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8

《小美人重生后被献给了国君》百合耽美小说_笑口颜开

    第71章 【拉拢】


    阿非他们都未注意到, 他们身后隐藏着两道身影,一直随着他们消失在了黑暗中。


    尚不确定刺客们是否还会卷土重来,祁野又在余星身边安排了几名暗卫。同时又让余星不要独自出宫。


    余星听话的应下。


    几日后, 余星在拜月节当晚再度遇刺一事,传遍街头巷尾。与头次百姓们大门不出不同, 这一次百姓们纷纷前往神龙庙,祈求神龙神尊庇佑圣子。


    更有身强力壮的男子们自发组织巡逻大队, 确保坊内安全。


    百姓们一连组织了好几日,等余星得知时已经是第三天。百姓们的一片好意令他十分感动。


    再一次清楚认识禹国百姓, 与陈国百姓的截然不同之处。这里不会有人唾弃他,在这里他受万民拥戴,在这里那颗被陈国人伤害的心灵, 一点点被抚平, 连带着对陈国人的恨意, 也在禹国百姓善良淳朴下彻底退散。


    心里少了一份对无关紧要之人的恨意,多了一份感激和慰藉。


    祁野看着少年的变化,眼底越发柔和,他捏了捏少年手心。余星望向他,二人对视一笑, 对彼此的信任溢于言表。


    郁蒸炎夏晚,栋宇閟清阴。


    轩窗交紫霭,檐户对苍岑。


    成王府,书房内,轩窗洞开,晚风微扬, 吹动祁亮鬓发。


    忽地窗外黑影闪过,下一刻房门被打开, 祁亮瞬间从坐榻上起身,抽出放在书案上的长刀。


    “谁?”祁亮冷冷道。


    来人一身夜行服,样貌掩在面巾之下,唯独那双眼睛如此时的黑夜一般幽黑。


    祁亮警惕看向来人,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蒙面男瓮声瓮气道:“成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今日在下奉命前来。”


    祁亮依旧没放松戒备,怕这人突袭,“何事?”


    “我家主子想跟成王殿下合作,若是你愿意我们会全力助你登上皇位。”蒙面男站在原地不动,甚至连长剑都未出鞘。


    祁亮盯着他看了片刻,确定这人真不打算动手,才将冒着寒光的长刀收进刀鞘中。


    祁亮没回答蒙面男的话,而是问:“你主子是谁?我凭什么信你?”


    蒙面男有瞬间微怔,他本以为祁亮一介武夫没那么重的心思,没想到祁亮竟没被开出的条件吸引。


    蒙面男道:“我主子并非禹国人,成王放心,我主子不会对你不利,他会助你,仅仅是针对禹帝。”


    祁亮微微皱眉,还想再问什么,外头响起混乱脚步声,蒙面男瞬间闪身离去。


    不多时,管家带着护卫赶来,见自家王爷手中拎着长刀,忙问:“王爷,发生何事了?”


    “无事。”祁亮淡淡道:“都下去吧。”


    管家:“是。”


    管家左右看了看才带着护卫离开。


    蒙面男出了成王府,他的速度很快,然而却因为不熟悉周围,仅凭着月色分辨方向让他险些迷路,他在坊内乱蹿一通,忽听一道声音,“什么人?”


    蒙面男回头一看竟是些身穿青衣的普通百姓,这些人正是自发巡街的男子们。


    蒙面男没将他们放在心上,众人却穷追不舍,蒙面男飞身上屋顶,这些人见状高呼,“快来人,快来人!有刺客有刺客!”


    此起披伏的呼喊声响起,越来越多的男子抄着家伙出来,他们的叫声惊动坊外巡街的神武军,一众人追着蒙面男跑,还是被这人逃了。


    第二日消息传到祁野耳朵里。


    彼时他正和王施琅在书房里,王施琅询问他之前放出的刺客下落。白四便在外面敲门。


    祁野道:“进来。”


    白四走了进来,对着祁野行礼,“昨夜平定坊内发现刺客,百姓和神武军一路追踪,仍被他逃了。”


    祁野问:“可看清样貌?”


    白四说:“回主子,那刺客蒙着面,目击百姓表示并未看清他样貌,其中一人说,看见他从成王府那边过来。”


    祁野点了点头,让白四退下。


    等人离开后,王施琅问:“是之前放走的刺客?”


