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尘埃落定
尘埃落定 [VIP]
章节简介:我不会逼你和我结婚的
公审开始时间为早上十点。
谭以蘅醒来的时候, 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公司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没有睡好,醒来时, 她头疼欲裂,浑身乏力, 一点心情都提不起来, 谭以蘅仓促地去洗手间洗漱了一下, 然后随便套了一套休闲服装在身上。
这一次的公审是面向网络公开直播的。
谭以蘅焦灼不安坐在客厅沙发上, 简直如坐针毡,她几乎每隔一分钟就要拿起手机看一眼有没有到十点, 然而此时此刻却度秒如年, 她一连看了好几次, 可分针都没有跳动一次。
容月知道了这件事情, 担心她的情况,于是也来悦湾陪着她。
容月心疼地看着她,安抚似地拍拍她单薄的肩膀,“别太担心, 万一谭乔最后良心发现,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呢?”
“没关系,我知道这件事情是她做错了, 确实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我愿意等她。”
这句话既是用来搪塞容月的安慰,也是用来安抚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已经到十点了,她深呼吸一口气, 打开电视直播, 电视里的法庭充斥着安静肃穆的氛围, 衣着得体的检察官正在陈述谭乔的犯罪事实, 陈述完毕后,法官询问了谭乔几个问题。
“请问你是如何伪造证据的?”
“提前拟好一份意外事故报告,等事发之后,我就让人偷换了鉴定报告。”
法官继续发问:“请问协助你伪造证据的人是谁?”
谭乔的双眸沉如雾霭,像是冬日清晨中厚厚的雾霾,她从容地坐在木椅上,缓慢地合上双眼,耳畔仿佛又响起了那天下午宁玉话中提到的遗嘱。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贪财恋权,心如蛇蝎,这是外界对她的评价,谭乔自己也坦然承认,可是在遗嘱中谭韫却仍旧认为她与青少年时期一般无二,执拗认真、善良但又敏感,甚至没有什么安全感和归属感。
每每想起遗嘱里的内容,谭乔偶尔也会感叹她的天真。几十年过去,斗转星移,物是人非,一切又怎可同日而语?
这些天里,记者们、代理律师和检察官都曾询问过案件的细节,以及杀害自己的姐姐后,是否有过一刻的后悔?
或许真的有吧,但若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一样的道路。
半晌后,谭乔掀起眼皮,镇定地仰头和法官对视,“协助我的人已经被我弄死了,找不到尸体的。”
陈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非常平静,平静得简直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在观众席上参与旁听的人们听到后,纷纷不寒而栗,毛骨悚然,心说这样凶残的凶手居然时隔一年才抓到。
“从犯叫什么名字?”
“我向检察官交代过的。”
检察官手速极快地翻阅着手里面几百页的资料文件,然后捧起一摞资料,照着上面的白纸黑字,向法官陈述从犯的身份信息,并且该从犯的身份信息也由警方特地核实过,确认是谭乔以前的助理,在八个月前失踪,至今仍不知去向。
谭以蘅见谭乔没有选择在法庭上供出宁玉的信息,心里面又是欣喜,又是疑惑的,她知道这段时间宁玉并没有前往看守所探望谭乔,那谭乔是怎么扭转了心意,选择放过宁玉的呢?
谭乔怎么可能是个心软的人?
其中的答案她不得而知,只有谭乔带着心中的答案踏进监狱,在法庭上也对杀害谭韫的真正原因闭口不谈,只是说“我恨她,我想要更多的权力而已”,是真是假尽在人心。
而张娜和王渠两位从犯也纷纷被判处了窝藏、包庇罪,但张娜因为严重的精神问题,所以需要保外就医。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谭以蘅用遥控器关上电视,浑身上下都像是泄了力一般瘫倒在沙发上,“容月,你说让她逃避了刑罚,是正确的吗?”
虽然看见自己深爱的人可以永远待在自己身边,但是她的脑袋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是代表绝对正义的那一方,认为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面应该大义灭亲,一个又是代表感性的那一方,出于私心,不想让爱人因为自己而坐牢。
“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绝对的是非对错?是非都在人心罢了,况且现在的事实抹除了宁玉的痕迹,那我们也就当她从来没有做过好了。”
容月看她心情不算很好,就带她去附近玩了玩,谭以蘅回到悦湾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刚洗完脸,就听见睡衣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立刻掏出手机来看,见是许诚青发来的消息,嘴角向下微微沉了沉。
【好可恶,航班延误了,我要后天才能到北宿了TvT】
【那你什么时候到呀?我来接你( ̄︶ ̄)】
许诚青今晚只能蜗居在戴高乐机场,一米七几的个子屈居在小小的胶囊仓里面,委实有些委屈,她摁下语音条,“不出意外的话,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到达,你可得请我吃顿大餐,好慰劳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谭以蘅回复:【好,请你吃大餐QAQ】
刚点击了发送键,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情不自已地将视线挪到卧室门上,下一秒便看见杏色木门被外面的人稍微推开了一个门缝,谭以蘅迫不及待地冲上去,抢先将门完全打开,然后含泪一把将面前的人抱住。
“……”
她将脑袋埋进眼前人的胸前,闭着眼睛,安静地感受着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氛围,“宁玉,我好想你,你都不早点回来。”
“……呃,你抱错人了。”孔曼无奈地摊开双手,上半身竭尽全力向后仰,试图和她拉开最大限度的距离,然后用手指指了指身边面色阴沉的人,“宁玉在那边。”
谭以蘅忽然间就原地石化了,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就连呼吸都骤停了一瞬,她龟速地冒着必死的决心仰起脑袋,一点一点地转动脖子,看见孔曼旁边那个衣冠楚楚但杀气满满的宁玉时,她心里忽地有些发毛。
在主动道歉和转而抱住宁玉两个选择中,谭以蘅毫不犹豫地选择了C选项逃跑!
啪的一声。
卧室门被谭以蘅果决地关上了,她的后背紧紧贴着门,脑袋正在高速运转,思考着应该如何解释自己是怎么把枕边人认错的这件事情。
很快,一阵匀速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只听门外的宁玉说:“关门做什么?我又没说你。”
谭以蘅将脸侧过去,冲着门外的人喊道:“那你答应我,一会儿也不能说我!”
“好,答应你。”虽然语调平静,但这语气分明是在哄人。
宁玉本来就没有要责备她的打算,一是因为她相信谭以蘅,二是因为她也相信孔曼,缺少了对其中任何一方的信任,她都有可能会原地暴走,就像谭以蘅方才在脑海中脑补的那样。
咔哒一声,她将卧室门打开,先是向孔曼简单道了一声歉,孔曼受宠若惊地连忙说“没什么没什么”,然后才扭头问宁玉,“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宁玉单手揣在羊毛大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向她摊开,“把股权转让书和遗嘱拿给我。”
谭以蘅自知方才自己理亏,现在只好夹紧尾巴乖乖做人,于是没有多问,老实巴交地去保险柜里面取出这两份文件,但是将文件递给宁玉的时候,她忽然开口,“宁玉,我不需要股权,你给我那么多的股份,我也承担不起,到时候要是把你公司搞垮了可怎么办?”
她听后只沉默片刻,没有反驳,也没有讲一些谭以蘅根本听不懂的大道理,“好,我知道了。”
孔曼将文件放进包里,眼神情不自禁地在面前这两个人身上流转,她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所以并没有在此处停留,说了一句“祝你们今晚好眠”就火速拎着包离开了。
谭以蘅牵着宁玉的手,来回小幅度地晃了晃,像是一只正在央求主人的小猫咪,她低头看着宁玉那只白皙得可以算得上苍白的手背,“我真的不需要股份,我又不懂公司经营那些,更不懂你们那什么医疗器械,医药研究,万一给你弄垮了,我都怕你从黄泉里面爬出来。”
宁玉无奈地做了一次让步,“好,但是财产你必须得要收下。”
“宁玉,其实你完全不用给我那么多的财产的,因为”
话说一半,就戛然而止。
“财产这件事情上,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让步的。”
宁玉走进卧室,反手将门关上,握住谭以蘅纤细的手臂,带着她来到了床边,精致小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枚戒指,是昨晚谭以蘅送给她的那一枚,今早起床的时候宁玉犹豫着取下了,因为结果尚未可知,她不想在自己进去之后,谭以蘅会受到舆论的攻击。
她拿起那枚圆润的钻戒,然后轻轻地放在了谭以蘅的手心上,指尖微微擦过她的手掌肌肤,谭以蘅觉得有点痒,耳尖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潮红。
“你想好了要和我结婚吗?”
“你认为呢?”谭以蘅承认自己昨晚的决定带着一点不顾理智的冲动,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对这接下来一段未知的婚姻还是感到些许忐忑,不过她还是愿意再相信宁玉一次。
宁玉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眸中的迟疑,又或是自己心里面还有什么顾虑,所以将她的手掌心合上,那枚钻戒被藏在了谭以蘅的手心里面,“不用着急,我不会逼着你和我结婚的,等你真正考虑好了,再把这枚戒指给我好吗?”
谭以蘅心里面产生了一种自己被拒绝的恍惚感,她愣了愣神,垂目迅速瞥了一眼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然后呆滞地颔了颔首,“哦,好吧。”
看她心情有些低落,宁玉倾身上前,在她的嘴角轻啄了一下,抬起手掌心,笑着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生理期来了就早点睡觉,我去书房忙一会儿。”
“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谭以蘅依依不舍地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谭以蘅:
宁玉:♀♀♀
谭以蘅:
第82章 love
love [VIP]
章节简介:今天感恩节一起出去约会吧
其实, 谭以蘅心里面很清楚,宁玉这段时间对她的爱是没有作假的成分的,也在渐渐地学会真正爱一个人, 譬如早晨宁玉去上班前,会专门留一张便利贴在床头柜上, 偶尔是叮嘱, 偶尔是提醒, 偶尔是关心。
她要求宁玉学的, 宁玉都竭尽所能地做到了,而且也没有半途而废。倘若不爱一个人, 是不会坚持这么久的,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出生就在金字塔顶的宁玉。
近日来, 宁玉也没有专门派人跟踪谭以蘅, 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强行让谭以蘅出门前汇报今日行程。
今天是许诚青抵达北宿的日子,昨晚两个人就一起商议好了一会儿晚上要去哪里吃饭,总之阔别许久,定得要好好聚一聚才是。
谭以蘅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指针, 此刻刚至中午,只是悦湾离北宿国际机场有很长一段距离,所以也不敢掐着点去, 于是只在家里面又待了半个小时,就自行开车出发前往机场。
去往机场的路有很多条,但是无论是哪一条都绕不开繁华的市中心,偏巧今天又是一年一度的感恩节, 许多商家都抓住这个节日热点疯狂营销, 比如“今年感恩节应该吃什么”, “感恩节必打卡点”等等之类的。
所以此时此刻街上随处可见甜蜜的小情侣们, 原本宽敞的柏油马路现下也迫近水泄不通的状况了,谭以蘅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敲打着小羊皮方向盘,引擎发出断断续续的轰轰声。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否则就只有许诚青接她的份儿了。
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谭以蘅最终还是成功地抵达了北宿国际机场,该机场占地面积极为辽阔,算是国内第二大国际机场,因此即便已经来过这里无数次了,但她每一次来还是得要按照指引牌走,否则就该鬼打墙了。
来到到达大厅,刚好手里攥着的手机就短暂地震动了一下,她拿起一看,是许诚青的消息。
我天,我终于落地了,屁股都快坐烂了(╥╰╥)
谭以蘅光是看着这条文字信息,就已经能够在脑袋里面想象出许诚青瘪着嘴巴,一脸欲哭无泪的模样,她笑着回复消息我已经到了抵达大厅了,一会儿就带你吃好吃的。
约莫过了四十分钟,她才远远地瞅见了许诚青那模糊的人形轮廓,和三个月前没有什么差别,非要说有差别的话,就是人变得黑了一点,可能是在旅游的时候晒太多日光浴导致的。
见到好朋友后,谭以蘅兴奋地朝着她热情挥手,“这里这里!”
“Hey!Katherine!”话音刚落,许诚青就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刚刚回国,她的语言系统还没有做到自适应,所以脱口而出的就是英语,她强行拗过来,“以蘅,好久不见啦!想死你了!”
许诚青放开手里巨大的行李箱推车,张开双臂,热情地拥抱谭以蘅,但很快也就放开了,她一边推着推车,一边发出常见的寒暄问题,“最近过得还好吗?”
谭以蘅没有具体展开来说,只是随便概括了一下,“还不错,反正没什么烦心事。”
“我看了玛丽艺术节直播,恭喜你噢!”许诚青忽然神神秘秘地凑到谭以蘅耳边,悄声说,“一会儿给你个神秘礼物。”
“什么礼物啊?法国的特产法棍吗?”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恍惚间,就像一年前两个人经常一起约着在晚上散步,沿着泰晤士河,累了就坐在旁边绿油油的草坪上歇息,沐浴在月光之下,把酒言欢,讲到身边的趣闻轶事时,也会默契地相顾一笑。
许诚青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耳垂缓慢地爬上一层薄薄的浅粉色,尽管她知道谭以蘅已经和宁玉复合了,知道自己这么做很不道德。
但是她就是控制不住这种发自内心,出于本能的动作。
“你和你那个前妻复合啦?”许诚青轻轻地开口试探。
“嗯。”
“为什么呀?你之前不是很讨厌,很厌恨你那个前妻的吗?”
许诚青的语气不受控制地加快,听着甚是焦灼,比谭以蘅本人都还要担心这段恋情靠不靠谱。
谭以蘅已经不是一个完全天真烂漫的少女了,她也渐渐变得成熟和理智,不至于连一个人对自己是否是真心这件事情都看不透彻,她的唇角微微向上弯起。
“因为以前我们之间有很多很多的误会,是这些误会导致我们之间产生隔阂,然后才分离的。不过现在好了,这些误会都已经解开了,所以我们也更能近距离地触碰对方的真心。”
听着她语气轻松地说着这段话,和一年前刚刚认识她的时候可以说是判若两人,难道说她真的又重新爱上了宁玉吗?
