
家里省吃俭用,勒紧了裤腰带,他可倒好,小小童生功名还是花钱买来的。
既然能够花钱买功名,那他能考中,别人也能考中,凭什么是他去?
还有,既然功名能买,读够了时间,直接去交钱不就行了?何必在城里蹉跎那么多年?
提及林振文,钱月娘脸上笑容瞬间收敛——
作者有话说:6点
第147章 争执 林麦花在灶前烧火,察觉……
林麦花在灶前烧火, 察觉到钱月娘脸上笑容不在,才恍然想起此人和林振文之间的渊源。
收留钱月娘在家里,林麦花唯一的顾虑就是拿不准钱月娘与林振文之间的感情。
如果是那种私底下非要苟且, 不世俗眼光也要在一起的深情厚谊, 林麦花可不敢留她住太久。
钱月娘也自觉,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除了她自己睡的那间屋,一直都在后院忙活,进厨房都是林麦花叫了才过来的。
“我大伯在你眼里是个怎样的人?”
钱月娘沉默着将盆里的面全部揉成一团:“不是个好东西。若杀人不犯法, 我想宰了他!”
说到最后一句时, 将手中面团狠狠往盆里一砸。
林麦花一听这语气,放松了不少。
“我爹也这样想。”
钱月娘忽而笑了:“好在你爷去得早, 不然,分家了估计也得继续养着他。”
林麦花往常揉面至少要一刻钟才能揉好,钱月娘力气大,半刻钟不到就已揉好了, 她学得认真,道:“我爷其实是被他气死的。”
钱月娘惊讶:“真的?村里早就有人私底下在说, 明明你爷好好的, 他一回来就不行了, 而且又说他的功名被夺……老人家肯定是对功名的执念太深,乍然得知功名被衙门收回,接受不了才……”
“差不多吧。”林麦花直言,“伯母, 我不想和他来往,以后别让他进门。”
钱月娘点点头:“别叫我伯母了,听着别扭。”
林麦花一想也对, 钱月娘和林振文私底下本来就是那样的关系,这一声伯母喊得,歧义太大了。
“钱姨。”
钱月娘眉开眼笑,她眼睛还有点肿,穿着昨天的花袄,整个人颇为憔悴。
林麦花提议:“我有些旧衣裳,钱姨不嫌弃,可以拿去改改。”
之前怀有身孕的那些衣裳全部都专门做大,生完孩子后再穿不上,林麦花想要改小,赵东石不允许,给她买了新的。
她要带孩子要喂兔子,改衣裳也能腾出空,但赵东石说让她多陪陪孩子。
“不嫌弃不嫌弃。”钱月娘忙道:“麦花,多谢你。”
丁氏在知道小叔子收留了钱月娘后,也送过来了一些旧衣和料子。
钱月娘彻底在村头安顿了下来。
林振河兄弟几人给林大仓披麻戴孝,将人入土为安后,又大吵了几架,最后将林大仓夫妻俩留下来的田宅瓜分一空。
就和当初李家兄弟三人卖掉堂伯的田宅一般,银子到手几人就分完了,就没想过给堂妹留一点。
“我不去争。”钱月娘无论是家里家外的活还是绣工针线,都拿得起来,这会儿她正在给自己改衣裳,顺便和丁氏聊天,“争不过来的,那一家子都很不要脸,下手特别狠,我狠不过他们。惹不起,我只能躲着了。”
丁氏叹气:“槐树村这个规矩不好,女儿也是儿,怎么就不能接手长辈留下来的田宅呢?为何非得给侄子?”
