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

《哐哐撞南墙[年代]》青春校园小说_张大姑娘

    介绍


    马海洋掰开了揉碎了说, 说到夜里十一点,熠熠就起来了,脸肃着对大家说, “爸爸你早点休息,别多想。”


    人不跟你说了,你说你的,让我听我就听, 但是我做不做, 得看我的意思来。


    非常拽, 非常劲爆的性格。


    换谁来都是。


    你也不能真的去淌水崖喊她亲妈来劝说啊,谁能干得出来这事儿, 开得了这个口呢。


    消息传回来熠明那里,熠明就沉默地安排了, “硬拉着去送到火车站去。”


    送到北上的列车上去,人都是家属,地方政策就特别好,这边拥军办准备的很充分, 家属该有的荣誉都有。


    总共是五个人过去的,在外面人家送行并且讲话的, 送着上列车。


    熠熠就排最后一个, 她个子不矮啊, 背着一个前运包,拉着一张臭脸, 是的, 她做不出拉拉扯扯的事情来, 给家里人拽来的。


    熠月在站台上,哭得跟花儿一样的, 捂着手帕都憋不住的颤抖。


    这一去,不知道几年才见了。


    山高路远,这是一个被窝里面睡出来的姊妹呢,憋不住不哭。


    熠熠就站在车厢门口,六号车厢,她进去。


    跟着列队进去,人家拥军办任务就完成了,转身收拾收拾走了,剩下就是到站的地方上接应了。


    熠熠就顺着六号车厢一直走,走到前面那个人坐下来之后,眼睁睁地看着她继续往后去,愣了下,“你坐在我后面。”


    熠熠点点头,不吭气儿,人家就不说话了,扭过身来把包放下,等着再往后看一眼时候,觉得熠熠这人真有意思,她不坐在这里干什么呢。


    她想干什么,站在六号七号车厢连接处的列车员也好奇,这个包他们都认识,这是接过去的家属,特殊优待免票的。


    刚要热情招待一下呢,就看见人走到七号车厢尾巴,然后直勾勾地下去了,列车马上要启动。


    列车员一阵喊,熠熠就站在窗户外面了,对着她摆摆手。


    隔着不到十米,三女听见列车广播要启动,眼泪憋不住将要下来,迎着风刚要眨眼睛呢,一下看见熠熠站在那里。


    她眼睛里面就进沙子了,硌得慌,疼的刺挠,个死孩子。


    你这么犟是没好结果的,熠月结结巴巴地,“妈——”


    三女眼疾手快,推她一把,“你去。”


    她不去,你去。


    疼你不知道怎么疼你,你大哥偏你先让你去,你二姐这儿也一提不提让你,家里人都为你盘算,结果你这么办事儿的。


    都到车站了,你还下来了,你真会玩儿,真会糊弄人啊。


    熠月来不及多想,一抬脚就上车了,看着熠熠马上把包扔在七号车厢的进门口,意思是你过去拿吧。


    然后跑过去挽着三女的胳膊,她高兴了啊,列车呼啦啦关门走了,熠月跟那四个人都明白了,就连列车员也明白了,两节车厢的人也看懂了。


    三女不高兴啊,看她这如花似玉的脸,你白嫩嫩软乎乎的,真适合挨巴掌啊,一巴掌下去想打脸的。


    女孩儿大了,拍后背上,啪一声震得户口疼。


    熠熠脸上的笑差点掉下来,疼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笑掉半空中硬捡起来,扯着嘴角,“妈——回家。”


    列车尾巴一眨眼都消失了,呼啸往寒冷的北方去,据说北方已经开始下第一场雪了。


    飒飒趴玻璃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熠月,这是他对面儿座位的,他也都看见了。


    熠月扒拉着包,放在膝盖上,不适应,真的不适应。


    哪怕自己想去,想过好几次,也试探过好几次,但是也没想到自己真能去啊。


    她想着自己的前途未来,全部都被推翻了,她不需要再去找工作,也不需要再去金融中心的写字楼去托人打听职位。


    她的户籍会跟着熠明转到他的单位里面去,会住在分配的房子里面,吃住都是在建制单位里面,还会有补助。


    最关键的是,如果她愿意工作,按照她的学历,她就可以在那边分配一个好的行政机关单位岗位。


    是的,是行政机关的岗位,她的文化水平在那边属于高等了。


    她也可以为自己的婚姻考虑,找一个合适职位的对象,一切都不需要操心。


    只需要跨这么一步,跨上这一班次的列车。


    熠熠跟熠月的人生,就不一样了。


    列车员跑过来了解情况,他们有责任的,好好的为什么会换人,他们有名单的。


    熠月拉着包袋子,手搭在扣子上,就算是自己有这样的好事,也替熠熠感慨,“那是我妹妹,想让她过去的,但是她小恋家,我爸爸病的很重,她不愿意走,想陪着他们,是我们想让她以后好过硬逼着她来的。”


    “她跟我们讲,说爸爸妈妈的人生还有多少年,她的人生还有多少年呢,她以后还有无数的选择,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爸爸的选择却越来越少直到没有了。”


    列车员都沉默了,原以为是不懂事淘气,没想到是这样,“你爸爸什么病?”


    熠月有些感伤,“心脏不好,吃药很多,也跑徐州医院去看过,说要手术才可以,但是手术很大风险,我们不敢,也凑不齐钱。”


    “那行,你别哭了,没事儿,只要是家里亲属就行,这名单上我改改就是了,到时候出站的时候跟人交接一下,她怪孝顺,你让着妹妹也是好孩子。”


    人安慰熠月呢,能帮一把是一把。


    飒飒等着人散了,他就吭声儿了,坐熠月对面儿呢,闷着头睡觉的,前面事儿不知道,但是现在知道了。


    听着很感兴趣,破天荒从包里掏出来一把金钩海米,可大个儿了,粉红色一个个月牙儿一样的,咬在嘴里嚼的香还解馋。


    伸出手放熠月桌板那边儿,“尝尝,别客气——”


    熠月看他一眼,觉得怪热情怪有礼貌呢,“谢谢。”


    又寻思多问一句,“你干什么去的?”


    飒飒就笑,哪有人这么直接问的,“我去那边儿跑业务的。”


    那边离俄罗斯很近,进口的海鲜特别多,尤其是帝王蟹跟面包蟹这些高档货,直接活冻进口过来,在内地特别吃香,尤其是南边儿。


    一些人的喜宴餐桌上,已经有这样的标准了,俄罗斯进口的海鲜性价比很高。


    熠月眨眨眼,警惕性也很强,“哦,那怪辛苦。”


    飒飒就指了指外面,“你之前说的是你妹妹吗?脾气听着很硬。”


    显而易见,他是懂得怎么勾人说话的,熠月的吐槽欲瞬间就起来了,“哦,她啊,对就是我们家小妹呢,家里老小儿,样样都好,就是脾气硬,野丫头一个,我们背后都这么喊她的。”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看着好学生一个,就是主意大的很,一些事情她跟别人不一样,她有自己的思路跟想法,你很难理解的。”


    飒飒想了想,反而考虑的跟熠月不一个角度,“我觉得不是,这反而是很有主见的一种表现,而且孝顺父母的人,不能说是犟,这叫做原则性很强,她有自己的原则。”


    他其实很会看人,分析人的,有一种人,尤其是好学生,他们会有一种原则性,或者一种秩序性,把自己规定在里面,这个规定的制造者就是所接收到的各种教育跟知识体系。


    不是她要自己这么有原则,而是教育跟三观不允许没原则,不允许你做其他事情出来,他们不需要别人太多建议或者指导。


    遇见任何事情,都不会慌张的,事情都得照着这个原则跟底线来,别的任何因素都不会考虑。


    熠月给噎住了,剩下的话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不是吐槽的嘛,她方向不是这样子夸她有主见的,怎么还不能同仇敌忾了呢。


    聊天欲望瞬间就没有了,撇了飒飒一眼,人嘛不丑,比一般男的要白,要结实一点儿,一米七多点不到一米八吧,比自己感觉高一丢丢,她高挑个子一米七呢。


    这人是真不会说话,她假笑一下,“呵呵,是吗,可能是吧。”


    飒飒认真点点头,“真这样。”


    他还要说什么补偿,熠月表示拒绝打断,换个话题,“你多大了?”


    飒飒顿了顿,“21”


    “没对象吧?”熠月笑的齿冷,你这样的有对象才怪,去老丈人家里不得一顿撵出去,怎么不通人话的呢。


    但凡是有老丈人的,这男孩儿说话做事儿即便是没规矩,也得慢慢磨得有规矩了,结婚能让一个男的整体提升思维。


    熠月别的不清楚,但是婚恋八卦她从小就知道的透透的。


    飒飒不清楚啊,他点点头,“没。”


    熠月脑子就那么一闪,灵光一闪,看着飒飒这个灵光,跟之前在谷老师家的那个灵光重合起来了。


    她曾经起过念头的,女孩子改变人生的一种途径,就是嫁人。


    她平平无奇犟驴一样的小妹,竟然有人欣赏。


    莫名的,她有一些扭曲的欣慰,身体微微前倾,捏着那一把海米,“我妹妹十七——”


    她停顿一下,“要不要给你们介绍?”


    发癫


    掀起来眼皮直勾勾地看着飒飒的表情就, 飒飒旁边的经理也一个劲儿地没忍住看老板表情。


    飒飒很够意思,表情略带羞涩但大方,他是真的要找对象的, 答应的就格外的痛快,“我看行,还得麻烦你介绍一下,我们在火车上遇见也是缘分。”


    自从不卖鱼之后, 他就白回来一点儿, 整个人早年出过力气的, 所以肩宽很可以,看着就是结结实实靠得住的, 在相亲的时候外貌你是挑不出什么大问题的,各方面都比较均衡, 个子一般般,不高也不矮,皮肤呢跟黑的比要白,跟白的比要黑。


    五官也是如此, 不上不下,是个非常合格的路人甲, 但是这个路人甲经得起推敲, 仔细看三秒钟以上, 你还是挑不出他明显的瑕疵,跟别的有硬伤的路人甲不一样, 看三秒就得转脸里。


    熠月就想起来早逝的父亲, 还有现在的马海洋, 她跟熠熠都很受影响的,男孩子就喜欢壮实一点儿的, 最好是一次能扛着两袋大米走,省的她们姐俩还得俩人拎着一袋大米走。


    就熠明那样的,熠月都觉得不行,虽然实际很强壮,但是看着不是那种有劲儿的人,长的就秀气了一点儿。


    “这样,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你跟家里通信儿,要是愿意的话,到时候我回家的时候托人去说。”飒飒拿出来纸币,写下电话名字来,没有撕下来,整个给熠月了。


    节俭惯了,熠月觉得本儿贵,不知道什么皮的,“给我撕下来就好里,或者我抄下来。”


    飒飒笑了笑,眼睛眯着,牙齿就出来一排很好看的月牙形状,唇色极其健康,整个人带着一种丰润的健康,“不用里,一张纸容易丢了,一个本儿你也好带着,你一个姑娘家还要赶路呢。”


    挺会来事儿的,熠月一眼就替妹妹看中里,多好的脾性儿啊,多好的男孩儿啊,配犟驴正好,“我先跟家里人说说,你先等我的消息,到时候我联系你,这个事儿咱们先说在前头,能成就成,不成就当交个朋友。”


    至于家庭环境什么的,也没仔细打听,这时候都少有打听的仔细的,你肯定是有个班儿上的,不然怎么跑这么远出差的,那就是能养家糊口的,至于兄弟姐妹就不管了,她家里兄妹三个还不是一个爹妈的,成分复杂多了也不好要求别人。


    钱也没有,人也不是很兴旺,因此熠月给自己妹妹考虑的终身大事,就随意多了,毕竟也不是自己的,至于她自己,得自己做主才可以,那得提着灯笼找个好两年才可以呢。


    高高兴兴地到了,等下车的时候心情就比较平静了,等到到了熠明的建制单位那边,心情就更为平淡了,扭过头四处看看,荒芜的,秃秃的,对着不高不矮的山看过去,就是别的国家了,有山有河。