许诚青也不好继续说下去,免得被她轻而易举地发现了自己深藏已久的小心思,她在心里面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要怪也就只能怪她行动得实在是太慢了。
外面温度大约有零下几度,一离开机场,一阵寒冷刺骨的烈风猛地从四面八方灌进行人的衣服里,刚从国外回来且不常定居北方的许诚青显然非常不能适应这种陡然的降温,她微微弯着腰,瑟瑟缩缩地用衣服裹好自己身上每一个可能漏风的地方。
这时候,谭以蘅忽然从手里的深棕色枕头包里面翻出一个粉粉嫩嫩的暖手蛋,将开关打开,把暖度调至最高档,然后塞进了许诚青冰冷的手心里面。
“快捂一捂,最近北宿可冷得很呢,前几天都还下雪了。”
说下雪,雪花就忽然从高空之上飘然而至,雪屑在空中随风飞溅,周遭本就寒冷的温度因为白雪的降临而变得愈加寒冷,这雪来得毫无预兆,谭以蘅没有提前备伞,为了避免衣服被打湿,两个人只好加快脚步,回到车上。
启动空调,暖风呼呼地从空调中冒出,车内很快就升起一股温暖的气息,她们不约而同地将安全带系好,谭以蘅将目的地输入到车内导航系统上面,导航发出“开始导航”的ai声音后,她才不疾不徐地踩下油门,启动雨刮器,哗啦哗啦地左右摇摆着。
谭以蘅问:“那你之后就打算一直留在国内吗?”
许诚青不置可否地颔了颔首,“嗯,在外面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花了那么多钱,总得还是要去找个工作吧,不然家里面总要揪着这件事情唠叨。”
“那你打算待在北宿吗?还是回滨海去?”
她还没有正式向公司提交简历,也还没有想明白自己想要专攻哪一个方向,只是有个初步的计划轮廓而已,许诚青摇摇头,“不知道,先看看吧。”
谭以蘅昨晚挑挑拣拣半天的那家餐厅位于紫薇路,是国内首家集观赏与火锅为一体的餐厅,光是 VIP单人餐位费就已经小一千了,更别提摄影费用和服装费用。因为是傍晚六点半准时开餐,还得提前一段时间抵达餐厅做古风造型,所以她不由得将油门又往下面踩了一点。
抵达餐厅后,谭以蘅用手机向前台出示电子券,经过核销以后两人便由店员带去化妆间。化妆间是公共的,一排可以容纳十个客人,化妆师们忙得汗如雨下,但是手上的化妆顺序却依旧有条不紊,也没有拉低化妆水平。
两人运气好,仅仅等了十多分钟就等到了化妆的位置,化妆师依据她们挑的汉服风格来制定妆容。
谭以蘅选择的是娇艳欲滴的公主风格,所以在妆容和发型的处理上也会更加偏向于甜美风格,而许诚青则选择的是雍容华贵的夫人形象,妆容显得成熟富贵,大老远一看就知道这肯定是一个家里面有矿的大小姐。
谭以蘅无聊地刷着手机,忽然手机顶部弹出一则微信消息,是宁玉发来的。
【今天感恩节一起出去约会吧。】
糟糕,一会儿得要和许诚青一块吃饭,肯定只能拒绝宁玉的邀约了。
要怪就怪宁玉自己不提前邀请,哪有人都到了感恩节吃晚饭的时候了才邀请?
谭以蘅在空白输入框里输入“不行,我今天得和从英国回来的朋友一起吃饭”,点击发送键的前一秒,她突然犹豫了,想着这条消息会不会让宁玉误会自己是和自己在英国那个虚构女友一起?即便向她解释过只是朋友关系,但也难保对方不会吃醋。
她不想横生枝节,于是只简单回了一句我在和朋友一起吃饭。
宁玉看到她拒绝的消息后,并没有怀疑也没有生气,毕竟是自己邀约得太晚了,她也没有过多追问那个“朋友”究竟是谁,反正不是容月,不过她记得谭以蘅曾说过让她不要过多干涉人际关系,所以也就坦然地放下手机。
见宁玉没有追问,谭以蘅瞬间松了口气。
化完妆后,她们便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宽广的圆形餐厅,然后按照在小程序上预约的两个座位坐下。
是第一排VIP位置,拥有最佳的欣赏体验,并且就连上菜速度也是最快的。
很快,餐厅内灯光渐渐暗下,中央舞台的位置忽然散发出一阵幽微的深紫色灯光,伴随着两位舞者的华丽登场,舞者身着红绿交织的敦煌服装,浑似敦煌壁画上的飞天女神一般,身姿轻盈,一颦一笑尽显风情。
每一道佳肴唇齿留香,秀色可餐,确实值得这个价位。
用过晚餐后,许诚青终于从包里拿出那份准备已久的礼物,向谭以蘅揭晓谜底,她打开盒子,开口方向朝着谭以蘅,所以谭以蘅一眼便看清楚了礼物的全貌。
是卡地亚的一款18k金手镯,镯子采用扁平设计,表层有几处镂空设计,一颗颗耀眼的钻石被镶嵌在其中,看起来金光闪闪,富贵迷人。
即便她平日里从不佩戴卡地亚的首饰,但并不意味着不知道这份礼物有多么的昂贵。
谭以蘅收回眼神,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收下,两手掌心朝外,很明显这是一个拒绝的姿势,很委婉地说:“这手镯实在是太昂贵了,我怎么能收?”
“价格不算什么,这是我给你的贺礼,你就安心收下吧。”
许诚青霸道地将盒子合上,然后塞进了她的手心里面,语气相当不容置否,“收下,不准拒绝。”
既然如此,谭以蘅也只好收下这份昂贵的礼物,好歹是好几万的卡地亚手镯,她小心翼翼地把首饰盒放进包里。
许诚青在北宿没有房子,所以住的是锦江边上的希尔顿酒店,谭以蘅先开车送她回到酒店,才驱车回到悦湾。
没想到,今晚宁玉这么早就回来了。
一见面,宁玉就不受控地凑上去亲吻她的脸颊和嘴唇,语气试着放得非常轻柔,仿若一阵缥缈的暖风,“去哪里玩了?”
“和朋友去了紫薇路那边吃饭。”谭以蘅并没有向她撒谎。
宁玉没有多问,搂着她亲了好一会儿后,谭以蘅才上楼去浴室里泡澡了,而她也紧随其后。
她无声无息地推开卧室的门,谭以蘅的枕头包被她随手扔在了床尾凳上,包扣仍旧扣得好好的,看起来她还并没有整理包内的东西,宁玉大步流星地朝着床尾凳走去,目的性极强。
包扣被她毫不犹豫地打开,入目便是那个印着Cartier的红宝石色首饰盒,宁玉的直觉总是很厉害,因为她知道谭以蘅几乎很少佩戴卡地亚的首饰,而如今一个不常佩戴的首饰品牌突然出现在了她的包内,这很难不引起宁玉的怀疑。
宁玉将首饰盒从里面拿出来,将其打开,里面金光灿灿的手镯是出自卡地亚当季love系列,她的眉心陡然一皱。
她怎么会?
可是她收下了礼物,还单独出去与那个人吃饭。
是我想多了吗?还是她们本就藕断丝连?
不会的,不会的,她说过她爱我。
对,她爱的人是我,不是许诚青。
而此时此刻,正在浴室里心满意足地泡着美容澡的谭以蘅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后面的剧情节奏可能会比较快一点[奶茶]
小情侣真挺不容易的,但也快要迎来真正的幸福啦[垂耳兔头]
第83章 惦记
惦记 [VIP]
章节简介:她有一点患得患失
宁玉想不明白, 也不想没来由地揣测谭以蘅的真心。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啪的一声将首饰盒关上,然后放回了包里, 伪造出一副没有被动过的样子,她坐在床尾凳上, 单手扶着额头, 一副脸色很难看的样子。
脑袋里乱糟糟的, 总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曾经去伦敦偷偷看望她时, 两个人亲密无间的模样。
所以说,她们两个还藕断丝连吗?可如果真的是这样, 以以前几天为什么会坚持要待在我的身边?倘若我坐牢了, 不就正好成全她们这一对佳偶了吗?
所以说, 是许诚青一直在纠缠她吗?可是以以看不出来吗?是看不出来, 还是假装看不出来?
思绪刚到此处,浴室门就被里面刚出浴的谭以蘅推开,她裹挟着一身温暖的水汽出来,身上穿着温暖舒适的长袖长裤睡衣, 额前的碎发被发箍别到后面,露出了光洁平滑的额头,如同出水芙蓉一般美丽。
谭以蘅瞧她坐在床尾凳上, 沉思着,似乎是被什么烦心事所困扰一般,于是脚步又轻又缓地走到她的身边坐下,两手轻柔地搭在宁玉的大腿上, 嗓音轻柔, “怎么啦?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啃的骨头了?还是宁阿姨知道了你之前做的那些事情, 又责备你了?”
“不是。”宁玉摇摇头, 抬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今天和哪个朋友出去玩了?我让你出来约会,你都不肯。”
谭以蘅不疑有他,眸中似有微光闪烁,枕在宁玉的肩膀上回答:“就是以前读书的时候交的朋友,很久没见了,所以就约着一起聚聚。”
“嗯。”宁玉的声线相当平淡,可以说是听不出来丝毫起伏,她又换了一个话题问,“你那前女友没有骚扰过你吧?”
谭以蘅被问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怔愣着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没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宁玉低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默了片刻,不知是不是在观察着谭以蘅脸上的微表情,她忽地开口,语气冷静得有些骇人,“那你为什么要收下她送给你的礼物?”
“!”
她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跳动规律失序导致她的呼吸也跟着紊乱起来,谭以蘅不似宁玉那样总能将外在表情隐藏得滴水不漏,眸中不免闪过一丝的慌乱,但转瞬即逝,不过仅仅是瞬息之间,却还是被宁玉敏锐地捕捉到了。
这种反应在她看来是一种心虚的表现。
但她不愿坐实心中那个猜想。
谭以蘅将两只手抽回来,眉心微微蹙起,语气带着怀疑和不解,“你翻了我的包?还是派了人跟踪?”
“我没有找人跟踪你。”
这就相当于是变相承认她翻了谭以蘅的包。
谭以蘅没想到她居然会趁着自己去泡澡的时候,偷偷翻找自己的包,虽然这件事情本来没有什么可害怕被宁玉戳破的,可是当这件事情是被宁玉主动以下三滥的手段戳破,她气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
宁玉看她不主动解释,不禁又想到了上次无意看到的聊天记录,每一句对话都是那么的暧昧,若是发给别人看,指不定也会被认为是一对佳偶。
她竭尽全力稳住微微颤抖的声线,面上仍旧维持着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你和她要是没什么关系,为什么还要收下这款手镯,这手镯是卡地亚love系列的,她要是对你没有别的心思,会送你love系列?”
“我怎么知道这手镯是那什么劳什子love系列的?我平常不爱戴卡地亚这件事情,你又不是不清楚,你是非得要挑刺吗?疑心病就这么重吗?”谭以蘅赌气似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唰的一下和宁玉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这次你能趁我洗澡的时候翻包,还不知道下一次要干什么,要直接查我的手机吗?要派人24小时不间断跟踪我吗?”
“我疑心病重?”宁玉饶有兴致地重复着这一句话,“是你说你和她之间只是朋友关系的,可朋友之间会互相说‘我很想你’这类话吗?”
这下换谭以蘅彻彻底底地愣住了,脑袋中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紧地绷着,片刻不敢放松,她缓慢地从床尾凳上站起来,一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一边向后慢慢退却。
“你翻了我的手机?”她的语气又从迟疑转为肯定,“你什么时候翻了我的手机?你为什么要查我的手机?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谭以蘅脸上的失落和失望显而易见,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意都已经如此明朗了,宁玉还是不肯彻彻底底地相信自己,居然还偷看她的手机,偷翻她的包,这种行为在她这里是完全不可以出现的。
原以为她是真的改变了,没曾想这才过去两个多月就已经忍不住故态复萌了。
“我不是故意翻你的手机的,是无意间看见的。”
宁玉说的算是实话,但是谭以蘅却将信将疑。
“真的么?”谭以蘅气得哼笑一声,垂目看着床尾凳上无动于衷的宁玉,“你就是不信任我。当初你和秦雅之间也是不清不楚的,我也从来没有翻过你的手机,如今你倒好,翻了手机不够还翻包,你有没有尊重我的隐私?”
她见谭以蘅将话题越扯越远,颇有些不耐烦地将话题拉回最初的起点,“以以,你别把话题扯得那么遥远,我问你,你和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回我消息的时候支支吾吾,为什么要收下她的礼物?为什么要跟她发那么暧昧的消息?”
宁玉不能容忍任何一个人对谭以蘅有非分之想,因为谭以蘅是她爱的人,是要一直留在她身边的人,别人想都不要想。
“我说过很多次,我和许诚青就只是朋友而已,旁的什么关系也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那礼物是她送给我作为拿奖的贺礼,那些信息也不暧昧,我和容月之间也发过的。”
谭以蘅费尽口舌向她解释,心里面百感交集,心脏一抽一抽地发疼,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不想和你说了,我今晚想出去住。”
宁玉立刻站起来,步履从容地走到谭以蘅身后,然后毫不犹豫地扣住她的手腕,面上无所动容,可还是忍不住关心道:“这么晚了别自己一个人出去,你住这儿,我出去住。”
顺便也冷静一下。
她这句话明明是出于关心才说出口的要求,但是谭以蘅却觉得很刺耳,就像是用尖锐的长指甲在黑板上刮来刮去一般,她冷着脸,猛地甩开宁玉的手。
“你别在这儿假惺惺地关心我,然后一会儿转身就找人去调查许诚青,还找人跟踪我之后的行程!”
宁玉垂头瞥了一眼自己那只被她甩开的手,敛起嘴角最后一丝保持礼貌的笑容,但还是选择心平气和地和她说话,“不会的,早点休息,晚安。”
丢下这句话之后,宁玉便打开门离开了卧室,宽敞明亮的屋内霎时变得安静,只有一阵幽微的抽噎声起起伏伏,谭以蘅盘腿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张湿润的纸巾,恰好此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她捞起一看,是许诚青发来的消息。
【以蘅,你安全到家了吗?】
【到家了。】
【到家了怎么都不给我发一条消息啊,我可担心你的安全了。】
【刚刚我和宁玉吵架了。】
许诚青看见这条最新消息时,噌的一下从床上表演了一个鲤鱼打挺,她埋头迅速地在键盘上敲打着字符。
【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况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吵架的内容,打字的时候思路断断续续的,打一会儿字就会鬼使神差地停下来,索性打了一通电话过去。
对方一接通电话,谭以蘅就听见那头许诚青着急的声音,“怎么了?是不是宁玉又欺负你了?”
“她偷看我手机,还偷偷翻我的包,就是因为她怀疑我和你之间有私情。”谭以蘅真的很难以理解,“我就不明白了她为什么这么不信任我,她之前和别人不清不楚的时候,我都没这样做过,她倒好,还敢质问我。”
许诚青本想吃瓜,没想到居然吃到了自己头上来,不过她的确是对谭以蘅有点心思,不过要说她们之间有私情那是断断不可能的。
“她为什么会怀疑我们两个?”
“我怎么知道?”虽说她之前确实是虚构了一个女朋友,但是前几日也解释清楚了,说只是好朋友而已,谭以蘅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宁玉就是不肯相信自己,甚至还做到了翻包查手机的地步。
“那你们俩现在怎么样了?”