    “不像。”祁野没怎么想的否决,随后他想了想说:“昨晚只有一人行动,还从祁亮那边过来,多半不是他们。”


    王施琅却道:“陛下,万事万物皆有可能,若他们迟迟抓不到圣子,有可能打算利用成王抓圣子。”


    祁野没出声,他淡然的表情,已让熟悉他的王施琅明白。


    许久,祁野说:“白五和白六没传回消息,那些人可能还在城内,等他们传来消息,再行定夺。”


    王施琅无法,只能如此。


    好在第二天下午,白六就回来禀报。阿非那伙刺客隐藏在旧宅中,暗中观察了几日,也听说蒙面人的事,今日就打算蒙混出城。


    祁野道:“继续监视,哪怕他们离开禹国也要跟去,多带几人同去,不要漏掉他们中的任何一人。”


    白六领命。


    祁野看着白六出去的背影,对王施琅说:“与我之前所想一样,那晚的刺客并不是亚圣王朝派来的。”


    王施琅刚才听了白六的话,也相信那名刺客跟之前的刺客不是一伙儿,从那刺客离开的方向推测,对方极有可能是去见了成王。


    祁野似早想到了这个,已让暗卫监视祁成动向。


    余星也从宫人口中得知此事,他以为那晚出现的蒙面男,仍旧是阿非等人,急忙找了过来,想把自己的提议说给祁野听,却没想到他找来宣和殿御书房时,却看到了王施琅。


    王施琅听见脚步声当即行礼,不用多想也知道能如此畅通无阻进入御书房,除了余星,找不到第二人。


    余星对着王施琅回礼,“国师竟也在。”


    王施琅含笑道:“臣刚到不久。”


    余星朝祁野走去,问:“你们在说什么?”


    祁野拉住少年的手,让人坐在自己身边,才道:“我和王施琅在说刺客的事。”


    余星忙不迭追问:“他们如何了?”


    祁野不紧不慢道:“他们出城了,应当打算回亚圣王朝。”


    余星不解:“可他们都还没完成任务,就这么走了,不会受到惩罚?”


    话音一落,余星接着道:“我怀疑他们有可能是假装离开,不如放我出宫游玩,将他们引出来。”


    祁野想也不想拒绝。


    这时,一直坐在下首矮塌上的王施琅突然道:“陛下,臣斗胆,允许臣问卜。”


    祁野眼神一沉,“王施琅暂时还不到你出手的时候,就算你现在问了,你就能保证能问出那地方?”


    王施琅微垂眼眸,不言不语。


    余星问:“问卜是什么?”


    祁野对上少年好奇的目光,冷漠的神情慢慢收敛,他想了下说:“禹国的国师都能通过问卜得知一些事,问过去问未来等等。”


    余星双眼猛然睁大,看向王施琅的目光满是羡慕,“只有国师能做到吗?”


    祁野点头,“只有被神龙认可之人方能做到。”


    余星心想,按照王施琅的说法,他是圣子,也是神龙神尊认可之人,他是不是也能问过去问未来?


    他悄悄看了祁野和王施琅,想着什么时候自己试一试,到时候不就知道行不行了。


    祁野否定了两人的提议,三人只能重新商量,最终决定先收集神迹线索。


    至于刺客那边有白五、白六他们盯着,也不必担心被他们打个措手不及。至于那晚的蒙面男虽没寻到人,但祁野也让人去成王府外密切监视,若蒙面男再次出现,便可抓住此人。


    没让余星他们等几天,蒙面男又再次去了成王府,只是还未进去就被蹲守已久的暗卫给逮住了。


    审问后得知,雇他前来与成王密谋的,是个淡蓝色眼眸的男人。


    白缪将男人押去地牢。


    宣明殿侧殿中只剩余星、祁野、王施琅和于文俊。


    今日,王施琅把于文俊也带来了,他深知自己时日不多,是时候把徒弟带在身边,让他知道更多。


    余星知道于文俊是下任国师,而且于文俊还是他好友,他没避开于文俊,直言:“雇他前来的是亚圣王朝的人,和阿非应该不是一伙儿,阿非曾说过他们是听从一人吩咐,而这人用的是雇佣。”


    “只是那人到底是谁?”余星摸着下巴思索。


    几人都没开口,短暂沉默后,祁野说:“那人不是亚圣王朝的人,若是有意和成王谋划什么,他身后之人不可能找个不是亚圣王朝人前来,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混淆视听,但反过来说那人也可能是在误导我们。”


    “让我们将矛头对准亚圣王朝。”


    王施琅探问:“难道是新国派来的人?”


