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冰雹 赵东石当然没说这粮食买……
赵东石当然没说这粮食买回去是自家吃, 振振有词道:“孩子越长越大,再过两三个月就要喝粥。总不能拿糙米和粗粮给他熬吧?”
林振德没有多嘴。
那么大点的孩子能喝掉多少粥?
抓一把米都够他吃一天了。
他觉得女婿不会过日子,今天买的这些粮食, 不说换成最便宜的杂粮, 就是买粗粮, 至少能吃半年。可话又说回来了,女婿买这么多的好粮食,最后进的是闺女的肚子。
他还记得曾经告诉妻子不要插手小夫妻之间的事,儿子儿媳不能管, 女儿女婿更不要管。
一想到三个儿子都要出去建房, 林振德就感觉自己老了。这人老了就讨人嫌,他不要做一个被人嫌弃的老头。
四人回到家里, 天都黑了。
何氏在家里做了饭,叫女儿女婿过去吃。
三房的地种完了,打算第二天就开工建房。
不开工不行,林振文看不得三房的人闲着, 白天已经过来了一趟,说是想让三房父子几人去帮他种地, 工钱就当是孩子去他那里读书的束脩。
去年入冬前, 云平的夫子就说了, 开春后如果还要去,得另交束脩。
对于林青武而言,儿子读书的花销是挺大,但他打猎收成不少, 供儿子不吃力,书是一定要读的。
虽把孩子送到大伯那里省不少事,他还是更倾向于将儿子送到镇上去读书。
高景行在三房住了近一个月, 哪怕不是刻意听三房的人说话,也知道三房和大房之间的恩怨,在林振文说了孩子送去他那里读书时,高景行说他可以教刚刚启蒙的孩子认字读书。
这也算是投桃报李,林家人对他很客气,还因为过于客气而显得大家都不亲近。
高景行有吃饱,有穿暖,林家人没有斜眼看人,就连家里那些应该多嘴舌的妇人,都没有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细算起来,这竟是他们姐弟俩从小到大难得的没有被人鄙视的日子。
高景行心中感激,也愿意回报一二。
林振文还要纠缠,林振德烦透了跟他讲道理,干脆赶紧动工,自家有事情忙着,便没有余力帮旁人。
林家的房子动工,赵大山花钱请人去帮工,然后,带着两个儿子和马家兄弟进山。
林麦花在家里喂兔子,抽空她也带着孩子回娘家。
这天去村尾,发现林桃花也在,一问才知,姚林一早过来帮忙建房了。
姚林和林家兄弟算起来也是很亲近的亲戚,确实该来帮一帮忙。
林桃花笑吟吟凑过来:“麦花,你那时候有孕,就是月事推迟了吗?”
林麦花点头,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林桃花将肚子往前挺了挺:“我月事迟了。”
算起来,成亲才一个月多几天。
“恭喜啊。”林麦花这话是真心的,跟着梁嫂子学接生,她才知道许多妇人生子艰难。
有些富人是怀第一个孩子时不小心落了胎,之后就很难有孕,或者是有孕了也养不到足月。
林桃花看了一眼她怀里不停扑腾的孩子:“有点闹啊,以后我生的也这么调皮,我肯定揍他。”
林麦花:“……”
她走开了一点,不想和林桃花凑一堆。
林桃花分明再说孩子过于调皮,或者是指林麦花过于宠溺孩子。
林青冬建房,孙父竟然也来帮忙了。
林家人还记得他之前把孙大丫打了一巴掌的事,林振德在干活时玩笑一般说起此事:“亲家这脾气急躁了些,大丫都是当娘的人了,你还动手。那天我看到孩子回来脸上的巴掌印,真的挺心疼的,大丫来家这么久,我们林家从上到下就没有动过她一个手指头……我自己不打孩子,也不让儿子们打媳妇,都成家了的人,不是不明白道理,有话好好说嘛……”
孙父当然听明白了亲家的意思,当即有点尴尬,去年家里缺粮,夫妻俩还来林家借过粮食,现在那粮食也没还上。他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去赌钱被女儿掀了桌子才动了手,只笑着说自己那天喝多了。
“喝多了也不能打人。”林振德一脸严肃,“我一直不觉得人喝多了会发酒疯,应该是本来就想发疯的人借着酒意闹事。亲家,以后少喝几杯。”
孙父的脸色不太好,他是来帮忙的,没有得到林家人的感激,反而还被说教了一通,他故意道:“亲家好喜欢讲道理啊,刚才听你的话,恍惚间还以为我爹又活过来了。”
“我也好些年没有说过人。”林振德一点都不怕他生气,真断亲了才好呢,“实在看不过眼,才提点几句,亲家爱听就听,不听算了。你爱打孩子我管不着,但别打我家的人!”
孙父:“……”
除了何家人,余家人也来帮忙了,其中就有余氏的哥哥余满。
多数人都是只干活不吭声,村里这种三合院还是头一份,因为大家都没建过,有些地方不知道要怎么建,高月还去指点。
高月长相貌美,气质和村里的姑娘截然不同。年轻人都觉得林青冬这是掉进了福窝里,但是年长的人还是觉得高月这模样不像是踏实过日子的。
林青冬不管外头的人怎么说,他对高月极尽耐心。高月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林家夫妻看得惯,林振文却有点看不惯:“三弟,这也太……”
林振德不爱听他说教,率先打断他:“大哥,你的地种完了吗?”
林振文:“……”没呢。
“我过来看看你们家这需不需要人帮忙。”
“需要。”林振德故意道:“兄弟三人都要造房子,天天都缺人,大哥要来帮忙吗?”
林振文连种地都不行,哪里搬得动这些砖?
他有点尴尬:“我倒是想帮你,可我没力气。”
“力气又不是生来就有。”林振德满脸讥讽,“你当我是生下来就回种地的?”
林振文:“……”
“三弟,你跟我说话满嘴都是刺,你到底哪里看不惯我?”
林振德却已经不搭理他,将捡在板车上的砖往房子那边推。
用青砖建房,所有的砖都要从外面买来。高月自己去选的砖,将运费都付了,砖东家会让人把砖直接送到林家建房子的空地上。
如此省了不少事,建房的人只需要把砖挪到需要用的位置。即便林青冬的房子占地广,屋子又多,因为是现成的砖,且请了许多人,半个月后,开始上梁盖瓦。
这梁还是去姚林那里挑来的。
姚林院子里堆了许多木头,都是他买来的。他算了一个挺便宜的价钱,也是他真的把林家三房当亲戚来走动的意思。
林青冬房子建完,也没急着搬进去,接下来是林青树的房子,黄砖做墙,青瓦盖顶。
这需要自己垒砖,因为人手多,速度也挺快。他只做五间正房,再有厨房和茅房,前后不过半个月就建完了。
林青武的房子最后建,他占了离父母最远的那片地,一边是二弟,一边就是别人家的田地和上山的路。
他的房子和林青树的差不多大,同样是半个月建完。
兄弟三人都没搬家,打算挑个良辰吉日再搬……以前总想着搬离父母自己当家做主,真到了这一刻,兄弟几人都有点舍不得。
此时已到了二月底,地里的苗长势不错,村里人都渐渐放松下来,去年的寒春就像是一场噩梦。如今梦醒了,今年应该能有个好收成。
一时间,村里的众人忙完春耕后,去地里看庄稼时,心情都很不错。
赵东石却不肯再进山,拉着赵东石帮他往房顶上盖麦草。
他还让林家人也往房子上盖草,说是以防万一。
林家立刻就忙活开了。
赵东银感觉弟弟纯粹是瞎干,明明盖了瓦,还往上盖麦草……难道还怕漏雨?
赵东石叹口气:“我梦见房顶漏了,就想盖厚一点。”
“哪儿有人因为一个梦就盖草的?”赵东银嘀咕归嘀咕,还是帮着编了麦草,弄成一块块拿上房顶。
一块挨一块,宁愿重叠着,也不让瓦露在外面。赵东石不光给自己盖,还非要给赵东银也盖上。
赵东银说他不要,赵东石自顾自给他编。赵东银眼看弟弟为自家忙活,也不可能干看着,只好去帮忙。
赵大山也在旁边帮忙,但是父子二人真心不觉得房顶真的会漏,所以只盖了正房,边上那两间赵大山为李家兄妹俩盖的厢房,因为一直空着,就没往上盖草。
村里其他人将赵林两家的动作看在眼里,也有人有样学样给自家房顶加草……好多人本来盖的就是麦草,往上加一层就行了。
房顶上盖了草,因为天气还不够暖,屋子里阴冷阴冷的。赵大山还挺乐观,说这样放到夏天,屋子里会更凉快些。
*
二月的最后一日,几阵大风一吹,天空黑压压的一片,眼看要下大雨,众人忙着各回各家。
此时的赵东石却将之前从岳父那里拉来的麦草疯狂往后面的菜地上盖,从来不使唤林麦花干活的他,难得地开口让林麦花把孩子送去丁氏那里。
“麦花,快!”
林麦花跟着抱麦草,赵东石也不管会不会压到底下的苗儿,像那些麦草一把一把丢在青苗上。
隔壁赵东银见状,也过来帮忙,因为麦草足够多,盖完了土芋,还往家里的菜地上也盖了不少,天越来越黑,最后完全是抱着草乱扔,能盖多少算多少。
兄弟俩还在忙着盖草,拳头那么大的冰雹狠狠砸落下来。
赵东石肩膀上挨了一个,痛得他大喊:“大哥,快回去。”
第122章 又受灾 赵东银跑得飞快,头上……
赵东银跑得飞快, 头上却已挨了一个,瞬间就肿了一个大包。
这冰雹下得,没地方挡着, 可能会砸死人。
赵东石一把将林麦花薅入怀中, 几步奔到了屋檐下。
不过眨眼间, 天上跟下鸡蛋似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炸响在房顶。
林麦花抬头一瞧,发现是隔壁蒋家的房顶响得厉害,细看会发现有瓦片被打成了几块。
她扭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问:“你又做梦了?”
赵东石轻咳一声:“没, 去年那会进城,隐约听到有个老人家说今年可能有冰雹……你会不会怪我没有告诉村里人?”
林麦花想了想:“你道听途说而来, 人家不会信。再说,已经有好多人家学着你往房顶上盖草了。”
赵东石眉目间带着忧虑:“前头镇上也传得厉害,说了二月底有冰雹,不知道有多少人听进去了。”
冰雹足足下了一个时辰, 院子和地里都是一片一片的白,本来还挺暖和的天突然就冷了下来。大人勉强还能扛得住, 孩子是完全不行, 于是刚刚收进箱子里的棉衣又找了出来。
棉衣压在箱里的还好, 就怕那种家里料子不够多的人家,已将棉衣里的棉花拿出来改成了春衫……如今天气变冷,又得赶紧把棉花续回去。
这一个晚上,许多妇人连夜续棉花。
平时都舍不得点灯, 这晚烛火整整亮了一夜。
到了下半夜,竟然开始下起了雪。
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
昨天的那一轮冰雹,将长出来的青苗全部都打得稀烂, 如今又下了雪,便是天气回暖,估计青苗也长不回来了。
今年的秋收怎么办?
这已经是三月了,估计又没得收。
众人都以为下雪只是暂时的,毕竟三月了嘛,去年这个时候,天气都回暖了。但是,第二天又下起了雪。
有人冒着雪加固房顶。
蒋家的那个房顶被冰雹一通砸,第二天是外面下雪,里面下小雪,整个屋子凉飕飕的。
这时候路不好走,也不好去买瓦回来换,蒋家人不愿意受罪,杨老爷便在村里找人帮他盖房顶。就像是赵东石那样盖,先把麦草编成一丈左右那么长,然后拿到房顶上挡雪。
只要盖的足够厚,雪和雨就漏不进屋子里。
就是好好的房子盖一堆的草,看着不成样子。
可这时也顾不上好不好看。
重赏之下,干活的人还是挺多的。大半天以后,蒋家的房顶就盖好了。
这时候蒋老爷拿着一封点心过来找赵东石:“赵家小哥,多谢你指点,对了,你是怎么想起来在青瓦上盖草的?”