谭以蘅气得脸颊鼓鼓的,跟一条河豚似的,她愤愤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着呗,难道要让我去道歉?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反倒是宁玉,做出那么下三滥的事情出来。”
那边的许诚青打开钱包,从相册夹里抽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她和谭以蘅一起在伦敦眼面前拍下的,那天天气阴沉,伦敦眼闪着紫色的光芒,两个人并肩站着冲着镜头微笑,她凝视了一会儿后,将这张照片藏了起来。
许诚青义愤填膺地说:“要是宁玉敢做出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就告诉我,我去帮你收拾她。”
谭以蘅自然是不可能愿意把许诚青这个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的,她默默地抿了抿唇,“好好好,我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跟你说好不好?”
掐断通话后,谭以蘅心事重重地躺在床上,良久无法入眠,几乎每隔十几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手机查看一下有没有新消息,可结果是没有。
外头月黑风高,银装素裹,也不知道她一个人会去哪儿?
与此同时,宁玉恰好抵达了墓园,她将车门关上被锁住,与正在雪地里巡视的工作人员撞上,对方差点儿吓了个半死,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大半夜地来墓园祭奠?
工作人员定睛一看,她认得出眼前这个女人,因为宁玉每个月都会定期来这里探望逝者。
周围万籁俱寂,堪比冰天雪窖,工作人员担心地上路滑,于是贴心地递了一个备用手电筒给她。宁玉伸手收下,礼貌道了一声谢谢。
来到那座熟悉的墓碑面前,宁玉抬手将石碑上的积雪擦拭干净,四周刮起的寒风如同寒刀一般剜着她的肌骨,幸好来的路上临时起意去便利店买了一瓶伏特加,烈酒入胃,整个人瞬间暖和起来了。
曾经心事繁杂的时候,宁玉都未曾以酒解千愁,可是今天不知怎的,她鬼使神差地很想喝酒,甚至巴不得将自己彻底灌醉,失去理智一次。
她坐在墓碑面前,与逝者絮絮叨叨:“阿姨,今天我又惹她生气了,她不喜欢我翻她的包,偷看她的手机。我也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可是每每知道她可能和许诚青还保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就总是忍不住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一探究竟。想看看她到底更在乎谁?我?还是许诚青?”
在此之前,宁玉从来都不害怕她会离开自己,然而自从知道许诚青回来了,这种有恃无恐的感觉顷刻间灰飞烟灭。
因为她很确切地知道谭以蘅和许诚青在伦敦朝夕相处了整整一年,知道许诚青曾在那段时间当中帮助了很多,也知道想要忘掉一个人是多么的困难。
讲真的,她有一点患得患失。
宁玉收起飘散的思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从大衣兜里翻出手机,醉眼朦胧地浏览着手机联系人页面,在看到那个置顶联系人的时候,指尖竟下意识地想要拨通对方的电话,还好理智及时阻止冲动,最后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指。
毕竟现在已经迫近凌晨两点了,她大概也已经睡着了,宁玉不想打扰她休息。
片刻后宁玉拨通了孔曼的电话,拜托对方过来接一下自己,对面的孔曼刚把容清哄睡,打算看会儿手机就睡觉,结果就接到了这个遭了瘟的电话。
孔曼骂骂咧咧地从床上起来,因为怕吵着容清睡觉,只好压低声音大骂:“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大半夜不睡觉,跑墓地去?就不怕僵尸从地底下爬出来?还有,你就不能找个代驾?这么金贵,还得我亲自来接。”
“我有事想跟你说。”宁玉将手里的垃圾扔掉,“我就在门口等你。”
半个多小时后,孔曼总算是快马加鞭地赶到了目的地,并且接到了金贵的宁大小姐,她没好气地警告:“宁玉,你最好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否则我就要收取代驾费用。”
宁玉单手握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在手机上操纵着,“等我想好了再问你吧。”
“……”孔曼深深地感受到自己被耍了,但又拿这个人无可奈何,只好憋着这口恶气,一脚轰下油门,打算回家朝容清诉苦。
宁玉向文怡发送了两条消息后,很快就收到了来自北美的讯息。
文怡:好的宁总,我会办好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在这件事情爆发之前,宁玉的底色是没有改变的。之所以看着她比起一年前改变了很多,仅仅是因为存在“谭以蘅在她身边”这个重要且唯一的前提。一旦这个前提失效,那么宁玉这些改变也将全部消失。然后这件事情会让宁玉有些观念彻底颠覆(在这里就不多说啦,不然就剧透了)[彩虹屁][彩虹屁]
然后这篇文其实也快进入尾声了,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言[星星眼]
第84章 干涉
干涉 [VIP]
章节简介:那我来接你走吧(900 营养液加更)
自从上一次吵架之后, 两个人的关系就不似从前那般亲密无间,那件事情就像是一根鱼刺一样,同时卡在了她们的脖子里面, 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上次的事情,但也正因如此, 关系没有得以缓和。
谭以蘅从床上懒洋洋地坐起来, 两臂向后舒展, 情不自禁地向身旁空空如也的床单看了一眼, 宁玉已经有三天没有回来睡觉了,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也就偶尔会发几条消息来问问她今日如何。
她慢慢地收回眼神, 将心里泛起的那点落寞尘封起来。
脑袋里控制不住地在思考, 为什么她一直都不回来?是因为还在怀疑我和许诚青吗?
算了, 她不想去多想,纠结这些没有用处。
总之她是不可能做先低头的那个人。
谭以蘅洗漱好后,被遗忘在梳妆台上的手机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她带着期盼的心情低头一看, 眸中那点笑意很快就消失殆尽,是严沁打来的电话。
这个时候严沁跟自己打电话做什么?是为了执行宁玉的吩咐吗?
她狐疑地接起电话,“严助理, 怎么了?”
严沁站在办公室门口,眼神紧紧跟随着不断远去的急救团队,用手掌心半掩着嘴巴,悄声说:“谭小姐, 刚刚宁总突然晕倒, 已经被送往医院了, 您要不去看看吧?”
谭以蘅刚才还在心里面痛骂着宁玉的无情无义, 可是现在听见严沁说宁玉被送往医院去了,心脏忽然一紧,连带着语气也着急起来,“突然晕倒?为什么?”
“前日宁总身体有些不适,似乎是有点发烧,当日晚上宁总去应酬喝了点酒,结果就烧得更厉害了,但宁总实在是太热爱工作了,昨天和今天愣是忍着身上的不适来公司,结果刚才实在是撑不住,哐当一下就晕倒在地。”
严沁说完后,又用掌心捂住听筒,向旁边的几个小秘书嘱咐这件事情不要闹开,总裁办的人知道即可,随后挪开掌心,对谭以蘅说:“谭小姐,您去看看宁总吧?”
谭以蘅低低地垂着脑袋,她的指尖在桌子上无规律地画着圈,心不在焉地回复严沁,“我知道了。”
她一边掐断电话,一边在心里面默默责备宁玉:身体都不舒服,还不回家来住,现在病了住医院,真是活该!
宁玉的病情并不算严重,先前只是高烧晕倒,现在打了退烧针并且输着液,人渐渐缓过来了不少,她睁开眼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听见身边有噪音,就扭过头去看,只见孔曼正坐在椅子上拿着手机看视频,里面偶尔发出容清的声音,想来又是容清发来的报备视频。
“哟,醒了。”孔曼摁了一下手机电源键,屏幕唰地一下变黑了,“还有哪儿不舒服?”
宁玉心不在焉地回答:“挺好的。”
“你说你,前几天大晚上的不着家,在外面瞎逛,还去了那偏僻的墓园,受寒发烧了也不消停,还去喝酒,你作死呢?”
她懒得理会孔曼那句刺耳的话,“你没事就出去。”
孔曼识趣地打住这个话题,抬头四处张望一番,“对了,话说谭以蘅怎么都没来看看你?难道又吵架了?”
宁玉对此闭口不谈,孔曼也就知道自己说中了,她带着一种极其笃定的口吻说:“肯定是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你好好养病,不然家里面那位就要跑了。”
话音刚落,就见宁玉缓慢地摇了摇脑袋,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不明意味的笑意,但却没说话,不知道她心里面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片刻,病房门忽然被人敲了敲,孔曼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梢,然后前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果真是谭以蘅,她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水桶形状的保温袋。
孔曼回头朝着宁玉笑了笑,“那我就先走了。”
宁玉扭头朝着门口望去,视线紧紧地跟着谭以蘅的一举一动,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谭以蘅将饭盒袋放在宽大的床头柜上面,1.5米的病床十分宽敞,宁玉两侧都尚有余地,她身上的西装已经被换成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蛋和嘴唇都极其苍白,看起来精神不佳,脑袋顶上的输液瓶已经进展到了一半,等剩余的输完大约要晚上去了。
谭以蘅看她都不说话,自己也不会自找没趣,没有主动和她说话,一声不吭地将保温袋打开,从中将饭盒提出来,一一打开盒扣,饭菜香气四溢,让人垂涎三尺。
她做得不多,只做了一碗米饭,一碗鲜嫩的鱼汤,以及一碗酸辣土豆丝。
她没有专门去学过厨艺,这些菜还是以前在英国的时候,为了维持生计才速学的,所以直到如今也只会这几样家常便饭,那种七星级酒店里的珍馐美食她是半点都做不来。
宁玉瞧她还是不肯说话,无力地抬起扎着针的左手,轻轻地握住谭以蘅的手腕,“你自己做的?”
“不是,给你点的外卖。”谭以蘅全身上下只有嘴巴嘴硬,就是不肯说实话。
闻言,她竟然偷偷在心里面舒了口气,谭以蘅做的饭菜并不可口,但是她也从来没有直接拆穿过,主要是怕伤了谭以蘅的兴致。
谭以蘅看着她拿起勺子,舀了半勺鱼汤,送入嘴中抿了一口,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勺子挪向另一道菜,丝毫没有要继续和她说话的心思。
她有些艰难地从嘴里问出这个问题,“你就只有这一句话?”
宁玉利索地将手里的勺子放下,两手撑着床单,向后挪了挪,懒懒地靠在床头,“答应我,以后不要和那个人来往了。”
“凭什么?你哪儿来的权力干涉我的人际关系?”
谭以蘅原本以为自己会得到她的道歉和保证,没曾想居然会听到这要一句命令,听得她心里面极其不舒服,甚至出现了一丝反感的情绪,她猛地皱紧眉头,脸色很是不太好看。
尚不等宁玉将话说完,谭以蘅就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这段时间我想回自己家住住。”
一是想要让自己冷静冷静,仔细思考一下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种种事情,二是这么久没有回家了,她也想要回自己的家去看看。
但是宁玉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关头,她怎么可能会安安心心地放谭以蘅离开自己身边?万一她被许诚青带走了呢?万一她一走就不回来了呢?
她要把谭以蘅一直留在自己身边,这样她才会真正感到安心。
谭以蘅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要如此插手自己的私事,简直不似是一对伴侣,反倒像是狱警和犯人一样。若不是这一次的事情,恐怕她还不会发现宁玉对自己依旧不信任这一点,要是对她有半点信任,也不可能这般过于干涉。
难道说,这一次她还是看错了吗?
“你没有任何权力干涉我的自由和人际交往。”谭以蘅眸中破天荒地划过一丝凉意,“你自己在这儿好好养病吧。”
宁玉眼睁睁地看着她怒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离开病房,走的时候还猛地把门甩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显而易见是十分生气,她靠在有些坚硬的枕头上面,心力交瘁地用手揉了揉眉心。
脑海里想起了先前文怡发给她的讯息,上面说谭以蘅这几日除了去参加了一下记者采访会,其他时候基本上都和许诚青在一起,一起逛街,一起吃饭,一起去艺术馆。
和一个前女友一起做这些事情,真的是对她一点情意都没有吗?
宁玉知道对一个人做到彻底死心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尤其是那一年两个人朝夕相处,那些点点滴滴她都是看在眼里,是不容任何人狡辩的,想要做到忘掉对方更是难上加难。
她将饭盒盖合上,一一装进了保温袋里面,然后拿起手机,向文怡发送了一条讯息。
【这几日你盯着点谭以蘅,不准让她和许诚青接触,也不准让她回到自己家去。】
文怡没有拒绝的选择。
谭以蘅前脚刚回到家准备收拾行李,后脚文怡就执行了宁玉的吩咐,整栋别墅里面的佣人都成为了监视她的一兵一卒,原本温馨的家也在顷刻间化为了一个鸟笼。
她知道这都是宁玉的吩咐,所以也没有向任何一个人打听。
但谭以蘅也不是那种会坐以待毙,委曲求全的金丝雀,她走到无人且私密的浴室里面,将门锁上,窗帘拉得严丝密缝,给容月拨通了一则电话。
容月接到电话后,听完了她对这件事情讲述,五官差点没皱在一起,嘴巴惊讶地张成了一个O形,震惊地“啊”了一声,旁边正在回复工作消息的容清听见了,好奇地把目光投到她身上来。
幸好孔曼这时候不在,否则容月肯定又要被她絮絮叨叨好半天。
“所以你现在一个人出不去是吗?那我过来悄悄接你走吧?”
“现在她们都还守在外面,肯定是逃不出去的。”谭以蘅悄悄将窗帘拉开了一个狭小的缝隙,低头观察着这个窗户离地面的距离,“这样,明早五点你准时抵达悦湾。家里面的佣人都要早晨六点半才起床,可以规避很大一部分视线。”
在对于拯救朋友与水深火热中这件事上,容月在所不辞,她沉重且正经地颔了颔首,“好,那你早些休息,别再想着那个人了,不值得。”
【作者有话说】
加更已掉落[抱抱]
第85章 是她
是她 [VIP]
章节简介:宁玉,你的爱太狭隘了
天光破晓, 一道金光从厚厚的云层中乍开,今天天空阴蒙蒙的,天上还飘着像羽毛般的大雪, 不知道这雪下了多久,这悦湾都已变得银装素裹, 冷得连窗户都不敢开一个缝。
为了躲避那些人的监视, 谭以蘅只能从浴室的窗户中翻出去, 然后踩着透明拱形的挡水板跳下去, 即使有极大的可能性会摔着双腿,但是比起自由, 腿就是断了那也值得。
为了方便跳跃和后续的逃跑, 她身上穿的衣服很少, 内搭只有一件薄绒高领毛衣, 外套是一件配有抓绒内胆的冲锋衣,下面搭配了一条便于行动的瑜伽裤,刚打开窗户的那一刻,外面的冷空气穿涌而入, 冷得她牙齿都在打架。
鼻子和耳垂被风冻得通红,她瑟瑟缩缩地单腿跨出去,闭上眼睛, 心一横直接跳了下去,瞬息之后,她歪歪扭扭地摔在了一楼窗户的挡水板上,脚踝似乎是有点被扭到了, 她咬着嘴唇, 坚韧地从光滑的玻璃上面站起来。
由于玻璃上面铺满了白雪, 而此时温度渐渐回升, 雪花有了开始融化的迹象,因此玻璃变得湿滑,谭以蘅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两手向后紧紧扒着奶油白的墙壁,指甲几乎要嵌进水泥里面去了。
待脚上的疼痛缓和了一点之后,她便从挡水板上果断地一跃而下,因为担心被屋内的人发现,丝毫不敢停留片刻,拖着阵阵疼痛的脚,一瘸一拐地往另一个出口走去。
昨晚两个人就已经约定好在B门见面,此处鲜少有人来往,况且这个时候时间尚早,周围尚且灰蒙蒙的,所以更不容易被宁玉那些派来监视她的人给发现。
容月朝着她招了招手,无声地用唇形比划着两个字“这里!”