话是这么说,祖上就传下来的规矩,沿用了足有上百年,一时半刻是改不了了。
林麦花家里多了个人,确实很轻松,搂草喂兔子的活从来都轮不到她,而且钱月娘很有分寸,从不乱动家里的粮食和值钱的东西,多数时间都在后院的兔子圈和菜地里忙活,抽空还带着篓子和刀出去割草。
如果还有空闲,钱月娘还会帮着带小安。
看得出来,钱月娘很珍惜如今的日子。
*
去年颗粒无收,今年倒是有收成,可是大半都拿来交了粮税,可能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好多人觉得都要熬不下去了,衙门却在这时候开了山。
山里东西多,哪怕找不到值钱的东西,总能找到些野果,如果真的连野果都找不到,草根树皮漫山都是,勤快些,这一个月里,完全能够搂够过冬的树根。
总之,怎么都不至于饿死人。
等把这个冬过了,来年风调雨顺,日子又能往下过。
过日子嘛,就是苦捱,捱过一年又一年。
赵东石他们整个月里都在砍柴,家里的柴火越来越多,钱月娘原本也要进山砍柴来着,后来放弃了。
她怕被人说闲话。
赵家父子三人进山长期结伴,她如果要进山,那只能是和父子几人一起。
兄弟俩还好,比她年纪小,可赵大山……赵大山年纪比她大,一个鳏着,一个寡着,两人凑一起时间长了,如今又隔壁住着,中间还有门洞,这和一家人没区别,但凡两人敢靠近,外人肯定会说闲话。
钱月娘原先在林家那会儿,母女俩要种林家所有的地,还得把家里的杂活儿一起干了。
如今林麦花只剩后院一块菜地,喂那些兔子,于钱月娘而言,这些活计太轻松了。
于是,钱月娘跑去和马家人结伴,与婆媳几人一起进山掰笋捡蘑菇。
蘑菇捡回来洗干净煮了晒着,笋干也积攒了十多斤,这期间她还挖到了一株药材。
是黄精,和马大娘一起去镇上卖了八钱银子。
银子拿到家,立刻送到了林麦花面前。
“麦花,这个给你,当是我的饭钱和房费。”钱月娘说这话时,有些脸红。
林麦花一家伙食好,要依着她曾经在林家过的日子,赵家是天天都在过年。她想单独做一锅差点的饭食,小夫妻俩又不愿意。
“你先收着,以后我挣到钱,全都给你。”
林麦花没要:“这是你自己赚的钱,自己收着吧,平时买个针头线脑的,或者你攒起来拿给秀儿。”
钱月娘真心觉得自己遇上了大好人。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外头有人在哭嚎。
林麦花探出头去,看到村里一个妇人正带着儿子儿媳和孙子跪在蒋家门口。
一家人都在哭。
仔细听了,才知道妇人是在求蒋家宽限几日。
去年有不少人问蒋家借钱借粮,今年地里好歹有点儿收成,借了粮食的人都赶紧去还上,还不起的,也去亲戚友人家里借了粮食来还。
欠谁的债,也不敢拖欠蒋家的。
这个妇人是牛胡氏,去年是她婆婆病了,她男人来借了二两银子,借二两要还四两,八月中就到了还债的最后期限。原本想着开山后进山多找一点值钱的山货,至少凑足一半,运气好点,兴许一下子就凑够了。
结果不光没捡到好东西,她男人反而还在开山的第三天就从石头上滚了下来。好运气地捡回一条命,却也崴了脚,需要在家休养一个多月。
蒋家上门收债,拿着当初写下的文书去找了镇上专门讨债的打手,逼着他们家还债。
也不是非要银子不可,还不起银子,可以拿文书上写的田契来抵。
肥田一般是十一二两每亩,蒋家借出二两银子,就想要人家一亩肥田。
牛家当然不愿意,牛胡氏还去找了亲戚打听,然后得知,文书是他们自己认可画押。如果蒋家把文书拿到公堂上,这账根本就赖不掉。
所以牛胡氏带着儿孙来此跪着,希望蒋家能够宽限几日,容他们去筹银还债。
许多人都怀疑,蒋家人愿意借钱和借钱给村里人,最终的目的就是想要村里人的田宅。
果不其然,牛胡氏往这儿一跪,看到的人都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
蒋老爷这几天有点咳嗽,一般不出门。
蒋明兴出来了,他板正地站在蒋家大门口:“当初这文书可不是我逼着你画押的,而是你自己求着写的。”
那时候人命关天,牛家借遍了亲戚邻居,只需要画押文书就能拿到钱救命,即便知道文书的分量很重,后果也很严重,牛家人也还是没有多考虑。
这么大的事情,还惊动了村长。
村长来得很快。
村长平日里就是个挺公正的人,而且不许村里人排挤外人,文书拿到面前,连大人都认,村长哪敢不认?
想要让这张文书作废,只能是蒋家退让,村长好声好气地道:“就当给我一个面子,我们这就帮他凑钱……”
蒋明兴不愿意:“这上头写的日子是八月十五,今天都八月二十五了,如果你在到期那两天来与我商量,我肯定会让一让。一转眼过了十天,这家人装聋作哑,如果不是我找人登门去问,他们现在还不提还钱的事。有借有还,这是诚信!”
竟然是连村长的面子都不给。
村长无奈,看向地上哭哭啼啼的几人:“你也不早点想法子,如今这……”
牛胡氏一把抓住村长的裤脚:“您得帮帮我们呀,我们总共就三亩地,这么多人吃,本来就不够吃,再划走了最好的那亩地……”
“这是你们自己摁下的文书。”蒋明兴再次强调,“你男人呢?当初拿银子时说一箩筐好话,现在死哪儿去了?你们要是不将地划到我名下,回头我就去告!”
无论刘家如何哭求,蒋明兴不肯松口,这地就只能归他。
众人都在看热闹,小安喜欢往人堆里挤,林麦花只好抱着他靠得更近,却有人靠了过来:“麦花,你家里有萝卜种子吗?我想讨点!”