    祁野:“不一定。眼下能确定阿非他们和这人没任何关系,阿非他们或许并不是一般的刺客,而是谁培养的暗卫,他们的老大闭口不言,哪怕用刑也不愿透露半分,说明那人身份很不一般。”


    “亚圣王朝有五位王子和三位公主,我先前就猜测他们很可能是王室的人,至于具体为谁办事,只有等白六他们传回消息。”


    王施琅点了点头,余星看了下方王施琅和于文俊一眼,又把目光落在了祁野身上。


    祁野接着道:“再下来我们说说,也是我们一直忽略的一点,他们为何如此确信,星儿能开启神迹?或者说亚圣王朝王室,怎么确定星儿就是他们要找之人?”


    三人微愣。


    对啊,亚圣王朝的人怎么知道,圣子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祁野身上,似等着他回答。


    祁野看了少年一眼,随即道:“我也不知……或许他们王室手中也有,与陈国皇室一般的秘籍。二十多年前亚圣王朝参与过那次行动,他们损失了五万精兵,说不定从中知道了什么。”


    就在这时,眼神空洞,似在走神的于文俊漫不经心道:“也许他们也不知道圣子就是所谓的钥匙,能打开神迹。”


    于文俊一句无心之语,顿时让祁野和王施琅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合想到了什么,也就余星还没抓住脑袋里一闪而过的信息。


    王施琅笑道:“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非徒儿你的这一句话,为师还不一定能想到这点上。”


    于文俊摸了摸头,被夸得不好意思。


    祁野赞同道:“不错。”


    余星问:“你们知道了什么?”


    祁野失笑解释,“禹国和陈国除了百姓上的不同,行商上也有什么不同?比如你在禹安城能见到什么?”


    余星顺着祁野的话想,又结合在禹国的所见所闻,很快就想到了,“我在陈国京城很少看到其他国家行商的人,在禹安城却能见到不少,有游牧族,有新国人还有亚圣王朝人。”


    祁野点了点头,“他们虽不是每月都来,但一年会来两三次,这期间他们肯定知道禹国男子常年遭受折磨,说不定还亲眼见到过,如今却很少见到,他们多半会好奇,一番打听就能知道是星儿你的缘故。”


    “行商之人回国后跟其他人说起,消息很快传开,王室中人不难得知。”


    祁野:“这便说明他们为何要等三年才动手,而是他们今年才知道此事。”


    王施琅接口道:“他们在试探,试探我们知不知道圣子的身份,更在试探我们知不知道神迹的事。”


    祁野沉吟片刻,说:“当年的事无从考据,但既然他们试探咱们,就说明二十多年过去,他们仍在找那个地方……说不得根本没有所谓的钥匙。”


    第72章 【媒介】


    白五和白六那边一天没传回消息, 祁野便不放心余星随便出宫,这些日子余星就把香丸全交给张全福。


    能为余星办事,张全福乐意至极, 时不时来余星这里一趟,若是出宫了还会跟余星绘声绘色讲述外郭城中的变化。


    余星听得认真, 好似将对方说的都记下了。


    半个月过去,余星靠着五爪金龙香炉, 和小贵小轩他们一起制作了几千颗香丸,这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香丸越来越多, 余星便让张全福给掌柜带话,若是陈老板他们过来了,可以给他们多准备些香丸, 让他们也不要局限于洛州等几个地方, 其他州县也可让信得过的手下, 将香丸运过去。


    虽没有直说香丸有多少,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不要担心香丸不够”的潜藏之意。掌柜如实跟陈老板三人说了,三人心下了然,都想大展拳脚。


    这些日子余星常用五爪金龙香炉,俨然摸清自己使用一次可以供十人使用, 且保留已有特性,除此外若超过三日余星没使用香炉,那么这一效果将无法存续。


    摸清楚后,余星基本是三天使用一次,不知不觉十多天过去。


    这日,余星跟往常一样将五爪金龙香炉递给小轩。


    小轩也同往常一样接过, 只是在碰到香炉两耳时,手上一麻, 下意识放开手。


    余星见状眼疾手快去接,只是指腹碰上金炉的瞬间,脑子里响起一道声音,那声音听不真切,却十分熟悉。


    指尖传来的酥麻感,令他没抓住香炉。“磤磅”一声重物落地,发出闷响。


    等余星和小轩反应过来时,五爪金龙香炉外似有什么一闪而过。这一变化小轩看在眼里,正要惊呼,一抬头就发现圣子的食指破了,正往下滴着血。


    余星朝他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小轩这才咽下即将出口的话语。余星刚才也瞧见了那一闪而过的金光,他当即蹲下身查看,却发现原本不怎么清晰的炉身,此时上头的纹路却十分清楚。


    仔细看去,像一棵树,是他从未见过的。他伸手抚过外炉,鲜血不经意擦过炉身,在余星没注意时,鲜血一点点浸入内里。


    小轩也蹲了下来,好奇问:“圣子,这是什么?以前好像没有。”


    余星侧头看他,确认道:“以前真没有这个?”