谭以蘅的眉心已经被皱成了一座巍峨高峻的山峰,额头上渗出一层因疼痛造成的汗滴,但依旧没有放缓脚步,反而越走越快,离自由也越来越近。
这时候突然有一道亮光在两个人的视线中晃来晃去,她们不约而同地暗道“不好”,容月只好先行跑过去,急匆匆地说:“我去给你拖住她们,我的车就在前面,你直接上去就是。”
她迟疑地颔了颔首,“好,你注意安全。”
容月奋不顾身地朝着亮光的方向跑去,谭以蘅的眼神不好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于是只得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脚步深深地踩进湿润冰冷的雪地里面,整个脚都已经近乎被冻僵的状态,只有意念带着她一步一步地朝着那辆迈凯伦走去。
终于走到车前,她单手打开车门,车门像一只翅膀那样展开,谭以蘅的裤脚和鞋子已经被积雪打湿,她上了车后先是松了口气,然后便准备用纸巾擦一擦湿润的裤脚,以免感冒。
这时,谭以蘅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猛地捏住,她吓得腰背绷紧,连口大气也不敢喘,像一个没有加过润滑油的机器人一样,卡顿而又缓慢地扭动着脖子,当看见握住自己手臂的那个人时,瞳孔已经快被吓得当场涣散。
是宁玉!
这才不过五点半,宁玉怎么会从医院回来?
宁玉是怎么知道她会从B门逃跑?不对应该说是宁玉怎么会知道她要在今天逃跑?
谭以蘅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手心发凉,皮肤表面沁出一层薄汗,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会在会在这儿?”
“我如果不来,你今天不就逃走了吗?”宁玉看她受到的惊吓不轻,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气,“我怎么可能会眼睁睁地看你逃走呢?以以。”
谭以蘅的脑袋唰的一下变得空白,想不明白为何宁玉会知道自己今天早上会逃走,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浑然像个呆板的木偶。
但尚不等谭以蘅说话,宁玉就光速下车,绕到另外一边,将车门打开,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将谭以蘅从迈凯伦上面生拉硬拽下来。
谭以蘅偷偷掀起眼皮瞧了她几眼,宁玉的脸色相当阴沉,但好在说话语气还并不是那么的愤怒,想必是在极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她不敢多看,心里有些发毛,于是悻悻地收回眼神。
她被宁玉硬生生从B门拽回到了家里,只是宁玉并没有发现她脚上的伤,谭以蘅就这样被她拖着走了一路,脚踝的疼痛感更加强烈,湿润的雪水让裤脚紧紧贴在那红肿的脚腕上,几乎已经到了快要无法走动的地步了。
宁玉直接将她带到了卧室里,房门被上了锁。
谭以蘅被她压在梳妆台边缘,宁玉两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肢,两个人之间毫无半点距离,她被箍得有些骨头疼,连忙求着宁玉让她放开自己。
“放开你?你认为可能吗?我要是放开了你,你是不是就又要冲出去离开这儿?然后和别人和和美美地在一起?”
宁玉单手将谭以蘅的头发全都拢至一侧,接着密密麻麻的吻砸向她的后脖颈,一种屈辱感和无力感时隔许久再度浮现在谭以蘅心里,她委屈地流下眼泪,之前那段时间的美好回忆此时此刻却像跑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上映。
动作激烈,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稀里哗啦地滚了一地,咚咚作响,外面的佣人们听见动静后蜂拥而上,管家踌躇着是否要敲门,可听见里面的争执,最终还是放下了正要敲门的手。
谭以蘅低头看向自己手指上那颗跟鸽子蛋差不多大的钻戒,明明几天前还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结婚,可为什么她就不能再多伪装一段时间?她还不想这么快就从幸福的幻境中醒来。
“我求你了,你就放我离开这里好不好?难道你以为你能一直把我强留在你身边吗?”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混着幽微的啜泣声,谭以蘅两只手肘向后撞击,试图挣脱宁玉的束缚,但最终却都如同蚍蜉撼树。
“宁玉,你就是个混蛋!先是骗我瞒我,现在又怀疑我,绑着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我?”
“那你呢?!”宁玉的音调陡然拔高了几个声贝,门外惴惴不安的佣人和管家们被吓得连一个小碎步都不敢挪动,她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道,恨不得现在就把谭以蘅绑在床上,然后逼着她把曾经在伦敦的事情一一讲述给她听,但是她牢记着谭以蘅之前的叮嘱,所以还是坚持着那点微末的良心。
“你就不能全心全意地爱着我吗?一定要一边和我亲昵,一边又接受前女友示爱的礼物吗?哪有人会对自己的前女友说‘我很想你’?你当我是傻子吗?谭以蘅!你给我说话!”
宁玉破天荒愤怒得有些失态,狠狠地咬了一下她那被冻得通红的耳垂,疼得谭以蘅尖叫了一声。
谭以蘅挣扎得渐渐没了力气,无力疲软地弯着腰,两只手自然垂在身前,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晕倒在地了一般,她哭着说:“我没有谈女朋友,是我当时为了躲你才编出来的谎言,许诚青根本就不是我的前女友,她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此时此刻,宁玉忽然感觉自己脑袋中有一根紧绷着的弦砰的一声断裂了,她的瞳孔微震,不免愣了一瞬,手上的力度因为失神而变得宽松了一些。
而她的眼神也陡然从怨恨和不解转变成了后悔和心疼,宁玉的两只手缓慢而又颤抖地攀上谭以蘅的侧腰,迟疑地问:“你你说什么?”
“我之前就和你说过,我和她只是朋友而已。没想到你不仅不信任我,甚至还侵犯我的隐私,宁玉,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谭以蘅两手无力地撑着梳妆台台面,垂头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宁玉,你的爱实在是太狭隘了,我认为我们还是分手为好。”
“你不能走!”
宁玉一下就慌了,下意识地迅速捉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拉了回来,但是这个时候谭以蘅已经不愿意看她了,屋内两人的气息紊乱地交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僵持不下的氛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屋内的氛围瞬间陷入了一种非常怪异的寂静,谭以蘅的自尊心在这个时候作祟,她死死地咬着下唇,无声地任由眼泪留下,也不敢用力地吸鼻子,这么做无非就是不想在宁玉面前再展示软弱难堪的一面。
因为在她看来,这样柔软的一面,是只能展现给自己信任的人以及自己被信任的人看的,但现在很显然,宁玉已经不再是了。
她不是一个可以不顾一切的恋爱脑,即使仍旧爱着宁玉,即使知道今日种种只是一个乌龙,但谭以蘅也算是透过这个乌龙看清了宁玉真正的嘴脸,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她很理智。
“宁玉,你留不住的,我接受不了你这种只有占有的狭隘的爱意,这种爱只会让我觉得越来越窒息,最后也会酿成大错,我们应该及时止损才是。”谭以蘅不回头道,“宁总纵横商场这么多年,不会不懂点到为止这个道理吧?”
从“宁玉”到“宁总”,称呼变得陌生至极。
宁玉知道今天这件事情是自己办错了,她只是一时过于着急了,她不想看见自己心爱的人离自己远去,也想……也希望谭以蘅能够做她身边唯一一个可以全心全意爱着她的人。
她从小到大,从外界获得的爱很少很少,只有零星几分。
虽然说读书的时候老师们都相对重视她,照顾她,但是宁玉心里面很清楚,那并不是一种“爱”,只是看在她是宁若琳女儿的份上,不敢随意开罪,所以才如履薄冰地好好对待她。
同样,在母亲宁若琳那里,宁玉可以说是半点温暖的母爱都没有感受到,宁若琳从未带过她单独出去吃过饭,没有带她去游乐场玩过,也没有带着她出去旅游过,更没有好好地陪伴她成长。
每天只问她在学校表现得怎么样,成绩如何,参加的竞赛拿了多少名。
但是别人都哄骗她,说这其实就是母爱,她们都安抚她说母爱有很多种,有宽容的,有严厉的,有随心的,有无言的,而宁若琳对她并非不爱,而是她的爱太严厉了,而她之所以那么期盼着宁玉成为像她想象中那样出类拔萃的天才,正是因为她爱着宁玉。
小小的宁玉相信了,认为这就是爱的原理,爱就是这般严格的,严厉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对别人好的,默默地为别人安排好一切的。
但现下,宁玉发觉自己错了,还是大错特错。
【作者有话说】
谭以蘅:有没有人管管啊,我就这样一米六一米七地被拖回去[爆哭][爆哭][爆哭]
第86章 航班
航班 [VIP]
章节简介:也许只是在乎,不是真的爱
宁玉霎时无地自容, 她无措地将谭以蘅冰冷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几乎用挽留的语气说:“以以,能不能别走?就留在这儿, 然后真心真意地爱着我,不好吗?”
谭以蘅忽地冷笑了一声, “你是听不懂吗?我说过了, 我不喜欢你这种窒息的爱, 说实话让我觉得很恶心。”
她猛地一甩开宁玉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宁玉一时没有站稳,当的一声撞在了身后坚硬的墙壁上面, 谭以蘅听见身后巨大的碰撞声后, 急忙转过身来, 却见宁玉已然晕倒在了温暖的浅木色地板上面。
谭以蘅焦灼地蹲在她的身边, 用手握住她的手臂来回晃了晃,边声音急促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宁玉!宁玉!你醒醒!”
地上的宁玉安静得活像个死人一般,她的面色煞白, 唇部有些干裂,看上去身体状况很是不好,估计是病还没养好, 就急哄哄地跑回来围堵她。
谭以蘅的心脏忽然揪了起来,揪得有些发疼,她发现当自己亲眼看见宁玉瘫倒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还是无法做到完全坐视不理, 甚至还有些担心宁玉的身体状况。
她转身将卧室门三两下打开, 然后朝着候在外面的文怡说:“快叫私人医生过来, 宁玉突然晕倒了!”
文怡听及此, 急忙掏出手机联系专门的私人医疗团队,这个团队是宁玉自成人起,宁若琳就专门为她设立的,负责她每一年的体检以及一些急病的治疗,团队里每一位医生都是顶尖人才,这么多年都兢兢业业地负责着宁玉的身体状况,但还是耐不住宁玉的生抗硬造。
医疗团队马不停蹄地赶到悦湾后,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分工合作,两位医生和一位护士负责为宁玉检查身体状况,并进行打针输液配药等一系列工作,还有一位护士向谭以蘅了解宁玉在晕倒前的反应。
护士给宁玉的手背扎好针,连好输液管后,就向谭以蘅叮嘱:“谭小姐,请务必要叮嘱宁总不要操劳,要好好休息,否则这病就会反反复复的,难以痊愈。”
说着,医生又将几盒药拿给谭以蘅看,“这是宁总这几日须日日服用的药物,详细的用药须知已经标注在上面了,麻烦谭小姐照顾好宁总,让宁总不要太一心扑在工作上面。”
谭以蘅沉着脸点头,“好,我知道了。”
等医生们提着医疗箱离开这里以后,谭以蘅无奈地坐在椅子上,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床上的宁玉还在昏迷当中,高烧未退,却还是不肯好好养病,昨晚又开了线上会议,还处理了几件事务,所以才导致了刚才的晕厥。
不知道是不是高烧烧得宁玉脑子有些糊涂了,谭以蘅的手被她轻轻捉住,嘴唇一张一合,说了一通胡话。
谭以蘅只陪着她陪到了中午,她将指间那枚钻戒和手腕上那只富贵迷人的手镯取下来,曾经的承诺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将这两样放好后,就提着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狠心离开此处,打开那扇卧室门的时候,她竟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一眼尚在床上休息的宁玉,心里一时百感交集,也突然在心里面拷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要不要走?走了会不会就永远见不到了?可是……
想到宁玉先前那一通胡言乱语,谭以蘅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凝固了一瞬。
但半晌后,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是选择了离开此处,尽管文怡在身后不断地挽留,但终究也都是徒劳。
宁玉在下午时分才缓缓醒来,她习惯性地将手掌心摸向旁边,却什么也没有摸到,没有熟悉的气味,没有喜欢在自己旁边喃喃的爱人,心里忽然空落落的,仿若失去了一种归属感。
由于还输着液,宁玉能够活动的空间有限,只好摁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楼下的管家接收到来自楼上的信号之后,火速赶到楼上,先是礼貌敲门,再推开门进去询问宁玉身体如何。
宁玉虽然平时作息紊乱,年龄也已满三十,但是好在平日里一得空就经常运动,且饮食方面也有专门的营养师进行调理,所以身体并没有差到会被一击即溃的程度,
她无声地摆摆手,表示自己身体已无大碍,旋即立刻问起谭以蘅的去向。
她知道谭以蘅肯定会趁着自己昏迷的时间离开,简直是恨不得乘着飞船离开那种。
管家陪伴了她很多年,算是在宁玉童年时期就已经陪伴在了她的身边,后面又全权负责她的饮食起居,所以对她很是了解。
管家一边检查着输液瓶里面的液体是否即将见底,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谭小姐已经提着行李箱离开这里了。”
“嗯。”果真如此。
宁玉一向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扭捏性子,但此时此刻是第一次觉醒这种性格,她有些纠结是否要把谭以蘅带回来,可是带回来了她还会真心爱着自己吗?如果不带回来,她又势必会后悔。
管家又补充道:“宁总不去求谭小姐复合吗?我想谭小姐心里面兴许还是很重视宁总的,宁总不知道,刚刚晕倒的时候谭小姐非常担心着急,连忙让文小姐找来医生,后来又一直守在床边,直到中午才离开。”
“她也许只是在乎,不是真的爱。”
宁玉知道自己这一次犯下了大错,这件事情也将成为谭以蘅心中,以及她们二人之间最深也最难拔的一根刺,哪有那么容易说和好就和好?
更何况谭以蘅都已经决心从她身边离开了,如果内心还真的爱她的话,又怎么可能会忍心离开?