是翠柳。
村里人互相讨种子是常事。
有时候不是没留种,而是一不小心种子就不能用了。
林麦花点点头:“我去帮你取。”
翠柳亦步亦趋跟上。
赵家兄弟俩的院子都打扫得干净,如今多了个钱月娘,更是整洁清爽。
翠柳进门就夸:“麦花真勤快。”
林麦花随口道:“我要带孩子,钱姨帮了我不少忙。”
“嗯,挺识相的。”翠柳接过了菜种,好奇问,“麦花,你是打算让她做继婆婆?”——
作者有话说:9点
第148章 贼 林麦花早就从马大娘那里听……
林麦花早就从马大娘那里听说翠柳和赵大山私底下有来往。
但也从赵大山那里得知, 他无意再娶。
而且赵东银当时就问明白了,能不能在旁人问他是否再娶时将拒绝的话砸实。赵大山都允许了的。
话说回来,他不想娶是一回事, 翠柳想不想嫁, 又是另一回事。
林麦花没想到让钱月娘住到自家院子里, 翠柳生出这样的想法。
不过,细一想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不是,钱姨只是想寻一个落脚处, 刚好我这边需要人帮忙。”林麦花一脸认真的解释, 也是不希望传出关于钱月娘和赵大山之间的流言。
流言传出,旁人议论贬低鄙视的只会是身处弱势的钱月娘。
她处境很差, 再加上流言,以后更难嫁人。
翠柳点点头:“大山哥跟我说,他是怕你们接受不了才不愿意再娶。我们邻居这么久了,平时虽然没有多来往, 但和你们也相熟,我就觉得兄弟俩和你们妯娌都不是那种会管束长辈的不孝之人……”
林麦花抱孩子的动作一顿。
怎么, 赵大山不娶她, 赵家兄弟和她们妯娌俩就是不孝?
原本林麦花想给完菜种继续去外头看热闹的, 听到这话,也不急着出门了,对着门洞杨声喊:“嫂子,你忙吗?过来一趟。”
丁氏这会在哄孩子睡觉, 不然也去看热闹了。
孩子刚刚眯着,将睡未睡之际,听到这一声喊, 瞬间就醒了过来。
丁氏也没生气,妯娌俩隔壁住了这么久,她心知弟媳妇不是那多事的人,这都扯着嗓子喊了,绝对是有事找她,而且是急事。
她抱着孩子起身,穿过门洞,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翠柳。
“弟妹,何事?”
翠柳有些无措,扭身要走:“我得去种萝卜……”
林麦花拉住她胳膊:“你的活再忙,也不差这一会儿,有些事情,我们得说清楚。可不能让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我们妯娌俩不孝。”
不孝是很重的罪名。
如果当爹娘的跑去衙门告儿女不孝,做儿女的先得挨上二十板子才能到公堂上回话。
做儿女的要是想告双亲,先得挨上四十板子,若还有命在,才能跟大人陈情。
丁氏外地来的,平时就很注重自家在村里的名声,听到这话,脸上的浅笑瞬间收敛,皱眉问:“什么不孝?谁不孝?我爹的衣食住行可都是我在安排,有好吃的都先送到他老人家面前,但凡是老人家的吩咐,我们妯娌俩无有不应,谁敢说我们不孝顺?”
林麦花解释:“婶的意思是,我们不让爹再娶。”
丁氏在看到翠柳时就猜到了一些内情,听到这话,故作疑惑:“我们没拦着啊!分明是爹被之前那个女人骗怕了才不愿意再娶,到底是那个烂嘴的在后面编排我们?”
林麦花伸手指了指翠柳:“婶儿说的。”
翠柳特别尴尬。
她带着孩子刚来这村里,和村里人有点合不来,身为外乡人,多多少少都要被排挤。她是想给自己和孩子找个依靠,而赵大山……搬到村里的日子比她早,且已在村里站稳了脚跟。
她有意投奔他……赵大山完全可以搬过去跟他们母子几人一起住,家里有个壮实男人,外人也不敢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可是,赵大山始终不接话茬,最近天天跟两个儿子一起早出晚归,从不落单,哪怕两家面对面住,她想找他说几句话都难。
钱月娘搬到赵家院子里,翠柳心里确实很慌。
看起来钱月娘要比他年轻,比她长相好一点,最重要的是,钱月娘很可怜,性子又软弱。男人嘛,都喜欢帮那些柔弱女子。
翠柳很害怕哪天一觉醒来就听说赵大山好事将近,婚期已定。所以才借口拿菜种,跑来阴阳几句,算是提醒。
若林麦花不想多个继婆婆,即便不将钱月娘赶出去,平时也会提防着她勾引赵大山。
妯娌俩把话说到这个份上,翠柳真的特别尴尬:“啊?那是我听错了。”
说着,她又想溜。
丁氏却不肯轻易放过:“婶儿,我爹说是我们拦着不让他续弦?不行,你别急着走,得把话说清楚。”
“没有没有!”翠柳不愿意与赵大山对质,她抽胳膊又抽不回,一时间羞愤欲死,“是我说错了,对不住!”
她狠狠甩开丁氏的手,匆匆忙忙走了。
妯娌俩对视,丁氏小声道:“爹那么容易被骗,竟然还是香饽饽?”