    但是往后看的时候,城镇就很小,这是个市,别说是跟她们县城比里,跟她们镇上都没办法比,直勾勾的一条街,几个机关单位挨着在一起,那就是市区了,零散着必须的商店跟饭店,别的就没有了。


    餐厅上面的字她看不懂,别的民族的,服装也不大一样,最关键的是,她看见了残雪,等着吃饭的时候,她看着盘子里的菜,也不大一样,这才明白一点儿,也许实际上的日子,不是那么好过的。


    所有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你想要的东西,明里没有价格的话,背地里也标注好了价格,在这边半年,熠月的心情都是沉重的,都是不适应的,生理上的不适应加上心理上的。


    尤其是寒冷的冬天来临,她的体质简直不想走出去一步,但是到了她就得上班儿,她打电话给家里人,“我搞不懂为什么天天下雪,今天的雪还没化了,明天又开始下雪,这样有半年的时间都是我们的冬天,大哥晚上要去上岗,有勤务半夜要出去,他早上回来眉毛睫毛上都是冰溜子。”


    “吃的我很难上厕所,妈妈我特别想喝汤,吃你做的饭,这里的东西跟我们做法完全不一样,我吃着全部是一个味道的,他们本地人都很喜欢吃……”


    她每次电话,都是哒哒哒地讲很久,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从她去三女就守着电话,每天都要听她讲的,不然她睡不着,担心孩子,担心她在那边接受不了。


    等着她诉苦结束,硬话不敢说,还得来软的,“熠月啊,就是要这样的,别人能做的事情你也要做,虽然环境很艰苦,但是你每个月拿工资对不对,工资要比我们这里高的,你还有补贴,你要学会适应,跟大家一起融入才会过的舒服,你不能跟整个环境较劲儿。”


    挂了电话回家,熠熠还在写作业呢,下午放寒假里,也不休息,自己在屋子里念书,她进去倒杯水给放在桌子上,“熠熠啊,饿不饿?”


    熠熠这个点就是再饿,也很少吃东西的,现在饿,但是不想吃,“妈妈我把药煎好了,明儿早上再热热就行了,我一会就睡觉了,你先睡去。”


    一边说,一边本子翻面儿,密密麻麻的全是算数,见缝插针的写,看的人都头大,她现在死磕数学的。


    数学做测试,最后半年了,有个老师很有意思了,联合整个级部出个卷子,然后做了,做的出来的成绩,每个小孩子划线的,划到熠熠这边就跟熠熠讲了,上去讲一分钟,“你这个成绩,是上不了大学的,不努力怎么办?”


    熠熠听了,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在没有上大学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考上大学,真的不清楚,身边很多例子老师都说,比如说最近三年没有人划线上重本的整个学校。


    再比如说现如今学校排名在县里有些倒数,她的成绩排名不清楚,但是应该跟学校排名保持一致。


    她搞不懂,老师出的题目就是她做的很不顺手,很刺挠,时间也不够,难度也觉得像是自己没学过一样的。


    自己就对着卷子看,对着书再找知识点,她就特别能沉下心来干事儿,一边煎药一边算,核对自己的知识点儿。


    整个书的知识点她自己就琢磨,自己脑子里面就想,能给一本书都回忆下来,但是还是不太懂老师出的卷子,但是她再复习一次,觉得尽力了,心态也特别好,这次可能卷子的问题,她如果有不会的知识点,那她可能会害怕。


    会焦虑自己底子不扎实,但是没有。


    尽力而已,迎接高考。


    她成绩很好,在班级里面,这也是拉出来的尖子班,但是跟人家聪明的小孩还是没法比的,成绩可以到一二三四五六这样子,然后还可以到十一二,绝大多数在七八之后游走。


    老师也不是很喜欢这个学生,班主任觉得她不是很成气候的,头部三名里面才会有希望,也努力教了,但是太卷了,本来好成绩的学生就给人选拔走,基础教育底子差的学生都在这里,从第一步村小开始就落后了,不是高中追就追的上的。


    越做越精神,结束了倒头就睡,早上起来五点半就爬起来了,看历史地理呢,自己看框架,翻的炯炯有神的。


    三女听见里面的翻书声音,就安慰自己说挺好的,就让她一心一意学习高考吧,她现在才理解孩子的这股子劲儿来,人为什么不愿意跟着火车走?


    我明明那么努力,学的那么有兴趣那么较真的,我在准备我自己的高考,我对自己的努力要有交待,要给一个答案的。


    而不是轻而易举地放弃,要我去走其它路子,这些捷径可能是对我学习的藐视,一种不尊重。


    她要靠她自己,哪怕环境很差,老师的氛围传递出来的信息也很差,但是她觉得她可以,我尽力而为,我寒窗苦读这些年,我有个结果。


    三女翻个身儿,马海洋睁着眼睛呢,跟她眼睛对着眼睛,压着咳嗽声儿,“等熠月再来电话,跟她说清楚了,万事先紧着她妹妹高考,找对象的事情日后再说。”


    别分心,人家要去读大学呢,你们扰乱军心。


    被子外面的冷气一丝一丝地进去,三女一下掀开做起来,压低了声音拍打被子,“说都会说,我能怎么办,要是考上大学里,学费哪里来的?我去偷还是去抢,还是哪个亲戚朋友能借给我呢?”


    借这个钱,一时半会是还不上的,总得等她工作了攒着才可以,不然哪里来的钱?


    她一肚子的窝火,熠月再扰乱军心,但是钱的事儿她考虑的要仔细,她恨不得给马海洋踹一脚的,你天天不知道嘛,“考不上的话,也到年纪了,我们供着再复读一年,不愿意复读的话,趁着年纪好找个好婆家。”


    人总是学着现实的,三女满脸的悲愤都在寒气里面散开,心也冻的结结实实的,一边起来生煤球,一边绷着嘴角,还不能给里屋里面孩子听见。


    最后一个寒假里,全力支持她高考。


    相亲的事情,她还得压着不说。


    飒飒一共问两次消息,最后一次熠月不能说想等着高考完,显得多势力一样,她把手指头上面的死皮扯下来,血珠子马上冒出来,太干燥了,“嗯,等忙完这一阵的,到时候你要是愿意呢,我再给你俩介绍,最多等几个月。”


    飒飒挂了电话,这个事情在他这里就到此为止了,肯定是有蹊跷的,但是他也不愿意耗着,本来就是有点心思的觉得想看看人,也没多大感觉。


    他这边还是继续想看,连续看七八个,还是一个劲的不满意。


    而且是越看越不满意,他自己想看的心态出问题了,觉得哪个女孩子都不是感觉对的人,不是他一眼就能看中的人。


    不能连续相亲,不然心态会崩,自己就会失去耐心了,对相亲对象失去耐心,瞧着人家越来越不顺眼,进而对很多事情产生怀疑,有些浪费时间精力。


    一次次带着希望去,然后失望地结束,到现在破罐子破摔,想看很少有什么期待的,就连助理那边都多嘴说几句,“其实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考虑一下自己真的想要什么。”


    助理是个很精明的山东人,“比如我,我喜欢找老家的,山东的媳妇儿,性格好脾气好还能干,而且还可以在家里跟我爸妈在一起,长的还好看,我就觉得可以。”


    你得想想你要什么,你不能去找自己不想要什么,因为人不想要不满意的太多了,你做筛选的方向就不是很对。


    飒飒听了,面无表情的,不是很服气,他就恨不得一口气摁死月老的,找不到不是,那就使劲找,天天找,就不服气找不到个合拍的了。


    现在他就寻思了,找的不是什么标准要求的,他找的就是合拍的,相亲这么多,归根结底就是不合拍,话说不到一起去。


    跟他妈妈那边沟通了,拜托所有的亲戚朋友,安排相亲,相亲不成,一人一箱黄花鱼,要是成了,谢媒礼给的高高的。


    我怪愿意


    高青青没办法, 她只能陪着儿子发癫的,她拗不过他,你这样子其实都不符合常理了, “飒飒啊,有时候人靠缘分的,你一直找可能找不到,缘分到里说不定就找到了。”


    说的非常有道理, 人都是这样安慰自己的, 她早上起来跟飒飒沟通一下, 不耽误他上班儿,反正她就知道赶早办事儿。


    飒飒那边就一早上不耐烦, 他是有点拐的性格,大早上起来听见就跟耳朵里面甩鞭子一样, 噼里啪啦恨不得一把拽过来扔地上,话就横着从嘴里面放出来,对着自己妈妈可以肆无忌惮地找事儿挑茬儿对不对?


    “我妈你现在是月老吗?”


    高青青缓和了下语气,“我不是月老, 我哪里是月老,但是缘分就是缘分, 不能强求, 找对象这个事情不是你想的这样, 就非得一口气找到的。”


    先不说你眼光怎么样,眼光为什么那么奇特, 性格为什么那么奇特, 大家都看好的女孩子你都看不中, 就光说心态性格,她都犯愁, 你就算相中人家了,就你这样的脾气,人家也不一定受得了。


    太有主见了,现在越发地发现,儿子不给人说话,不听家里人一句话,我就说一句姻缘靠缘分怎么了?


    飒飒就不服气呗,他现在狂的要死,求缘分这个事情又没有什么金钱的成本,那我就一个劲找怎么了,“谁说的缘分就一定要等,缘分亲口跟大家说的吗?难道它就不能靠找吗?大家都讲人定胜天,那怎么就不能胜缘分了?”


    高青青脑瓜子就跟刚买的西瓜一样,摔地上爆炸了,红色的汁水黏糊糊地膈应人,在农村种地最大的好处就是不接受人呲哒两句,一辈子没被人这么叽歪过。


    结果好家伙,在儿子这里跟个打工人一样,被呲哒叽歪成这样,高青青就飙了,说话也戳人痛处,“那你不觉得这样丢人,跟找不到对象一样的到处找,你就非得这么托人是不是?”


    你缺啥了?


    脑子吗?


    飒飒也不生气,他看时间呢,吃的穿的都是客户送的,这一块手表也是,不是很贵的价格,但是他肯定是不会买的,人家看他戴的是电子表,两块钱一块儿嘛。


    倒不是客户看出来价格的,他戴出来大家也看不到价格,只是细心观察,投其所好,既然戴手表那我就送你好手表呗,机械的人家还带着表链子呢,他就戴着。


    这会儿可讨人厌的嘴脸了,赶时间上班的,还不罢休,嘴欠地去顶嘴,“丢人?我丢什么人了?找对象是个事情,大家都要办的事情,我把这个事情一口气办完了,有什么不对的?难道人人都要耗费在这上面等缘分吗?要讲成家立业对不对?”


    我要成家,我有这个需要,我需要把一些事情做完,然后我去做我自己的事情,心无旁骛的,哪个谈感情十年二十年,怎么了,谈个千年恋爱当白蛇传吗?


    专门靠爱情出名呢?


    后面的话没说,但是心里面就讽刺叽歪。


    高青青挂断电话,不想再说一个字儿,早上不用吃饭里,气的饱饱的。


    真是生个好儿子,她儿子好歹毒的嘴啊。


    飒飒说完神清气爽,他就能在这种思维上碾压父母,因为脑子灵活啊,歪理多,他爸妈就老实本分加嘴笨,说不出一个花儿来,所以现在受儿子气很多年。


    别人早就绝交了,但是是自己的好大儿啊,就看着他作妖,冯立仁在院子里抽完烟,从飒飒打电话来,他就扫地,看他电话压根不接的,没法说,说一句就得吵起来,干生气。


    这会儿扫把杵着墙根上,“他什么事情的?”


    还是关心儿子事情的,怕他有什么困难的,家里刚修好的屋子,院子里面都铺起来里呢,带花纹的方砖,贵的很呢,但是干干净净利利索索的,娶媳妇儿也体面。


    高青青听见这句话就跟个酿造很久的辣椒酱一样,可算是打开开关喷射了,叽里呱啦就开始里,“生了个什么玩意儿,说的是什么话,他就是这样的态度对我的,我是他妈,他天天训斥我跟孙子一样的,他变了。”


    最后三个字说的特别绝望,他变了。


    跟以前不一样里,多教人伤心,这话说出来只能让飒飒更生气,他怎么变了?