“谭小姐就是因为爱您,所以在得知您对她的所作所为时才会如此生气,您已经耽误了一年的时间了,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宁玉沉默着思索片刻,凭着她对谭以蘅的了解,她肯定会直接拖着行李箱前往机场,然后又一次乘坐飞机远渡重洋,抵达大陆彼岸。
一切都即将重蹈覆辙,而此前那些情爱忽地变成了镜花水月。
她此刻如梦初醒。
“叫医生过来把针取了。”她的语气不容置否。
管家清楚她的脾气,知道这样纵容着她不管不顾自己的病体是错误的,但还是无可奈何地执行了她的命令,医生前来将针拔掉,苦口婆心地叮嘱了她许多注意事项。
宁玉打开宾利车门,长腿一迈,利落地坐进了驾驶位,她有条不紊而又雷厉风行地执行着上车后的一系列动作,随后一脚轰下油门,压着最高限速行驶在宽阔的柏油路上,搁在旁边的手机一路上响个不停,但她都来不及查看。
在出发之前,她就已经在手机上查询过从北宿飞往伦敦的航班,假设谭以蘅这个时候还没有离开的话,那么根据两个机场的航班安排,谭以蘅最有可能在北宿国际机场。
从市中心赶到远在郊外的机场,路程大约有一个小时,这还是以最高限速行驶时智能计算出来的预估花费时间。
本就有着极大概率会赶不上,没想到半路上还出了个岔子。
宾利好好地行驶在马路上,忽然间一辆黑色越野车蛮横地闯入她的视野,打了个漂亮的漂移,横着挡在宁玉面前,完全将交通规则视若无睹。
很快,那辆车上稀稀拉拉地下来了一群人,为首的那位恭恭敬敬地朝着宁玉禀明来意,“宁小姐,宁董让我们请您回家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宁玉此刻顾不得旁的,她的视线透过车窗的那一丝缝隙,落在站在车门外乌泱泱的一群人身上,“我现在要去机场,你就告诉她我没空闲聊。”
那人的说话态度依旧客客气气的,“宁董说是要和您聊聊关于谭小姐的事情,并且叮嘱我们务必要将您带回家。”
无奈之下,宁玉不得不听从宁若琳的命令,在路上她顺便给孔曼打了一通电话,让她先去一趟机场,帮忙拖住谭以蘅。
她今天势必要把谭以蘅带回到自己身边,如果她不爱自己了,那宁玉就让她重新爱上自己。
到了汤锦庄后,宁玉步履从容地进入客厅,只瞧着宁若琳正气定神闲地捧着一杯茶看电视。
听见客厅多了别的动静,宁若琳才不疾不徐地掀起眼皮,尽管接受过常年的医美维护,但眼角的细纹还是肉眼可见,添了一份疲态。
宁若琳单手拿着杯盖,绕着杯沿轻盈地环了一圈,又无言地用杯盖刮了刮杯沿,清冽馥郁的茶香涌入鼻腔,闻着沁人心脾,她优雅地抿了一口热茶,这才缓缓开口。
“听说你和谭以蘅吵架了?”
宁玉本就一直在为这件事情感到心烦,现在还要站在这儿接受莫名其妙的拷问,心里面的烦躁愈加浓烈,她轻声“嗯”了一下,然后并未多言。
“你爱她?”
她依旧只是短暂地“嗯”了一下。
宁若琳将茶杯放在茶几上面,那道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宁玉身上,“你知道爱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忽然将她考住了,宁玉低头思忖片刻,然后简略回答:“两个人一直在一起。”
“错了。”宁若琳不明意味地摇摇头,“简直是大错特错。”
宁若琳早就听闻了宁玉和谭以蘅之间那点破事,两个月前,宁玉还站在这个地方,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我只是和她玩玩而已”,结果现在倒好,居然还真的爱上了,甚至爱得连自己身体都不管不顾了。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只好亲自出面干涉。
“两个人一直在一起,那不叫爱,把对方强行留在自己身边,那更不叫爱。”宁若琳语气和缓,眼神看起来有些空洞,好似是在回想以前的事情,“以前霍世惜和我也经常分隔两地,那个时候交通还没现在这么发达,但我们依旧坚持下来了。所以,爱和距离毫无关系,只和心有关。”
宁若琳的口吻忽然变得有点自嘲的意味,嘴角微微上扬,法令纹也肉眼可见地加深,“不过,真心是最不要紧的,因为真心瞬息万变。”
上一次宁玉本就打算将真相告诉给她,可是却被宁若琳出声打断。
这一次,她还是打算把真相说出来,不然宁若琳兴许会一辈子恨着霍世惜,更有可能会强硬干涉她今日的行动。
“其实当初母亲并不是想要抛下你,她本来是要回来的,但是突然被人害死了,不过她留下了一部分遗产和两封信,一封给我,一封给你。”
轻描淡写的一段话将宁若琳这么多年执着的幻想和厌恨全都席卷而走。
俗话说,枕边人最懂枕边人,这句老话委实不假。
宁若琳脸上看起来并不震惊,亦无多少伤心难过的情绪,只是眸中还是不免出现了少许波澜,但也仅仅只是转瞬而过,这些微表情都尽数落在宁玉眼里,她想宁若琳听到真相后这么冷静,想必也是因为早就已经不在乎霍世惜的生死了吧。
“那封信呢?”
“在我那儿,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宁玉,爱一个人不是像你这样爱的。”宁若琳的语气听上去有点疲倦,眉心中多了一点忧愁,“爱是包容,是尊重,是信任,只有满足了这三样,你才有爱别人以及让别人爱你的基石,如果少了其中一个,这份爱是绝不可能长久的。你扪心自问,你真正做到了这三点吗?”
自己的女儿,她这个当母亲的是最清楚的,她知道这两个人最后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因为宁玉。
也怪她这个母亲,从小到大没有教会宁玉去真正理解“爱”的含义,导致她的爱变得有些强硬,有些扭曲。
宁玉听完这段话后,默不作声,只是低头沉思着,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儿一样。
“做不到这三点,你又凭什么去机场拦住谭以蘅?就算你拦住了她又如何,你能把她留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吗?那你自己觉得那还叫做爱吗?是爱,还是占有?你心里面不可能不清楚。”
确实就如宁若琳所言,宁玉心里面如明镜般透彻明净。
可即便宁玉都明白这些道理,但每每看到自己好不容易从谭以蘅身上得来的那点爱却是别人唾手可得的博爱,宁玉心里面就很不是滋味,她不想要和别人一起共享谭以蘅有限的感情,她只想谭以蘅心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只想看见她把情感都倾斜在一个人身上。
“可是,我就是不想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亲亲热热的,衬得我像个外人一样。”
“吃醋很正常,但是自己在心里面闹点别扭就可以了,你这样怀疑她,是摆明了不信任她,也是一种不够爱她,不够了解她的表现。”
宁若琳语重心长地说着,话音刚落,她便从沙发上缓慢地起身,身上的白色毛呢套装将她的身量衬托得极好,虽说脸上渐渐冒出了一些细纹,但是从神态和气质上来看,没有多少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大雪纷飞,白雪皑皑,是一年中难得的好冬景,宁玉的眼神也随着落到了外面漆黑寒冷的夜里,这时候想必谭以蘅已经乘坐飞机离开了吧。
“宁玉,她这一次决定走,是因为你没有尊重她。”她将掌心贴在一尘不染的玻璃上面,话题转变得相当迅速,“好大的雪啊,这种时候想必飞机起飞也很不容易吧。”
宁玉醍醐灌顶,这时候外面下起了暴雪,机组人员会出于对起飞安全性的考虑而选择延迟起飞,也许谭以蘅所在的那班航班也因这暴风雪而停滞。
与此同时,谭以蘅的视线又一次从机场大屏上收回,上面显示那班从北宿国际机场飞往伦敦希斯罗机场的CZ0772航班依旧处于延误状态当中,她已经在T2航站楼里徘徊了不下三次,从下午四点,一直等到现在的七点半。
她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地来回踮着脚尖,方才孔曼也来和她聊过了不少,甚至还告诉了她当初在英国每个月收到的那笔钱其实都是来源于宁玉,而非容月,只是宁玉担心她心高气傲不肯收下,所以才假借了容月的名义。
原来,她之前每个月都来伦敦看我,难怪她会知道许诚青的存在。
可是她不信任我,不尊重我,这种爱有意义吗?
“谭小姐,我这次来虽然是被宁玉派过来的,但是也并非是来做她的说客,我不会强求你和她复合,也不会央求你再给她一次机会,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不要再因为误会错过,然后来年又会后悔。”
是孔曼在说话。
刚才谭以蘅借口说自己想要上厕所,但实际上是想要偷偷溜走,因为她心里有点乱糟糟的,想要一个人独处一会儿,没想到孔曼竟因为害怕她偷偷逃走,而追了出来。
“但宁玉的爱,我真的有些承受不起。”
“她爱你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就是可惜没找对方式,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默默对你好,说不来多少情话。”孔曼从旁边的饮水机中接了两杯热水,将其中一杯热水递到她的面前,“宁玉有和你讲述过她幼时的事情吗?”
谭以蘅礼貌地接过滚烫的纸杯,摇了摇头,“没有,我以前曾问过,但是她很生气地让我不要再去打听。”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家和宁家走得挺近,所以我偶尔会从长辈那儿听来一些闲言碎语。宁玉从小就缺爱,家里面没哪个亲戚真心对她好,宁阿姨工作又忙,从来不会陪伴她,平日里只关心她的成绩。所以她其实打从心底里很渴望有个人能够全心全意地爱她,而你是唯一一个真正表明过爱她的,而且是不带有丝毫目的的。”
难怪今天早上宁玉会问她为什么不能够全心全意地爱她。
“我不知道你们这一次是因为什么吵架,所以也没有办法很好地站在宁玉那边来劝和。”孔曼低头瞥了一眼腕表,“应该再过一会儿宁玉就会过来了,我希望你在决定离开之前还是和她好好聊聊吧,总归不要让自己再留下相同的遗憾。”
第87章 相遇
相遇 [VIP]
章节简介: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暴风雪使得交通拥堵, 路面上有不少环卫工人在费力地清扫路面积雪,为了不大范围影响交通,只开通了两条通往机场的路线, 但由于路面湿滑,视线因为白花花的雪粒子而模糊不清, 所以轿车都不约而同地放缓速度, 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被拉长到了将近两个小时。
尽管已经十点了, 但机场内部仍旧明亮忙碌, 地勤人员不分昼夜地工作着,即将奔向东南西北的旅客们拖着行李箱, 风风火火地赶往登机口, 宁玉提前买了一张时间较近的机票进入机场, 然后按照此前孔曼告知给她的地点路线奔去, 丝毫不敢懈怠。
风尘仆仆地赶到时,脑海中日思夜想的那个人正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见她尚未来得及离开,宁玉倏地轻松地笑了笑。
也正是在见到谭以蘅的那一刻,宁玉才后知后觉原来对方于自己而言是这般的重要。过去, 她从未认为爱情是生活的全部,更是从未意识到自己原来早已离不开谭以蘅。
旁边的孔曼意识到自己是个超大瓦的电灯泡后,立刻无声地偷偷离开这里, 并去咖啡厅寻找容清。
谭以蘅迟缓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脚上像是绑了千斤重的石头一般,缓慢而沉重地迈开脚步,嘴里那个“宁”字刚刚卡在嘴里, 宁玉就飞速冲过来将她紧紧抱住, 就连她的两只手臂都被包含在内, 谭以蘅一时动弹不得。
“以以, 对不起,是我太斤斤计较,是我太小肚鸡肠,我不应该这么做的,不应该逼着你留在我身边,不应该毫无理智地怀疑你的真心。”宁玉将脸埋在谭以蘅的肩膀上,声线泛着轻微的颤抖,“你不用这么快原谅我,可以冲我撒气,可以去见任何你想见的人,但是我求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求求你了,好不好?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全心全意地爱着我,我不想看见你和别人那么亲昵,我害怕你会因为别人比我好而离开我,我真的不想再一次眼睁睁看你离开我。”
谭以蘅整个人都被她抱住,所以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宁玉正在微微颤抖,哪怕是很轻微的颤抖。她本想抬手拍拍宁玉的脊背,可双臂偏偏被她抱着,只能干巴巴地问:“宁玉,你是哭了吗?”
“没有。”宁玉将脸埋在她的颈间,眼眶绯红,声线中掺杂着连她自己都难以发觉的颤抖。
谭以蘅低头抿唇思索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刚才看见宁玉越过人群,向自己奔来的那一刻,心中是藏着的是怎样的情绪。有惊讶,有埋怨,有喜悦,堪称百感交集,可唯独少了怨恨。或许她仍旧爱着宁玉,而在这微微颤抖的身躯下藏着的那颗真心,谭以蘅依旧感受得到。
半晌,她带着些许释怀的心情说:“算了,我不怨你了。”
听及此,宁玉忽地舒了口气,连带着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向上弯了弯,她向后微微退了一步,两手轻柔地握住谭以蘅纤细的手腕,弯着腰与她平视,用一种非常恳切的语气询问:“那我们回家好不好?以以。”
“我想回我自己家去。”她不卑不亢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宁玉对她百依百顺,“好,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这是默许的意思。
兴许是宁若琳的说教奏效了,宁玉在来的路上一直在心里面反思自己这几年做的种种事情,虽说有些事情是对谭以蘅而言有利的,但是她没有和谭以蘅商量过,而是自己独断专行,认为应该这么做所以才这么做,但却从来没有真正问过她愿不愿意,喜不喜欢。
确实,她并没有拥有爱人的三个基本要素。
但是没关系,时间还长,她可以慢慢学,慢慢改。
只要谭以蘅愿意待在自己身边,愿意接纳她。
去往南山城的路途上,车内安静异常,两个人都没有主动出声,一个是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则是在回忆往昔,思考着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
良久,轿车平稳行驶在跨江大桥上面,车内安静的气氛总算是宣布落幕。
谭以蘅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混着点鼻音,“你为什么要偷偷去伦敦看我?还每个月给我塞了那么多钱。”
宁玉终于不再打算说违心的假话了,破天荒地向身旁的爱人坦白自己的用意,心里面竟然觉得有点羞耻,甚是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这些字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生活在异国他乡,后来发现你经常去餐馆打工,猜想你可能是没什么钱了,所以就借用容月的名义给你塞了点钱,就希望你过得轻松幸福一点。”
“为什么不说?你要是长了嘴巴,说不定我们现在连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是我的错,对不起。”宁玉的态度非常诚恳,甚至有点低声下气的感觉,她腾出右手,轻轻地牵着谭以蘅的手,仿若牵着一缕随时可能溜走的风一般,不忍加重力气,又不愿放开手,“谢谢你愿意回来,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了,也不会随便吃醋,如果你不信任的话,我们可以订立合同的。”
谭以蘅浅笑着摇摇头,轻轻地回握她那只冰冷的手,指尖无规律地拍拍宁玉的手背,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安心不少,陌生而又熟悉的归属感再度油然而生。
“不用订立合同,我们是伴侣,我信任你。”
宾利四平八稳地停在了南山城贰号别墅门口,车内充斥着温暖的空气,玻璃挡板上的雨刮器正在坚持不懈地工作着,远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和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别墅。
路面上满是白花花的积雪,就连车顶上也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雪,不远处有别墅区工作人员在进行铲雪工作,谭以蘅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门下去,却被宁玉一瞬间拉了回来。
她一头雾水地盯着宁玉,无声地等待着对方开口。
“我可不可以吻你?”