白日里蒋家请人盖房顶时,村里扎的草不如赵东石扎出来的服帖好看……他们盖自家房顶的时候,想怎么扎就怎么扎。
可是蒋家不一样,即便这麦草盖在房顶上怎么都不会太好看,但还是希望能稍微好看点。于是特意过来请了赵东石过去指点。
邻居住着,人家都过来请了,赵东石没有拿乔,过去指点了几句。
“就是做了个梦,梦见房顶漏了,刚好镇上在传说今年有冰雹……我就给多盖了一层。”赵东石说得随意,顺手接下了蒋老爷递过来的点心。
蒋老爷一脸惊奇:“真的是因为做梦?”
天底下没几个人会把梦里的事情当真。
眼前的年轻人不止当真,他还真出手防备了,蒋老爷感慨道:“赵家小哥有福。今年青苗这般,估计又没收成了,庄户人家苦啊!”
确实挺苦的。
去年好多问蒋家借了粮食的人此时都开始着急起来。
那时候说的是借一百斤还一百八十斤粮食,但凡家里有几亩地,这点粮食也不怕还不起。
可瞧这样子,今年估计又要颗粒无收。
等到这场大雪过去,补种也来不及……去年种的比现在还早呢,最后都没能抽出穗来,当然了,也有老天爷不赏脸的原因。
谁能保证今年这老天爷就愿意赏一碗饭吃呢?
真要是老天爷开眼,就不该有这一场冰雹和大雪。
本来大家都是勒紧的裤腰带硬扛,想等着秋天收了粮食就能填饱肚子,如今……有点扛不住了。
这时候,蒋老爷当着那些帮他盖房顶的人表态,他看不得众人吃苦,如果有人需要借粮食,他愿意倾囊相助。
当然,要利钱,还要立字据。
除非是家里有老人和孩子必须要吃粮食才能活得下去,不然大家都宁愿吃草。再怎么下冰雹,再怎么下大雪……绿油油的草遍地都是,林子里的树叶树皮都能吃。
虽然是难吃了一点,还吃得人双眼发绿,却也好过问人借粮食。
就在这个时候,去年住在村长家里,那两个盯着不许众人上山的衙差又来了。
他们是入冬时走的,那会天寒地冻……进山特别危险,去了都不一定回得来,众人寻吃的那是为了活下去,不想进山早死。
如今这下了一场大雪,已经有人暗戳戳准备悄悄进山,没想到,这俩人又来了。
这时候又体现出了猎户牌子和木工牌子的珍贵。
进山有没有收获是其次,主要是不饿肚子啊!这个时节,山上的竹笋和蘑菇遍地都是。哪怕下了冰雹,山上有大树和草丛遮挡,还是有许多东西没被糟蹋。
林桃花确实有了身孕,如今已有三个多月,小腹微凸的她多数时候都不干活,扶着肚子在村头与人闲聊。下雪了,路不好走,林桃花也怕摔,于是就跑到了林麦花家里来说话。
这次下冰雹,房顶盖得越好,损失越大。
好在林家兄弟三人新造的房子在看见赵东石盖草时有样学样,房顶没有被打坏。
可是村里有许多人不相信传言,没有往房顶上盖草。房子是真的漏了,等到大雪过去,还得重新买瓦来换……这又是一笔开销。
林桃花满脸的幸灾乐祸:“老天爷这也算扶持穷人了,打坏的都是青瓦,草房一点事都没有。”
其实也打漏了一些,只不过麦草家家都有,重新往上覆一层就好了,不花钱,只是要点人力。
林麦花看了她一眼:“老宅的正房都是青瓦。”
而且还是盖了好多年的老瓦,新瓦要比老瓦更扛砸一些。
老宅整个房顶几乎都砸坏了,林振旺没有往房顶上加草,但他住的是厢房,厢房盖的是干草。论起来,还是大房的损失更大一些。
林桃花呵呵:“谁让他们不往上盖草的?”
林麦花:“……”
这边姐妹俩还在说话,老宅的邻居就过来报信,说是林老婆子摔了。
老人家摔了,身为孙女,是该回去看一看。
林麦花没有带孩子,空手出了门。
如果林老婆子真的摔伤了,与其拿点心和红枣那些,不如直接给钱,好歹还能拿钱来买药。
林桃花扶着肚子,手上抓根棍,一路上走得小心翼翼:“麦花,扶我一把。”
林麦花可不敢扶她:“地上湿滑,你走慢一点嘛,我扶你……万一我先摔了,岂不是要把你也带摔?”
林桃花一想也对,便没再强求。
姐妹俩走得很慢,一点点路走了足足一刻钟才到了老宅的门口。林振德一家子早已到了,这会都在正房外。
正房的房顶被打坏了……之前有人往房顶上盖草时,林五妹也想盖,她编好了麦草,却上不去房顶,想要让林振旺帮忙,结果下冰雹了林振旺也没回来,又指望不上林振文……第二天早上,林振旺才给房顶上补盖了草。
林老婆子躺在炕上,炕早就没烧了,但今日天冷,又烧了起来。
赤脚大夫被请过来,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问林老婆子哪里痛。
林老婆子现在夜里都不去茅房,林五妹给她放了个盆在床边,夜里和白日下雨路不好走的时候,就尿在盆里。
今早上是林老婆子觉得那盆有点臭,想把它拖到屋檐下晾一晾,因为房顶被打漏了,屋子里和屋檐下都湿的,就这么两步路,她就摔了坐倒在地上,当场站不起来。
曾经她摔过,在床上躺了小半年,屎尿不知,还被人嫌弃,住在城里,大儿子连她的那间房都不进……那滋味,她万分不想再来一回。
越想越害怕,心中生了惧意,愈发感觉浑身乏力,吓得起不来身。
林五妹扶不动,叫了林振旺和林振文,因为动静颇大,被邻居听见了。兄弟俩拜托邻居去报信,邻居是个热心肠,也不知道林老婆子摔得多严重,害怕老人家摔得只剩一口气,告知村头的两个孙女,好歹还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
其实没那么严重,林老婆子是当时吓着了才起不来身,到了床上后,慢慢就缓了过来。
大夫见她手脚都能动,道:“那你就再缓一缓,看能不能下地走路,如果不行让他们去镇上给你请大夫,或者把你送到镇上去。”
话说完了,大夫准备离开。
林五妹主动上前送了十枚铜板。
这是大夫的规矩,不然今天这个喊,明天那个喊,如果都白跑,那估计大夫要被饿死,而且请大夫不需要成本,大夫不饿死也会累死。
何氏叹了口气,掏出一把铜板递给林五妹。
林五妹有些迟疑,母女三人手头的钱不多,家里吃的粮食是三房和四房送得最多,她心里明白,两个哥哥对她已是尽力帮扶。
铜板送到眼前,她确实很心动,但到底没收这个铜板,还将手背到了背后。
“娘跟着我住,我得了房子和田宅,怎么好再收你们的钱?”——
作者有话说:悠然家里有事,今天双更,下章下午3点。
最近几天更新时间不定,悠然会尽量保持双更,如果请假,就是真的更不了,对不住大家。
第123章 原配和继妻之争 ……
何氏既然掏出了铜板, 那就是诚心诚意想送,劝道:“小妹,这不是给你, 是我们孝敬娘的, 只是娘如今腿脚不便, 人又糊涂,所以这钱给你保管。买药也好,买肉也罢,只要是她老人家花了, 便成全了我们的孝心。”
高氏也掏了一把铜板, 大概五六十个,不比何氏的少:“对!我们平时挺忙的, 还劳五妹多费心。算起来,还是你帮了我们。”
林麦花是孙女,给的钱不可能越过亲儿子,她一个兜里装了五十文, 一个兜里装了三十文,此时取了三十文的:“小姑, 你拿去给奶买点好吃的。”
所有人都给钱, 牛氏看看这边, 又看看那边,然后察觉到两个妯娌都盯着自己,分明是在等她掏钱。
牛氏跳了起来:“你们不要太过分!我照顾娘的时候,娘也摔过, 那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掏钱呢?别这么看我,看我我也不会给。”
当初林老婆子跟着二房住摔的那一次最严重。
但是那次治病的钱是林老头给的,而且几个媳妇轮流伺候。如今是林五妹一个人照看老娘, 这怎么能一样?
再说,林五妹吃了那么多的苦,如今好不容易回家了……何氏与高氏说是拿银子孝敬婆婆,实则也是想借此接济林五妹,希望她手头宽裕一些。
要论欠林五妹最多,还得是林振文。
林振旺的嘴又憋不住了:“大哥,你可真好意思。爹娘当初最偏心你,图的就是你以后孝顺他们,结果呢,好处你拿了,不照顾娘就算了,连几个铜板都舍不得出,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林振文脸色格外难看:“老四,我是没有,不是不想孝敬。回头让你二嫂多照顾娘,帮小妹分担一下。”
高氏最看不上的就是那种身为儿子口口声声孝敬长辈,实则将长辈的吃喝拉撒一股脑全部交给妻子去忙的男人。
“二嫂也得了娘许多年的偏爱,那些年她借口说要替二哥生儿子,春耕秋收时都不下地……如今她孝敬娘是应该的。而且,她孝敬是她的心意,跟你可没有关系。”
林振文纠正:“我们俩是夫妻,夫妻一体。”
高氏呵呵:“你这种男人,谁嫁谁倒霉,我真是替大嫂不值。”
牛氏脸都黑了。
因为赵氏前两天回来过。
赵氏去年改了嫁,可是在婆家的日子不好过,进门就是后娘,儿媳们联手针对她。
后娘不好当,赵氏在听说林振文和牛氏成亲以后就回过味儿来了,说什么男人跟着她学得不孝才休了她,通通都是借口。根本就是老婆子偏心娘家侄女,想让守寡的娘家侄女嫁给他最得意的儿子,所以才把她扫地出门。
也怪她那时候心头憋着一口气,被长辈休了,林振文居然也没挽留。她一怒之下,想着自己也不是非这个男人不可,娘家会接纳她。
可改嫁以后她才知道日子有多难,前两天更是找了回来。
赵氏原本是想让儿子接她回家……男人不接纳她不要紧,只要儿子是真心孝敬,她就敢住回来。
结果,儿子儿媳和孙子都不在。
赵氏只好悻悻走了。
不过,她的出现本身就会影响林振文和牛氏之间的感情。
牛氏刚守寡随着林振文进城那会儿,对他可以说是百依百顺,比如做饭,他不爱吃炖菜,牛氏就会花心思炒菜,还去请教那些做饭手艺好的妇人。
回到村里,牛氏要带孩子要忙家里的杂活,一回头看见林振文拿着本书就能混一下午,今年开春种地,林振文完全种不了地。请一堆人回来帮忙,中午那顿还得牛氏做饭来招待。
牛氏心中不平,脾气越来越暴躁。
可以说,林振文亲自感觉到了牛氏在他功名从有到无之间态度上的区别。
但赵氏没有嫌弃他弄丢了功名,那天回来就抱着他哭,心疼他受的白眼和委屈。
少年夫妻,一晃二十多年相依相伴的情分,林振文自然心有触动。
相比之下,表妹还是差妻子太远,压根不是个贤妻。
林振文心里这么想,态度上自然便流露了出来,牛氏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中慌张之余,又格外愤恨。
高氏这话……分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刚刚好一刀扎在了牛氏的肺管子上。
“二嫂,你脸色很不好,是病了吗?”高氏故意问。
牛氏愤然道:“不要再提姓赵的那个女人,我和大表哥的婚事是爹娘点头答应的。咱们做儿女的不光要孝,还要顺,你想撮合大表哥和姓赵的,分明是不孝!”