    从他本人来讲,他变得更优秀了,他开年去俄罗斯那边考察,从珲春那边过去的,挨着俄罗斯很近,那地方可以看见三个国家,还捎带一个朝鲜。


    他们本地的深海海鲜根本供应不上,价格也昂贵,现在旅游业那边开发的却很好,靠海嘛。


    旅游业他是插不进去的,但是你搞旅游业必须配套的得是住宿餐饮跟车辆,这多少就业岗位,多少商机呢。


    本地不是靠海但自己产的海鲜不行嘛,大家都寻思找个别的招牌菜,拿的出手的还得打出来名堂的,总不能是炒黑黑菜吧,两块钱一麻袋的青菜。


    物产实在是不合适,所以搞餐饮的旅游餐厅,游客体验的都很差劲,你要吃皮皮虾,你看看你这虾子里面多少空壳的,肉都拿不出来。


    飒飒脑子独特啊,他会转到别人转不到的地方去,本地没有,那我可以进货外地的对不对,你只要吃海鲜不就行了吗?


    这个沿海景区附近的所有餐厅,大大小小几百家,统一的我供货,你要帝王蟹也是招牌,一个比脸盘子还大,这是高档货。


    你要吃皮皮虾,跟胳膊一样长的我也找得到货源,还有胳膊一样的大虾,这都是可以按照一只一只地上的,还是主菜,最关键的呢,是价格合适。


    你吃一顿饭在别的景区沿海城市,海鲜我们要做到比别人便宜还要好吃。


    一下子,景区周边所有的餐厅,就会呈现出高品质的同质化,招牌菜一下就打出来了,本地人外地人吃海鲜都到这边来。


    游客带动起来,这个销量就特别大,这局面就不是双赢了,是所有人都赢麻了。


    游客高兴,饭店高兴,景区高兴,政府高兴,这所有牵扯到的就业人员,旅游从业者,都高兴。


    飒飒也高兴,他动脑子能赚到钱,就是做人不行。


    办事儿很好,但是人做的不行。


    跟中国人传统说的圆滑做人,完全反着干的。


    所以他牛气,他聪明,他习惯自己的聪明,再去看别人,就觉得不聪明,觉得笨,觉得一事无成,所以没有耐心,对自己父母也是这样。


    跟所有飞进城里的农村孩子一样,他进步慢慢变得优秀,但是他的父母不能一起进步,他没有太多耐心的情况下,越来越像个变了样的不孝子。


    这就是近年来,他跟父母最本质的矛盾。


    你拉不动他们进步,但是你不能停止你的脚步,也不会去花心思掩饰自己的不耐烦。


    气过骂过,高青青还是去厚着脸皮去找人说媒去了,到处托人说,说的多了,自己也不觉得丢人了,男婚女嫁这是正常的事情,“对,在城里打工,县城里面,卖鱼的,改天送点你尝尝,咸鱼好放油炸卷煎饼吃好吃。”


    你要问多少钱,她也不清楚,但是学会了吹牛,开始说的是一个月三百,但是说了几家大家不心动,一般打工水准,她就开始加钱来,一直到最后说的眼睛都不眨眼睛了,“啊,对,一个月八百呢,他那活儿好,店里面人可多了,大家生活好了,都买海鲜呢。”


    对的,一个月八百。


    什么概念呢,万元户还是很牛气的九十年代,穷的人家应急可能还是要跟邻居亲戚借个三五百,借个千儿八百的。


    大家比之前是有钱了,也能赚钱了,但是不多,底子浅,个个穷的跟无底洞一样,赚钱了买个彩色电视,买个冰箱热水器的,因此家家户户存款不多。


    但是实际上,飒飒账目上的钱,真的不是一个水平的,他是私人老板,账目没有很规范,除了发工资,之外的盈利都是直接到他户头上去的。


    不说整个县城里面,就是苏北地区,他的资产,已经是整个区域名列前茅的。


    就这样,他为找对象发愁,又靠着他妈吹的八百去相看里半年,不下三十个女孩儿都看了。


    有嫌弃他不会说话的,看他长的不好的,反正他全身上下也被嫌弃了遍,他也把人家缺点从长的身高说话也挑剔完了。


    我都这样了,作天作地,凭什么不找个我合心意的来着。


    他眼珠子看着窗外的雨,这是六月的雨,很惆怅的,大的人没法出去,抠的要死开的那辆车他担心进水,发动机淹了的话,就得报废。


    想了想,自己撑着伞,去外面淋落汤鸡一样的,到路面一看水都到车轱辘的一半了,赶紧开走,慢吞吞的开到地势高的地方去。


    结果路上就看学生跑,寻思里一下,哦,高考最后一天。


    是的,九五年的高考,那一年高考都在下大雨,英语听力据说雨声大的根本听不清,学校的大巴车没法开,地上发了洪涝。


    天气不是很凉,路面上的雨水泛滥,熠熠带伞了,站在考场的连廊上,看着人散光了,她静静地靠着柱子不着急。


    肩膀上背着书包,特别轻松,里面一本书都没有,考前她没有在考场看,要看的她都看完了,来考的很从容。


    谷老师站在连廊的北边看到她,“熠熠,你考怎么样?”


    熠熠缓过神来,反应很慢,“嗯?还可以,没有什么感觉。”


    这是什么回答,谷老师自己听学生说了,她来监考没想到遇见熠熠的,“听说今年题目很简单,你做怎么样?”


    简单吗?


    不是很简单,她每次做数学感觉都不是很简单,很少都会做,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我觉得我有不会的。”


    谷老师叹口气,那就是一般,“你二姐在那边怎么样?”


    熠熠点点头,“还行,就是不太适应,那边日子不是很好过。”


    谷老师看她傻呆呆的,头发扎着一个马尾,这会马尾有些蔫巴了,跟秋天霜打的兰花草一样,额头一圈儿的发际上毛茸茸的散发一圈儿,眼睛看东西总是直勾勾地,看着木木的反应慢一样。


    这要是考不上,就得考虑别的出路了,女孩子结婚早,她这个年纪,这里定亲风气都特别地拿捏人,多少女孩儿不上学了,哪怕是上学了,最后结果也还是去定亲,先去男孩儿家里住着,然后生孩子,直到生出个男孩子来,才会办喜酒领证。


    多么磋磨人的。


    谷老师是知道她家里情况的,熠月现在联系的少了,但是谷老师还是惦记着她,一个女孩儿,家庭这样子确实不容易。


    倒回来直说,“你想不想相看人家的?有没有这个想法呢?”


    熠熠愣了一下,她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的,在思考,谷老师等不及,“是这样,男孩子我跟你说一下,家里条件特别好,你别觉得我说话不好听,你跟你姐姐要找对象,要考虑饭碗问题的,这不是势利眼,是我们有这样的条件,为什么不找个好的。”


    “你跟你姐姐长的都不差,人也正派我看着你们读书长大的,男孩父母我认识,人品脾气性格都好,绝对不会有什么矛盾的,人家独生子一个,在外面做点小买卖的,赚不了大钱,但是比你们家里肯定是宽裕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熠熠眨眨眼睛,相亲她不太知道,没相亲过,但是她接受就特别的良好,“你觉得怎么样?”


    反问一句,谷老师就有点诧异,她本来就怪自己多嘴的,“我的意思是,好男孩要自己把握,不要觉得害羞或者是觉得年纪小逃避,不然好的给人家找完了,凡事未雨绸缪总是没有错的,跟功课一样,你预习了才有把握,你课文鉴赏看的多了,才知道哪个是好文章,哪个是差的文章。”


    好男人不流通,聪明人会早点看,跟去早市一样,东西是固定的,去的早的品类多,人赶人饭点儿去的话,不一定抢的到想要的东西了。


    她说话不好听,道理也难听,但是确实是为熠熠考虑的。


    熠熠现在就不去考虑自己能不能考的上的问题了,也不会去对答案,事情我尽力了,我在出结果之前做我该做的事情,其余的我想歇口气的。


    谷老师急得要死,“你是不是要跟家里人说,这样我开车送你家里去。”


    冒着大雨,她到家里去一趟,人家有人接,熠熠是没有的,三女觉得没必要,除了她也没别人了,这会儿到家了,看着窗户担心,雨大熠熠怎么回来呢,只能等雨小的。


    结果没想到谷老师来讲这个,三女听了是愿意的,她现在心里很难讲,不敢想熠熠的成绩,你说不想要自己期待太多怕失望,但是又忍不住期待,老师说的话她也知道,但是谁知道老师什么水平呢?


    而且关键看自己发挥,你自己紧张不紧张,发挥的好不好啊?这里面有心态的因素,还有运气的因素,讲不通。


    所以也不多问,就是等,等也不要耽误了,去相看相看人家,跟谷老师讲的,“我知道你找的人不差,你要说父母性格好能干我觉得就是真的好,她年轻女孩儿不知道,找个好公婆比找个好对象还难,人一辈子都要跟自己婆婆相处的。”


    家里就这条件,一点钱没有的,还有外债,拆了东墙补西墙,“我就一个要求,孩子要是真的考上了,学费的话,亲家搭把手,钱到时我来还,对我小女好好的,没别的要求,我们不用他们管。”


    熠熠低着头听,她其实是竖着耳朵的,自己的事情,怎么不能听,走出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生存的事情。


    听三女这么说,她鼓足勇气,不知道应不应该说出口的话就说出来了,“不是的,问问人家,我虽然是个女儿,但是我以后是要养老的,我赡养我父母,跟男孩儿一样,阿姨您跟人家讲清楚,要是愿意就相看。”


    狗脾气


    话是如实到男方家里去的, 高青青坐在新买的沙发上,以前木头的换了,硬邦邦的不舒服, 现在都流行海绵垫子的,坐下去就不想起来,她拉了拉铺在上面的垫子。


    “看你的意思,你愿意去看就去看看, 不愿意我就跟人家回了, ”她也是惯着孩子, 就这么一个儿子,紧着他挑个喜欢的呗, 但是又怕他太挑剔,鼓励他赶紧去, “不过我觉得还是可以看看的,甭管人家庭怎么样,先看人品好不好,情况是复杂了一点, 端看你们俩处的怎么样了。”


    她不管,真不管, 老头儿冯立仁也不吭气儿, 你只要结婚前给我带回来看一眼就行。


    婚姻上面有极大自主权的飒飒就琢磨这个事情了, 这个女孩子,他了解这个情况后, 想起来了, 火车上那鬼丫头的妹妹, 带一点儿意见的。


    约在外面去来,就谷老师家里面。


    说好了时间, 谷老师那天早上一直到下午,都没接到飒飒电话,她都犯嘀咕了,“你说,人要是不来,怎么跟女孩交待的,他这孩子到底靠谱不靠谱?”


    要是来的话,早上或者下午的,应该来个电话的。


    冯老师有些虚,“不要着急,这时间还没到,你也是,约个下午四点,不上不下的,很容易搞忘记的。”


    “不是我的问题,是人没时间,我说午饭在家里吃,人飒飒说还得上班,就是来了时间也不是很长,飒飒妈跟我说他还得赶着回县城里去。”谷老师从窗户里面就看见个人往台阶上面爬,赶紧拉着冯老师出去了。


    结果谁想到呢,到了四点,是熠熠没到,她下午三点的时候还记得时间的,跟人家说好了不好迟到的,衣服是早上起来就换好的。


    三女早上走的时候还给她对付衣服了,换了两身衣服,最后选的一个草木绿色的小衫,不是修身款式的,但是特别大方。


    下面就是黑色的裤子,然后一双旧皮鞋,这个没办法变成新的。


    熠熠觉得熬药来得及的,想着把药煮出来,一边熬药一边在那里看杂书,等着再看时间,三点五十了。


    抓紧跑厕所去,出来就奔着那边跑,迟到了十五分钟。


    飒飒就看着时间的,谷老师聊五分钟就保持沉默了,打量着飒飒,唯一的印象就是当年来家里送鱼的。


    她帮着熠熠圆场的,“稍等,先不着急吃点水果,女孩子出门得好好收拾一下的。”


    心里又开始着急,你说你这是尊重人吗?