没有进行亲密接触,宁玉始终觉得此时此刻只是一场随时都将消散的幻梦,可是她不敢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地吻上去。因为她害怕谭以蘅会不喜欢,她不能再做任何让谭以蘅反感的事情,所以才这般踌躇地征询。
谭以蘅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眸中忽然多了一分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她便朗然一笑,两手捧着宁玉依旧苍白的脸蛋,虔诚地吻了上去。
“宁玉,我们只是吵架而已,吵架在感情当中是很正常的小事,但你不要因为这次吵架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好吗?”
“好。”宁玉想着外面道路上的雪实在是太厚了,而且谭以蘅脚上穿的也并非是长筒靴,于是便提议自己抱着她回家,以免她受凉感冒。
寒风呼啸,白茫茫的天地中,一阵“沙拉沙拉”的清脆的踩雪音很清晰地传进她们的耳畔,宁玉一脚踩下去,雪大概快要淹没到她小腿肚的位置。
这栋别墅很久没有住人了,而且因为之前一直住在宁玉那边,谭以蘅为了节省一点钱,所以就把别墅里的佣人全部遣走,两个多月没有人打扫别墅,屋内清冷阴森得很,但幸好还不算很脏。
宁玉让她坐在玄关处的长凳上,她单膝蹲在谭以蘅面前,亲手为她换鞋,但她却触摸到了一处肿胀的地方,原本只是以为是谭以蘅穿的衣服比较厚,可是这肿胀的地方摸起来有些硬邦邦的,宁玉皱着眉头将她的裤脚卷上去。
脚踝的位置肿成了一个大包,十分圆润,皮肤表面呈现出青紫色,看着怪吓人的,宁玉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谭以蘅感到疼痛。
“怎么弄的?”她抬起头看着对此不以为然的谭以蘅,眸中透露着些许心疼。
说起这个,谭以蘅心里面就一窝火,她两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愤愤不平、桀骜不驯的模样,朝着她控诉:“还不是因为你,我今早从二楼跳下去的,结果挡水板太光滑,就扭伤了脚,后来又被你生拉硬拽走了好长一段路,就更严重了。”
一种追悔莫及的情绪在宁玉心中盘踞不散,她的眸中瞬间染上了几分懊悔的意味,心说自己怎么就这么混蛋?因为自己那点别扭的猜忌心,就平白无故让她受了伤。
宁玉单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焦灼,“我现在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谭以蘅弯腰将裤腿放下去,然后穿好拖鞋,从长凳上站起来,在宁玉面前来回走了走,轻松道:“不用了,我今天下午自己处理了一下,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你看,我没骗你吧?”
宁玉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为自己展示双脚真的无碍,不知怎么的,心脏宛如刀割一般疼痛,当初结婚的前一天,谭韫曾经单独会面过她,叮嘱宁玉一定要好好地对待谭以蘅,说她只有以以这么一个女儿,以以又是从小到大被娇惯长大的,脾气可能有些骄纵,希望她可以多多包容一下。
她郑重其事地应了下来,向谭韫保证自己一定会善待谭以蘅的。
可是如今看来,宁玉并没有守信。
“以以,把戒指戴上吧。”宁玉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枚今天下午被她丢在卧室梳妆台上的戒指。
谭以蘅利索地接过戒指并戴上,“好。你以后可不能随便吃醋了,不能再有下次了。”
“我会的,以后我有不懂的,不会的,还请你赐教。”
玄关处灯光灰暗,四下安静无声,因此屋外如同哭声般的风声被格外放大,别墅里灌满了冷空气,宁玉担心她的身体,为她换好鞋子之后,便打横抱起,抱着她来到二楼。
在上楼梯的时候,靴子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的咔哒声伴随着谭以蘅略带哭腔的声音一同传入宁玉的耳畔。
“宁玉,其实我今天下午也很舍不得离开的,因为这里有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但是我在那边什么也没有,可是我又很生你的气,不想那么快地原谅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还接着说了很多很多话,说着说着两只手就情不自禁地勾着宁玉的脖子,将脸蛋埋在她的胸前,很快,宁玉胸前那片风衣就被打湿了。
“这次是我做得太强势了,我是舍不得你,不想看见你和别人走到一起。”
卧室没有铺满地毯,地上铺的是光洁锃亮的欧式风格琥珀色瓷砖,这间房面积并不算大至少比起悦湾和柏府来说,这点面积确实不够大,但是装潢和摆件却显得十分温馨,不似宁玉家看起来空落落的。
桌子上的装饰品,衣柜里剩余的小部分衣物,床头柜抽屉里那些旧物,一切都还维持着老模样。
谭以蘅的后背轻柔缓慢地落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她两手撑着床单,向上蹭了蹭,靠在床头,两手抱着宁玉的手臂。因为方才哭过一小阵,所以脸上看起来委屈巴巴,楚楚动人,但是说话态度却是极其正经。
“那我问你,假设以后我们之间出现了某种致命性原则问题,那么你还会不想看见我和别人走在一起吗?还会舍不得把我放开吗?”
她发出这个提问,也并非是毫无缘由的。毕竟人生还有那么长,难保两个人之间不会出现什么摩擦,也难保感情不会渐渐消失,如果到了那时,宁玉死活不肯放她走,那她的噩梦就会卷土重来。
宁玉沉默着思忖片刻,她也同样很认真地回答谭以蘅的问题,“如果这个原则性问题出现在我身上,那么到时候你想同我离婚,我自然会同意。如果这个原则性问题出现在你身上不,你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的。”
谭以蘅听后,眉心微微蹙起,这显然是一个很疑惑的表情,“为什么?万一我不仅犯了,还犯的是乱玩这种呢?”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我会包容的。而且这不会发生的,以以,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们不去做这种背离事实的假设好吗?”
宁玉的表情严肃认真,这种表情只会出现在她和别人谈生意的时候,所以谭以蘅可以相信她没有欺骗自己,但是她不能理解。
因为她知道,宁玉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既然是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能做到容忍自己的妻子出现道德上的原则问题呢?
“为什么?你为什么可以包容?”
说到这其中的原因,宁玉欲言又止,她微微侧了侧身,低着头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看起来神思倦怠,愁容满面,谭以蘅也不想逼着她说,正欲开口,却听见她说。
“因为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被人真正爱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剩余的话,宁玉没有接着说下去。
谭以蘅虽然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一些关于她童年的只言词组,但具体的只有宁玉一个人最清楚,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宽慰才好,只好用笨拙的行动来表示。
她两手轻轻地搭在宁玉的肩膀上,风衣被雪沾湿,深一片浅一片,摸起来冰冰凉凉的,谭以蘅的动作因为湿润的风衣而戛然而止,她一边将宁玉身上的风衣褪下,一边絮絮叨叨:“衣服都湿了怎么还穿着?就只知道关心我,能不能多关心关心你自己?你这病都还没好全,要是又复发了那可怎么办?你想让我还没结婚就死伴侣吗?”
谭以蘅这副教训她的模样,颇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将风衣放在了床尾凳上,由于现在时间已晚,于是便打算留到明天来进行清洗。
她的两只肤如凝脂的手又一次搭在宁玉的肩膀上,嘴巴微微动了动,一副扭捏模样,也不知道谭以蘅究竟想要说什么,总之宁玉发现她的脸颊很缓慢地浮起一片若隐若现的潮红,不知道是空调导致的,还是谭以蘅心里面的小心思造成的。
只见她踌躇半天,总算是从嘴里为难地吐出几个字来,“我们是不是都好久没做过了?要不今晚试试吧?凑巧我生理期结束了。”
“不行。”宁玉当机立断否决了这个提议,“你现在恰好在排卵期,身边也没有阻隔药,如果这时候做的话,那么会比平常有更高概率怀孕的。”
而且两个女性之间的怀孕方式也更趋近于有感而孕,两个人此时正处于如胶似漆的甜蜜期,谭以蘅的怀孕概率的确会大大增强。
可是谭以蘅却说“我不在乎”,她稍微低头,不偏不倚地吻向宁玉的脖子,她的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清新冷冽的白花香味,谭以蘅一边亲吻着,一边问:“你怎么开始用花香香水了?”
“我知道你喜欢。”
宁玉只纵容她在自己脖子上亲了几下,她固守着自己的原则,很有耐心地哄着谭以蘅,“好了,今晚我们不做。我们尚未结婚,在结婚之前不要有别的意外发生,不然外界会对你进行很多恶意揣测。”
她紧紧抱着宁玉,心安地合上双眼,“没关系,我可以明早去买阻隔药吃。”
谭以蘅的这个提议再一次得到了宁玉的怒斥,虽说这阻隔药对身体几乎毫无影响,出现副作用的概率为千分之一,但是宁玉认为是药三分毒,能不让谭以蘅吃则不吃。
在强大的恶势力面前,谭以蘅不得不低头,然后乖乖地听宁玉的话缩进被单里面睡觉。
【作者有话说】
我天,昨晚改文改着改着就睡着了[裂开]
之后一两天大概会放在下午或者晚上更 Orz[让我康康]
第88章 窥探
窥探 [VIP]
章节简介:她非你不可
次日清晨, 谭以蘅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又又又又离开了,难免会觉得有点空虚, 可是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她却敏锐地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 上面写了几个字。
我去公司了, 起来后记得吃早饭。我身体也没事了, 你要记得注意脚踝上的伤, 我让文怡给你送了个轮椅过来,你记得签收。
明明字数不多, 只占了纸张的五分之一, 可是谭以蘅看了之后, 却觉得心里面暖暖的, 嘴角不可自抑地上扬,将纸张折叠好,小心放在包里。
谭以蘅洗漱好后,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的滴滴答答门铃声, 于是一边给宁玉发消息,一边下楼。
【我已经起床啦,你给我的留言我也看了, 你给我弄轮椅是不是有点小题大作了?】
宁玉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做算是小题大做,她步履从容地朝着会见室走去,单手在手机键盘上来回敲打着键盘。
【今天下午来一趟总部,我有件事要和你聊聊。】
宁玉的说话风格还是一点没变, 总喜欢吊人胃口, 谭以蘅笑着回复:好, 我知道了。
谭以蘅将手机收好, 将门推开,门口正站着一身西装制服的文怡,她的身边就放着一个智能轮椅。
说起来,若不是前天文怡去悦湾把守,谭以蘅都还不知道宁玉原来还有一个助理,专门帮她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私事。
文怡莞尔一笑,礼貌地打着招呼,“谭小姐好,这是宁总拜托我给您送来的轮椅。”
她低头看向这个轮椅,略微有些羞耻地将其收下,谭以蘅在偌大的客厅里面来回开着轮椅兜了几圈,除了倒车还有点不太熟练以外,其他的已经做到了轻车驾熟的程度。
家里的冰箱里面没有半点食材,灶台都已经八百年没开过火了,谭以蘅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打算先在手机上点个外卖。
南山城远离繁华地带,点外卖没有在悦湾那么方便,谭以蘅盯着手机页面上显示的“预计65分钟后送达”,一脸的心如死灰。
她突然有点想回悦湾了,至少点外卖方便,基本上半个多小时都能送达。
一个多小时后,外卖终于送达,谭以蘅拖着一副快要饿死的身躯打开门拿了外卖,强大的求生欲望促使着她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撕烂外卖包装袋,一口生煎包咬下去,她瞬间就活过来了,算是死人微活了。
一口气扫光桌上所有美食之后,谭以蘅又双手虔诚地捧起一杯藏青海盐珍珠奶茶,深深地吸了一口,黑糖珍珠嚼劲非常,海盐味咸咸的,但是却一点也不难喝。
“嗝”
“啊”
谭以蘅砰的一下靠在椅背上,单手搭在圆滚滚的肚子上面,甚至还来回摸了几下,心满意足地捞起一旁的手机,本想着给宁玉发条消息,说自己现在就过来总部,结果手机顶端忽然弹出一条意料之外的消息。
宁若琳:【有空的话现在来一趟汤锦庄。】
真是母女一脉,发消息都是一样的风格。
也不知道宁若琳找她究竟是所为何事,但是那毕竟是宁玉的母亲,谭以蘅自然是不敢怠慢的,于是赶忙回复:好的,宁阿姨。
汤锦庄也就是俗称的宁家老宅,是一大片独栋的别墅围在一起建立起来的庄园,建筑高低错落,色彩大多采用浅木棕,看起来特有上世纪的复古风格。
大门口的左右两边都设有保安亭,但凡不是宁家的人,想要进入宁家必须得到管家或者宁若琳的同意,并且还得在访客记录上登记自己的消息,保安才会打开大门。这样做虽然看起来繁杂得很,但毕竟能够保证安全,以免再度出现绑架一类的恶性事件。
宁若琳早早就吩咐过保安一会儿会有人前来拜访,所以谭以蘅在进入的时候并没有被卡住,树莓色的奔驰在浅灰色的柏油大道上缓慢地行驶着,大约行驶了十五分钟,她才总算是找到了主栋。
管家在门口候着,见谭以蘅来了,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谭小姐,请。”
谭以蘅的心脏七上八下的,迈着紧张的步伐跟着管家进去,客厅里宁若琳余光间瞥见谭以蘅的身影,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信纸折好放回信封当中,她默不作声地抬起手臂,用指腹轻轻在眼下的位置拂了拂。
“坐吧。”宁若琳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疲惫。
谭以蘅心惊胆战地坐在单人位沙发上面,佯装气定神闲地关心:“宁阿姨,听您这声音,是感冒了吗?”
她轻轻地合上双眼,旋即又掀起眼皮,眸中原本那一抹疲惫很快被掩藏下去,只见宁若琳摇头否定,“不是。”
“哦哦,那就好,宁阿姨一定要注意身体,不然宁玉会很担心您的。”
谭以蘅两手搭在膝盖上面,指尖紧紧地贴着裤子,脚趾都快要抠出一座故宫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宁若琳太不茍言笑了一点,她每一次在宁若琳面前,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话,总是害怕说错。
“宁玉会担心我?她也会担心我吗?”宁若琳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宁玉那张和霍世惜极其相似的脸庞,心里登时浮现出一丝非常复杂的情绪,“我每次看她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地回一趟家,还以为她心里面完全没有我这个妈呢。”
“宁玉她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有些不太在乎而已,其实心里面还是挺在乎您的。”
宁若琳微微一笑,并没有对她的话做出明确的肯定或者否定表示,她慢条斯理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跟我来个地方吧。”
谭以蘅不敢多说什么,只像一只小白兔一样乖乖颔首,然后也跟着起身,屁颠屁颠跟在她的身后,汤锦庄外表看起来很简约大方,但是内部构造却像一个迷宫似的,弯弯绕绕多的数不胜数,虽然有些好奇宁若琳究竟要带自己去哪儿,却还是不敢问出口,只在心里面悄悄地自问自答。
只是宁若琳像是个专门学过心理学的人一样,突然出声问她,“你为什么不问我要带你去哪儿?”