林麦花叹气。
只能说,人和事都怕对比,别的男人太差,反倒衬得赵大山拿得出手,他虽然容易被骗,但他出手是真大方啊!
蒋家那边,以蒋明兴名下多了一亩地收场。
也是这时候,村里人才知道,蒋明兴光这一年,名下就多了十来亩地,都是那些人借钱借粮后还不起了,直接拿田地抵给他的,其中也有两人是家里急需银子跑去把地卖给了蒋家。
那十亩地瞒得很好,只有少部分人知道,村长也才第一回 听说。
当天下午,村头又敲起了锣。
村长又一次强调了村规,村里不可以赌!
不知道众人有没有听进去。
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开山,姚林看到林家三房父子几人只砍柴,还想与之合伙。他想要上山砍一些木头回来……如果自己不砍,就得等开山以后花钱去买木料。
三房拒绝了。
只是堂女婿,又不是亲女婿。
林振德不是个大度的人,做不到将他知道的那些山货的位置告知堂侄女婿。
姚林又来找了赵家兄弟,还是赵东石帮他指了明路,去找马家兄弟。
马家人很勤快,只要给工钱,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
年景不好,之前马楼干活的那个东家,说是让他回来歇一段日子,然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马楼放下锅铲,也能拿得起家里的各种活。
开山这一个月,马家兄弟就帮姚林砍木头了,每天三十文,不包吃,不包住。
至于马家冬日里要烧的柴火,则是由马大娘带着三个媳妇去忙活。
上次马楼将蒋明兴打了一顿后,蒋家的活计就飞了,最近给蒋家做饭的是村里的另一个妇人,算起来是林麦花娘家的族中堂嫂。
这位堂嫂三十多岁,衣裳穿得干净利索,头发一丝不乱,还用布巾包了。看着确实要比马大娘干净许多,而且她从来不在外头与人说笑,无论男女,她都是一股严肃模样。
因此,即便蒋明兴在村里名声很差,也无人编排两人之间的风月。
*
林桃花自从落胎后就远远不如以前张扬,整个人蔫蔫的打不起精神来,这天忽然找上门来。
“麦花,你帮我个忙,盯着桂花!”
她满脸的急切和严肃,彼时林麦花正在用兔子皮毛给小安做披风,她想做大一点,冬日里好抱着孩子出门。
彼时丁氏也想给两个孩子各做一件披风,可惜妯娌俩都没有做过,于是请了擅长针线的钱月娘在边上指点。
看见林桃花这般郑重其事,林麦花忙问:“出了何事?”
“我家里的银子丢了。”林桃花气得跺脚,“家里又没有外人来,肯定是她拿的。刚才我问,她死不承认,还想跑出门,我就把她锁院子里了。现在我得去找姚林……”
林麦花无奈:“姚林在山上,你这一来回,至少要一个多时辰,她如果真想跑,大门出不来,搭梯子也能从后面跑,我怎么看得住?”
林桃花拍了一下嘴:“我就是脾气太急,当时没忍住,早知道就不叫破,等他们回来再说。那现在怎么办?”
“如果你确定银子真丢了,真的想逼她还你银子,那就只能把事情往大了闹。”林麦花提议,“你可以去找林家人来帮忙……事情闹大了,肯定不好收场,你得想好。”
林五妹跟两个女儿一起上山了,将林老婆子委托给高氏照看……等母女三人砍了柴回来,会分一些给四房。
至于牛氏,她找了人帮她砍柴。
大房的林振文还是放不下自己的清高,不愿意做一个樵夫,逼着赵氏去砍柴……之前夫妻俩银子花,粮食见底,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后,林振文给城里的儿子递了一封信,林青斌送了一些银子回来。
两人手头的钱不多,但也还能撑一段时间。
自从村里几乎各家都有了炕床以后,谁都不敢在入冬之时只用麦草……想要烧炕,就得准备大柴。
赵氏知道大柴的重要,没有足够的柴火,冬天可能会冻死人,她也不怕上山砍柴,但是她怕自己一个人上山砍柴,周围的这些林子,她哪一片都不熟,抬腿都不知道往哪边走,进山了也可能会迷路。
最重要的是,山林里总是流传着各种野兽精怪鬼物之类的传说,她一个人不敢去。
也就是说,老宅那边,不算孩子,至少有四个人在家。
有这四个人帮忙,加上他们这院子里的三人,再找找邻居,能够将整个姚家的宅子围起来。
林桃花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可是,好几两银子的积蓄,她实在舍不起。
她一咬牙,跺脚道:“你们帮我看着,我去叫人。”
丁氏皱了皱眉:“麦花,我觉得桂花不是那种人。”
林麦花点点头。
当初桂花和赵大山做夫妻那会儿,赵大山的积蓄可不止几两,从来也没听赵大山说过他银子丢了。
难道是那时候不偷钱,现在想起来偷钱了?