    撇开一切都不谈,相亲的本质就是个约会,你甭管跟谁约会,第一个就是尊重,尊重就得守时。


    熠熠平了几口气,站在门口儿就喊人,自己给自己打气的,平时见人少,但是她爸爸交待的要礼貌,她觉得礼貌之前还要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忙事情错过时间了,对不住!”


    往里面走去,一眼就看见飒飒了,这姑娘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飒飒,下午四点多一点,光热褪去,屋头染上桔色的沉静。


    她的背后,是一扇绿色的窗户,冒出来的枝桠横斜自如,画满了白色的纱窗。


    她就穿着跟窗外一样的水绿色小衫子,停在大家面前,背后的光穿过她额头一圈散着的细碎茸毛。


    格外的白,对着三个人,跟学生在讲台上自我介绍一样,揣着紧张却一定要展现大方阳光,“你好,我叫熠熠,很高兴认识你。”


    那一幕,飒飒很多年回想起来,就跟戏剧一样,舞台上的话剧,他一直不会形容,是因为压根没看过话剧,直到看过话剧才会形容这一幕。


    鲜明地、透活地,人物表情一丝一毫都展现无遗漏的场面,大方却不是很爽朗,对着人虽然微笑但不虚假,那样地真实可触碰的亲切感,跟窗外的夏天一样。


    那年六月,蝉鸣盛林,绿色盖过所有的灰色过往,平静地把人淹没。


    他依旧坐在那里,看不出来地局促地接话,声音小的冯老师坐在旁边都仿佛听不见的木讷,“你好,我叫飒飒,我工作是在县城里面卖海鲜的。”


    已经被谷老师拉到对面椅子上坐着的熠熠只听见了你好两个字,名字都随风一样吹进桌子上,板凳下,一个音节儿都像是遥远的来信。


    但是她会不懂装懂,心里弯弯绕绕自己不觉得,含笑点点头,不能重复人家的名字记住,只好表情到位。


    然后就沉默,长时间的沉默,屋子都显得空荡起来的时候,冯老师背上一层汗出来,他觉得应该结束这个话题,洗干净的葡萄上面水珠子都还新鲜,“好了,你们现在也认识了,这样,你们交换一下通讯地址,电话家什么的,过后你们自己聊聊看。”


    至于你们接触不接触,在我这里是到此为止的。


    他觉得飒飒没相中,谷老师也这样觉得,过来人的思路,一个男孩子要是相中了,那眼神得多热络,那表情能看的出来。


    对比呢?就飒飒现在这样子,跟个佛一样的纹风不动,所有事情似乎跟他无关了对不对,不积极,不主动。


    谷老师留个心眼,留着熠熠在这里,“你先不要走,我有点事情找你帮忙的。”


    等着人出门,她就开门见山,“你感觉怎么样?”


    熠熠没感觉,她怎么分的清相亲的冷遇跟热遇呢,就是觉得很快速,有五分钟吗?够葡萄上面的水珠馊干吗?


    不擅长的问题,多征求一下别人的意见,然后再巩固自己的想法,最后实现自己按照自己的心意,一个劲地狂奔,“谷老师,您意见呢?”


    谷老师是个不太在意世俗眼光的人,这一点当年跟熠月混在一起熠熠就明白,这是好听的,不好听的就是这人急功近利,她对谷老师是有点意见的。


    谷老师压根不管,她现在就是想促成,她认为合适,“这个事情,你要是愿意,事情大概率就能成,其余的事情交给我办,实在不行女追男,今天你也看见了,我实话跟你说,找对象看父母的,你的事情我跟人家家里说了,寄养的也好,以后养老也好,人家根本不在意,不看重,人家自己家庭很和谐的。”


    外人看热闹,看着怪和谐。


    “你以后再找,也找不到这样的了,除非你考上大学,但是考上大学了,你的学费呢,女孩子要学会把握的,对你自己最好的才是好的,对别人好的那都是扯淡,你脑子现在千万要想清楚的,你要是真考上大学了,人家不仅愿意出学费,还是高高兴兴的呢,你就是他家里正儿八经的儿媳妇,能不高兴吗?”


    不明白,熠熠不太理解,再怎么样也是两家人,怎么能心甘情愿给自己出学费呢,还高高兴兴的,她想的并没有那么长远的。


    她觉得结婚了也还是两家人,她自己一家,男孩儿是一家。你看,这个想法就很普遍,充斥在很多女孩脑海里。


    谷老师兴许是看出来了,但是不说,你过日子就知道了,过着过着,就只有一个家了。


    她要个准话儿,熠熠听她分析的很有道理,“要是愿意的话,那就接触接触。”


    谷老师就很满意,去逼问冯老师,去问清楚飒飒那边什么意见。


    飒飒什么意见?


    他很多意见,高青青等了三天,才等一个电话,飒飒那天是赶着火车点要走的,不然冯老师不能那么卡点儿的,原本预留二十分钟,但是熠熠迟到了十五分钟。


    飒飒愿意不?


    他当然愿意,但是他这边没信儿,联系不上,高青青就一脸冷漠,“还不行就再看吧,看到你满意为止。”


    心里有些恶毒地想自己儿子,你找,你满世界找,我看你找个花儿。


    对熠熠她真的没了解过多,没心情,只要儿子愿意就行,别的她都不看。


    结果飒飒就开始犯病,他刚到家呢,累的要死,忙完就赶紧跟家里通话了,一听这话就开始叽歪了,按照惯例,先找自己妈妈的茬儿,“什么不行?谁说不行了?”


    高青青骂声到嗓子眼了,对母子关系的尊重压下去了,好声好气,“你之前不是冯老师介绍的女孩儿,三天前你见那个,冯老师家属谷老师后来打电话问了,你不是不愿意,一直没联系过人家吗?”


    我儿子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你现在遗忘了还是犯傻了?


    结果飒飒真够人,他满心欢喜地惦记着,结果就给这些人捣鼓成这样了,扯着电话线就开始喷,“首先我没有不联系人家,我跟他们讲过我要出门的,其次,我没有不满意,我哪里不满意的?”


    “不是,我儿子你满意你见人的时候不说话,说两句就不吭声了,你这难道是满意?”高青青嗓子眼的火气喷出来,那就是加特林。


    飒飒更来气,“你们到底怎么想的呢?我那叫不说话吗?我看着人家,想着怎么说下一句的,结果冯老师就站起来说我着急赶车,就直接结束了,我还没来得及说,你们也没有给我时间说。”


    而且,他一回来就先扒拉这个事情的,惦记着呢。


    挂了电话,气的,自己生闷气,那天没给自己说话,他当时在想想,跟人家说什么好呢,那女孩叫熠熠,他有点相中了。


    他觉得他得解释清楚,很较真了,给别人办都不放心,传话不好好传也就罢了,还乱传。


    高青青给气的肋骨疼,躺在床上淌眼泪呢,委屈啊,“你说他也没说好啊,他给我留话也行啊,结果一去三天,也没消息,等着回来说愿意,愿意就愿意吧,再去跟人解释就是了,反正没有正式回应过,结果他就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没有这么气人的孩子。”


    生个孽障。


    媒人你看有时候传话,不仅仅是传话,还会揣测,揣着揣着就揣错了,这意境就颠倒过来了,飒飒的教训就是自己来。


    怎么看上的?


    就进门的时候,站在窗户边上,对着人笑,笑得跟个夏天一样。


    那样一眼看过去的感觉,后面看她什么都很顺眼,跟他爸在那里叭叭叭,“性格一看就很好,利索又和气,而且又大方又有气质,你看说话儿多么和善,虽然迟到了,但是人家态度很好,一点不是理所当然的,你看看,多好。”


    说的理所当然,浑身上下没瑕疵一样的,第一眼的滤镜他戴上了,很结实。


    别人为什么没戴上?


    可能还是熠熠这个人,本身还是优秀的,同类女孩看过去也许不是学习最好,不是最有能力,但是她均衡啊。


    也不丑,还有点好看,人不矮不胖,不驼背不小气的,这平平无奇地加起来,就是个气质女孩儿有自己的魅力了。


    他印象最深刻,就是那一双眼睛,杏仁儿一样的,看东西直勾勾地,撞到一起了就笑起来。


    挺好,越想越好。


    对着他爸又给高青青定罪。


    给冯立仁委以重任,这很久了,儿子不找自己办事,不适应。


    很重视,也很紧张,飒飒安排了,“我去约人,到时候要是愿意,就来家里吃饭,你准备准备。”


    冯立仁虚啊,“准备什么呢?”


    这句话又戳破了气球,炮仗一样的声音就过来了,“你准备什么?你准备什么你来问我?你不问问你自己的呢?就不能问问别人准备的是什么,我怎么知道这些,你不知道不能去学吗?”


    呕死了,飒飒最大的气,其实还是来自于家庭,不是经济不给力,是思想不给力,他要忙死累死的,一直在学习进步,就是你们父母能不能自己进步一点,这些事情能不能自理一下呢。


    有时候他刻薄地会说自己父母笨而愚昧,但是又悲哀地知道这是因为认知有限,每个人能力跟认知是不一样长短的,他想改造父母的思维,用了找茬跟训斥的方式,失败的很彻底。


    主意


    父母会慢慢地畏惧子女, 因为经常被斥责或者遭受冷漠对待,又或者长期陷入对自己的否定跟自卑之中,越发畏手畏脚。


    或许嘴硬, 但终归是一天天对自己被抛弃的无奈,遗留在时光里落灰。


    熠熠擦擦手,对着镜子照了照,拽着自己的头发平整了一些, 马海洋看着北墙上的挂钟, “到时间了, 收拾收拾出门去吧。”


    熠熠点点头,“来得及, 约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呢,这会儿路近。”


    挎着包就出去了, 这是一个沉溺人的黄昏,邻居家的院子里传来劈柴声,渐渐飘散出来草木焦香的烟味儿,跟湿漉漉的团雾糅合, 把整个小镇打湿。


    飒飒站在桥头的墩子上,看着小路, 熠熠走过又倒回来, 她以为他会在桥上, “你到了啊?”


    “嗯,我到了。”到了好一会儿, 他也不说, 她家里离着桥很近, 从这里能看见她从家门口的巷子出来,然后一路疾走。


    熠熠笑了笑, 过了桥后面就是一片沿河的田野,田野的远处就是山丘,看着那样地平和,她好久不见这些,难得清闲,“走,我们到那边看看去,这会儿阴凉多。”


    飒飒点点头,看她侧身等着,不由得跟上去,并排走着,走几步,他绕到路的外侧,她走在里边儿。


    没说话,一路上看风景,好看的熠熠就讲几句,无关风月。


    飒飒走到山脚下,他觉得有些累了,“慢点儿,有点累了。”


    熠熠就地坐在土坡上,她觉得不脏,也没意识到让别人坐下会脏,“这里吧,你看刚好看到对面山,有没有发现我们在对面山的中线上,在两座山的山坳处,太阳正好卡在那里呢。”


    黄土疙瘩在地上,她随手抓一个在手里慢慢碾碎,就这个笑模样地说话,跟小时候一样,碾碎了再慢慢地随风撒开,什么都不去想,脑子不动,只有眼睛在观察。


    真有意思的女孩儿,真招人喜欢,她就像是这片山林土地一样,你觉得很唯美的像是山坳的太阳的时候,她又成为了这些黄土疙瘩。


    又真实又有趣,飒飒这身衣服很贵,他新买的,面是现在见得,衣服是中午在县城买的,一年买不到两次衣服,今年是第一次。


    一件深蓝色的体恤衫,下面是一条米色的短裤,然后一双黑袜子,一双黑色的运动鞋。


    他买了两身,还有一件咖啡色的体恤衫,一件黑色的短裤,看着熠熠的白色小衫子,他心想下次再穿另一套新衣服,手撑着后面土堆儿,皮肤显得不那么白皙了,带点橘色的光影。


    他现在不想说一些自己不太好的事情,他看着熠熠的黑色筒裙,坐下的时候多出来的部分叠到里面去,第一次觉得她小巧,面对这样的人,他想讲一些自己好的事情。


    他能有什么好事儿?