高氏呵呵:“孝不孝是另一回事,事实就是你现在的安宁日子都是抢来的,是你欠了大嫂。”
牛氏:“……”
“胡说八道!我撕了你的嘴。”
她忽然冲上前去,伸手就要薅高氏的头发。
高氏原先就瘦,分家后也没圆润多少,而且分家以后无论地里有多忙,她都再没有下过地。自认为打不过牛氏,于是机灵地往林振旺身后一躲。
林振旺前一步将妻子护在身后,一把抓住牛氏薅来的手腕:“二嫂,你发什么疯?”他又吼林振文,“你管不管?再不制住这个疯婆子,我可动手了啊。”
眼看打了起来,林麦花急忙往后退,还顺手薅了一把何氏,刚好握住了何氏想要拉她退开的手。
林振旺将牛氏狠狠一推:“疯子!”
牛氏噔噔噔后退几步,身后是林振文。
明明林振文扶她一把就能让她稳住身子,但是他没扶,还往边上让了让,于是,牛氏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摔,就起不来了。
众人亲眼看到她的脚踝渐渐变得红肿,牛氏哎呦哎呦的叫唤,前后不过几息,脚踝的骨头都肿得看不见了。
林振旺都没想到她能摔得这么重,率先道:“是你先动手的,不然我也不会推你。”
牛氏:“……”
“我脚疼,去请大夫。”
林振文皱了皱眉,看向四房的两个小子。
七八岁的孩子,最适合干的事就是报信跑腿。
高氏率先道:“青春,带你弟弟回房温书,小孩子家家,凑什么热闹?”
何氏不想多管,拉了女儿:“走,外头下着冻雨,天又这么冷,什么都干不成,回家烙饼子吃。”
她临走还带上了儿子儿媳,又嘱咐林五妹,“需要帮忙就来喊你三哥,别自己硬扛着,缺银子了吱声。”
她敢说这么大方的话,是因为林五妹本身就是个很有分寸的人,平时很怕麻烦别人,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性子。
林麦花回到村头,去接父子俩到村尾吃饼子。
众人都等着天气放晴后赶紧补种,结果这雪不见大,但每天都在下雨和雪。好多人家都扛不住冻,又烧上了炕床。
今年估计又完了。
雨雪下了几天后,这日林桃花匆匆而来:“麦花,大伯母回来了。”
林麦花讶然:“回哪儿?”
林桃花气得跺脚:“回老宅啊。”
“真的?”林麦花想了想,“你不想她回来?”
“这不是说废话么?”林桃花再次跺了跺脚,“她怎么那么不要脸?都改嫁了还能再回来……”
“大伯不让她进门,她也进不了门啊。”林麦花摊手,“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别说我已经嫁人了,就是没出嫁,我也管不到大伯头上。”
林桃花方才回家去了一趟,还和赵氏吵了一架。
赵氏骂她是个白眼狼,还骂她出嫁女管得宽……母女俩竟然吵不过一个赵氏,最后她娘气得抱着孩子坐床上直哭。
而老人家聋了,完全听不见,只茫然的看着两个媳妇争吵。
林桃花觉得奶变了,不知道从何时变的,原先对她们母女俩的那份偏爱半分都不见。
她跑这里来将事情告诉堂妹,并不指望堂妹能把赵氏赶出去,只是希望有个人跟她一起骂赵氏。
“你觉得姓赵的女人该不该骂?”
林麦花:“……”
“你别生气,现在你不是一个人,做事得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外头那么湿滑,你还是少出门。”
林桃花没听到想听的话,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头特别憋闷:“你这个人太没劲了,我懒得和你说!这事没完。”
确实没完!
牛氏从来就不是个靠自己能撑起一个家的坚强女子,她其实还比不上林五妹。看婆婆不肯帮自己说话,她又下不了地,还让女儿去请了族中的长辈过来评理。
她这时候无比庆幸自己去年和林振文摆了酒。
两人摆过酒,又是死了的林老头亲自点头准许他们两家合一家,如今她才是林振文明媒正娶的妻子!
旁的女人想要与林振文相好,那就是妾!
她这个正妻不点头,妾室就进不了门!
族中长辈不爱管这些破事,当初休了赵氏,让林振文和牛氏两家合一家的时候,林家二老也好,林振文也罢,可没告知他们这些族人,更别提商量了。
如今闹得一地鸡毛,又让他们来评理,这怎么评?
确实是林老头点头让他们两家合一家,可话说回来,谁家过日子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当年林振兴的丧事林振文没有及时赶回,又不是赵氏之过,她或许有错,可以她没有规劝夫君为由而将其休弃,本身也站不住脚。
赵氏也是,当年被休的时候不想着找族中的长辈做主,一怒之下扭头改了嫁,如今又要回来……简直是乱来。这完全是拿改嫁过家家嘛。
林桃花跑了几圈,这边去哭,那边去求,一个长辈都没能请来。别人都不愿意管林振文的破事,爱怎么过怎么过——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有,没有会请假,对不住大家~
第124章 补种和落胎 一个要把人撵走,……
一个要把人撵走, 一个死赖着不走。
赵氏的底气来源于她给林振文生的儿子。
而如今牛氏怀里的那个小子,是林振兴的血脉。
虽说林振文必然要照顾那个孩子,可血缘改不了, 不是亲生, 羊肉就贴不到狗身上。
赵氏死活不走, 论打架,两人谁也不怕谁。牛氏还有个孩子是软肋。
最后,事情不了了之。
赵氏单独住了一间正房,牛氏住另一间。
林振文则是在赵氏搬回来的当天就入了她的房。
四房看得一言难尽, 林五妹不露头, 将事情告诉了亲娘。
林老婆子早已聋了,自从摔一跤后, 她虽然还是能下地,但最远也没能走出这个院子。听完了女儿说大儿子和大儿媳已经和好,且两人同住一房的事,她呼吸都停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亲娘不管,林五妹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了想, 去了三房一趟。
林振德不爱管三房的破事, 还劝小妹:“只要没影响到你,你就假装不知道。”
“可名声……”林小妹欲言又止。她大女儿都十岁出头了,再过两三年就要议亲。
“你闺女姓陈……”林振德刚说到这里,差点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实在是陈家人也没什么好名声。
他上一次进城办牌子,特意问门口的衙差打听了一下陈家庄的事。
陈家庄有至少四十多个人私底下悄悄买媳妇,那位刘家姑娘的疯癫之语是真的!
她真是刘家的姑娘, 流落到了陈家庄,孩子都生了一个,只是被她自己掐死了。
因为此,她挨了不少毒打,没把她打死,是她名义上的四个夫君舍不得花出去的银子。后来又有身孕,她跑去摔,跑去撞,总之,到现在也没孩子。
像刘姑娘这样能保住一条小命,还算是运气好,陈家庄里有不少人命。这次大人圈了至少二十个人秋后问斩,三十来个人被关进大牢。
陈大蚕兄弟三人也被抓进了大牢,罪名是强迫女子,可他们是出了大笔嫁妆明媒正娶……能够从轻发落。
兄弟三人只被关两年。
林振德很失望,不能那兄弟三人被凌迟处死。
对于林五妹而言,陈家兄弟像是她此生都摆脱不了的梦魇,如今能有两年不出现在她眼前,她已经很高兴了。
她暗地里盘算好了,这两年之内,必须将两个女儿的婚事定下……如果陈大蚕兄弟三人死在大牢里就好了。
林振德转而道:“那几个不要脸的,这时候是争得跟乌眼鸡似的,你要是敢出言,他们绝对会来针对你。小妹,如今你首要之事是踏实过日子,管好雁儿和雨儿,千万不要管别人家的闲事。”
林五妹很听劝,立即回家关门睡觉。
*
在赵氏回到林家三日后,所有的人都知道林振文如今是兼祧两房。
两个都是媳妇,两个身份相同,谁也不比谁低贱。
天气渐冷,众人在下种与不下种之间纠结,最后还是决定重新下种。
下种了可能会有收成,若是不种地,一粒粮食都没有。
于是,村里人又忙了起来。
家家户户埋头苦干,恨不能一天就把粮种塞进地里。
而林振文又陷入了去年那样的纠结。
别人家种子下去没收成,亏的只是种子,而他还要亏一份工钱。
赵氏那些年就不下地,如今更不去。
牛氏原本想着下了种子,多少有点收成,可赵氏不去,她凭什么去?
林五妹带着两个女儿早出晚归,高氏还承诺了要给婆婆送一日三餐,算是解了林五妹的后顾之忧。四房的地,林振旺忙得团团转。
别人家指着粮食收成饱腹,林振旺好生种地,纯粹是种个热闹,怕有朝一日衙门查出夫妻二人在做生意,给他们把户籍换成商籍……家里每年都有好生种地,真有人针对夫妻俩,他们也有辩解的余地。
赵大山另准备了一份稻种,让佃户重新下种。
村里各家都很热闹,林振文想要请人都请不到,干脆放弃了种地……天时都过了,很可能会像去年那样白费力气,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折腾。
四月中,天气回暖。不冷也不热,青苗长势特别好。
梁娘子这天又来敲门了,带着林麦花一起去帮人落胎。
这份活计,林麦花每次碰见,心情都极为复杂。帮了嘛,违背自己良心,可要是不帮,那需要她们帮忙落胎的妇人会更惨。轻则身子损伤严重,重则一尸两命。
“今儿又是谁家?”
“林大仓。”梁娘子叹气,“一年不到,要落第二个孩子了。”
林麦花知道钱月娘与林振文之间的二三事,听到钱月娘再次有孕,只觉得胆战心惊。
“这……”
梁娘子满脸疑惑。
干娘好心好意上门带她,若是林麦花不去,总要有个充足的理由。可她又不想骗干娘……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
“我要有个帮手,爱莲她……最近不爱跟我一起出门,觉得自己出师了,想要单独另接活计。”
林麦花一脸惊诧:“这才学多久?”
她拜师都不到一年,贾爱莲还在她后头。
梁娘子教她们做事,光是用嘴……说的人口干舌燥,听的人还一头雾水。因此,梁娘子都是遇上有人想自己帮忙,才带两个徒弟出门边做边教。
“嫌弃我拿得多,她拿的少。”
这倒是真的。
梁娘子接生一个孩子,收八个鸡蛋,一个红封,从八文钱到几十文不等……只看主家大不大方。
而梁娘子带去的徒弟同样有红封,但一般都是三四文钱。一个打下手的,主家愿意包钱,那都算是大方的,若是厚着脸皮不给,做徒弟的也不能张嘴要。反正,再大方的主家,给徒弟的好处都不可能越过师父去。
但如果自己单独接活,那又不一样。主家给的钱,不可能比梁娘子少。
“我一开始就不想收她。”梁娘子摇摇头,“太急躁了。前头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连三次找她出门,三次她都有事。没多久,我就听说她在帮人接生孩子。不承认她是徒弟是对的,以后你也别再喊师父,只喊干娘就行。哪天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出师了,就说你不方便陪我一起。”
林麦花:“……”
看梁娘子脸色不太好,她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率先接过了干娘手里的篮子:“您消消气。”
“学艺不精,会害人性命。”梁娘子面色复杂,“她会的那些都是我教的,再这么下去,早晚出事。我是真的怕……一出事可就是两条人命!”
林麦花听了,一句都不好多说。
难道怪梁家人不该背着梁娘子收徒弟?
林麦花平时再怎么喊干娘,梁娘子肯定也是和自家人更亲,她得有多傻,才会在梁娘子在她面前说她婆家的坏话?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林大仓家里。
开门的是林刘氏,她一副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的模样,看见梁娘子后就想开门,然后就瞧见了林麦花的脸。一瞬间,林刘氏就把门给往前压了压。
梁娘子伸手挡住,不许她关:“你做什么?不想让我进去?”