三人出门,坐在了姚家门外。
林家老宅的几人来得很快,就是林老婆子,也拄着个棍一瘸一拐过来,直接坐在了大门口。
第149章 针对 大多数人忙着进山,但几……
大多数人忙着进山, 但几乎每个院子里都留了人看家。
不过眨眼之间,姚家的院子就被围了起来。
干过来的人都知道是为抓贼,众人都不说话, 尽量放轻动作, 周围气氛一片严肃, 最多是时不时的凑一起小声嘀咕几句,生怕惊动了院子里的桂花。
众人坐在院墙之外,能够听得到院子里桂花晾衣裳和做饭的动静。
一个多时辰后,姚家父子匆匆赶回, 一起回来的还有马家兄弟。
姚父先去开门。
彼时桂花正在院子里砸豆子……豆子算是比较好的吃食, 至少比野菜要好吃也更能填饱肚子,但是这玩意儿特别难煮, 至少要煮一个时辰才会熟。
村里人的柴火都是去山上捡的,如今不让随意上山,家家的柴火都没有多的。
煮个豆子都要烧一个时辰的柴,太浪费了。便有人想出了法子, 用石臼将其砸烂,至少能省一半的柴火和时间。
桂花看到人进门, 笑着问:“今儿回来得这么早?”
眉目温婉, 笑容灿烂。
院子内一片岁月静好, 和院子外凝重紧张的气氛一点都不同。
姚父回头看向儿媳妇。
林桃花匆匆进门,还撞开了桂花,直奔自己的屋子,在藏银子的地方翻找一圈, 道:“不在!”
姚父皱眉看着桂花:“你拿桃花的银子了?”
桂花一愣:“没有啊!”
“你装什么?刚刚我就问你了。”林桃花早就看不惯她,如今站在理上,几乎是跳起来指着桂花的鼻子骂, 激动地大吼道,“你说你没拿,现在又来装不知道我丢银子的事……”
“我是真的没有拿,以为你开玩笑呢。”桂花心平气和解释。
林桃花跳得更高了:“谁会拿几两银子的积蓄来开玩笑?”
桂花无奈:“这么多人,你……你收敛一点。再去找找,如果银子真丢了,咱们全家都得好生翻一翻!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发脾气,而是将银子找着……”
林桃花气急,扑过去要打人。桂花吓得连连往人群里闪躲。
姚林进屋回房,在屋子里到处乱翻,半刻钟后,居然在林桃花陪嫁的箱子里找到了那几两银子。
门外站着二十多人,姚林没有把银子拿出来,只是黑着脸站在门口:“我找到了银子,是你自己换了地方又给忘了。”
林桃花愕然:“我没换地方。”
“在你箱子里,你看看去吧。”姚林揉了一把脸,冲着外头帮忙“堵贼”的众人道谢。
众人这才渐渐散去,都在说林桃花一惊一乍不靠谱。
又有人说,姚家这日子过得鸡飞狗跳。做儿媳的说婆婆偷了钱,不是笑话是什么?
稍晚一些的时候,林桃花垂头丧气,再次登了林麦花的门,进屋就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不说话。
林麦花也没找她闲聊,正在收最后的几针。这会儿钱月娘在后面帮忙喂兔子。
钱月娘搬进来的第二天,就强烈要求林麦花将厨房里的粮食收回屋中,每顿做饭之前再拿出来……就像是村里那些没分家的婆婆一般,管着家中所有的钱粮和油盐酱醋,估摸着每顿饭用多少,直接交到她手里。
林麦花之前是按照她的意思收了粮食,今天出了姚家有家贼这事,钱月娘把油盐酱醋都收进了一个篮子里交给林麦花,让她拿回房里去,做饭的时候再拎出来。
钱月娘觉得有必要,她怕东西丢了自己说不清楚。
林桃花双手撑着头,沉默半晌才颓然道:“那七两银子是我们家所有的积蓄,平时我很看重,最少每天早晚都要看上一遍,有时候一天要看几遍。发现银子丢了,我都以为是自己换了地方不记得,先在屋子里到处翻,找了一通,确定不在了我才去问的桂花。就找到银子的那个箱子,我翻了不下十遍!”
林麦花抬眼看她:“还想不通?”
“我不明白银子怎么会出现在箱子里。”林桃花双眼通红,“刚刚姚林还怪我多事。”
牛氏匆匆而来,她早就想跟女儿单独谈一谈,找到银子那时候姚家门口的人太多,她回家又有事,这时候才抽空过来,到了村头,听说女儿不在家,又撵到了林麦花家里。
进门就听到女儿这饱含郁闷的话,张嘴就吼:“怪你就对了,银子都能丢,你怎么不把自己丢了呢?”
林桃花别开脸,不想跟亲娘多说。
她当然有好好收着银子!
她也不愿意银子丢啊。
她真不想丢人!