“我想着您不跟我说,肯定是有您的原因的,所以没好意思多问。”
宁若琳不明意味地笑了一下,她知道谭以蘅每次看到自己就跟老鼠看到猫一样,不过她也懒得追问这其中的缘由,娓娓道来:“我知道你和宁玉吵了架,也和她和好了。其实你们每次吵架都是因为你们并不了解对方,就算你们之前结过婚,可那又怎样?了解才会信任,信任才会长久。”
“我对宁玉的确是疏于照顾,所以对她童年的记忆也收集得不太多,今天就带你去看看吧。”
两个人一同上了观光游览车,司机将车缓慢平稳地驶向几百米外的一栋展览馆,外表大气磅礴,内里装潢简约,极具超现代风格,这栋展览馆占地辽阔,统共有五层,记录了宁家所有企业的发展史,甚至还有代代相传的族谱,可以追溯到宋朝,除此之外,每一代当中都会挑选一位极其优秀的人记录在墙,从而激励后代。
谭家是上个世纪才发家的,时间短暂,才只经过了三代人的努力,是万万比不上宁家这样世代相传的大家的,所以谭以蘅进去的时候,难以控制住自己即将掉在地上的下巴。
她无声地在心里面“哇”了一声,谭以蘅仰头看着几何形状的天花板,明亮的白炽灯晃得她眼睛疼,只好恋恋不舍地收回眼神,转而打量四周,一楼摆放着许许多多防爆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着宁家世世代代从全球各处淘来的古董品,有的甚至已经有了近千年的历史。
不过听闻宁家还有一个祖祖辈辈都视之如命的传家宝,据说比那清朝的夜明珠都还要稀罕值钱,完全就是一个有市无价的好宝贝儿。
谭以蘅左看右看,眼睛都快要被那些展品看花了,尤其是那个元代的青花瓷,上面用墨笔画着萧何月下追韩信的画面,栩栩如生,只看一眼就觉得自己仿若真的看到了几千年前的真实画面。
宁若琳从小到大就浸泡在这样的生活当中,早就已经觉得这些古董品不稀罕了,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一次,她带着谭以蘅乘坐电梯来到三楼,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紧闭的门前。
门框旁边安置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智能屏,她走近一步,靠近智能屏,红外摄像头感应到面前有人停留,立刻启动扫描人的瞳孔,确认虹膜一致后,门“滴”的一下就打开了。
谭以蘅一头雾水地看着,既然这房间都只能用宁若琳的虹膜才能解锁,说明了这房间平时肯定没有人进去过,这么神神秘秘的房间里面究竟藏了什么东西?
门被推开,里面的感应灯登时亮起,这间屋子并不大,至少比起一楼的展览厅来说,简直是小了太多,谭以蘅瞪大眼睛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宁玉小时候获得的各种奖项,还有出生证明,婴儿时期的脚模,看起来肉乎乎的,很可爱。
宁若琳弯腰拉开其中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薄薄的相册,一边翻开,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一边迟缓地说:“宁玉不喜欢拍照,就只留下了她上小学前的一部分照片,读书之后她选择寄宿,总是常常见不到她,不过她看起来倒是很开心。”
谭以蘅也跟着好奇地凑上前欣赏宁玉小时候的照片,老旧模糊的照片里面宁玉的脸蛋还是肉乎乎的,浑身上下十分白皙,看起来就跟一个小雪人似的,而且那时候的她看起来还挺好相处的,不似现在一样冷冰冰的,总是不近人情。
“我知道宁玉不喜欢我这个母亲,觉得我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只是比起照顾她,企业上的事情更需要我的存在。”宁若琳抬头看向那些各式各样的奖状,有来自于学校的,有来自于钢琴比赛的,有来自于学科竞赛的,“她小的时候,我对她非常严厉,要求她对每件事情都要做到尽善尽美。又因为工作忙,从来都没有亲自参与过学校组织的亲子活动,所以我知道她心里面是很怨恨我的,觉得我并不爱她又还非得把她生下来。”
谭以蘅宽慰她说:“可是您也是有难言之隐的,而且您一个人将宁玉拉扯大,也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
“宁玉小时候还被绑架过一次。”
宁若琳将那件尘封许久的往事娓娓道来。
原来在二十年前,年仅十岁的宁玉曾不幸遭遇了一次绑架。那是因为那个时候经济还不算发达,有的人乘着运气飞黄腾达,有的人还在为吃饱穿暖挣扎,绑架犯觊觎宁家丰厚的财产,知道宁玉是宁若琳的独女,也是目前这一代当中最年长也最有可能继承企业的人,所以就挑中了她,想要借此捞到点钱。
宁玉第一次遭到这种恶性事件,纵使她比其他同龄人都要显得冷静聪慧许多,但真遇到了这种生死未卜的事情,她难免会感到一阵害怕,想要自救,却发现双手双脚被镣铐拷住,没有钥匙根本无法解开。
后来,她被关在一个晦暗无光的废弃仓库里面,周围总有小虫子跑来跑去,还有吱吱叫的小老鼠。
宁若琳知道宁玉被绑架之后,立刻报警追捕。万幸宁玉最后只受了一点皮肉伤,倒没有什么大事,但是自那之后宁玉更不愿意和宁若琳交流,经常独来独往。
“也怪我那个时候太忙着工作了,所以就没有好好地看着她。”
“宁玉从上初中开始,就再也不愿意和我亲近,到了大学就出国去了,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不会打回来,做任何事情也都不会跟我商量,我曾经唠叨过她很多次,让她不要如此我行我素,独断专行,她不听。果不其然,等四年前她回国初掌公司大权的时候,雷厉风行踢走了很多老员工,董事会对她很不满意,一度打算召开董事大会商议更换CEO位置。”
“我当时就问她要不要我帮她摆平这些反对的声音。可是她却信誓旦旦地说‘我有自己的办法’,没想到之后她就去找你联姻,和谭家共同设计出了智能手表,居然还真的让董事会那些老古板们对她有点信任。”
宁若琳声线平淡地讲述着过去的故事,“其实我很好奇她当初为什么那么执着地要和你联姻,还非你不可。她想要和谭家合作,根本不需要靠你来得到。她和你说过原因吗?”
“非我不可?”谭以蘅曾经想过宁玉选择和自己联姻,兴许真有年少时那一次帮忙的因素在,但是毕竟只是萍水相逢,她想宁玉应该也不至于一直惦念着,可这次她有点迷惑了,“她非我不可?”
瞧着她这个呆若木鸡的反应,宁若琳就知道宁玉肯定没和她说过什么,“当初我极力反对,觉得就算是要联姻,也应该是找门当户对的,而不是向下兼容。可是她偏就不听,说什么一定要和谭以蘅结婚。我拗不过她,只好被迫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星星眼]
相信我,后面都是甜甜的[彩虹屁]
第89章 过往
过往 [VIP]
章节简介:你教我,好吗?
谭以蘅依旧清晰地记得她前来商议联姻的那天下午, 风和日丽,那个时候的宁玉才不过26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好年纪, 年纪轻轻就已经登上了财富榜和财经新闻,谭以蘅每次上厕所翻杂志的时候, 总会看到有关她的传奇事迹。
从小到大, 永远是学校的第一, 琴棋书画等等样样精通, 还会四门全球常用语言,这样的人是其他家长拼了命都培养不出来的天才。而且在她高二的时候就已经通过竞赛拿到了保送北宿大学的offer, 但是不知为何宁玉居然放弃了这大好机会, 在那个时候这种行为是极其不能为人所理解的。
但是一年之后, 宁玉申请到了美国的一所top级别常青藤学校。
在修完硕士学位以后, 宁玉回国顺利继承家业,在管理公司上得心应手,处理事务四平八稳,慢慢服众。
所以当宁玉提出要和她结婚的时候, 那一刻谭以蘅是又惊讶又疑惑,心脏砰砰砰地乱跳,好似是悸动。
那个时候谭以蘅有些犹豫, 担心联姻过去,自己会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万一宁玉整日出去花天酒地,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怎么办?可是宁玉的态度极其的坚决, 谭韫没有办法, 只能劝说着谭以蘅, 她安慰自己宁玉看起来还是挺光风霁月的, 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所以,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从始至终,谭以蘅都始终坚持认为宁玉当初非要和她联姻,只是为了利用谭家拯救日薄西山的MP公司,可是如今听了宁若琳的话,她心里面忽然有了另外一种猜测,可是她不敢宣之于口,毕竟万一不是她想得那样呢?
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自作多情?
她默默地吞下了自己那个天马行空的猜测。
宁若琳通过输入密码,打开了一个很小的保险箱,里面存放着一个极具年代感的本子,纸张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变得卷曲,她一边将这个本子递到谭以蘅面前,一边说:“这是宁玉小时候的日记本,上了初中就被她给扔了,但我让人捡回来了,毕竟是存放了她小时候的记忆的东西,扔了也怪可惜的。”
谭以蘅很虔诚地接过这本沉甸甸的本子,上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宁玉”两个大字,笔精墨妙,力透纸背。
翻开日记本,每一页都记录着她每一天的心得和经历。因为是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的时候写的,所以有的语句读上去不算特别通畅,也没有许多优美的句子,乍一眼看上去就和口水话没什么两样,但当认认真真地读下去,却能做到情不自禁地共情。
打骂,孤立,指责。
这六年厚厚的日记可以归纳成这简单的三个词语。
原来她小时候过得这么苦,难怪我那一次顺手的帮助,能够让她牵肠挂肚那么久。
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从小到大就没有人真心帮助过她,没有人是不带丝毫目的接近她的。
谭以蘅心事重重地将日记本合上,默默地深呼吸一口,才一鼓作气问出藏在个心底的问题,“宁阿姨,其实我一直想问您一个问题。”
宁若琳知道她想要问的是什么,而且她猜测宁玉这么多年来心里面想必也很想问这个问题,“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这些事情我都一一知道,但却还是不愿意好好待她是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了颔首。
“因为”提及往事,宁若琳总会情不自禁地激动起来,她轻轻地舒了口气,“当时霍世惜一去不复返,引得外界纷纷猜测她是不是因为我意外怀孕,不想负责才离开的。还有人认为我是惦记着霍家雄厚的家产,所以才想着靠怀孕来获取钱财,这些流言对宁家造成了不小的名誉损失。所以宁玉的降生,除了我和霍世惜以外,没有人是真心期盼着她降生的,就连宁家其他的人都觉得她是一个扫把星。”
“我也曾纠结过是否要将她打掉,可是我每每想到这是我和霍世惜之间唯一的牵绊时,就舍不得了,所以才顶着所有的压力将她生下来,鞭策她成为一个值得且唯一可以继承企业的继承人,这样一来外界对她的谣言才可以不攻自破。”
谭以蘅忍不住问:“可是这样对宁玉是不是有些残忍了?”
听及此,宁若琳觉得甚是好笑,她微微挑眉,反问:“残忍?宁家亲戚不少,觊觎继承人位置的人多的数不胜数,若是不残忍一点逼着她长大,成为可以顶天立地的人,那么现在的宁玉就不会坐在执行总裁这个位置上,而是一个只能看着别人脸色过日子的寄生虫。”
宁若琳说得残忍,而现实也的确就是如此地残忍,宁家一直以来采取优胜劣汰的方式来选择下一代继承人,所以家族中但凡是有点能力有点野心的,都会为了继承人这个位置争得头破血流,亲情这种虚无的东西被彻彻底底抛之脑后。
因为只要成为了继承人,就相当于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家子旁系亲戚都会连带着获得荣华富贵,从此不再过着看别人脸色的生活。
谭以蘅这个时候却在心里面悄悄琢磨着一个问题要是以后我和宁玉也有了孩子,她会不会也对我的孩子这么严厉,这么残酷?
这个问题刚一萌生,就被她猛地扼杀在了摇篮里面。
天呐谭以蘅,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啊?你们两个这才刚刚和好呢,那狗东西都还没有求婚呢,你怎么就开始想鸡娃的事情了?幸好没有人可以听到我的心声,否则就丢脸丢到伦敦去了!
谭以蘅,你得争气一点,不能够让宁玉这么快地就得偿所愿。
宁若琳和她讲了很多,也顺便给予她一点忠告,“总之你们之间想要怎么发展,我不会过多干涉,毕竟这是你们自己的私事。不过,你们这一路走来波澜起伏的,到最后还是没分开,说明彼此之间都有很深的羁绊,既是如此,以后再有误会,好好说,明白了吗?”
她点点头,虚心接受,“好的宁阿姨。”
从庄园里头乘车出来之后,谭以蘅低头一看手机,居然都已经傍晚了,也就是说刚才待了三个多小时,微信里面大多消息都是来自于宁玉的。
【你人呢?】
【不是说好了来我公司的吗?】
【去哪儿了?还不回我微信。】
完蛋了。
谭以蘅现在觉得自己已经死到临头了,来汤锦庄之前她居然忘记跟宁玉打一声招呼了!刚才有一直跟在宁若琳身边,根本就不敢偷偷掏出手机来看。
强烈的求生□□速上线,谭以蘅连忙回复:【我现在就过来!(卖萌)(装可怜)(比心)】
她果断地踩下油门,奔驰轰隆隆地朝着总部驶去,等抵达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员工稀稀拉拉地拎着公文包从里面出来了,她乘坐员工电梯上去,严沁瞧见了立马带着她来到办公室。
谭以蘅将门悄悄打开了一个小缝,将脸贴在门框上,睁着一只眼睛往里头看,瞧见宁玉正不茍言笑地发邮件,看起来似乎并没有对她失约的事情生气。
她正要将门关上,然后重新推开,假装刚才的试探根本没有发生,可是宁玉却突然出声,“在门口偷看做什么?”
“咳咳我哪有偷看呀?”