林刘氏早就听说林麦花被那个接生婆认下做干女儿,她也不好说儿媳妇的姘头是林麦花的大伯,尴尬地道:“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说不定还会帮倒忙,上次都是我帮你打下手,这次我也行。”
“不行!”梁娘子态度强势,“你要是不让她进,那我也不进了。”
林刘氏一咬牙,打开了门。
如果真的将这母女俩拒之门外也不妥当……事实上,这对母女出现在此,她儿媳妇有孕的事就瞒不住她们了。
钱月娘独自一人躺在厨房旁边的柴房里。
柴房里堆满了麦草,此时麦草上放了一块布,她就坐在那块布上,双手抱着腿,头放在膝盖上,本来就瘦的人这么一缩,变成了小小一团。
门一打开,钱月娘抬头看二人。
梁娘子先是上前把脉,又问了她月事的日子,轻叹一口气,开始从篮子里拿出各种药来配。
她一边配药,还一边和林麦花讲同一种草药的区别。
“颜色深一点,药效会更重点,颜色浅的,那就得配多点。”
林麦花忙问:“可我也不知道这药颜色深浅到底有多大区别,让我来配药,多半配不准。”
“所以我教徒弟要慢慢来啊。”梁娘子想到那个自己出师的徒弟,又叹了一口气,“多看多抓,你就能知道个大概,而这些药……只要不是配得太多,或者是哪种太少,都能落下孩子来。配的药越恰当,越不容易伤身。”
林麦花点点头。
林刘氏拿了药去熬。
钱月娘头埋在膝上,身子微微颤抖着,偶尔还传出轻轻的泣音。
梁娘子见她哭得伤心,道:“咱们这女人,还是得自私点,首要得爱惜自己的身子。你这么糟蹋自己,要是运气差点,跟孩子一起去了怎么办?”
“嫂子不用把药配得那么恰当,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再怀孩子了。”钱月娘哽咽着道:“你能给我一副绝子汤吗?”
梁娘子忙问:“伯母,是不是有人强迫你?如果真有,你去衙门告状,大人会为你撑腰。”
钱月娘哭着摇头,哭声还更大了几岁。
林麦花见了,皱眉道:“你这么哭着,干娘不敢给你喂药,容易出事。”
钱月娘这一瞬却根本就止不住泪,哭声收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林刘氏从隔壁的厨房探头过来,呵斥道:“你还有脸哭?”
第125章 动手 钱月娘头埋得更低了。 ……
钱月娘头埋得更低了。
似乎她不抬头, 就不用面对自己守寡却珠胎暗结的事被外人知道似的。
“梁娘子,尽管给她喂药,如果真没了还好了呢。”林刘氏咬牙切齿, “省得你活着为我儿蒙羞, 也省得我日防夜防, 千防万防的怕你再次偷人。”
钱月娘猛然抬眼,看向了林刘氏。
林刘氏怒瞪着她:“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她怒气冲冲,“你怀了野种落胎,老娘还帮你熬药。天底下在找不出第二个像老娘这么好的婆婆, 你就知足吧, 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说着,递了一碗黑漆漆的药汤过来。
大概是心里存着气, 林刘氏递药的动作格外粗鲁,连药汁都撒出来不少。
“这个年景,我还要找好克化的饭菜给你坐月子。”林刘氏看向林麦花,“麦花, 听说你家里有不少大兔子?卖一只给我可好?”
林麦花点头:“我们在镇上卖的是二百四十文一只。”
这价钱偏贵,比买猪肉要贵一些。
林刘氏咋舌:“这么贵呢?咱们这么亲, 你就不能便宜点?”
林麦花早就防着她还价:“便宜二十文, 你自己把兔子抓过来杀, 价钱上再也不能少了。”
“我可不敢杀。”林刘氏想了想,“你帮我杀,把皮毛扒下来我做个暖手的套筒,再把兔子肉给我剁小块, 肠子内脏打理干净……”
林麦花摇头:“我也不敢杀兔子。”
“那没法子,只能过两天再说。”林刘氏看向倒在柴堆上用手捂着肚子满脸痛苦的儿媳妇,“不是我不给你买肉吃, 实在是不凑巧。”
林麦花补充:“东石也不杀兔子。”
指望着买现成的肉,那过两天也说不了。
其实有杀,家里兔子养大了,赵东石偶尔就会杀一只来炒给她吃。
“我不吃还不行么?”林刘氏没好气地道,“不就是一刀的事?偏不给杀。”
她语气不好,林麦花不惯着她:“你也说了就一刀的事,为何你不自己杀?”
林刘氏张口就来:“我不想杀生。”
林麦花:“……”
梁娘子已经在给钱月娘推肚子。
麦草堆上渐渐又蔓延开一大滩血迹,林麦花真的很想让林刘氏看一看……这难道不是杀生吗?
这还是杀人呢。
梁娘子忙得没空说话,林麦花陪着她出门好多次,两人也算有了默契,多数时候梁娘子一伸手,林麦花就知道她要什么,及时递上……少有递错的时候。
前后两个时辰,外面从天亮到天黑。
钱月娘被折腾得够呛,痛到五官扭曲,浑身都是汗和泪,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似的。梁娘子给钱月娘灌下最后一碗药:“成了!好生歇着吧,这种天气别冻着。”
梁娘子收拾东西要走,手却被麦草堆里的钱月娘拉住:“给我绝子汤。”
这东西,梁娘子还真配得出来。
“我的这副药,药效很是霸道,除非是那种家里生了一串孩子的,反正我一般不配这个药……伤身太狠,完全不给人反悔的余地。你把这药喝下去,估计要去那些大府城里寻找名医,才有可能再生孩子。”
梁娘子抽回自己的袖子,继续装东西,“你还这么年轻,又只得一个女儿,听说还嫁去城里了。你现在没有改嫁的心思,难保以后不会有。那时候再想生孩子,我变都变不出来。”
梁娘子真心觉得,钱月娘以后会再生孩子。
钱月娘哭到泣不成声,不知是痛的还是过于伤心,她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我不生了,真的!”
“我不信你。”梁娘子提议,“你若真的不想生,可以去镇上抓药……实则,无媒苟合没有好下场,你跟谁相好,赶紧让人上门提亲。那时有了孩子,你也可以光明正大地生下来。生够了便喝药,现在你这样,我不敢给你配药。”
林麦花察觉到钱月娘看向了自己,疑惑抬眼。
“伯母?”
钱月娘低下头。
出门时,林麦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红封,里面装了整整二十文钱。
梁娘子那个红封里是四十文。
“这是封口费。”到了人少处,梁娘子提点,“麦花,今天的事情你必须要忘记。如果传开了,你那个伯母可能就活不成了。”
见干女儿一脸慎重地答应下来,梁娘子才放下心,又好奇问:“你知不知道她私底下到底是和谁在来往?看这个样子,好像她公公婆婆都知道!应该是怕她改嫁,所以才会厌恶她,但又会想办法保住她的命,还心甘情愿拿钱帮着遮丑。”
林麦花沉默。
梁娘子一见就知道干女儿心里有数,但这件事情不好告诉她。
“别乱说话,你不答是对的。”
林麦花目送她远去,跑去了村尾找何氏说了这件事。
何氏才知道林振文现在可能还在和钱月娘私底下来往,她转头就将这件事情告知了林振德。
林振德真的对自己的大哥太服气了。
怎么就那么空闲呢?
家里两个女人,外头还有一个,还弄出了孩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林家无论男女,婚事都要受影响。旁人会特别厌恶林振文 ,到得那时,林振德肯定也要被众人迁怒。
林振德觉得不能放任下去 ,跑了一趟老宅。
他一进门就看到林振文坐在屋檐下看书。
只看林振文认真的态度,让人觉得有模有样。
“大哥,后头大仓伯家里那个嫂子出事了,你知道么?”
林振文:“……”
“我一个男人,哪里会知道别家女人的事?”
赵氏看了过来:“老三,话不能乱说。”
林振德和林振文从小一起长大,虽然长大后聚少离多,但是林振文的脾气,他还是能摸清一些。
方才那一瞬,林振文语气和神态分明不对。
绝对有事!
林振德扭头就去了小妹住的正房。
母女三人都不在,去地里拔草了。
这刚刚发芽的种子,一不小心,就会被地里长的野草遮盖过去。
林老婆子一个人靠着在床头,就那么对着窗户发呆。
林振德早就知道母亲的脚可以走,是她不爱走:“娘,大哥现在简直是无法无天,我看他在破罐子破摔。家里粮食都没有了,银子也花光了,娶了二房还不够,他还想娶三房!您再不管,林家的名声就要被他败个干净,到时平白惹族中人讨厌。”
林老婆子扯着嗓子喊:“老大,你来!”
林振德怀疑亲娘装聋,此事算是试探……亲娘果然没有聋。
“娘?”林振文进门,怒瞪着林振德,“我请你种地不是不给钱,而是拿这个钱来当我教导孩子的辛苦费。你要是不愿意,拒绝就是了,怎么还因此跑到娘跟前来告状?”
林老婆子质问:“你还在和大仓那个媳妇来往?”
林振文扭头瞪着林振德:“我是你大哥,你往我身上泼脏水,对你有何好处?”
林振德简直受够了兄长的胡搅蛮缠,他刚把这件事情说到亲娘面前,自然就是有十足的证据。眼看林振文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又想到林振文干出了那些荒唐事,他再也忍不住了,狠狠一拳直接砸了过去。
他下手突然,林振文没反应过来,先是身子不受控制地倒退几步,一下子坐倒在地上,紧接着下巴上疼痛传来。
林振德却还觉得不够,扑上去一脚将兄长踹倒在地。
“不要脸的狗东西,你读那么多的书,除了拖累我们,现在还要拖累家里的名声……”
“我没有!”林振文咬牙。
林振德坐在他身上,手里的拳头左右开弓。
林振文挣扎两回,也推不开坐在自己身上的兄弟,脸上剧痛传来,他大声喊:“娘……娘……”
林老婆子将头埋在被子里,身子微微抖着,被子里的脸上老泪纵横。
用不着老人家阻止,林振德本身就是个有分寸的人,眼看林振文肿得跟猪头似的 ,他最后又挥了两拳,然后一把揪着林振文的头发:“老子费心费力供养你多年,不是想你出来拖累我儿孙的。但凡让我再知道你和外头的女人不清不楚,老子弄死你!”
说到最后,对着空中一挥拳头。
林振文却以为他还要打自己,下意识闪躲,还拿手去挡。
林振文本来都要收手了,看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模样,又是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呸!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林振德打完了人,直接揪住他衣领,将人拖到院子里狠狠将其一推。
旁边赵氏和牛氏站在屋檐下看着,都一副满脸担忧的模样。
林振德瞅见二人神色,心里更烦躁了:“看好他,别让他出去找其他女人!”
两人方才已听见林振德的那番话了,知道林振文干的好事。
林振德临走,又呸了一口,一点没掩饰自己对林振文的憎恶之色。
林振文坐在院子里,赵氏上前扶他,他才缓缓起身,先看了看林振德离去的方向,又看向母亲所住的正房。
牛氏跑去林老婆子面前哭着问:“娘,您为何不拦着?”
林老婆子没有回答,像是又聋了。
牛氏哭倒在床边:“娘,您得护着我,得护着大表哥啊……您怎么能变,您不能变,您变了我怎么办……”
林老婆子不知何时起,再也不拿大儿子当心肝肉了。
而林振文明显是发现了,所以才会违背二老当初让他休妻另娶之意,又将赵氏接纳了回来……这是他对于母亲将名下田宅送予小妹的报复!