    小轩想了下说:“我用过好多次,还是这会儿注意到的,以前香炉外的印记不清晰,瞧不清上面有什么,我当时还觉得奇怪,本来想拿去洗的,但想到它的特殊性我就没洗。”


    余星低声道:“我找到它时也没洗过,后来拿了回来,阿野便安排了张全福清洗,洗过一次的炉身依旧看不真切,灰扑扑的。”


    小轩突然注意到炉身越发程亮,通体光泽,一改先前灰溜溜。其上纹路更是异常清晰。


    余星一把抱起香炉,不知想到什么,朝小轩道:“走,我们去上清观。”


    小轩忙跟着起身,问:“要叫上小贵和刘旭吗?”


    余星摇头,抱着香炉带着小轩快步到前院,叫住一宫人,让他去宣和殿给张福全传话,让他去上清观。


    宫人急忙应是,也没瞧清余星怀里抱着什么,急匆匆跑去宣和殿。


    在殿外见到张福全,喘着气跑了过去,侍卫见状纷纷严正以待。张福全认出那是宣明殿伺候的宫人,便道:“这是宣明殿的人,各位把刀收一收。”


    张福全是内侍太监,官居从三品,在宫中行走,哪怕是一些大臣也会给他几分薄面。虽然千牛卫不归他管,但几人闻言还是收起了陌刀。


    张福全上前几步,来到宫人身前,问:“可是圣子有事交代?”


    宫人忙不慌点头,“圣子让您去一趟上清观。”


    张福全问:“圣子可有说去上清观作甚?”


    宫人摇了摇头,“这个圣子倒没说,但圣子这会儿已经带着小轩哥过去了。”


    张福全略一思索,便道:“行,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过去。”


    宫人离开后,张福全来到宣和殿大殿前,敲了敲门,又小心翼翼道:“陛下,圣子让奴婢去一趟上清观。”


    片刻后,殿内响起祁野的声音,“进来回话。”


    “是。”张福全走了进来,朝祁野行叉手礼。


    祁野问:“星儿去了?”


    张福全恭敬回道:“前来的宫人这般说的,那宫人还说圣子将小轩也带去了上清观,可让奴婢过去瞧瞧?”


    祁野起身绕过龙案,来到他面前,“摆驾。”


    张福全明白了,当即安排尚辇局备龙辇。


    余星带着小轩步行至通安门,他习惯了步行,并不会以步辇或车辇代步。他和小轩步行速度不快但也不慢,走了半个时辰来到通安门,穿过通安门再走一盏茶功夫就到上清观。


    等他们慢悠悠抵达上清观时,祁野也坐着车辇过来了。祁野是直接从后宫过来的。


    比他们近了不止一点儿,这也是为何他能在短时内到达上清观。


    上清观是一座七层塔楼,这时大门敞开,几名从宫里出身的老人正在扫尘,突然看到外面站着数人,当即转身小跑进观。


    余星抱着五爪金龙香炉,含笑说:“阿野,你当真来了,我刚才还在想你到底会不会来。”


    祁野上前揉了揉他脑袋,眼底满是柔情,“我当然会来,你让张福全来上清观,不就是想让我过来?”


    余星抿唇一笑,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想到还是被阿野发现了。”


    祁野的视线来到少年手上抱着的香炉上,正要开口,王施琅带着于文俊拾阶而来,片刻后站定在祁野和余星面前行礼,“见过陛下,见过圣子。”


    余星道:“我有事想跟国师和文俊说,我们先进去吧。”


    王施琅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余星和祁野请了上去。


    小轩跟在他们身后,白缪也在后面,他们之后是张全福及千牛十二卫。


    余星和祁野在王施琅的带领下,进入正堂,小轩和白缪也跟着进去了,张全福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没有跟进去,和千牛十二卫一起守在屋外。


    正堂内,余星将香炉放在案几上,王施琅引着他们坐主位,被余星摆手拒绝,他喘了几口气说:“我就长话短说了,今日我来找国师,其实是我突然发现这香炉,不同于之前。”


    “至于它本身的效果是否发生改变,尚且不知,但你们看它跟以前不同了。”


    王施琅闻言低头看去,于文俊也随之看向香炉,只有祁野注意到少年食指受伤,他握住少年的手,小声问:“疼吗?怎么不处理伤口?”