牛氏见女儿一脸委屈,气道:“你被桂花给耍了,她要的就是你像疯婆子一样急得团团转,还要让村里所有的人都觉得你疯了!我都想明白了,那银子就是她拿的,是她给你换了一个地方,她脑子比你好使,耍你跟耍狗似的……”
林桃花听不下去了,扭头怒吼:“娘!你到底哪头的?有你这么说亲闺女的吗?”
牛氏气得胸口起伏:“你遇事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
“合着丢了的银子不是你的,你当然能不冲动。”林桃花气得满脸是泪,心里已经赞同了母亲的说法。
桂花没想过偷她的银子,折腾这些就是为了让她丢人。让众人以为她林桃花为了陷害婆婆不择手段,故意把银子藏起来指责婆婆是贼。
林桃花当初嫁给姚林,就是奔着没有婆婆去的,如今倒好,天底下最难缠的婆婆砸她身上了,偏偏这难缠的婆婆还处处针对于她。
林桃花哇一声哭了出来,到后来嚎啕大哭,泪水止都止不住,好不容易止住了,又询问林麦花:“当初你们是怎么处的?她这么恶毒,你怎么忍过来的……呜呜呜……这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牛氏也看向了侄女。
林麦花则看向了听到动静从门洞过来的丁氏。
丁氏:“……”
那时候和桂花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是丁氏。
林麦花在分家以后都不爱过去,没分家时,也是吃饭做饭的时候才过去。
当然了,如果桂花有针对她,林麦花不可能感受不到。
她从头到尾没察觉到被针对,那就是桂花并不讨厌她,没有针对过她。
“我家没有丢过东西。”丁氏想了想,“可能是我收得好。”
不舍得给桂花糟蹋的东西她都收起来了,或者那段时间干脆不买粮食,买了也不放厨房。
林桃花看到妯娌俩的反应,心里更伤心了,合着桂花只针对她一人?
同样都是婆媳之间相处,可在林麦花看来,这其中有很大的区别。
赵大山成亲那会儿给桂花买许多东西,妯娌俩看不惯,但从来没有阻止过,也未在桂花面前阴阳怪气。换两个儿媳妇,估计早就跳起来骂了。
林麦花好奇问:“你最近又得罪她了?”
林桃花沉默。
牛氏上一次跟女儿大吵一架后,女儿对她就生疏了许多,也不爱回娘家。她曾经对姚父有那种想法,如今亲家另娶,她心里别扭,加上和女儿生着气,最近便不爱到村头来。
这段时间内女儿和桂花怎么相处的,牛氏还真不知情。
“说话啊,哑巴了吗?”
林桃花低下头:“那女人在家什么都不干,我看不惯,就……就跑到镇上跟那个卷毛说,她和我公公已经圆了房,可能有了身孕。”
桂花是给了银子假成亲,林桃花知道,桂花经常去镇上,和姓封的男人之间肯定没断干净。她这么干,纯粹是为了恶心桂花。
众人都做恍然状。
钱月娘知道的内情最少,此时看了几人脸色,猜到桂花和封林之间或许就因为这几句挑拨而吵了一架,桂花心里不高兴,才算计了这一切。
这女人心在姓封的那里,却又做着姚家妇,这这这……实在太复杂了。
一片沉默里,天渐渐晚了,林麦花今晚上要擀面条吃……那得上好的白面才擀得出来,她不想招待客人,尤其不想招待这母女俩,忽然出声:“你那继婆婆有没有身孕我没看出来,但你好像是真有了身孕,最好是赶紧到镇上让大夫把把脉,平时小心点,别动了胎气。”
梁娘子要说谁有孕,一般都不会看错。都知道林麦花是梁娘子的徒弟,林桃花一听这话,下意识捂住肚子,惊喜地问:“真的?”
她再也坐不住了,拉着牛氏匆匆回家。
母女俩走了,丁氏好奇问:“麦花,你真的看得准?”
“有八成的可能,不绝对。”林麦花起身,“嫂子,今晚我擀面,你别做饭了,一起吃吧。”
“我蒸了包子。”丁氏原先是各种省,后来发现小叔子夫妻俩特别舍得吃,又见弟妹总拿东西给孩子吃,说是孩子吃得好才长得壮,她也渐渐大方起来。
后来她想通了,家里那么多粮食,吃都吃不完,好像真没必要省着。
钱月娘就只觉胆战心惊,丁氏走后,她小声问:“这观面相就能看出别人有孕的手艺,好学吗?我们村都有谁会这手艺?”
她曾经悄悄落了仨孩子。
梁娘子帮忙落了两个,在此之前,她自己悄悄落了一个……那次真的是九死一生,差点就没了,也是那次才想明白,有些银子真不能省,会要命!
要是被人看出来她有孕相转而又没了,岂不是都知道她落了孩子?