母亲不让他如愿,他也不让母亲如愿!
第126章 争吵 在牛氏看来,无论婆婆怎……
在牛氏看来, 无论婆婆怎么变,在家里所有妯娌中,婆婆最疼的人肯定是她, 也只愿意多迁就她照顾她。
牛氏哭得伤心, 林老婆子却陷入久久的沉默, 像是真聋了,听不到侄女兼儿媳的哭诉一般。
这边牛氏哭着哭着察觉到了不对,哪怕是婆婆变成了聋子,眼睛没瞎啊, 总看得到她在这边痛哭流涕。
“娘! 娘啊, 您不能不管我……当初您说过要好生照顾我和青文,绝不让我们受半分委屈的……”
林老婆子没吭声。
她原先很在意娘家, 压着几个儿子必须要孝敬几个舅舅。所以在得知老三媳妇没有包红封送牛兰花出阁时才会那么生气。
可是她病了这么久,娘家的人来探望过,送的礼物却很浅薄,大儿子刚从城里回来那会儿, 因为娘家礼物拿得少,牛氏也未好生招待, 至于两家都不再走动, 在跟着林五妹住这件事情上, 娘家人连面都不露。
直至如今,林老婆子才明白,娘家靠不住。
以前总说人在婆家被欺负了有娘家兄弟帮着撑腰,如果在年纪大了儿孙不孝, 或是丧事办得简薄,甚至死因有疑,都是娘家兄弟帮她争取, 帮她张目。
——通通都是假的。
她还活着,娘家兄弟就不爱来,她人都不在了,兄弟们又怎么可能替她操心?
久病床前无孝子,林老婆子原先以为自己养了一群孩子,怎么都不至于老无所依。
如今再看,没有哪个儿子媳妇靠得住,娘家也靠不住,还得靠女儿。
牛氏哭诉了许久,往常很偏心她的姑姑却再未站出来为她争取。她越哭越伤心,后来声音都哭哑了,再一抬头,发现婆婆竟然睡了过去。
她心中愈发委屈,想要找人说一说。
可家丑不可外扬,要去跟邻居和族中那些人说,众人当着她的面可能会说几句赵氏的不对,私底下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毕竟,林振文是二老帮着她抢过来的!
那不是物件,不是抢了就属于她,那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心在哪,人才归谁。
牛氏哭得伤心,抹着眼泪,抱着孩子去村口。
天气不错,小安很喜欢在外头的坝子上转悠,那处孩子很多,他太小了,自然不可能下地去玩,但是每天坐在大人怀里看那些孩子玩闹,他能独自在那儿笑半天。
因此,林麦花和赵东石一有空就坐在村头的石凳子上。
看到牛氏哭着过来,林麦花心下好奇,但没有出声询问。
这些长辈口口声声说着家丑外扬,但只要情绪一上来,那完全就顾不上周围都有谁。
牛氏先看见了侄女,此时她急需有人听自己诉苦,急忙坐了过去,话还未出口,泪水已滴滴滚落。
林麦花忙道:“二伯母,桃花在家呢,我送你过去。”
关起门来哭诉,好歹别让外人听见。
无论林麦花心里有多讨厌林振文,那都是她血亲的大伯。按照父母在不分家的老礼,他们还是一家人。
林振文做事不要脸不体面,旁人会连她一起笑话。
牛氏倒不固执,往姚林家院子去时,还哭出了声来。
林桃花确实在家,这会正在厨房里烙饼。
姚家父子都在院子里砍木头,看到二人进门,姚林喊了一声娘,然后就喊厨房里的林桃花。
林桃花迎出门,看母亲哭得伤心,旁边的堂妹一脸无奈,她没有怀疑堂妹欺负了母亲,急忙上前将人扶进屋子里,又伸手抱过了弟弟。
“娘,怎么了?”
牛氏满腔的委屈再也憋不住,趴在桌上哭得泣不成声,后来变成了嚎啕大哭。
亲家登门,姚家父子该进门好生招待一番,看到这情形,一时间倒不知道该不该进。
林桃花让二人继续去忙活,看母亲哭得差不多了,瞄了一眼边上的堂妹……有些话当着堂妹的面不好说,是堂妹不肯走,她也不好意思撵人。
“娘,奶是笃定了你不会改嫁,如果您带着弟弟改嫁,她肯定会拦着,自然就会帮你做主了。”
牛氏哭声一顿:“这能行吗?”
“试试嘛。”林桃花真不觉得改嫁是多大的事,“奶要是不帮你,不拦着,那你干脆真嫁了算了。”
牛氏:“……”
“你以为改嫁那么容易,那姓赵的要是寻到了好人,也不会回来跟我抢。而且我带着青文,孩子这么小点……”
愿意娶她的人,一般都是年纪比她大的男人,而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肯定都以满堂儿孙,她进门不光是后娘,还是后奶。
自家的孩子都不一定体贴,怎么敢指望别人的儿子真心奉她为母?
何况她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有这个孩子,估计很难嫁。
将这孩子舍了倒是好嫁……可舍给谁?
到底是自己是一个怀胎生下的孩子,牛氏也不舍得把他随意丢出去天生地养……如果丢给林振文,可能还不如交给外人。
至少也要将孩子交给一个疼爱他的长辈,她才能放心。
而真正疼爱这个孩子的,估计只有婆婆,可是婆婆年纪大了,自己都需要人照顾,林五妹负担那么重……她敢把孩子甩给林五妹,可能所有人都要戳她脊梁骨。回来婆家也不敢要她。
牛氏心有顾虑,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你只是说要改嫁,又没让你今天就嫁。”林桃花提议,“我回去跟奶说,大不了……”
她瞄了一眼院子里的公公。
牛氏注意到了女儿的眼神,也多看了瘸腿的姚父一眼。
林麦花从进门到现在都没说话,将母女二人的神色看在眼中,人都麻了。
她站起身:“我得回去喂奶。”
林桃花假模假样挽留了两句,母女俩有悄悄话要说,留堂妹在这里……好多话不能让堂妹听了去。
林麦花路过院子时,婉拒了姚林留她吃饭,出门就看见赵东石站在不远处的坝子上,目光一直盯着姚家的门。
看见她出门,赵东石立刻迎上前,顺手接过了孩子。
“怎么去了姚家?”
林麦花无奈:“总不能让二伯母在坝子上哭吧?到时真成猴子了。”
赵东石握住她一只手,捏得挺紧。
即便是夫妻,当着人前牵手,还是过于亲密了些,林麦花感觉到他捏在手上的力道不同寻常,也没试图抽回,扭头看他:“你怎么了?”
“没事!”赵东石笑了笑,“你那个堂姐不是好相与的,我看你去姚家,怕你被她欺负……”
林麦花笑了:“我们俩是经常吵,小时候还打架,但都没有下过死手,我才不怕她。”
赵东石:“……”
*
改嫁又后悔的不只是赵氏,桂花也后悔了。
之前她孩子在洗了那个凉水澡后,整个人一直病歪歪的,养了这么久不见长胖,反而还愈发瘦弱,原先灵动的眼神变得呆滞。
桂花照顾孩子,整个人苍老了好几岁。封林在给孩子治病上从不吝啬,却也不爱来看他们母子……他太忙了。
最近封林的食肆开张,生意不错。
而且昨天封林还带了一个女人回来,那女人大着肚子。进门就炫耀着说,大夫和稳婆都看过,说她是男胎。
封林面对着家中所有女人强调,言语之间几句争锋他不在意,但如果谁敢对他的子嗣下手,他绝不轻饶!
桂花心中特别苦涩,她的孩子已经被人害了,但是这么久以来,那罪魁祸首还好好的。
如果这个孩子是给赵大山生的,一定不会落成这般。
这日,桂花回了村,说是回来探望婆婆,到了村头却没有继续往李家走,而是就坐在那儿和众人闲聊。
当日赵家父子都不在,进山去了。
今年坐在村口闲聊的人很少说东家长李家短,多是在说曾经哪年有灾,闹了多久的灾……城里人都迫切的希望老天爷赏赏脸,让他们今年多少有点收成。
只看这架势,青苗长势不错,也不知道能不能抽出穗来。若是抽了穗,又希望粮食长得饱满些,大颗一些。
林麦花喂完兔子和鸡,抱着孩子在村头听人闲聊,她家里不缺粮食,兔子养得多,光是卖兔子,她就得了三十多两。
看到桂花过来,林麦花就想避开,曾经那样的关系,凑一起也没话说。
林麦花想带着孩子走,桂花却不放过,抱着孩子追了几步:“麦花,你爹在家吗?”
“不在!”林麦花上下打量她,比起去年刚生孩子那会儿,桂花苍老了五岁不止,姣好的容貌上生出了许多皱纹。
桂花满眼失望:“去哪了?”
“进山了,不知道哪天回。”林麦花说着就要关门。
桂花上前,急切道:“曾经你们一家对我照顾娘多,尤其是大山哥,我做事不厚道,一直都想跟他好生道个歉,也想谢谢他曾经的照顾……”
林麦花打断她,漠然道:“不用你谢,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住我们家,以后都不要再登门!”
其实林麦花平日里是个温和好相处的人,今日是从头到尾都没笑,语气也很冷淡。
桂花和这两个便宜儿媳妇在一个院子里住了大半年,自然知道两人性子。看见麦花这般,心知想要和赵大山再续前缘会很难。
接下来几日,桂花住在村里,不知何时,她怀里的孩子被人接走了。
赵东石从山上回来后,找了兄长一起,把地里的土芋刨了出来。
因为那次下冰雹时兄弟俩及时盖了麦草,土芋苗受损后很快又长好了,此时挖出来,几乎每一株下面都有大大小小五六个土芋,大的半斤多,小的如手指盖。
赵东石装了一箩筐进城,打算送去衙门——
作者有话说:下章15点
悠然这边确实遇上事了,可能要19号之后才会恢复稳定更新,到时给大家加更
第127章 土里有宝贝 赵家和林家三房院……
赵家和林家三房院子里种了土芋的事, 除了两家人,外人都不知道。
赵东石出村子时天蒙蒙亮,还带上了林麦花母子俩, 一路上挺顺利, 没碰见旁人, 也无人发现他们篓子里的东西。
在衙门外,赵东石托了衙差去请刘师爷,为此还给了一个小小红封,然后和林麦花解释:“衙门里要管百姓民生, 修桥铺路, 各种矛盾官司,平时事务繁忙, 没有多余的心思管一个小小作物的收成,即便当时在意,也不会在这上头放太多的心神。管农事的是刘师爷,这位出身庄户人家, 是个干实事的好官。”
说话间,还真有一位师爷出来了。
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 留着小胡子, 踩着四方步, 一步一晃,眼睛看着天上,慢悠悠拖着调子问:“在哪呢?”
姿态很高,如果是普通百姓看到师爷这般高傲, 估计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赵东石上前,掀开了篓子上的草:“就是这!昨天刚挖出来的,总共挖了这么宽……”
他没有读过书嘛, 就用脚在地上比划了一下。
刘师爷终于正眼看他:“真的?哄骗官员的罪名可不小。”
“地里还没挖完,大人随时可以去瞧。”赵东石说着,又掏了两个烧熟的,“这是我们夫妻带着进城的干粮,还剩下俩,您尝尝。”
从灰里扒出来的土芋,整个都是灰,此时已经凉了,黑黢黢的,刘师爷皱眉瞄了一眼,到底还是接过,薄了皮啃了一口。
“不难吃。”刘师爷满脸惊喜,确实不难吃,即便是凉了,带着点微微的甜意,完全可以拿来当饭吃。他又啃了几口,语速快了几分,“你家住哪?家里还有多少?几月种的?”