    “不碍事。”余星笑道:“我就是太着急给忘了,先不说这个了,你快看看这个香炉。”


    祁野嘴上应着,却没松开少年的手。


    五爪金龙香炉的确和之前大不相同,更有色泽,也更加明艳,上头纹路明晰,王施琅蹲下身仔细端详,上头的刻画技术精湛,乃出自名家之手,上面应该镌刻着一棵郁郁葱葱的树。


    只是这棵树太过枝繁叶茂,茂盛的仿佛不是此间之物。


    王施琅看了许久也没认出这是一颗什么树。


    他示意祁野也看看,祁野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不曾见过这树,但能镌刻出这等充满生机的树,说明雕刻之人见过这棵树。”


    整棵树看上去像漂浮在半空的云,若仔细看上方枝丫又好似一头五爪猛/兽。


    王施琅说:“先前我们都不曾注意到这个,没想到这上面还刻了这样的图案,曾经我去过不少地方,但在禹国都没见过这般模样的树,难不成是被人修剪而成?”


    祁野摇头,“尚且不知,我也没在禹国见过,既然不是禹国的,便有可能是他国的——”


    说到这里他猛然想起什么,问:“若我所记不差,之前这香炉可没这么程亮,发生什么它才成这样?”


    这句话是问的余星。余星便将刚才发生的事跟几人说了遍。


    祁野在听到余星的手不小心被炉口划破,香炉摔在地上,下一刻上面灰扑扑的一层消失不见,王施琅与祁野不知想到什么,二人对视一眼。


    眼神交流一番后,两人似达成某种协定。


    余星看不懂他们之间的哑谜,问:“有发现什么吗?”


    祁野说:“暂时没有,星儿先将香炉放在这里,我和王施琅再看看。”


    余星不疑有他将香炉放在这里,问:“你不回宣明殿吗?”


    祁野揉了揉他脑袋,“乖,我等下回去。”


    余星想了想说:“那我等你,正好我想在上清观走一走,我之前来过几次还没好好看看。”


    少年想去看看,祁野哪会不同意,便让小轩和白缪陪着他。


    余星出了正堂从一楼开始转悠。


    那头,屋里三人沉默片刻,王施琅才说出猜想,“陛下,此香炉必定与圣子有关,是圣子血脉让它复原。”


    “就算知道这点,又能如何?”祁野坐在上首。


    王施琅道:“陛下还记得臣之前说的,如今有了此物想要算出圣子出自哪儿,用此物做媒介,事半功倍。”


    祁野没开口。


    于俊文听到这里心头涌起一股不安,他不停抬头看陛下,又看看自家师傅。


    王施琅察觉到徒弟的视线,并未停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寿元将尽,不必再瞒着自家徒弟。曾经他的师傅为了不让他背负数百年的责任,耗尽性命,只为了不让他动用问卜之力。


    然而师傅依旧没找出任何线索。


    但他不同,为了于文俊,为了禹国数万百姓,他不得不以身犯险,就让他的离去变得有意义。


    王施琅接着请求,“臣恳请陛下准许。”


    不待祁野开口,王施琅又说:“我们已经等了几百年,历代国师都没算出圣子,极有可能那时世间并无圣子,圣子之力是否能延续无人可知,臣请求陛下,让臣流芳百世,无愧历代国师,无愧先祖,无愧百姓。”


    王施琅缓缓下跪,叩首。


    祁野半响叹了口气,嗓音沙哑,“朕准了。”


    于文俊鼻子发酸。


    祁野吩咐道:“将尚药局奉御请来,两位奉御都叫来。”


    于文俊走了出去,吩咐仆人去尚药局请奉御,自己则躲在角落里无声哭泣。


    他还记得自己曾求着师傅教他占卜,教他功夫,教他识字,师傅一开始不愿意,后来师傅告诉他,他们学的问卦与旁的方士所学不同。


    他告诉师傅自己心意已决,师傅才跟他说那便祭拜祖师爷,再拜神龙神尊,他本是神龙认可之人,祭拜之后便彻底摆脱不了命运的束缚。


    他告诉师傅他不怕,他也有要保护的人,他想保护的便是师傅,然而如今——


    心口传来阵阵疼痛,痛得他呼吸困难,他紧紧揪住心口,眼泪一滴一滴滑落,浸湿地板,依旧无法释放心中悲伤。


    尚药局两位奉御很快赶来。


    正堂内,王施琅依靠香炉作为介子问卜。


    祁野已去了外间等候,并不知里面情形,只听见东西落地声,他当即冲了进去,就见王施琅喷出一口血,直直倒在书案上。


    祁野上前,问:“怎么样?王施琅!”