    总不能说自己初中没读完辍学,死活闹着去闯荡去,所以文化水平很低,是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吧?


    也不能说自己卖冻鱼开始的,天天走街串巷的搞配送,这多不体面的,而且女孩子大概也不喜欢听。


    飒飒在这样的时候,脑子就显得很够用了,他张口就开始叭叭叭秀自己的魅力了,比如说他无师自通,他寻思自己得说点儿能吸引人的东西,自己知道但是她不太懂且感兴趣的,“你爱吃火腿肠啊,我也很喜欢。”


    他微笑,脸上喜气洋洋地,“你知道俄罗斯那边的火腿有多大吗?之前我去俄罗斯那边出差,看到他们的火腿肠,都是冻肉做的,一下打开都拉丝出来,扎扎实实的口感。”


    说到这里,看见熠熠的眼睛,果真慢慢地瞪大了,这个眼睛是会讲话的,他心满意足,心想下次带来,他不做冷鲜肉,但是上次他去那边客户给的特产,还有蜂蜜糖果什么的,还有什么泡茶喝的木头皮,这会儿都拿出来说说。


    熠熠没出过国啊,这都是好听的了,她县城都没有出去过,中学在镇上,高中去了县城,早上去学校,放学的时候固定地回来,都没有转过,她很好奇的,“你去那边要什么手续呢?那边什么样子政策呢?”


    这就是非常具体可聊的问题,不是问那边吃什么喝什么,而是问如何操作出国手续,飒飒就觉得很好,聊到天黑肚子饿,他才想起来回家。


    俩人各自散了,要送熠熠回家,熠熠看了看路,她家真的很近,“我自己走吧,省的麻烦。”


    飒飒看着她笑的牙齿很白,他可能牙齿常年不见太阳,所以出来的时候看着很白,“我送你吧,正好走走。”


    熠熠就笑了,她又不是笨,到了门口,她心就回到了家里,拜拜了之后头也不回地进院子里去了,没邀请一句。


    三女在家里等着了,憋不住,筷子还没拿桌子上就着急,“怎么样?”


    “还可以,我再看看。”


    三女就笑,“你愿意?”


    “嗯,我现在愿意。”


    “你为什么愿意,你看他哪儿好的?”你总得有个原因吧,三女想听听。


    熠熠想了想,“我觉得他没什么毛病,哪哪儿都过得去,这样行不行呢?”


    她掐着三双筷子摆好,就坐在那里,“而且,我不讨厌他,我觉得他说话很有意思,他笑起来的时候很阳光。”


    马海洋侧耳听了半天,听着听着就微笑,“人品呢?”


    “人品看不出来,但是面相不坏,五官很端正,我今天跟他面对面讲我的问题,我说我以后要养老的,他没有一点反应,表情是很正常的。”


    她模仿了一些飒飒的表情,“嗯,这是应该的,你考虑的很周到。”


    非常简单一句,熠熠却觉得难能可贵,“就冲这一个,我觉得他的格局三观就很大,能打败九十九的男的。”


    有的人会吃惊,或者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但是实际上做到的女婿呢?


    几个人能做到呢?


    一百个里面有一个吗?所有女婿都是重本家不重老婆娘家的,但是她就有直觉,特地观察飒飒表情的,人当做一个很寻常的事情来,你做你的事情就可以,我这边可以接纳。


    三女没想到她这么愿意,又心里面嘀咕,“要不要再看看,多看几个人呢?”


    “妈妈我不用看,顺其自然就好了,我现在觉得他可以,我就不去看别人了,要是他不愿意了,我们不接触了再去看别人,没必要去对比。”熠熠觉得找对象为什么去对比,对比没有意义,你去看好一件衣服,最后你还是看好,不可能逛完所有衣服店再去找一个更好的。


    你逛死了也还是觉得一开始入眼的那个好,找对象不需要货比三家,符合自己预期就可以了,她反过来劝三女,“妈妈你看女婿的时候,不要精益求精,一个人看大方向就可以了,他没跟我谈工作事情,但是我听他讲很多工作相关的事情,我很多地方不如他,听他讲的时候也有自卑,但是本来就是要互补一点的。”


    摊开手指头,“我觉得我没有的他有,我多接触多学习就是我的进步,如果他没有的我有,那我们就是互相进步的,这样子对我是很好的,这就是个好配偶。”


    讲的什么大道理,完全是跟大家认知不太一样的,三女时常不知道她脑子里面想什么,这个孩子越大主意是越来越大的,时常语出惊人,做的事情也让人诧异。


    讷讷地接了一句,“那就行,那就行,你愿意就再看看。”


    然后躺床上一晚上没睡着,把俩孩子各种不合适不可能的地方挨个想了一次,把两个人的优缺点都放大了看,最后什么结论也没有得出,中年妇女的内耗总是有一部分留给子女的婚姻。


    她自己都不适应自己心态的转变,其实熠熠已经讲很清楚了,婚姻这个事情,她觉得合适合拍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不需要家长管很多,进度我也会讲,但是主意全部都是她自己的。


    马海洋给她翻来覆去吵得不行,“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看了人再寻思,现在想有什么用,她自己愿意就行。”


    “愿意有什么用,当初我也是愿意的,人总要考虑吃饭的。”三女瞪着眼睛看着吊顶,她吃过的苦不让孩子吃。


    “人条件也不差,就一个独生子,家里房子也修了,县城里面月工资也不少,媒人都说了,考上大学了人给掏钱,要是上班儿俩人就一块去县城里面去。”


    三女不吭声儿,自己翻个身儿继续想。


    又盼着女儿找个好婆家,又担心女儿找个人不行,又思考找个什么样子的人家才好,她焦虑,这种焦虑还会挤压给别人,比如说马海洋,比如说熠熠。


    对熠熠疑神疑鬼的不放心,以及来回地絮叨跟不满意,婚姻不仅仅是新人要去接受,家长更要去接受适应,这在熠熠决定第三次见面直接去飒飒家里吃饭的时候到达了巅峰。


    她的心态很崩,很焦躁,很混乱。


    熠熠觉得事情就是按照流程在走,你决定好的事情,就选出最高效率的方式,飒飒她见了可以相处,那还有其他家人,她下一步要去见的就应该是飒飒父母。


    如果他父母很好,就继续下一步,不合适的话,大家不要勉强了。


    她很认同谷老师的话,谷老师一辈子婆媳矛盾,她就干脆讲了,“婆婆喜欢你,你做什么都好,不喜欢你,你一辈子都受委屈,那么多选择,你非得犯贱地为了个男的去让人一辈子看低你?”


    她给出主意的,“去见见他父母,他要是提出来,你就去见,不要管大家看法,说什么女孩子含蓄之类的,这种事情上不要含蓄。”


    好儿子


    要去人家家里做客, 熠熠早上起来的早,看了下日历上的时间,又挨个日头数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通知书,或者没有。


    照例想一想,然后就单膝跪在床底下,下面黑漆漆地一摞盒子, 最下面的那一个, 她一层层拿出来, 就看见只有那个上面没有落灰。


    里面藏着的,还是她攒下来的零花钱, 今天就到了用的时候,做客总要买礼物的, 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不问家里拿钱。


    要买的东西,昨儿晚上她就考虑过了,要贵的她买不到, 烟酒这样的贵货是掏空她也凑不齐体面的一套礼物,烟最起码两条吧, 酒最起码两箱吧, 都不成。


    那就买吃的, 带点水果,满满当当两盒子, 包装好好的捡着平时没吃过的贵的给人家买。


    就这样, 她觉得还是单薄了一点儿, 她要是相中这个人,就不能只按照做客的客人来买东西, 她要顾惜他的家人,比如说他妈妈,买了一条上海牌子的丝巾。


    小镇上好东西不多,丝巾就那么不流行的几个款式,她认真地挑了挑,一条灰色的丝巾,柔软而光滑的丝绸质感。


    她的手摸上去都觉得勾丝,“会不会洗坏?”


    也不懂什么真丝的,没接触过,买的价格偏贵,还不会砍价的年纪,被坑多了就知道会砍价,人家就教她怎么打理的。


    包袋子里好好的,自己坐班车到村子里去,下车熠熠就在那里等着了,自己骑着自行车,这是隔壁村子,他们村子还不通车呢。


    “你看看行不行?”熠熠看他站在那里就笑,从上次见面到现在,两个人没通话,就是今天早上飒飒也没有关心问一句。


    但是他就按照约定的,在这里等着,熠熠两次接触就明白了,这个人大概就是这样子的,不是很会说赘余的话,她觉得很好,先给他看东西。


    盒子已经被拎着过去了,是水果,熠熠骑着自行车慢慢的,怕盒子掉下去了,“行,水果就很好,这些水果你肯定都是捡着好的买的,他们见了一定高兴。”


    穿的是上次买的另一身新衣服,崭新的还带着衣料的味道,熠熠坐在后面笑,看他胳膊下面湿了深深一圈,“你怎么知道我这个点来?”


    “班车两个小时一班,你早上收拾收拾出发,到这里差不多十一点左右,车有时候不准时,我九点半就到这里来了。”飒飒头也不回地说道,风鼓起他的短裤管子,一阵绿茵一阵艳阳地穿过。


    有时候为自己的贫穷而窘迫,比如说不通车的村庄,崎岖泥泞的路,又或者是街上散落的鸡鸭粪便,还有难以言说的旱厕,一种突然的窘迫与愧疚,这样神奇的自卑会在带喜欢的人回家时,突然闪现。


    两盒水果很好,熠熠没吃过,飒飒特没吃过,有两串特别漂亮的不知道品种的葡萄,尖尖胭脂色,飒飒奔走在故乡的土路上。


    像是夏天的灯笼果儿,金黄灿烂的。


    高青青昨晚就没睡着,一早上起来就忙,忙的慌了手脚,这会儿饺子已经包起来了,总要考虑主食吃什么,想包肉饺子,又担心中午肉多吃了就吃不进去了,临时去割了韭菜,放了鸡蛋。


    这就是韭菜鸡蛋馅儿的素饺子了,菜都切好了备着,人到了吃热菜才好,排骨也都炖着了,这会儿已经好了。


    但是她还是忙,忙不出什么东西的忙,比如一会去看看井水里面的西瓜,换水或者觉得瓜应该换个地方。


    一会儿去看看屋子里面还有什么收拾的,又觉得没有收拾的,习以为常的东西是不觉得乱的。


    对于生活品质的追求,有时候连梦想跟想象都没有,比如说窗台窗缝里面落的灰,是很难有意识到擦的,没有那么精细的考虑,也压根意识不到。


    比如农活用的工具,是方便堆在一起立在门边儿的,看着乱,但是用起来便捷又省事儿,没有人专门做个工具房漂漂亮亮地管理起来。


    院子里的花盆也随意地堆着,这些是考虑不到美感的摆放以及花架子也许可以让院子更利索。


    这些是他们真实的生活,以前来家里相亲的女孩儿,有外出打工的也有家庭好的,人家看看就第一个不愿意了。


    这样的生活,哪怕新沙发新桌子新电视,也是过不下去的,有些局促地小康。


    高青青尽力的好也许无意义,但是已经是全部了,所以当看见熠熠红通通晒的脸跟额头汗的时候,她利索地摸出来菜刀。


    捞起来那个瓜,当真人的面就在桌子上切开了,汁水在桌子上蔓延,熠熠下意识找了抹布去擦。


    抹布也是脏的,也许有一点味道,所以用完之后她马上拿出去洗,自己在那里搓,用老肥皂搓的半白,然后打开一半继续在桌子上,一半继续耷拉在桌沿上。


    高青青这才意识到也许不太对,但是西瓜不这样切应该在哪儿切招待人呢,她不太懂但是不影响她的满意。


    切的西瓜比平时都要大,她一眼就相中了,欢喜就表现在西瓜很大,吃的特别卡嘴。


    切完她也不管了,“你们吃着,我炒菜去。”


    坑卡到了厨房去,油烟味即刻就出来了,鸡鸭也回来吃饭,从大门口摇摇晃晃进了院子,冯立仁就提着桶,招呼着鸡出去。


    熠熠看着西瓜真红真喜欢,她也口渴,知道很大,啃一边儿中间吃不到了,就再换一边儿,飒飒这会儿就看出来了,“再切一刀吧。”


    熠熠放在桌子上,比划着位置,飒飒就利索地一刀下去,这样就好啃多了。


    “走,看看你家的鸡去。”熠熠一手拿着一半儿西瓜,她再吃就滴在人家地上去了。


    还是外面吃吧这样大的瓜,坐在小板凳上,屈膝安安静静地吃完,松口气把瓜皮喂给小鸡,一群鸡在啄食。


    冯立仁没想到她出来,平时给鸡挖两勺的,寻思她大概喜欢看,一口气都倒进去了。


    看她吃完瓜皮喂鸡,又洗干净手擦擦嘴继续坐在那里,“叔叔,你这些鸡养的真好,尤其是那个大公鸡,你看它的毛儿多好。”


    跟飒飒一个反应,我此时此刻该说什么呢?