赵东石只好又解释了一遍。
“真有你说的收成那么高?”刘师爷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变得急切起来,立刻点了十个衙差,找了马车,带着夫妻俩回村子。
*
槐树村突然就来官了。
众人惊吓之余,眼看官员不是来征收衙役,也不是来抓人后,才放松下来。
瞅见一群人站在赵家院子门口,众人都在怀疑是不是赵家兄弟犯了事。
刘师爷让两个衙差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院子 。
上半年府城辖下有八成的田地都受了灾,虽然有一些青苗缓了过来,可到底是少数,如今青苗开始抽穗,也不知道有没有收成,但减产是必然。如今却有一样东西不受冰雹灾害,收成甚至比粮食的还高。而且他在路上就听说了,这玩意儿种得好了,一年至少两季。
如果真能收两季,那即便是灾年,百姓今年还能补种一季,能够大大减缓灾情。
衙差挖土芋,因为看不准位置,还挖坏了几个,刘师爷看着着急,亲自取了锄头上前。
之前他是半信半疑,想着地里即便真能挖出那么多的土芋,多半也是刚埋进去的。他小时候在家种过地,现在他城里的院子里还留了一份菜地,土里的东西是不是被人故意埋进去的,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他挖了两垄,又得了一筐,看着这后院里还有大半块没挖的,心情特别好:“你说村里还有一块地种了这个?”
赵东石颔首:“是我岳父家里,大人要去吗?”
刘师爷语气急切:“走!去看看。”出了院子门,他完全不管村里人打量的目光,“你说这种子是哪来的?”
“小民从城里买的,卖这种子的人太会吹了,说是能亩产千斤,种得好了,能亩产两千斤。”赵东石笑了笑,一副憨厚的模样,“我家是猎户,从小没有地,受够了饿肚子的滋味,听他吹嘘说只在城里停留一天,能不能卖掉全看缘分,就花钱把那一筐种子买了下来。”
刘师爷侧头看他:“你说买种花了多少银子?”
“十二两。”赵东石方才已经说了一遍,只是刘师爷完全没记住,“我买完后真后悔,都不敢告诉家里,好在他没有骗我。”
村尾的林振德方才就得知大人时来看土芋的,听说大人很可能要到他家,一早就带着全家在门口等待,看到人后,即刻迎上前。
平时说话还算利索的人,这会脸涨得通红,不是不会说话,而是害怕说错。
大人面前说错话,全家都要倒大霉。
刘师爷并未为难林家人,像是在去赵家那样,让两个人守在门口,剩下的人都去地里挖。
收成不如村头赵家的地。
赵家的地是请人去山上挑了土肥……就是林子里那些叶子的腐土回来覆盖了好几层,而三房自从搬到村尾,家里一直都挺忙,一家人从来就没闲过,菜地里还都是石子。
哪怕是在石子地,竟然也有收成,而且收成还不差。
刘师爷越挖越兴奋,累到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被旁边的衙差抢过锄头时,还满脸的意犹未尽,叉着腰看着满地刨出来的土芋,哈哈大笑几声:“赵小哥,你来!”
赵东石上前。
刘师爷满面红光:“你说你已经种了两次?上次的收成可有这一次好?”
“有的,这些都是那一次挖出来的,我没舍得吃,全部做了种。”赵东石叹气,“看着村里人没收成,我这心里不是滋味。今日特意献上此种作物,也是希望大人能将这好东西分给周边百姓种……让大家都不用饿肚子。”
刘师爷一脸严肃:“看不出来,小哥年纪轻轻竟有此等侠义仁善的心肠。你放心,如果你所言为真,我一定替你请功。”
他征收了林家三房和赵家的菜地,除了他和他的人,任何人不许进。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流言,说是林家三房和赵家的地里挖出了宝贝,如今要被衙门征收。
又有人说两家的地里挖出了尸首,还说就是前些年失踪的谁谁谁。
说得似模似样,如真的一般。
十个衙差在傍晚时带走了二十筐土芋,剩下两个大半筐,给了林家三房和赵家兄弟各一筐。
林家的云平和云花特别喜欢吃土芋,家里一直舍不得给他们挖,觉得挖早了还不够大。
如今好了,被衙门全部挖走了。
林振文听说村里来了官,立刻就坐不住了,不爱出门的他先是跑到了村头,听说人到村尾,又急忙撵去了村尾。
他不太敢去找自己的三弟,每次去都会被呛回来,兄弟俩已经不能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了。
可是刘师爷从村里带走的东西用麦草盖着,看得到箩筐上有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林振文读过书,下意识想往官家靠拢……他特别想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试探着去问了侄子,碰了一鼻子灰。于是又溜溜达达到了村口,先去探望了林桃花,与姚家父子聊了聊家具的样式。
他人是在姚家院子里,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赵家的门,眼看门开了,侄女带着孩子出来,他飞快上前。
他和林麦花这个侄女儿在城里相处,只觉得这丫头是个沉默又勤快的性子。让往东绝不往西,特别听话。
在他看来,跟这个侄女打探消息,应该会很容易。
“麦花,你家菜地里挖出了什么?”
林麦花不答反问,“大伯,到底谁是我大伯母?”
林振文:“……”
“你大伯母不是一直没换过?”
林麦花惊讶:“啊?那你们之前在村里摆的酒算什么?”
林振文忽然发现曾经老实能干的侄女也变坏了。他认为是自己的身份变了,不再是童生,所以弟弟也好,侄子侄女也罢,通通都不如原先那般尊重他。
就连村里的人,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差。
想到此,林振文心里特别憋屈。又清晰地明白自己的功名不可能再回来,你别提多难受了。
“那位刘师爷是管农事的,你们家地里种出了什么新奇的作物吗?”
林麦花好奇:“大伯还认识刘师爷?”
“认识啊,曾经我们一起喝过酒呢。”林振文洋洋得意。
林麦花追问:“那他方才怎么没有来拜访你?难道他不知道你家的住处?既然互相认识,大伯应该主动上去打个招呼,将大人请到家里坐一坐,这都到家了,大伯怎么都该尽一尽地主之谊。”
林振文:“……”
凭着林振文童生的身份,曾经确实在同窗的酒席上碰见过衙门里的几位官员,他也真的去敬酒了。只是敬酒的人太多,他在中间毫不起眼,人家可能连他的长相都没看清楚,也完全不记得他是谁。
这时候凑上去,那不是自取其辱么?
林振文再次追问:“你们家有新奇的作物?”
林麦花见他揪着不放,便也不再东拉西扯:“地里确实挖出了一些东西,但到底挖出了什么?大人不让说,也不让人看地,要不你自己偷偷去看看?”
衙门不让看的东西,偷偷看了就是有罪。
这罪名可大可小。
林振文在城里那么多年,他知道自己天赋不高,一直想的是考中秀才功名后谋个师爷的职位,然后尽力拓宽人脉,托举儿子。
因此,林振文知道衙门里的许多律法。
“你悄悄告诉我,出得你口,入得我耳,天知地知,我不往外说。”
林麦花似笑非笑:“那大伯悄悄告诉我,你到底在外找了几个大伯母,我也不往外说。”
林振文眉头一皱:“我就找了你大伯母一个,哪里还有谁?”
林麦花立即道:“那我家地里挖出来的是宝贝,没有别的!”
林振文都不坦诚,指望她说实话,做梦!
第128章 改嫁 林振文觉得这个侄女很……
林振文觉得这个侄女很不乖。
他拐弯抹角问半天, 什么都没问出来。原先他还是童生那会儿,回到村里时走到哪都前呼后拥。
而现在,众人还是喜欢簇拥他, 却不再是尊敬, 而是在看好戏。
眼看又有人围拢过来, 林振文不好再打听地里的事……衙门既然不让说,也不让看地,那肯定是有秘密。
窥视衙门的秘密,细较起来, 又是一桩罪。
林振文心头格外烦躁, 气冲冲往家走,一进门看到牛氏正在打包行李。
“你做什么?”
牛氏就是故意的, 她被褥衣物全部都拿到了院子里,打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包袱。
“我要回娘家改嫁。”
林振文:“……”
“你都嫁过两回了,谁会娶你?”
他其实不介意牛氏改嫁,可是这满村的人都觉得他欠了弟弟, 都认为他需要照顾好牛氏母女三人。
即便牛氏要改嫁,也要找个充足的理由, 然后由他将牛氏送出门。
总之, 牛氏改嫁绝不能是因为他对他们母子不好。
回头牛氏改嫁了又说是因为被他亏待了才另嫁, 那他岂不是要对不起弟弟?
到时又会有人说他闲话,戳他脊梁骨。
林振文眉头紧皱:“这么大的事,你跟谁商量了?”
牛氏反问:“我男人已经死了,婆家长辈不管事, 我需要跟谁商量?”
林振文立即道:“长辈不管你,长兄为父,我也算长辈, 你要改嫁,必须得让我知晓应允,还有,你未来婆家是谁,对方年纪品性,家中有几个儿女,我都必须要弄个清楚明白,还得确定对方是真心对你好,我才会许亲。不然,旁人都会说我对不起二弟,对不起你……”
牛氏听到这儿,再也憋不住了:“林振文,你根本不是我婆家长辈,而是我男人!”
林振文无奈:“表妹,咱俩不合适,再说,我与你大嫂那么多年夫妻……”
“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你个混账东西。”牛氏顺手薅起旁边一个包袱狠狠砸到了林振文的身上。
林振文被砸得后退一步。
牛氏从一开始收拾包袱,到后来吼人打人,动静都很大。而她在做这些的期间,时不时的就往婆婆住的正房看一眼。
那屋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牛氏并不是很想改嫁,闹这一切,要是希望婆婆站出来帮自己赶走赵氏。
这么半天了也没动静,牛氏心中怒火横生,她今日非逼着婆婆给一个说法,于是猛冲上前,对着林振文浑身上下抓挠。
赵氏在厨房里忙活,她猜到了弟媳妇在装样子,不停地翻白眼。眼看弟媳妇竟然对男人动手,她立刻扑上前去护着,妯娌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她们不光揪对方头发,薅对方脸,还尖叫谩骂不休。
这么大的动静,立刻就引来了邻居观望。
眼看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牛氏想要收手,赵氏却不允许。
林老婆子终于开门出来了。
她自从又摔过一跤后,很怕自己再次摔跤,平时一般不出门走动。
“别闹了。”
牛氏看到婆婆站出来,泪水滚滚而落:“娘,她打我……”
赵氏被休过,改嫁过,和林振文重修就好后,她想过讨好婆婆……想要长长久久留在林振文身边,必须要得到长辈的应允。
可惜婆婆对她不冷不热,送去的好东西照吃,就是不给她好脸色。她早就知道婆婆很偏心娘家侄女,听到牛氏告状,立即辩解:“是她先动手的,上来就抓孩子他爹的脸……男人怎么能被伤了脸面?”
在赵氏看来,婆婆再怎么疼娘家侄女,也越不过儿子。因此,她话里话外都是自己是为了护男人才动手。
“别吵了!”林老婆子的牙齿几乎掉光了,说起话来有点漏风,“你要走就走,闹什么?”
她这话是对着牛氏说的。
牛氏瞪大了眼睛,她看着面前的婆婆,大声强调:“娘,我这一走,以后可就是别人家的儿媳妇,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声音格外尖利。
林老婆子点头:“去吧!让你爹娘给你找个好人家。”
牛氏满眼不可置信,婆婆怎么会许她改嫁?
“青文……”
林老婆子直言:“你想带就带,如果不想带,那就交给老大和桃花!”
牛氏:“……”
把孩子交给林振文,他又不会带,多半还是把孩子甩给姓赵的。
姓赵的因为她被休,如今回来后,两人又为了一个男人天天吵,青文落到赵氏手中……肯定要受欺负,兴许都长不大就没了。
孩子不能给大房!
依着婆婆的意思,还可以给桃花……可是桃花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又即将要生孩子,哪有余力照顾青文?