    王施琅虚弱道:“扶……我起来。”


    祁野将他扶起,王施琅虚虚握住小篆笔,在溅了血的宣纸上,颤抖着手写下一行字,最后一个字刚落下,王施琅再也撑不住地合上眼,昏了过去,祁野把人抱上榻,又回到书案前收起那张宣纸,打开门让奉御进来诊治。


    两位奉御心惊胆战踏了进来。


    余星带着小轩和白缪从楼上下来,见于文俊站在门口,双眼通红,显然哭过,迟疑了下,问:“怎、怎么了?”


    于文俊没吭声,祁野在屋内跟奉御交代了几句,务必让他们保住王施琅性命,才让于文俊进来。


    于文俊冲了进去,余星也想跟进去被祁野搂住了腰/肢,余星不解的看向祁野,“国师怎么了?”


    “王施琅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回去。”


    余星想探出头瞧瞧里面,却被祁野捂住了眼睛,在余星没看见的地方,祁野示意白缪关门。


    余星拿开祁野的手,见房门合上了以为是于文俊关上的,想和国师说会儿体己话,便不好再去看望,只能一步三回头跟着祁野上了车辇。


    他却不知,在他们走后,屋内传出于文俊痛彻心扉的恸哭声。


    车辇里,余星不解的问:“刚才国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舒服了?”


    祁野想也不想回答,“老毛病,奉御开几服药吃了就没事。”


    余星注视着祁野,对方神情镇定,余星便信以为真,只以为王施琅旧疾犯了,盼着对方能快点好起来。


    当天下午,祁野吩咐工部、少府监、将作监,和军器使,制作大型帆船,和大量武器,以弩箭陌刀等为主。


    又传令命太医署研制类似迷药的药粉。


    余星对此毫不知情,回到宣明殿第二天才想起香炉还没拿回来,他寻思着找个时间问问祁野,什么时候去拿香炉,顺便看看国师好了没。


    然而,当天下午张福全就把五爪金龙香炉送来了。


    五爪金龙香炉到手后,小贵他们就让他试一试还没有之前的效果,这么一番倒弄就到了晚上。


    余星歇了今天去看王施琅的心,打算明天或后天去看。


    当晚,余星没等到祁野过来,就困得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一道声音说着什么,声音依旧温柔,如之前的两次一般听不真切,眼前也是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四周。


    他正想伸手探一探面前是什么,那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他听见男子温柔的说:“孩子该醒来了。”


    余星蓦然发现自己竟躺在白雾之中,先前的一切犹如幻境。


    紧接着,又是一道雄浑嗓音响起,那声音响彻天际,“该醒了,找到我,不然连种子也保不住。”


    声音响彻云霄,久久回荡在余星耳边,令他怔愣片刻,旋即清醒过来。


    他猛然睁开眼,心口狂跳,望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晨辉,大口喘/息。


    等他渐渐平静下来,脑中再度回荡着梦中的那句话。


    种子是什么?


    种子也保不住了,又是什么意思?


    余星想了许久,却没有半点头绪。


    第73章 【特使】


    祁野下朝回来, 见少年心神不灵,便伸手捏了捏他手心。


    少年这才回过神,茫然呆乜的看着祁野。


    祁野察觉到少年异样, 没有立即询问,而是道:“今早没和小轩他们一起做香丸?”


    余星摇了摇头, 心里装着事,上午就没和往常一样, 同小轩小贵他们一起做香丸。


    小轩和小贵来过之后,他就让他们各自去玩, 这会儿也不知他们在做什么。


    祁野见他神情厌厌,揉了下余星脑袋,柔声道:“怎么了?是昨夜我回来太晚了?”