    “你再进屋吃瓜去,多的是。”冒出来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


    熠熠接受很良好,她不吃了,已经洗手了,其实平时能吃半个瓜的,这会儿记得三女说的话呢,女孩子体面点儿吃东西。


    “不吃了,一会儿吃饭了。”她托腮看着鸡,看着眼前的一圈鸡粪,要是自己家,她马上就干了。


    但是现在要是去铲,会不会不太好,有些纠结,谁也看不出来。


    飒飒还在哗啦啦地洗水果呢,端着先进厨房,照例指挥工作,“中午菜不要咸了,菜汤别要,我看看你做了几个菜了。”


    高青青很慎重,“你看,芹菜炒肉,凉拌菠菜,我还买了辣椒,一会辣椒炒肉,切个猪头肉,还有个炖排骨,你拿回来的虾我也放锅里了,你不是说容易腥,等你们开始吃了,我再蒸,你们吃一半儿,我正好拿出来给你们吃,怎么样?”


    不错,今天有进步,飒飒刚想夸一句,就突然发现了,“要你切的火腿呢?”


    “什么火腿?”


    “就是我之前说的,要你切一盘儿,那么老粗一根的,”他一下就急了,越说越急,已经知道结果了,肯定是没切,“我之前不是说过,我早上走的时候还嘱咐你了,你忘了?”


    高青青没忘,“家里菜多,不吃不要紧,我寻思火腿放在人家冰箱里面去了,还得拿出来化一化。”


    她图省事儿,这就给飒飒逮住了,“不是,我就说加这么一个菜,你就非得不听,我昨晚说,今早上也说了,你怎么就不听呢,能费多大事儿,拿出来早上切切就行,你还给人家冰箱冻起来了。”


    高青青慌里慌张,不就是个大一点的火腿肠,谁想到儿子就炸毛了,“那我现在去拿。”


    “拿什么,冻起来了现在化不了,而且谁让你冻的,这是冷藏不是冷冻,冷冻都不好吃了。”


    这谁知道呢,“你不是说肉多,我寻思冷藏里面肉坏了来着。”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就这样麻爪儿。


    飒飒觉得今天好日子,缓和缓和,他平复一下自己脾气,“算了。”


    低头看看手里的水果,又高兴了起来,“你尝尝看,熠熠买的,都是捡着贵的买两大盒,你爱吃甜的都买了,甜着呢。”


    高青青抓了一个葡萄吃,就是不甜这会吃了也甜的很,飒飒又端出去给他爸。


    冯立仁哪里有这样的待遇,当着未来儿媳妇的面儿,当公公的也很注意第一印象的,第一次儿子端水果来吃,拿了一个还没吃就说好,“你们玩,拿给熠熠吃。”


    熠熠就笑,过一会儿,冯立仁就在院子里看,他儿子拿着铁锨打扫鸡粪呢。


    笑了笑,这是成人了,知道打扫卫生了,哪里干过这样的活儿。


    觉得男孩子到底还是要成家,不成家不成人,也知道对老子孝顺了,最起码知道做给儿媳妇看了。


    这就是男孩子成家的重大意义之一,学会当一个好儿子,当一个好丈夫,婚姻之初的状态,很能决定一个家族命运的走向。


    比如说大家都想好好地开始,还是想挑刺开始,想互相喜欢开始,还是想从互相打压开始。


    熠熠指挥着他,“你看,你后面还有一坨呢,就剩一点点了。”


    飒飒就点点头,自己端着铁锨,想着鸡不能在院子前走了,以后得离人远点儿,这个事情得交给他爸去干,不然多难下脚呢。


    这事儿得加急办,都说女生外向,男孩子难道不外向?


    贪财精


    两个人进展不觉得很快, 但是家里人都觉得很快,当熠熠吃完饭的时候,高青青就突然想起来了, “快,那个抽屉。”


    冯立仁从没有记性这么好过,马上去里屋掏出来一个红包,走几步还没到熠熠手里, 红包就破了, 撑得。


    里面装了一千块钱。


    飒飒就接过来, 一把塞熠熠手里,“拿着, 拿着。”


    别客气,他都瞧见了, 丝巾是个惊喜,他虽然对待家人不是很友善,但是别人孝顺他爸妈的时候,他可高兴了。


    自己不耐烦没耐心做的事情, 仿佛是有人会以更耐心的方式去代替你做一样。


    原本是给六百,他填了四百进去, 凑了一千。


    这一千什么概念呢, 上海那边打工的, 一个月工资高高的才有这么一千。


    小地方得两三个月工资,所以这就很理解飒飒卖鱼能月薪一千就够吹一气儿的了, 殷实的有钱人。


    熠熠出来就笑嘻嘻地, 收红包可开心了, “要我分你一半儿吗?”


    飒飒还是踩着自行车,自行车的好处在于, 它见证了很多爱情,但是不属于爱情的总是嫌弃它,“不用,你自己留着用,买衣服或者给你爸爸买药。”


    “谢谢你,那我收着花用了。”


    “嗯你收着。”


    “但是,飒飒,我觉得很多,我没拿过这么多的钱。”熠熠捏着包里硬硬的一角,人民币的感觉呢,厚实而且幸福。


    飒飒就很美,有点得意的,“不多,你不要舍不得花。”


    “你赚钱很容易吗,我很尊重钱的,”她笑了笑,尊重钱的目的就是用好每一分钱,“尊重就是知道钱都是来的不容易的,得发挥好它的价值。”


    对待钱很慎重,不会乱用,不会乱借,也不会视金钱如粪土,她这态度够有意思的。


    钱就跟她是好朋友一样的,关系特别铁。


    飒飒也不会讲自己多少钱的,“你用就是了,反正用不完。”


    熠熠没当真,这事儿钱她愿意拿着,那婚事就成了一半儿,回家跟三女一说,她愿意,“要是他提结婚的事儿,我们就成了。”


    不提的话,她也不提的。


    三女听到心里一咯噔一咯噔的,拽着马海洋当主心骨,“会不会太快了,得了解了解。”


    熠熠不听,她就认准了,觉得这人不错,还可以的,“就他了,品行没有大问题,人长得也没问题,也会赚钱知道疼人,对我也不小气。”


    家里人觉得她是给钱迷惑住了,一千块是很多,但是家里以前是真的万元户,不差钱的。


    熠月就打电话来,她不想劝的,但是熠明真能揍她,她大哥不同意,气急败坏的,“你去劝她,成绩还没下来,怎么也要等成绩,就算是今年考不上,还有明年呢,嫁人着急什么的,家里就缺她一个人苦钱了?”


    这个孩子,不争气。


    熠明特别伤心,他离家好几年,从没有机会回家过,过年都不回去,回去路费贵啊,在单位节假日还能有全勤补助之类的。


    熠月一门心思就不在读书上,她也不愿意做个读书人。


    熠熠倒是很能干,有个牛劲儿,结果牛的全不是地方,现在看了挺偏执的,他劝熠熠就跟当初上火车一样,阴奉阳违的。


    他不能对着熠熠,怕非自己气死,安排给熠月了,熠月倒是觉得蛮不错,“这人之前我就留意了,妈那边非得不让介绍,说紧着你先高考的,你看真凑巧,你俩还看对眼了。”


    “你可别听大哥的,他这人正直过度,人虽然说是只能靠自己,但是能靠别人的时候,为什么不去借力呢,他说是去凑钱,但是一个穷当兵的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累死了就是吃住单位的存起来也就是那点钱。”


    “人家赚大钱的,到底还是生意人,人飒飒高低是个买卖人,甭管买卖多大,你以后也不差吃鱼是不是?”


    她就特别起反作用,熠熠心里是有数的,父母是拗不过自己的,尤其是婚姻这个事情上,“大家只是觉得时间太着急了,可以先谈恋爱接触一两年,我觉得没必要罢了。”


    这个熠月也还有话说呢,宽慰她,“是人是鬼的,有的一辈子还看不清呢,能看清的早就看清了,看不清的不知道哪天就露马脚了,选对象的视线跟对象的忍耐力有关,人家不想装了,就是你发现真相是时候。”


    所以你这么说,也没有毛病,好人三五天就看出来了,会看人的一两次接触就知道,第一次看面相举止,第二次观察礼尚往来跟家风,别的细枝末节就过去吧。


    她跟熠熠讲省吃俭用的,一个月的工资凑齐了,还愣是给熠熠凑了一件礼物,那边冬日不产貂皮,但是附近地方生产,她大衣买不起,给买了件马甲。


    这样的马甲也不少钱了,给熠熠寄过去了,劝熠熠,“天冷的时候穿,别给人看低了,女孩子就是爱打扮才好,你自己漂亮了干什么都挺对。”


    熠熠收到的时候就狐疑,等试穿的时候肩宽小了点,就更觉得有鬼了,怕不是她姐给自己买的,不知道什么愿意不穿给自己了,码数不是很对,她穿着有些局促。


    但是熠月骨架小,肩宽要窄一点,俩女孩经常混着穿衣服,码数特别清楚的。


    结果等过几天,又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打开了是一套化妆品,进口的那种,一整套的,还有一身定制的裙子,特别漂亮修身。


    这看着就不便宜,灰色的,掐腰,胸口有褶皱手工花,拉链是后面一点儿,后背水滴样式的镂空,这样式看着就贵,又贵又耐穿那种。


    熠熠放下衣服,试了试能穿,但是还是局促一点儿,但是已经够漂亮的了,拿着就去邮局给投递了,退回去了。


    她姐有鬼,这绝对超出经济范围了,她心里着急,但是又怕问了熠月急了挂电话,到时候联系不上她。


    熠熠想了又想,打开飒飒给的红包,钱都是崭新的,“二姐——”


    熠月加班呢,累死了这破地方,这时候下暴雨,停电不说还得防洪,熠明前几天天接通知去抗洪防汛去了,执行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烦着呢,“什么事?”


    熠熠抬眼看了看周围,扯着电话线,只有自己一个人大中午的,“没其他事儿,姐,我想给你买身衣服穿穿的,你把你码数给我,我给你寄过去。”


    心里思忖着,听那边熠月语气。


    熠月八辈子不缺衣服,“你什么眼光,根本不行,我衣服都穿不完,多着呢,你自己穿吧,挂了忙着呢——”


    果真,熠熠牙齿咬的错位,压低了声音,“二姐,你老实说,谁给你买的衣服,你哪里来的钱,大哥钱都寄回来了,还借了钱来。”


    熠月手里笔啪地砸在桌子上,刚才说漏嘴了,忘记对面是个精明鬼了,张嘴撤谎,“哪里那么多好人给我买衣服呢,你天天想什么,我自己攒钱买的,我不吃不喝买的行吧,你有空关心关心男朋友,别在这里发神经。我好心给你衣服还给错了,不穿还给我。”


    “我都还回去了,二姐你现在不说,我找大哥去。”熠熠就更加确认了,她肯定在外面惹事了,弄不好还骗钱了。


    熠月直接就挂断了,她不怕,但是更烦躁了,趴在那里给熠熠吓着了,想想自己干的事,又有点后怕,后怕又带一些理直气壮。


    给自己找了许多的理由,觉得美女收别人的礼物,也不算什么对不对?