“娘,桃花哪里照顾得了孩子?姓赵的女人那么恨我,青文落到她手中,哪儿能得着好?”
林老婆子立刻妥协了:“那你就带着吧。”
牛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娘!这是桃花他爹唯一的儿子,如果青文跟我走,桃花爹以后就没有儿子供奉了。”
“不要紧!”林老婆子张口就来,“二兴反正也没看到过这个孩子,回头谁要二兴的地,谁就过继一个儿孙放在他名下。老大,你要是不愿意,老三那边肯定有多余的儿子。”
林振旺早就在边上看热闹了。
他看不上地里那点粮食收成,但真的特别喜欢田地,几亩地算下来,那就是几十两银子。 他们夫妻是不缺银子花,可他们俩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都是辛辛苦苦一锅一锅蒸的。
能够平白多几十两银子,傻子才不干。
“我让清冬过继,地给我!”他双手环胸,靠在墙上吊儿郎当地道:“娘,过继时必须要有文书,省得以后扯皮。”
牛氏傻了,她浑身都是麻的,看着旁边被林五妹抱在怀里的儿子,心里特别堵,眼睛发酸。为了这个儿子,她喝了不少苦药汤子,连孩子他爹最后一面都不敢见,就怕影响了孩子。
她知道,即便是孩子他爹去了许久,也还是有人说她当年没有送孩子他爹最后一程过于薄情。
一时间,牛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泪水滚滚而落,她猛然蹲地上,抱着头,痛哭出声。
带着儿子改嫁,能嫁个什么好人家?
那想要续弦的人家听说她要带这么大点的孩子改嫁,估计连相看的机会都不给。
她今日闹这一场是真的以为婆婆会拦着自己,并且会因为不想她改嫁而妥协许多事。她都想好了自己的条件……做梦都没想到婆婆拦都不拦。
“不过继!”
牛氏哭着哭着,忽然扯着嗓子喊。
青文走了,让别人给林振兴传宗接代,属于二房的地自然该给人家,可……青文以后又上哪儿去得几亩地呢?
身为被后娘带上门的拖油瓶,从小到大都要受委屈,在分家业时,更是要被那些继兄排挤,除非特别厚道的人家,否则,都不可能给他一个拖油瓶分地。
“不过继,就把孩子交给一个你认为稳妥的人。”林老婆子眼皮都不抬。
牛氏:“……”
那岂不是她要和孩子彻底分开?
她不是说想要将儿子一辈子绑在身边,而且孩子还这么小,但凡有个四五岁,她虽然舍不得,可也不是舍不下,至少孩子大了,知道自己找吃的。如今这么大点,如果不喂饭,他真的会饿死,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只会哭,哭得多了,还惹人厌。
眼看所有人都盯着自己,牛氏忽然起身将所有的包袱都拿进了屋。
“我要改嫁,也是得等孩子稍微大点之后。”
本来就没想改嫁,想以此来威胁老人而已。
威胁不成,自然要给自己找台阶下。
赵氏头发都被抓掉了几缕,头皮上还有血丝,见状呵呵几声:“都跟你说了娘如今转了性子,再闹,直接把你送回娘家去!”
牛氏承认婆婆不再如以前一样偏爱她,但要说被婆婆针对,那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生的事。她冷笑道:“娘才不会休我呢,我给爹跪过灵守过孝,倒是你,不会规劝男人,又改过嫁不贞洁,再嘴上不干不净,小心被休第二次。”
她将包袱收拾好,抱着孩子去了村头。
这林家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睁眼闭眼都是些讨厌的人在眼前晃。如果能够嫁去姚家……其实也不错。
而姚父要娶桂花。
这个消息传开时,林麦花也在村头带孩子。
桂花嫁给姚父,和赵大山门对门,两家相距不过两丈,这……挺尴尬的。
也不知道桂花怎么想的,都嫁去镇上了,还有孩子傍身,居然还要嫁回村里。
牛氏都还没走到女儿家里就得知了桂花要入姚家的门,当即就傻了眼。
那桂花岂不是会变成女儿的婆婆?
关键是,她虽然没有确定要嫁给姚父,可到底是考虑过……女儿是姚家妇,怎么看都是她嫁进去的机会大点,怎么就轮到桂花了?
牛氏想要去找女儿问个明白,到村头看见侄女,问:“麦花,怎么回事?”
林麦花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何事?”
牛氏凑近:“就是姚家啊。”
“我又不是姚家的人,哪里知道发生了什么?”林麦花摇头,“你自己问问去吧。”
牛氏不太好意思去问:“你帮我把桃花给我叫出来。”
林桃花也是才知道公公要娶妻。
当初堂妹的公公要娶媳妇,她心底里还暗暗幸灾乐祸,有这么个不省心的公公,堂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亲婆婆都不好相处,何况是继婆婆?
如今好了,这继婆婆“咣叽”砸她头上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不确定几点
第129章 鸡飞狗跳 林桃花自认为自己不……
林桃花自认为自己不是堂妹那种任人捏揉搓扁的面团, 这女人想进姚家院子,不可能!
她当场就炸了,怒气冲冲要出门去找桂花算账。
一出门看到亲娘泪眼汪汪, 忙问:“娘, 您这是怎么了?”
牛氏顾不上说自己的事:“桂花要嫁给你爹, 你听说了吗?”
林桃花愤然:“这臭不要脸的女人,名声那么差,一连嫁了几回,哪里来的脸再嫁人?不行, 我得找她算账去。”
她撸袖子要走, 牛氏见了,急忙道:“哎呦, 你别去!大着肚子呢,万一她生了恶毒心思,打你的肚子怎么办?”
“总不能就这么算了!”林桃花怒火冲天,“那种搅家精进门, 姚家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太过生气,她完全是不管不顾。
牛氏抱着个孩子, 竟然扯不住她。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怕出事, 看到母子俩一前一后跑走, 纷纷追上,还有人喊林麦花。
“麦花,看看去,桃花肚子里有孩子, 万一出事,可怎么得了?”
林麦花跟了上去。
她不觉得林桃花会那么没脑子,追上去纯粹是为了看热闹。
李二牛家的房子颇为破旧, 林桃花一路叫骂,骂桂花是娼妇,骂桂花脸皮比树皮还厚,拿姚林他爹当冤大头云云。
一路上引得众人纷纷观望,围上去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至少有二三十个人跟着林桃花的身后。
桂花住在婆家,她女儿是嫁了人……因为没有在村里正经出阁,李家人对于李保兰的真正去处又遮遮掩掩,村里人便都下意识认为李保兰的婚事上不得台面。
如果婚事好,怎么可能不说呢?
只有婚事太差,或者干脆李保兰被人给卖掉了,李家才会说不出她的去处。
林桃花是来闹事的,也不敲李家的门,上来就踹。
门板被踹开后,李二牛满脸的愤怒,拳头捏得很紧:“你做什么?发什么疯?”
在当下大门被人砸,还有水缸和锅被人砸坏,那都算是结了大仇。
牛氏怕女儿吃亏,立刻就想上前帮忙,可她抱着个孩子不方便,下意识就想将孩子交给熟悉的人。
她最熟悉的人当属林麦花。
林麦花自己还抱着孩子呢。
牛氏只好将孩子交给了林氏本家的一个堂嫂,撸袖子冲进了屋。
李婆子吵架从来就不怕谁,无理都要搅三分,如今被人打上门来,她怎么可能轻饶过去?
“娘了个x的,哪里来的小娘皮……凭什么踹我家门?”
李婆子撸袖子上前就要打林桃花。
林桃花不想和她打,吵归吵,闹归闹,她还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当即往后退了两步,叫嚣道:“让桂花出来!不要脸的老贱人,居然勾引到我公公头上……一个老娼妇,年轻的时候张开腿玩够了,如今却来找我公公做冤大头。我呸!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进门!”
她骂得噼里啪啦。
桂花一句话不说,只跪在地上哭。
“你少装出这副鬼样子,这里没男人,没人会可怜你。”林桃花厉声道:“识相的,自己去退了这门亲。不然,我饶不了你。”
桂花还是被吭声。
林桃花就有点儿憋屈,女人别说还手,但凡还个嘴,她能上前撕个痛快。
可桂花一个字不说。
林桃花转而又骂李家二老,说他们管不住儿媳妇,骂他们将这种不贞洁的女人留在家里。
“像这种贱妇,早就该丢到水里淹死……”
又有姚家父子匆匆而来,姚林上前揽住她的肩:“别闹,这么多人呢。你别太激动,小心伤着孩子。”
林桃花怎么可能不激动?
“你要有后娘了!你爹瘸着个腿,帮不上你多少忙,如今还要拖你后腿……姚林,这天底下只有我心疼你,你爹满眼都只有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我真是替你娘不值。”
赵大山也在围观的人群之中。
还有人开他的玩笑,毕竟他曾经是桂花的男人。
赵大山一脸坦然,看着桂花那委委屈屈的模样,心中再也没了之前的那种怜惜之意。
这女人确实很可怜,但也真的很可恨。
“回家回家。”姚林完全不听林桃花的话,“别在这里闹,咱们做儿女的,哪儿能管到长辈头上?”
“我是管不了你爹,可是你爹要找个女人回来管我。”林桃花愤然,“这个女人她偷人啊!还生下了奸生子,她还能是什么好东西不成?爹要再娶,娶个好的,我肯定不拦着,桂花这种……小心她又给你们姚家生下一个卷毛来!”
她语气很凶,眼神也狠。
但是姚林不为所动:“我爹要再娶桂花婶的事儿提前跟我说过,我已经答应了。”
林桃花:“……”
她满脸不可置信地问:“你何时答应的?这么大的事,你为何不与我商量就答应?你当我是什么? ”
她伸手拍着肚子,“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啊。姚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难道是看我一天过得太安逸,所以要找个不讲理的长辈压着我?姚林!你背着我们母子干这么大的事,如何对得起我们?”
姚林:“……”
木匠的力气很大,否则翻不动那些大木头。
姚林半拖半拽地将人拖出了门,临走还对着桂花道歉。
林桃花听到他跟桂花说对不住,差点气疯在当场。
“不行!”她努力想要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脱,“你家那个院子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姚林你是要媳妇,还是要后娘,自己选!”
姚林后来干脆将人打横抱起往家里走。
林桃花挣扎不了,一边走一边骂,引得路人频频观望。
姚父瘸着腿,走路不便,苦着一张脸跟在二人身后。
桂花之前嫁给赵大山时排场那么大……一个寡妇再嫁穿大红嫁衣坐大花轿,比人家那些初嫁的姑娘还要张扬喜庆,这件事都过去一年了,在附近这十里八村还跟个新奇事儿似的时不时就被人拿出来说。
赵大山对桂花有多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结果桂花生出了一个卷发孩子。
在许多人看来,桂花真就跟那养不熟的白眼狼似的。谁跟这种女人搅和,那都是脑子不清楚,被鬼迷了心窍。
姚父平时看着是个挺踏实的性子,不多话,总是干得多说得少。没想到竟然会娶桂花,众人新奇之余,都觉得姚父脑子不太好。
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要桂花这种女人。
牛氏没想到姚家父子竟然在闹了这一场后还要执意娶桂花,跟着去了姚家苦口婆心的劝。
姚家父子不爱说话,任由她劝,牛氏说得口干舌燥,从烈日当空说到满天繁星,姚家父子都不肯改口。
牛氏气急:“我当初把闺女嫁给你们家,图的就是你们家人简单,人与人之间相处起来不复杂。如果早知道亲家续娶,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你们这是骗婚!”她越说越气愤,“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如果那个女人非要进门,那我就把女儿带回家去!”