林麦花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好学,但我们村能看出别人有孕的人应该不多。”
“贾娘子没学多久就出师,前儿摊上了人命。”钱月娘摇摇头,“肯定还是不好学。”
林麦花第一回 听说这事,忙追问:“摊上人命?谁没了?哪个村的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150章 出人命 钱月娘搬到村头后渐……
钱月娘搬到村头后渐渐变得开朗, 偶尔也会带着小安去坝子上和村里人闲聊几句。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就是大水村的人,出了人命了, 那家人问她要赔偿, 还去梁家闹了。”
林麦花满脸惊讶:“何时的事?”
钱月娘摇头:“不清楚。”
林麦花装了二斤红枣, 直接去了一趟大水村。
大水村梁家院子之外,有妇人正坐在那处叉腰骂人,骂得口沫横飞,梁家的祖宗十八代都被打扰了一遍, 还骂到了梁娘子的脸上, 说她为了钱祸害人命云云。
转着圈的骂人,林麦花从旁边过, 她一双眼睛里满是凶光,好像还想扑上来打人。
林麦花皱了皱眉,绕过那个妇人去敲梁家的门。
里面半天没动静,林麦花只好出声喊:“干娘?”
连喊好几声, 门口才响起脚步声。
开门的是梁娘子的弟妹,将门只打开了一条小缝, 确定门口站着的是林麦花后, 语气焦急:“快进来。”
林麦花从缝隙里溜进了院子:“外头那老婆子怎么回事?”
“别提了, 糟心得很。”梁白氏无奈,“一家子不讲道理的,明明弄出人命的是姓贾的女人,偏偏要跑到我们家门口来骂, 还逼着你干娘赔偿,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林麦花没吭声:“干娘呢?”
“屋里躺着。”梁白氏伸手一指。
梁家的正房全部都隔开了,梁娘子睡在其中一间隔出来的屋子里, 屋中不算昏暗,但弥漫着一股药味,还有些血腥味。
林麦花现在学着接生落胎,对血腥味格外敏感,急忙进屋,一眼就看到了梁娘子额头上包着的布上还有鲜血。
只是听说贾爱莲接生死了人,对方跑到梁家来闹事,她却不知道梁娘子竟被人打破了头。
“干娘,你头上的伤重不重?谁打你了?”
梁娘子缓缓起身:“没事。”
林麦花坐到了床边:“头都破了,还说没事。怎么没有让人去告诉我一声?”
“说了有何用,我都受伤了。”梁娘子叹气,“没人去找你麻烦吧?”
林麦花摇摇头:“怎么回事?”
“贾爱莲乱来。”梁娘子心头也郁闷至极,“难产不说让主家请大夫,主家提出要请大夫,她还要拦着。把难产的妇人放在牛背上转圈……这法子我以前只是顺嘴说过,都没试过,她却……”
林麦花急问:“结果如何?”
“牛在院子里转圈,落了满院子的血,一尸两命。”梁娘子抹了一把脸,泪水从眼角滑落,“她都没跟我学保大和保小,又不让人去接大夫……胆子忒大,可惜了那对母子。”
保大和保小林麦花都还没学过,梁娘子接生手艺不错,一般不会出现让主家选保大或保小的选择。
但凡事无绝对,饶是梁娘子,有时候也不得不做选择。保大,就是将孩子分开取出,如果保小,那就得那刀来劈,保证孩子完好。
一般梁娘子不干这么狠的事,在此之前就会让主家请大夫,让大夫来办。
林麦花哑然:“这又不是你的错,人天天守在外头这么骂也不是个事啊。”
天天被人指着鼻子骂,日子还怎么过?
梁娘子抹了下眼睛,抽噎了下:“让她骂!这是该得的。”
说这话时,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
林麦花看到她的动作,忽然想起当初贾爱莲第一回 去她家时,梁娘子就说这个徒弟是家里人替她收下的,话里话外那意思,好像是梁家收了贾爱莲的大笔拜师礼。
“干娘,您……”
梁娘子似乎很伤心,眼睛都是肿的,林麦花知道,她许多眼泪是为那对母子落的,忍不住劝:“您要保重身子。”
“哭几声又不会死。”梁娘子心里难受,“人家可是真的死了。你不知道,我们镇上那位老大夫曾经给人开过肚子……妇人难产,他拿刀劈开肚子,将孩子抱出来,人家妇人休养了半年,竟然能下地走动,虽说身子大不如前,好歹留住了命。那天陈家就是想去请那位老大夫,姓贾的不让……”
原先还能为了面子情喊一句爱莲,现在变成了姓贾的,可见梁娘子心里真是恼极了她。
梁娘子就觉得,如果请了大夫,母子俩至少能活一个。
运气好点,母子俩就都能活下来。
当初她不想收这徒弟,是家里人逼着收。偏偏贾爱莲还不听话,手艺没学好就……半桶水晃荡,真的害死人了。
梁娘子用手捂着眼睛:“麦花,她那样的人就不适合做接生婆……我好后悔……真的后悔……”
说到后来,已然泣不成声。
梁白氏端着茶壶和茶杯进来,刚好看见嫂嫂在哭,皱眉道:“事都出了几天了,嫂嫂还哭,这是要为了外人不过日子了吗?”