    自愿的又不是她要的!


    世道就是这么一个世道!


    她又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头发换个样子更耐看一点儿,手上再慢慢地涂一圈儿雪花膏,一个人也是要美美哒。


    然后真怕熠熠告状,先给三女打电话,“笑死了,她不识好人心的,我给她衣服谁知道她现在长大了,穿稍微小点儿还赖我,说我来路不正的,这个你得讲讲。”


    三女没细想,细想也想不出来她能干什么事儿啊,觉得熠熠多心了,“回头我说她,你大哥好不好?”


    “好,好着呢,你就是偏心大哥跟小妹,也不问问我好不好,挂了。”熠月撇嘴,白皙的脸上弯弯的眉毛,是个雪团一样的人。


    穿着双排扣的格子衫儿,板板正正地坐在那里,虽然抱怨,但是班还是好好上的,不然她没这个胆子。


    一边统计一边听电话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电,电话就接上了,她第一时间接电话,没想到是找她的,“嗯,你哥……”


    熠明的腿,断了。


    脚踝那个地方,粉碎性骨折了,现在在医院。


    刚开始一阵剧痛,后来就没知觉了,肉眼可见地肿起来,熠月跑医院去,熠明脸上都没人色了,看见熠月就拽住她的手,旁边有护士呢。


    他就拽着不撒手,死死地看着她,等着人散了,他一巴掌拍在熠月上后背上,“你干了什么?”


    他出任务,跟人家一起到铁桥下面的巡逻点,别的执勤队组合在一起,沿着河巡逻。


    宿舍用的就是边防宿舍,人多挤着在一起,轮流休息。


    有人就跑来了,献殷勤,给他打饭吃的,他就纳闷,旁边一个单位的也纳闷。


    然后起哄,大家就都知道了,喜欢他妹妹的。


    熠明开始还嘚瑟,他们嘴巴上有时候花花,“我可不是你大舅哥,你要是想表现,找我妹妹谈去,她愿意了还得家里人愿意,话说前面,我是不愿意的。”


    那人也不生气,就笑,“怎么不愿意,可愿意了。”


    一伙儿的就调笑,“月月给买新衣服,攒着的老婆本都用来娶老婆了。”


    这话出来熠明就挂脸了,“别胡说八道,没影的事儿别乱说。”


    结果事情范围由小到大,少有的娱乐新闻,隔壁宿舍的听见了,跑过来一听老大不愿意了,他也是真爱的。


    打着打着,围绕着熠月打,熠明才看出来,熠月这死丫头,玩这样的脚踏两只船呢。


    别人不知道能不能看出来,他觉得没脸,又气又急,人散了半晚上没睡,换点巡逻起来,河边那里需要人工测水深的,人就进河里去了。


    在岸边石头上扭伤了,然后才卷进去的,水大的很,冲到水里石头上,还是那个腿,给石头撞的。


    熠明现在看俩妹妹,就特别失望,一方面确定熠月为了钱玩弄人,另一方面觉得熠熠为了钱让自己嫁人,都反应出来他哥哥的失败,教育的失败,经济的失败。


    最后对自己特别失望,尤其是他这个伤,这个节骨眼太耽误事情了,评定为工伤,但是修养得将近一年,你这个年纪再回来单位,已经很犯难提拔了。


    不如一份老鹅汤


    单位里面不好照顾你这么久的, 他也不想给单位添麻烦,但是要走,就不放心熠月, 你女孩子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花。


    “你要是真有喜欢的,就跟人家定亲结婚,但是我要是知道你再去跟人家要东西,我就收拾你, 那两个人的东西能退的退回去, 退不回去的折钱给人家, 你把单子列给我。”


    床头上,熠月哭哭哒哒半晚上才磨磨蹭蹭写出来, 主要是买衣服跟化妆品了,其实才两三个月, 时间不长发现的很及时,钱也还赔得起,但是这个金额,熠明这个单位的, 半年不吃不喝。


    给熠月骂的狗血喷头,“你看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这两个人也都是穷苦出身, 你哥我这样的不都是穷苦出身, 家里老人苦钱给儿子娶媳妇儿的,平时攒下来的就是一点死工资, 要应酬要打牙祭辛辛苦苦的, 结果都给你花用了。”


    越说越来气, 尤其是熠月缩着肩膀抽抽搭搭这个死样子的,真是窝火不争气, 他手还是好好的,啪啪啪地拍她肩膀让她疼。


    “你说说你要是愿意正儿八经谈也行,你就是坑钱的,哄着人家买衣服买鞋子,熠月我问你,多少衣服够穿,多少鞋子够穿的?人从来是大大方方靠自己的,自己的本事就是最好看的衣服,最好的皮鞋,你这样全是小心思,日子过不长的。”


    心伤的透透的,掰开揉碎了给她听,“你得爱惜你自己,衣服鞋子好赚,但是人的品格丢了,一辈子你都捡不回来了,就为了些衣服鞋子,背后人家叨咕你说水性杨花,都对不住家里对你的疼爱跟这些年读的书,孰轻孰重啊熠月。”


    衣服有价,但是你不能背刺你的家教跟知识,一旦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你简直就是背叛了你的教养跟学校的努力,三个月的时间去换二十年的辛勤,哪个划算啊?


    如同是当头一棒,熠月就是个糊涂虫,这会儿也清醒了,是的,不划算。


    胆子又小又滑头,这会儿生怕自己丢了这些东西,“明儿我东西还回去,跟他们说剩下的我每个月工资还给他们。”


    支支吾吾地,“大哥你去跟他们说,千万别给人知道了,你在单位人缘好,他们愿意听你的。”


    什么脑子,你去跟人家说,人家当面打你好还是羞辱你好呢,熠明的脸更惨白,“我去说,你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好自为之,再没有下次。”


    他又去借钱一波,说是治疗腿的,去给熠月填窟窿去了,单位里面都是男孩子,再好借钱也不能借个遍,治疗费就少了。


    他吃的药都不要进口的,进口的也不给报销,就普通的药,但是人受罪啊,好的慢。


    单位对接机场,人家全程护理给接待回去的,熠熠没去过机场,三女也没去过,一个认字不多一个认字很多,就到了机场接熠明。


    他回家养伤,一方面高兴团圆,一方面也还是为他的腿伤隐忧,去医院这边治疗,所有的都得重新检查。


    检查的时候医生很多项目建议,熠明就闷不吭声,拿出来之前在那边拍的很检查结果,想着续用的。


    医生也看出来了,病人什么心思他们也见多了,耐心的解释,“你在路上两天时间,里面什么情况我们要再看看的,是不是化脓了还有松动,我们这里要重新上夹板的,不要不舍的钱,这个是基础,我们看到了才好对症下药是不是,不然你后期上夹板石膏都白上是不是?”


    熠明就笑了笑,看了看三女,“妈,你先出去。”


    熠熠一下就明白了,她兜里揣着钱的,拉着三女出去,那一千块钱就从布包里掏出来了,“妈,拿给我哥,就说是家里攒的,别说我的钱。”


    三女虎着脸,也明白过来了,“这是你的嫁妆钱,人家给你的我们不用,妈有钱。”


    熠熠就硬塞,压低了声音,“什么你的我的,我还是家里的女儿,我知道你钱不够的,别担心我以后,他要是个好人,不介意我这么干,我后面能赚钱再苦就是了,当心我哥的腿,千万别留下后遗症了。”


    家里其实就这么一千块钱,三推门进去,“医生,我先去缴费,你看看哪里办手续的,听你们的安排治疗。”


    医生愣了一下,“在下面一楼。”


    看门关上了,就笑熠明,以为是真困难的,“小伙子你心里负担不要太重,好好治疗保管你不落下毛病的,你之前片子我看了,要是那边一开始处理的好,我们这边就没问题,不要怕花家里的钱,这不是好强的时候。”


    觉得熠明是逞强的,怕花家里人的钱,他们这些小伙子在单位里面,还真的攒不下钱的,攒钱还得靠他们这辈儿人呢,当父母的是主力军。


    吃吃喝喝的也有,买零食饮料的也有,玩扑克小赌的更有了,反正日子简单却不无聊,钱就这么一下光了。


    还多说了几句,“以后可得记得好好攒钱的,不然应急的时候拿不出来,行,先拍片去吧,你妹妹在外面,我跟她说说去。”医生乐呵呵地,量这兄妹俩,都长得好啊。


    长得好的都是赏心悦目的,大家都喜欢看两眼,然后感慨一下人家孩子怎么养的这么好看的,男的文质彬彬的跟个儒生一样的,关键看着不文弱啊,常年训练打磨眉目也带着英武,尤其是穿着一身制式服装,妥妥的美男子。


    女孩儿就不大一样了,鹅蛋脸儿那个发际线是真好,身量高挑又白皙,脸颊上红扑扑的血色,眼睛大但是不是很灵动,人眼睛大很聚光,看人的时候气势就很大。


    人最终还是看气质的,眉目舒朗的这气质,俩人是有点相似的,其余的看不出来五官一致。


    三女自己坐在床头上扒拉饭盒,给儿子吃点好的,给女儿也吃点好的,看看儿子女儿坐在一边儿,也觉得养的好。


    好几年没看见儿子了,比马海洋还要出彩很多呢,熠明许多心里话要讲,但是都差钱儿,要给爸爸想去大医院治疗,想给家里添家电,想给妹妹添嫁妆,但是都不现实。


    现实的问题他考虑很多,在路上就考虑到了,“你跟飒飒处的怎么样?”


    熠熠低头去盖饭盒,她很能吃,满满当当一盒子,都能吃得下,喜欢吃饭,零食水果都吃的少,因此每顿正餐她都量大,“还行。”


    “你之前愿意结婚的,他提了没有。”


    “提过一次,我打岔儿,后面就没提了。”


    熠明就不多问了,“你要是真愿意,就带来我们看看,人没什么大问题,就随着你,我也不当坏人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正儿八经谈婚论嫁也没什么不好的,只一点别平白问人要东西,人家给是人家愿意,咱别跟活不起一样的。”


    自尊心很强的,熠熠点点头,没想到松口,托着腮笑眯眯的,“哥,你见他一定喜欢,他人很周全。”


    做人做事都挺周全的,这是熠熠觉得的。


    两个互相有好感的人,再怎么礼貌克制,三个月之内一定会谈论婚姻话题的,他们一个月就谈论到了,见面第四次还是第五次。


    飒飒讲的,要去约会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但是很会问,“你看看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们去玩儿,喜欢吃什么东西,吃烧鹅还是烤鸭的。”


    你看看,他多会啊,多么替人考虑的,要去哪里呢,哪里好玩去哪里,你来定,要吃什么呢,他都列举出来,你选选就是了。


    人可不是让女孩自己找,人家有范围的,烤鸭还是烧鹅,这都县城里面的名吃了,那个风鹅好吃得不得了,价格实在是贵的。


    你看这方式就又贴心还又自己不用苦恼了,飒飒是真的不知道哪里好玩,他又不玩。


    有的男孩子看似很民主,问你哪里玩哪里吃,但是指不定一肚子意见还不听呢,既然没想法就彻底没想法呗。


    像是飒飒这样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无所谓也好,听话也会,都显得很尊重。


    不是那种半尊重的,我问了你的意见但是我要修改,或者我不太听,我要说说自己的想法,这样接触下来就比较讨厌了,要么别问,安排好了,问了最好就是听女孩的,不然何苦献这个殷勤呢。


    那就去吃风鹅,然后看电影去。


    电影票到了地儿,飒飒还不会买呢,熠熠好歹小时候马海洋带着阔绰过,领着他到柜台上,上一场没有了,等下一场的。


    俩人就坐着等,都怪累的天天事情多,飒飒看人吃爆米花,“你吃不吃,是不是刚才那地方买,我买点去。”


    熠熠就拉住他手,“别去,那个价格不合适,吃了一会饭就不香了,钱留着一会多吃点风鹅,我觉得很好吃,老鹅肉特别香的。”


    是吗,是吗,是吗?