林振文收到消息,赶过来看热闹。
旁边的人便开始起哄,说让林振文这个大伯赶紧站出去帮桃花撑腰。
在所有人眼里,林振文欠了二弟许多,他自己也知道有这么一回事。此时众口一词,大家都让他赶紧去找姚家父子谈。
林振文不太乐意,但为了不被人指责他不照顾侄女,只好站出来:“姚亲家,你一把年纪了,该多为儿孙打算,桃花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这么气她,真不怕把她气出个好歹?依我看,你这么多年都一个人过来了,就不该再娶……”
姚林坐在院子里,承受着院子门口众人异样的目光,听着众人七嘴八舌,他脸色很差。
本来心里就窝火,又不好对着林桃花发脾气,林振文这时候凑上来,他再也憋不住了:“你一连娶了好几个,我爹就娶一个,哪儿碍着你了?你娶的时候我们也没拦着,如今你跑来多管什么闲事?”
林振文:“……”
“我是桃花的大伯……”
“就是她爹在这儿,也管不了我爹再娶。”姚林再次打断他,语气格外烦躁,又扭头看下屋檐底下哭得泣不成声的林桃花,“我爹为了我付出了许多……”
“他为儿孙付出是应该的。”林桃花哭着道:“麦花,你来说!当初桂花那个女人在你们家都闹了多少幺蛾子,三天两头的跟你大嫂吵……”
林麦花在人堆外看热闹,冷不防被叫住:“她们吵了?何时吵的?我怎么没听见?”
林桃花:“……”
她气得一跺脚:“我是你姐!你为何不帮着我?”
哪怕是桂花和丁氏之间真的吵了架,也不应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桂花和赵家如今一点关系都没有,又何必因为几句口舌将两家绑一起?
更何况,桂花和丁氏是互相看不顺眼,但是真的没有吵过架。
林麦花振振有词:“你再是我姐,我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啊!吵了就是吵了,没吵就是没吵,我确实没听见嘛。”
林桃花激动地道:“麦花!你到底哪头的?桂花把你们家祸害成那样,你竟然还要护着?”
“我是实话实说,可没想护着谁。”林麦花心平气和。
林桃花脱口道:“那她生个卷毛总是真的吧?”
这倒是不用林麦花来答。
桂花之前有带着那个小孩子回村,头发确实挺卷的,一看就知是封林的儿子。
众人窃窃私语,姚家父子却谁也不肯松口。林桃花一怒之下,狠狠踹了一脚门,怒道:“姚林,既然你在娘和媳妇之间选择了后娘,那这憋屈日子我不过了!”
第130章 逃荒而来 林桃花笃定了姚林……
林桃花笃定了姚林不可能放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她作势要走。
姚林果然不许她走, 飞快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你放开我!”林桃花特别激动,又踹又跳又咬,“姚林, 你弄痛我肚子了。”
姚林急忙松手。
林桃花挣扎得厉害, 他乍然松手, 害得她差点没站稳,整个人晃了两圈。
姚林吓一跳,急忙上前去扶,却又被一把狠狠推开。他顾不上恼, 安抚道:“你别回去, 爹一把年纪的人了,做事自有分寸。咱们做小辈的听着就是。”
“一把年纪了娶个偷人的寡妇进门叫有分寸?”林桃花气得够呛, “姚林!睁眼说瞎话,指的就是你这种人。”
她大跑几步,离姚林更远了些,大声质问:“你到底选谁?”
姚林一脸为难。
见状, 林桃花气急:“姚林,你个里外不分的蠢货!”
骂完后, 拔腿就往林家老宅跑。
牛氏急忙抱着孩子追上, 还能抽空骂姚林:“你都选你后娘了, 还追什么?那个桂花床上功夫了得,把你们父子俩都迷住了……”
姚林不爱听这些话:“娘,您别乱扯。我这跟桃花好好过着日子,你张嘴扯这些, 我们父子会被人笑话,桃花面上也无光……”
“知道丢人了?”牛氏讥讽道:“为了桂花,你连妻儿都不要, 没滚上床,能这么掏心掏肺?桂花那种女人你们都敢沾,等着倒霉吧!”
她狠狠推了一把姚林,抱着孩子去撵女儿。
姚林追去林家老宅,却连门都没能进。他在门口说尽了好话,后来干脆坐在地上。
林老婆子听到动静探头。
姚林眼睛一亮:“奶,你帮我劝劝桃花……”
林老婆子又聋了,“啊”了一声。
姚林把话又说了一遍,一句话还没说完,林老婆子眉头紧皱,不停地啊。一副听不见的模样。
见状,姚林也不再费劲了。
天越来越黑,姚林只好回家。
林桃花在娘家住了好些天,姚林几乎每天都会去找她,但她就一句,要媳妇还是要后娘。
姚林拦不住父亲再娶,媳妇偏偏要逼着,简直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最近林家大房二房有分开吃的趋势,牛氏一个人带着孩子做饭有点吃力,总有看顾不到的时候,可有了女儿就不一样了。一人做饭,还能腾出一人看孩子。
牛氏之前闹一场,没能达成目的,如今是愈发看赵氏不顺眼。
反正,赵氏日子过得好,她就浑身刺挠。
牛氏平时吃饭是能凑合就凑合,这两天女儿回了娘家,且女儿肚子里还有孩子,她就想给闺女补一补……平时做个鸡蛋之类。
炖鸡蛋炒肉算是难得的好菜,尤其是在灾年,牛氏当然不舍得和大房一起吃。这日早上起来准备做饭,一出门就看见厨房里炊烟袅袅。再看赵氏做反之余还哼着歌。牛氏心头的新仇旧恨瞬间喷薄而出,她冲到厨房门口大骂:“不要脸的贱东西,赶紧滚出去!这是我的灶房!你这个贼!别人的东西你都想要,什么都要抢……”
二房用的灶房是当初全家一起合用的大灶房,分家时,大房住在城里,没人想过他们会回村。就连二老都默认了跟着二房住,因此,这个灶房顺理成章的就归了二房。
若大房住村里,这灶房也没二房的份。
赵氏叉着腰:“灶房本来就归我……”
“我呸!”牛氏一口痰喷到赵氏脸上,“什么你都抢,怎么不去抢着当皇帝?看我孤儿寡母好欺负是吧?”
她一下子坐倒在地上,拍地哭喊,身子跟着前仰后合,哭出的调子拉得老长:“老天爷啊……你怎么不睁眼看看……有人欺负孤儿寡母啊……林振兴……你怎么不把我们母子一起带走……留我们在这世上吃苦,你怎么忍心……”
邻居们纷纷探头观望。
赵氏饭还没做好,引来了一堆人,她明显能够感觉得到众人在说她的不对。
可那又如何?
受够了在新婆家被所有人一起联手排挤的日子,如今的林家……头上无长辈,地下还有儿子孝敬,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的。
*
林家老宅又闹了一场,林麦花是在半个时辰后知道的。
村头的大娘们为了老宅子那灶房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说灶房该归二房,毕竟当初说了二老是跟二房住。
也有人认为灶房都归长房,当初归二房,是因为林振文不在。
更有人说公道话,认为长房当初分家时多得了一些田地,本就是放弃了厨房和家里的菜地才能多分。
田地拿了,如今又来争灶房,这叫既要又要,要了还要。是不要脸!
争完了,众人总结,林家大房二房都挺不要脸的。又说四房的林振旺脸皮也越来越厚。
没有提三房,估计是因为林麦花在旁边的缘故。
众人说得热闹,林麦花怀中的孩子昏昏欲睡,这孩子越大,白天越不爱睡觉,每天也就中午会眯一会儿,若是不陪着他睡,估计一两刻钟就要醒。
林麦花正准备往家走,忽然看到村口来了十来个衣衫褴褛的人,互相搀扶着,个个满脸菜色,里面有三个孩子,头大身子小,全身皮包骨,眼眶很大,饿得眼珠呆滞。
有人来讨饭了!
村里人好多年没有看见讨口子的人,一时间都觉得惊奇。
槐树村也不宽裕,多数人吃糠咽菜,有一半的人家连糠都没得吃,一天就靠着到处挖菜回家熬菜汤续命。
倒不是说穷得只能吃菜,而是家里舍不得拿银子来买粮……一来是粮食太贵,价钱是往年的三四番,大家都舍不得买粮。二来,谁也不知道今年有没有收成,瞧这架势,有收成也会大大减产,很可能像去年那样颗粒无收。
过日子,银子要花在刀刃上,可不能有多少造多少。许多人家在家里有余钱和余粮时就选择了顿顿用野菜饱腹。
马大娘最喜欢打听东家长李家短,眼看众人缓缓靠近,便扬声问:“你们这是从哪来?来村里找谁的?”
为首一个五六十岁头发都全白了老头抖着手上前:“我们是小吴庄的人,家里没粮食了……实在过不下去,这才出来寻口饭吃。像我们一把年纪的,饿死就算了,可孩子实在可怜……你们就可怜可怜我们吧,多少给点吃的……”
马大娘伸手一直远处的山:“外头那么多的菜可以吃啊。”
村里最近一做饭,家家户户都是那股野菜汤的味儿,闻着就让人作呕。但是谁都没有因为野菜汤不好喝而少吃一顿……这菜的味道虽不好,可喝了就能继续活着。去年和今年的年景不好,但总能熬过去,老天爷不可能不给人留一条活路,灾上三年,怎么都该风调雨顺了吧?
今年山上的树木比起往年是要萧条一些,而且那两个衙差还在,不许村里人进山,但只要想活命,白天不能进山,晚上还不能进么?
进山遇上人会被告,不遇上人不就好了?
而且这年头家家日子都难过,即便现在没有进过山的人家,也不敢保证往后都绝不进山……最好是别告别人。
“不能进山啊。”老头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手里的拐杖都扔到了旁边,“我们小吴庄没有水,平时就容易干旱,之前被冰雹把苗打死了,我们重新往里下了种,结果到现在也没有发出芽来。”
种子不发芽,只会收获一片一片的枯草。
“老天爷这是不给我们活路,逼着我们小吴庄的人去死……呜呜呜……”
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了,瘫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让人看得实在难受。
众人七嘴八舌的问开始问小吴庄的现状,听了方向,才知道那是比陈家庄还要更偏远的地方。
说是距离陈家庄过去还要翻三座高山,小吴庄总共就住了二十多户人家,周围能够薅着吃的东西全部都已经薅遍了,而且他们村里那两个衙差天天都要吃鸡鸭鱼,三种牲畜换着吃。村长家里供不起,只好给村里的人摊派。
每家一天出多少文银子……不然,这两个在衙门里和师爷有亲的衙差就会去告状,到时村里的人一个个都会被抓到大牢里去。
众人怕了,一开始还强撑着出钱出粮,后来实在撑不住。干脆举家出了小吴庄,走到哪儿算到哪儿。在家要饿死人,还要被官家的人逼迫。还不如走出来。
看着老头子一把年纪了坐在地上哭,众人心头都不是滋味。
“外头逃荒的人多不多?”马大娘问完这话,又道:“一会我给你们熬菜粥。”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都放松了几分,一个挨一个坐在了村头的坝子上。
不是他们站不住,而是饿得太久,一路走过来几乎不歇脚,每个人的脚底都有伤。得知今天的饭有着落,小吴庄的人也七嘴八舌地开始答话。
小吴庄的人讨口子这段路上,遇上了好几拨人。
“我看有好些,根本就不是真正缺粮,而是故意借着这灾荒的名头跑去外头问别人讨钱……”
槐树村众人深以为然。
虽然槐树村也缺粮食,但有村里的那条小河在,河岸两边都长了不少野菜,割完一茬还有一茬……想要饿死还是很不容易,就是那菜粥的味道不太好。
“你们槐树村有没成亲的小后生不?”
马大娘当然知道村里谁家有年轻后生未定亲,可是这逃荒来的女子……不知根知底,万一大把聘礼送出去,人成亲了后跑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