    余星摇了摇头, “昨晚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忽然就很困, 没等阿野回来,就睡着了。”


    祁野语气比刚才还要柔和,几乎用哄人的语气开口,“困就先睡,我回来后会像昨晚那样, 搂着星宝睡的。”


    原来昨晚阿野是搂着自己睡的。余星脸上微微发热,有些不好意思,一番打诨,余星注意力从梦里转移。


    他又想起昨天没去成上清观看望王施琅,忍不住询问:“国师好了吗?我想去看看他。”


    祁野没立即回答,寻思着该如何让少年打消这个念头。


    他望着少年期待的眼神, 那双眼睛明亮清澈,他不忍心告诉少年真相。就由他代替少年为王施琅难过。


    好在他没想多久, 外面就响起张全福的声音,此时也不觉得对方声音尖锐刺耳了。


    “陛下,尚书令求见。”


    祁野不假思索道:“让他进来。”


    余星听到尚书令来了,只能止住之前想问的话,坐在祁野身边等着人进来。


    尚书令曹策大步走了进来,见龙塌上坐着祁野和余星,神情没变一下,习以为常道:“臣见过陛下,见过圣子。”


    他说完行了个长辑礼,与简单的叉手礼相比,显得颇为隆重。


    祁野道:“免礼,尚书令有何事?”


    曹策直言自己先前在禹安城城郊救下一人,没想到那人竟是新国派来的特使,遭蒙面人袭击,被他无意间救下。


    余星听着又有蒙面人,免不了想到了之前他们抓住的那名蒙面人,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同伙?


    祁野闻言神色不变,语气依旧不咸不淡没任何起伏,让曹策听不出喜怒,“人在哪?”


    曹策回答,“禀陛下,臣将此人带进宫来,此时正在殿外候着,由千牛卫备身看着。”


    刚才他去了一趟宣和殿知道陛下不在,依旧让守在殿外的侍卫通传一二,侍卫找上张福全。


    张福全询问一番后,才让侍卫转告曹策,陛下在宣明殿。事急从权曹策当机立断寻了过来。


    若非不是曹策出现的时机不错,否则祁野这会儿可不会轻易见人,说不得还会把人晾一边,以示惩戒。


    更不要说还带人上宣明殿。


    祁野眼眸暗沉,曹策看出他眼底的警告,咽了咽口水,心想下一次还是把人留在宣和殿,等着陛下召见。


    今日陛下没责罚,不代表以后不会。


    也是他今日思虑不周,有些着急了,否则也不会犯这样的“小错”。


    见陛下没有责怪他的意思,曹策微微松了口气,面上依旧气定神闲,与平日里的彬彬有礼的尚书令如出一辙。


    祁野道:“让人进来。”


    外间的张福全闻声立马应是,随即快步出了外殿。


    曹策又道:“回陛下那人受伤严重,臣之前让护卫简单为他包扎了伤口。”


    祁野淡淡嗯了声,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尚书令做的不错。”


    曹策没有因为这句话就真以为陛下在夸他。那名自称新国的特使很快被张全福带了进来。


    来人身形修长,少说有八尺,一身新国特有的花纹长衫,看着有几分花里胡哨,这人头上带着木质雕琢的发冠,此时虽简单整理了一番,依旧能看出这人脸色苍白。


    那双眼眸与禹国人的黑眸不同,呈褐色。


    这人模样俊俏,只是身上的衣服实在令余星无法欣赏,他看了一眼,轻咳一声强行忍笑。


    祁野无奈的看了少年一眼,在曹策和新国特使看来,便是对君后的满满宠溺。


    特使抬起左手放在胸膛上,行了个标准的新国礼,“见过陛下、君后,下臣乃新国国君派来的特使,一个月前陈国皇帝与亚圣王朝达成协议,两国联盟希图攻下我新国,因此吾王派余前来,希望陛下您能出兵援助我国。”


    祁野沉默不语,新国特使觑视祁野面色,见他神色如常,那双眼睛更是如深夜一般幽黑,仿佛看穿他的内心,特使慌忙垂下头,不敢再偷看。


    过了会儿,祁野道:“朕听尚书令说你受伤了,伤你之人是谁?”


    祁野没直接回答帮不帮,新国特使也不敢继续追问,这会儿听禹国皇帝提起此事,眼珠一转,快速回答:“那是陈国和亚圣王朝派来的刺客,他们派来不少刺客,下臣的同伴皆命丧他们之手。”


    随着特使话落,大殿内又是一阵沉默,安静的能听见漏更中水滴滴落的声音。


    片刻后,祁野道:“张福全带他下去休息。”


    特使还想再争取一下,但对上祁野冰冷的目光,到嘴边的话瞬间卡在喉间,怎么都说不出口,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如鲠在喉是什么滋味。


    张全福把人请了下去。


    等人一走,曹策才面朝祁野,佯装不紧不慢的开口,“陛下打算如何?”