谭以蘅掩面轻咳两下,一边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一边将门大大方方地推开,然后步履佯装从容地走到宁玉身边,心虚地向她解释,“我不是故意失约的,是宁阿姨突然叫我去拜访她一下。”
“她找你做什么?”宁玉一听宁若琳擅作主张将她叫走,面色登时就沉了沉,她不抬头问。
“就是找我说了说你小时候的事情,我基本上都知道了。”谭以蘅不想瞒着她,一五一十地交代,“宁阿姨也和我说了很多她的感想,其实她还是挺在乎你的,只是碍于一些现实条件,所以不得不对你非常严厉。当然我并不赞同宁阿姨这种鞭策,可是我觉得宁阿姨对你的爱也是真的。你以前扔掉的日记本,宁阿姨捡回来了,还专门存储在了展览馆的一间秘密房间当中,里面全都存储着你过往的点点滴滴。”
宁玉这一次得知她知晓了自己童年的事情,并不像上一次那样生气恼怒,而是非常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不过她的语气掺杂着一星半点的迟疑,“你看了我的日记本?”
“嗯,我就粗略地翻了翻。”
她摁下笔记本电脑上的空格键,然后用鼠标点击发送键,这封已经被编辑好的邮件“咻”地一声飞走,随后宁玉将电脑合上,转过身来看着轻轻倚在扶手上的谭以蘅,她单手虚揽着谭以蘅的腰肢,示意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你不介意我那些过去吗?”
在宁玉看来,她一直都视那些童年经历为一种不堪入目的“罪行”,那些累累的皮肉伤痕虽然大多数都已经从皮肤上消失殆尽,但是总归心里面的创伤还是没有被消弭,她觉得那种经历是很耻辱的,和自己现在的模样简直是截然不同。
这样的经历,她是万万不想和谭以蘅坦白的,担心谭以蘅会认为她是一个懦弱的人,是一个不配得到爱的人。
“我为什么要介意?你是受害者,而不是加害者。”谭以蘅将手掌心轻柔地贴在她的心口上,然后用食指很轻很慢地在那片肌肤上滑动,指尖划过她裸露的肌肤,痒得宁玉百爪挠心,恨不得现在就把谭以蘅带到旁边的休息室里面去。
“宁玉,我会全心全意地爱着你的,但是你也不要再对我有什么隐瞒了好不好?”
宁玉抬起右手,大拇指那柔软的指腹在谭以蘅浅粉色又极具肉感的嘴唇上摩挲,那触感仿若被电流瞬间电了一下,谭以蘅下意识往后面微微缩了缩。
“我明白的,如果我做的不好或者不对,你要好好教我。”说着宁玉的手就从她温热的唇瓣上滑落,趁其不备扣住她的手腕,强迫谭以蘅将掌心紧紧地贴在心口那处温暖的肌肤上面。
虽然隔着布料,但谭以蘅仿佛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宁玉剧烈跳动的心脏。
噗通噗通,很剧烈,很明显。
明明隔着布料,为什么可以感受得如此清晰呢?
谭以蘅的脑袋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宁玉,你说你说”
她支支吾吾好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宁玉看她似乎很是犹豫,心想她可能又要口出狂言了,但还是鼓励着她说:“想说什么就说。”
谭以蘅抿了一下嘴唇,然后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将心底里那个困扰了很久的现实问题问出口:“你说要是我们以后也有了孩子,你会使劲儿鞭策她成为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吗?”
沉默片刻,办公室内唯有一丝风声在呼呼作响,宁玉并没有直截了当地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了一个比较迂回的问题,“你很想和我有个女儿吗?”
“也不是啦,孩子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了嘛,我就是随口问问。”
谭以蘅目前的确没有什么要孩子的心思,因为她知道怀孕生孩子有多么的煎熬,前段时间去看望容清的时候,发现她都已经形销骨立了,而且孔曼还天天好吃好喝地供着,营养品快垒成山了,都还是没办法缓解容清的孕吐和胃口不佳这两个症状,光是陌生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心疼的程度。
只是以后要真的结了婚,那子嗣这方面的事情难免要纳入考虑,指不定哪一天意外有了呢?
所以她想要知道宁玉在这方面的态度和看法。
宁玉从来就没有想过自己会有孩子这种事情,她也实话实说,“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并不是很想要孩子的。但如果未来真的有女儿了,我想我不会让她重蹈覆辙的。”
谭以蘅听后只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宁玉的手心很轻地环着谭以蘅的腰肢,几乎没有多少触碰的感觉。
她扭头看向办公桌上堆砌的文件,用手掂了掂着这些文件夹的重量,简直比泰山还要重,谭以蘅用一种近乎撒娇的口吻问她,“你还要忙到多久啊?”
“一会儿八点钟还有一场会议要开,估计要忙到九点钟的样子。”
“那我去你休息室睡一会儿吧。”说着,谭以蘅就适时地仰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尾微微含泪,看起来的确很是困倦,“至于你想和我说的那件事情,就等我睡醒了再说,好不好?”
宁玉本打算和她说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看她这么困,也没有多说什么,“嗯,好。”
谭以蘅知道休息室的密码,她推开门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和衣而眠。
她做了个很美满的梦,梦里妈妈还在,自己也才刚刚大学毕业,靠着毕业设计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妈妈为了庆祝这件事情,专门在酒店里面为她设了一场晚宴,晚宴上宁玉也在,她是自己的女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如胶似漆。
宁玉甚至还向谭韫提出想要和谭以蘅结婚,她很欣喜地答应了。
然后……梦醒了。
她缓缓睁开眼皮,只见梦里那位朝自己提出结婚的女朋友此时此刻正坐在床沿,右手攥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偶尔滑动着,是在阅览什么资料的模样。
谭以蘅伸长手臂,用力地伸了个懒腰,然后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眯上眼睛想继续睡觉,“几点啦?”
“九点半了。”宁玉是半小时前结束会议的,回来后发现谭以蘅还没有醒,也没打扰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守着她,“起床,我送你回家。”
第90章 协议
协议 [VIP]
章节简介:还疼不疼?
送我回家?
谭以蘅刚刚睡醒, 脑袋还处在开机状态当中,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傻愣愣地问:“啊?送我回家?你等会儿还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宁玉一听, 就知道她在理解上出了岔子,“我的意思是送你回南山城去。”
“不回悦湾么?”谭以蘅懒洋洋地又翻了个身, 侧着身子蜷缩在床单上, 十分贪恋被单里的温暖, 自从昨晚在南山城住了一晚, 她忽然发现还是住在悦湾好一点,最大的好处就是点外卖十分方便。
要是她在悦湾也有房子那该多好啊, 她默默地心里面做数学计算, 发现自己还得要勤勤恳恳画非常非常非常多幅画, 才有可能买得起悦湾山脚下最小的一套房子。
她忽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宁玉将她这副愁容满面的样子尽收眼底。
“好好好,回悦湾。”宁玉单手从她身后穿过,抱着谭以蘅渐渐圆润起来的腰肢,将她生拉硬拽起来, 怀里的人软绵绵地靠着她单薄的手臂,两只眼睛还是微微眯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
“还想睡?”
谭以蘅强行打起精神, 两手掰开好似被胶水黏上的眼皮,“不睡了。”
要怪就怪宁玉这张床实在是太舒服太暖和了,而且屋内的恒温系统让房间始终保持着一种温暖宜人的温度,谭以蘅的困意总是止不住地滚滚袭来。
“宁玉……”她嘴里喃喃着这个名字, 接着谭以蘅倏地跪在床单上, 两手勾住宁玉纤长的脖子, 不知道是故意的, 还是困意又一次袭来,她猛地向下倒去,而宁玉也自然而然地被压在床单上。
谭以蘅直起身子,跪坐在宁玉的大腿上,她第一次如此这般居高临下地盯着宁玉,藕粉色的指尖在宁玉的衬衫纽扣上滑来滑去,宁玉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观察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嘶啦嘶啦
衬衣的前面三颗纽扣被谭以蘅解开,露出内衣那一小处黑色的布料。
“宁玉,我来的时候,买了阻隔药。”
宁玉单手抚上谭以蘅的脸颊,“早就打算好了?”
下一秒,只听谭以蘅很轻很轻地“嗯”了一下,说完之后她就因为羞怯而将头扭了过去,不敢与宁玉直视,生怕宁玉继续揪着她的坏心思打趣儿。
倏地,力有不逮的谭以蘅被她反压在了床榻上,衣服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谭以蘅额头上不断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不断小声且急促地喘着气。
“宁玉,不行了。”
她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可怜兮兮地央求着她,“唔宁玉,别这样,有点疼了,别”
宁玉的左手从后伸到前面,轻轻地捂着谭以蘅的嘴巴,“乖,很快就好了。”
她温声细语地哄着谭以蘅,谭以蘅挣扎着继续沉浸在欢悦当中。
宁玉亲吻着她平坦的小腹,温暖的掌心在那片软嫩的肌肤上轻柔地摩挲着,脑海里不禁想起了先前她们之间关于孩子的谈话,的确,她也很好奇她们的女儿会是什么模样,但是她更不想要看见谭以蘅为此受苦受累,甚至还有可能搭进去一条命。
吻密密麻麻地落在谭以蘅的小腹、胸前、脖子。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温度比起寒夜渐渐回升了几度,不过还是十分寒冷,得亏屋内有恒温系统在坚持不懈地运作,床上的两个人相拥而眠,之间毫无衣料的隔阂。
叮铃铃
是宁玉的手机闹铃响了起来。
谭以蘅听到了陡然响起的杂音,心里有些烦躁,微微蜷起身子,直往宁玉的怀里面钻去,“唔都已经到早上了吗?”
她觉得好像还没睡上几个小时呢。
宁玉伸手将闹钟关上,她回抱住谭以蘅,用指尖轻轻在胸前碰了碰,“还疼不疼?”
“还好,没多疼。”就是昨晚被又亲又咬的时候有些疼。
“我得上班了,你继续睡吧,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早饭过来。”
“好。”谭以蘅娇娇地应了一声,然后翻过身去继续睡觉了。
休息室的衣柜里面一直都放着几套衣服,毕竟有的时候加班晚了,也就懒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去休息了,倒不如直接就地休息来的方便迅速。
宁玉换好衣服之后,便打开休息室原本下了锁的门,结果恰好撞上了从办公室门口进来送文件的严沁。
严沁瞧见她的那一瞬有些惊讶,“啊?宁总,您昨晚没有回去吗?”
她记得昨天宁玉很早就已经忙完了公司事务,为什么还会留在这里休息呢?好奇怪啊,有点想不通呢。
宁玉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嗯,昨晚又忙了点别的事情。”
严沁自知不应该多问,所以悻悻地闭上嘴巴,将文件有序地堆砌在办公桌上,正要离开,却又听见身后的宁玉吩咐,“对了,买两份早饭上来。”
“好的宁总。”严沁平静地应下,等离开办公室之后她才一脸姨母笑地在心里激动地说:磕到了磕到了!两份早饭!说明谭小姐肯定也在!那也就是说昨晚宁总哇!
宁玉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助理已经在短短的三秒钟时间内,脑补出了一段长达4小时的少儿不宜影片。
她坐在椅子上,有条不紊地阅览着最新递上来的文件,以及邮箱里面尚未来得及查看的邮件。如今已经到了12月,每年一到年底总是会有忙不完的事情等着她处理,累积起来的文件足以能把她的双眼看瞎。
宁玉在电脑上检视了一下今天尚未完善的待做清单,今天下午还得要去麓山医院一趟,这还是因为前段时间网络上出现了几条热度很高的诋毁麓山医院的视频,内容说麓山医院胡乱收费,床位紧缺,排号还要排老半天,一个手术都得要安排到半年以后,引起了不少人讨论此事。
恰好昨天孔曼说今天下午要带着容清来医院做产检,宁玉这一去也顺带安排一下这件事情。
谭以蘅一直睡到快到中午才起身,不过这也怪不了她,要怪就怪这宁玉实在是太没有节制了,她起床后简单地在不太宽敞的洗手间里捯饬一番,出了休息室,宁玉见她醒了,无奈地用手指着茶几上的早饭,“给你准备的早饭都凉透了。”
“这能怪我吗?”谭以蘅气呼呼地反驳回去,她走到茶几旁边,两手捧着外卖盒,“我去加热一下。”
几分钟后,她便端着又暖又香的早午饭走回来,趁着现在有点空,宁玉便放下手里尚未看完的合同,走到沙发边上,坐在谭以蘅身边,和她聊起昨天下午本应商量的事情。
宁玉将手中那份新修订好的遗嘱递给她看,“你看看里面的内容,我做了点修改。”
谭以蘅嘴里含着半个包子,一边翻阅着厚厚的遗嘱,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怎么又想着修订遗嘱了?诶等等,为什么这里写的是‘无论谭以蘅是否为我妻子,都可继承我全部财产’?”
“因为我想我们的以后,我们之间谁都说不准,既然是要设立遗嘱,那么自然是得考虑周全一些。”
她随便翻了几页,发现宁玉请的这位律师将遗嘱列得格外清晰全面,包括之前从霍世惜那里继承来的霍家家产都被包含在内,将各种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都盘算在内,不过还好这次没有了股权转让书这件麻烦事。
谭以蘅将文件合上,“你什么都给我了,就不给你的家人留些什么吗?”
“我的家人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可留恋的,况且就算我以后出了意外,她也能照常过好日子,我唯独担心你。”
从三年前打算同她联姻的时候,宁玉就在计划着这件事情了,她想着自己毕竟比谭以蘅大几岁,况且还有小时候被绑架的那件事情一直存在于她的脑海当中,她担心在未来会有类似的恶□□情发生,但又不想把谭以蘅这样一个无辜的人拖下水,于是只好未雨绸缪。
谭以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加速把嘴里的包子吃完吞下去后,不明意味地来了一句,“我自己一个人也是可以好好过的!”
“我知道你一个人也可以好好过,但是我还是得要为你多铺一条路。”
毕竟那是未来的事情,上帝都说不准,她这区区凡人又如何能够说得准呢?
所以她习惯性为自己身边的人做长远打算,但几乎不把自己考虑在内。
“我知道了,这东西你自己收好吧。”不知为何,谭以蘅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愉悦,她把遗嘱塞进宁玉手里后,就安安静静地埋头吃饭。
宁玉将遗嘱收好,继续说:“至于婚前协议这些,我已经在让律师起草了,主要是关于公司股权的事情。如果不起草婚前协议的话,那些董事会的人就会担心以后万一我们离婚了,股权方面可能会发生变动。”
谭以蘅上一次也签过婚前协议,流程还记得一清二楚,所以没有多问什么,只沉沉地“嗯”了一声。
她瞧着谭以蘅忽然间兴致有些不高,和十几分钟前活泼的模样几乎判若两人,宁玉单手揽着她的肩头,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怎么了?对遗嘱有别的意见?还是婚前协议?”
“我们都还没结婚,你就想着离婚后的事情了吗?”
谭以蘅承认自己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是一个很不成熟很不懂事的行为,她也知道这只是结婚前就应该商议好的一套必经流程,更清楚宁玉就是这样一种走一步算百步的性子,但是她就是没来由地有些郁闷,这种念头在她心里奇怪地盘踞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