梁娘子趴在被子上,压根不抬头。
梁白氏无奈:“嫂嫂,麦花还在,你打起精神来,哭哭啼啼的,多难看……”
“麦花不会嫌我哭得难看。”梁娘子一张嘴,语气里就带着刺,“那是两条人命,因为我的缘故,两条人命没了,我哭两声还不行?算起来,当初你非要让我收下贾爱莲,你也是凶手之一……”
梁白氏立即起身:“嫂嫂,我是为了全家好,足足五两银子,房子都能建三间,更别提后来爱莲还给你送了不少礼物。再说,你非不收那个徒弟,非不教她,我们还能强压着你不成?”
林麦花算是听出来了,贾爱莲拜师,是白氏从中牵线搭桥,她忍不住问:“姓贾的是你亲戚?”
梁白氏沉默。
梁娘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泪:“她儿子要和贾家结亲。”
林麦花:“……”
梁白氏辩解:“人家答应婚事的条件之一就是让我帮着牵线拜师,我也就是试试,点头收徒弟的可是你干娘!”
梁娘子心中愤然:“你拉着娘转着圈的劝说,娘为这还头疼躺着,我能不答应?”她越说越烦躁,摆摆手道:“滚!我不想和你说!”
梁白氏强调:“还不是你收钱太少,家里赚得太少,娘才会想要那五两银子,但凡你下手狠点,谁会逼着你收徒弟?”
语罢,扭身就走。
林麦花看着都替梁娘子觉得憋闷。
合着全都是梁娘子的错?
做多错多,说的就是梁娘子的处境。
梁娘子没忍住,又哭了一场。
林麦花带来的一张帕子递给她,很快就湿透了。
外面的谩骂声还越来越大,听动静,好像又多了两人。
“平时是多少人在门口?”
梁娘子苦笑:“是婆媳三人,从出了人命的第二天一直骂到现在,这都第四天了,瞧那样子,估计还会骂许久。他们家非要我赔偿银子,我也愿意多少给些补偿,可是家里……”
她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父母在,不能有私财。我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和拿回来的鸡蛋全部都交给了长辈。”
林麦花哑然。
确实是在分家之前儿孙不能有私财,就像是以前林振德他们赚到的工钱都是由林老头一把收了。
世情如此,长辈将儿子的工钱收了,无人觉得不对!
反之,儿孙们赚到银子悄悄攒着不交给长辈,还会被人戳脊梁骨。
“我想分家。”梁娘子深吸一口气,勉强止住了泪,“那家人是很可怜,可她们在村里也是出了名的不讲理,最近秋收完了,家家都闲着,估计在开春之前,她们都会天天到这门口来骂……这村子我不能住了,你们村新搬来了几户人家,蒋家和吴家隔壁都空着,我想去那里买一片地新建宅子,你说行不行?”
林麦花没想到梁娘子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槐树村这两年搬来了几户外地人……只要能买下村头的宅地,就能住进槐树村。
“买地建房倒是可行。”林麦花小声问,“您家中长辈能答应?”
当然不会轻易答应。
好多人会认为父母还在,儿子们就分家是兄弟不睦。
而兄弟不睦,又是父母无德。
因此,许多长辈不会主动给儿子们分家。
梁娘子在出事以后与梁白氏吵了好多架,她提出了分家,不出意外地被长辈回绝了。
“扶我一把。”梁娘子缓缓起身,躺了太久,头上又有伤,他脑子昏沉,走路都不稳,她扶着墙跌跌撞撞出门。
这期间,林麦花要伸手去扶,被她用眼神拒绝。
梁娘子直奔大门口,抬手就要开门。
梁白氏吓一跳,疾言厉色地吼:“别开!”
可梁娘子根本就不听她的。
门才打开一条缝,外头的婆媳三人看到梁娘子,立刻就冲过来又抓又挠又扯。
饶是林麦花眼疾手快上前相护,梁娘子的脸上多了许多抓痕,头发被人扯掉一缕,就是林麦花伸出去阻拦的胳膊,也被挠出了十来道血印。
门重新关上,林麦花心有余悸:“干娘,你别出去。”
梁娘子缓缓回头,看向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公公婆婆:“如果你们还让我住这里,那我下半辈子估计都再也出不了门。”
今儿梁家兄弟带着各自的儿子上山砍柴……梁娘子接生,别看每次收钱不多,已勉强能让全家吃饱穿暖,更何况梁家还有地。因此,别人家开山是为了进山找东西贴补家用,梁家在这开山一个月里,只需要准备充足的柴火过冬就行。山货能找就找,找不到也不强求。
梁母气冲冲地质问:“你想去哪儿住?我跟你爹还活着,分家会笑死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闻言,梁娘子身子摇摇欲坠,惨笑着问:“咱们家还有脸?”——
作者有话说:12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