    飒飒心里就美滋滋的,听着人家讲话,自己都变得甜了点儿,“那一会你多吃点,我们要一只。”


    “好!”熠熠答应地特别痛快,碎碎叨叨地说,“那个汤汁也可以带走的,他们单独包装的,家里煮面可好吃了,到时候你带一包,我带一包。”


    “都给你,然后再带一只鹅家里吃去。”飒飒可舍得了这会儿,一点想不起卖鱼的艰辛了。


    熠熠可不要,“别犯傻了,一只鹅我们吃的饱饱的,汤汁是送的,咱们明儿不见面,早上起来一人煮一碗面条吃,配着这个老鹅汤,好日子可不是一口气过完的。”


    瞧瞧,多好,多好的女孩儿。


    飒飒就体会到了,他到了一定的阶段跟年纪了,他能明确感受到跟以前生活的不同了。


    这种心理上的变化跟需求的变化,他觉得自己内在督促着自己去成家,想结婚,想有个人陪着,想有个人这样跟他说话儿,俩人就凑着脑袋说话儿,说这些有意思的话,多无关紧要的他都觉得紧要。


    都记着清楚着呢。


    想成家,想结婚,想跟这个人结婚,他看着她在那里笑,不眼馋别人的爆米花。


    光馋那个老鹅汤了这丫头。


    飒飒没吃过,他其实没吃过什么好吃的,没穿过什么好衣服,也没花过什么大钱,吃的喝的就是客户招待,大鲍鱼龙虾的自己天天卖,吃的多但是他不觉得特别好吃。


    不如一份赠的老鹅汤。


    这样美滋滋的心情,他对未来就充满了想象力及温馨的感觉,尤其是吃大鹅的时候,两个人吃的很过瘾,有滋味儿还有嚼劲,此时此刻,就很适合他提出来一句婚恋的话题。


    于是,当一人一个老鹅腿的时候,他就提了。


    出路


    提的时候也是有点鸡贼的, 或者说不是鸡贼,是当说一些美好的事情,1自己心里美的时候, 会主动婉转有诗意的表达一下。


    “如果我们结婚了,以后天天都吃老鹅。”飒飒三十七度刚啃完老鹅的嘴巴,吐出来的文字朴实而有力。


    不要觉得土,在此时此刻是觉不到土的, 这样的氛围, 这样的心情下的当事人, 熠熠是有些感触的。


    但是她保持沉默,笑的很美, “看以后喽。”


    以后怎么样,谁能一眼看到未来的结局呢, 她很不喜欢把话说满,因为知道意外太多太多了,她也从没有提过王守香。


    也没有提起熠明回来了,潜意识的没有提起, 两个人见面时间少,约会在一起就是开开心心的, 不要给对方增加什么压力, 感情发展的开始都是需要维护的。


    拎着一袋子老鹅汤, 她直接就去了医院,心情也都是愉悦的, 午后的太阳晒得树叶子发焦, 秋老虎潜伏在整个夏天的末梢, 直接把整个土地吞噬,开始加倍地烘烤。


    她像是个辛勤的农民, 在灌溉自己的爱情,遇见一个月有好感的人,在相处的开始对自己很好,给自己带没见过的俄罗斯特产,约会的时候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还会问你最近好不好,她觉得已经很足够了。


    这样的人,足够托付终身了,俩人过日子,穿衣吃饭。


    所以她就想呵护一下这样的感情,没人教她怎么谈恋爱,怎么结婚,怎么跟男的增加感情,大家似乎都不谈这个事情,她就自己摸索着,她有时候就琢磨着,琢磨不明白懵懵懂懂的。


    就按照自己的理解,去思考这个事情人家会不会高兴,是不是给人家添麻烦,这个事情做了是不是有意义对大家都好,还是说只有自己高兴了,大家都不高兴。


    如果一个事情做了,只有自己高兴大家都不高兴,那就不要去做,对大家都不利的事情也不要去做。


    要做一个事情,就要自己满意,还要大家满意,力所能及地让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大家都快乐了,氛围好了,那反馈给自己的东西也就更好了。


    道理似乎很难以让人接受,甚至是看着有些没自我,但是实际真心坐起来,熠熠觉得很合适,她现在就按照这个方向在走。


    路上看见有卖大梨子的,一个个比拳头还要大呢,新鲜的把儿那里都是绿的呢,买了三个拿着去医院去了。


    到了就先给她哥洗好了,熠明笑着说,“梨子不能切。”


    “不碍事,不然你不好吃,话都是人说的,咱们怎么方便怎么来。”没有打皮的习惯,都是带着皮吃的,给切四块儿。


    又去煮面条儿,中午走之前给她哥买了包子放在桌子上的,这个点儿她估摸着熠明饿了,男孩子吃的特别多,她哥比之前在家时候吃的多多了,早上能吃五六个包子。


    吃的多好,恢复的快,她想着给她哥多吃肉。


    煮好了就在医院的走廊里面转悠,看见有小孩儿很多挂水的,有个能干的在写作业,她站在一边看,孩子题目不会做,想了半天不动,她就说了几句。


    孩子就高兴了,“谢谢姐姐——”


    特别有礼貌的孩子,熠熠就觉得现在小孩的教育真好,她小时候根本没有老师教怎么有礼貌的,顶多就是闷着头笑一笑。


    人家长也在一边看见了,这边是儿童区呢,看她干干净净的人也温柔,思来想去第二天就说了,给看小孩儿吧,看小孩儿然后给顺便辅导作业。


    钱的话,跟工人工资一样给。


    熠熠一点不带犹豫地就答应了,她也不好意思提钱怎么给的事儿,人家家长看她带孩子,觉得就靠谱认真,也看出来她缺钱了,“这样,我按天给你,你要是急用钱,我还能支给你。”


    后半句是体面话,知道她不会要,但是话说出来这太漂亮了,熠熠也明白,人说这个就是为了对孩子好点儿的。


    她就给看着孩子的,这孩子没大毛病,就是跟熠明一样,得坐轮椅。


    熠明就看见她推着另外一个小瘸子来了,他是大瘸子呢,“写完作业了?”


    小瘸子就呵呵笑,“写完了啊,来找你玩啊。”


    “今天怪快来着?”


    “可不是,我今儿表现特别好。”


    “那得奖励你。”


    小瘸子就笑的更乐呵了,你们都穷哈哈地怎么奖励我呢,也不能给我一个鸡腿儿,想了想,“你不说是你会打枪吗?等着好了带我去公园打气球去吧。”


    “行。”熠明答应的很痛快,看着熠熠在外面烧饭去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弄的小煤气灶,一口小锅子,柴米油盐她的话讲出来,就是两个人随便做做比买的划算。


    他看着自己妹妹,熠月他是一点不担心,这丫头在外面人家是占不到她便宜的,她不去坑别人就不错了。


    就是熠熠,这孩子一板一眼的,家里这个情况,他想法也不一样了,人家男方家里条件好,她嫁过去比在家过的好,跟个小丫头一样地忙前忙后。


    都是穷闹的,穷是一个恶魔,能祸害不少人。


    也很会搞事儿,但凡搞事就是家破人亡的。


    熠熠自己特别乐观,跟熠明会多说几句宽慰话,“我们现在就是跟穷作斗争,而且是你死我亡,但是这个社会要饿死我们也是很难得事情,这是个好社会,所以我们就得甩开膀子去把穷这个东西搞死,怎么搞死我们就要动脑子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这孩子眼睛里面都是光,给人看孩子这个事情她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只要你动脑子手脚勤快会做事儿,总归是有钱赚的,“哥你腿会好的,现在你不要发愁,早晚都会好的事情,现在就是好好养病,要好了要是能回单位咱们就回去,你能干又勤快不过是从头开始呗。”


    “最坏的打算,要是单位那边不太好,你愿意留家里,咱们就在市里找个工作干干,咱们不回镇上去了,到时候咱们来大城市,你看看这里吃的用的,人家过什么日子的,咱们以后一样可以。”


    熠明听着心里得愁云散了一半儿,他小妹有志气,“在这里能干什么?”


    “不管考不考得上大学,我就在这里给人带小孩儿,够我生活费,攒着够学费的呢。爸爸来这边医院住院我也给看着,妈妈在医院里给人当清洁工,或者去看看食堂要不要人的,你去外面给人装煤气罐儿,一个月要一千块呢。”


    “还有二姐儿,”她还没忘了还有个漂泊在外的二姐,要是熠明回来了,熠月肯定要回来的,外面她一个女孩儿怎么办,“让二姐去当售货员去,她愿意卖衣服。”


    说完自己都可乐了,红光满面的,这样似乎家里人人都有钱了,有工资了,到时候她就把她妈也接来住一段时间,看看市区是个什么样子的。


    到市里照顾熠明,这是熠熠第二次见世面,第一次是从淌水崖到镇上,年纪小最大的变化就是生活质量不一样了,可是从镇上到市里,她行走在外面,自己闷着头去坐公交跟飒飒约会,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在医院里面观察所有人。


    她就意识到了,市里跟镇上的差距,不仅仅是生活质量,这里是个大世界,有很多机会的大世界。


    她给人看孩子写作业,做的很好很优秀,并且给自己撬开了这个世界的一个角儿,给自己一个立足之地。


    小瘸子病好了,回家休养的时候,熠明也要可以回家休养了,熠熠没有回去,她给人邀请到家里去做家教去了。


    小瘸子专属调皮捣蛋类型的,特别糟心,他妈带他心力交瘁的,跟熠熠诉苦,“早知道光生他姐姐一个了,多懂事儿,结果他来要债的一样,天天跟活龙一样,搅和地没有一会儿安生,我要求也不高,让他老老实实在家里,成绩要是能提高一点就更好了,最起码得及格吧。”


    小瘸子妈妈就特别相中熠熠,没别的,这孩子特别能干而且负责,就冲一个责任心,人干活儿就让人放心,虽然是小地方来的,但是办事儿有眼力劲儿,也没有学生的清高。


    钱的话,不是很差,“就跟医院那时候一样,住的地方我给你找,中午就在家里吃饭,多做点儿,剩下的晚上你吃了再走,省的你回去再吃饭了。”


    还找出来自己大女儿的旧衣服,“你看看,别老穿着褂子什么的,在室内不方便,这是我女儿的毛衣,你看看我都洗干净的,你在屋子里面穿着轻便。”


    熠熠特别高兴,站在那里一直笑,“行。”


    自己赚钱的感觉,会上瘾。


    她跟熠月从小就明白的一个道理,钱是个好东西,但是自己赚钱更是要拥有的技能。


    有时候不是说遇到贵人或者遇见好人,而是你用心做事,为人端正,别人看好你,互相有需求。


    主家这么对着熠熠,熠熠打电话家里去,她跟家里人特别有话说的,“妈妈,我觉得我以后还是要好好做事的,无论去哪里或者是接触什么人,一定要待人真诚,他们要我继续来家里做,阿姨讲就是看我特别负责任的。”


    在此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品质,因此用在自己身上也觉得很新奇。


    三女听她说话还是一团孩子气,别的话她不会说,只嘱咐熠熠,“在外面好好跟人相处,孩子给人家看好了,要是累了就回家不干了。”


    熠熠都答应着,只最后问了一句,“录取书有没有呢?”


    怕大家以为自己难过,“没有也不碍事,考上考不上都行,考不上我就做别的,就是跟大哥说,在家里时候门开着,省的人家看门关着以为不在家。”


    紧巴巴地说完就挂了,睡得是人家的储藏室,有个小窗户,里面是杂物,带了一张钢丝床,小小的她在这里睡着刚刚好,也不怕也不惧。


    只是睡觉前,安静下来的时候,看一眼小窗户透进来的光,听着院子里的脚步声,她会想起来,她的通知书。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熠熠想着,今晚的月色格外地悠长,盈满的月光像是装满水的池塘,晃晃悠悠地钢丝床上,像是树梢上挂着的月亮,风吹来就左右摇摆着,满树的桂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