    “传令太傅、太尉、中书令、门下侍中、兵部尚书、文王、和国师来宣和殿。”祁野吩咐道,“尚书令你也留下。”


    传旨太监应是,飞快带着口谕离开。


    祁野带着余星和曹策去宣和殿,祁野不打算避开余星,等太傅等人都到了后,于文俊才代表王施琅姗姗而来。


    余星有心想询问王施琅情况如何,但想到现在正事要紧,就想着待会儿问于文俊。


    祁野让曹策给众人简单阐明情况,等曹策陈述完,祁野才问:“诸位意下如何?”


    中书令作壁上观,他看了尚书令曹策一眼,见对方揣着手没吭声,他也不吱声。


    兵部尚书表示理应借兵。


    太傅表示可援助。


    太尉说:“陛下,老臣认为可借兵五万给新国,但不能让将士们白忙活,除非他们答应一定的条件,咱们再援助不迟。”


    祁野问:“太尉认为该以什么交换?”


    太尉出列道:“老臣以为至少要三千匹良驹。”


    祁野闻言笑了,众人还是头次见祁野笑,数人都有些看呆,但下一刻又不敢多看,总觉得陛下的笑容里有他们看不懂的,甚至可以称之为戏谑。


    祁野道:“曹策你告诉新国特使,帮他们可以,但朕要他们将东海归于大禹管辖,且奉上三千匹良驹,五千匹绸缎,若他们同意,签订协议后即刻出兵。”


    众人没想到祁野不光要马要布,甚至还要新国管理的大半东海,这以后新国的渔船想要下海可就得征求他们的同意,听陛下的意思,新国沿海港口还得设立禹国藩镇,如此一来方能掌管整个东海。


    众人心里又惊又喜,同时又佩服陛下深谋远虑。以他们的国力本就远超其他几国,此番过后说不得能凌驾于三国之上。


    祁野让他们下去,等众人都走了,余星才问:“咱们真的要帮新国吗?”


    祁野注视着少年,眼底的寒意在看向少年的刹那消失干净,“星宝想吗?”


    余星迟疑了会儿摇头,“我也不清楚。”


    祁野握住少年的手,放在手心把玩了会儿,又轻轻捏了捏,“我会让白缪去找卓寻。”


    他说着唤来白缪,交代他将此事告诉卓寻,并叮嘱让卓寻见机行事,先观战。


    白缪带着祁野交给他的兵符离开。


    余星看着白缪离开的方向,有些好奇的问:“那就是兵符?”


    祁野轻笑,“等卓寻回来,我将兵符给你玩上几天。”


    余星笑了,“哪里需要几天,我就是看看。”


    祁野看出少年眼底的忧心,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下,安抚道:“别担心,你没见过卓寻,他是镖骑大将军,刚过而立之年,武功很好,我与他的武功出自同一师父。”


    余星来了兴致,“卓大将军的功夫好,还是阿野的功夫好?”


    祁野点了点他鼻翼,失笑:“小笨蛋,我是禹国天子,整个禹国自然我最厉害。”


    余星这才后知后觉想起,禹国与其他国家不同,一旦成为禹国天子,他不论哪方面的能力,都将是禹国最强,这些能力都是神龙赋予的,旁人无法盗取,然而他也得遭受比旁人更多的折磨。


    祁野岔开话,“陈国已经大不如从前,陈轩瑞不会不知这点,所以他不可能突如其来联合亚圣王朝攻打新国,再则若我所料不错,亚圣王朝的几位王室都在寻找神迹,想必他们的国王也在寻找。”


    “他们不会贸然同意和陈轩瑞合作,除非陈轩瑞开出了丰厚的条件,说不定这里面就囊括了神迹的线索。”


    “当然也有可能那个特使有问题。”


    余星果真被转移了注意力,当即询问:“那——还让卓大将军去吗?”


    “去,当然要去。”祁野道:“我让卓寻调五万骑兵过去,同时我还会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余星眨了眨眼,他挺好奇是什么大礼的,不过这会儿他没问,想着阿野应该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新国特使养好伤,带着祁野亲笔书信离开,半个月后新国派来使臣与禹国签订协议。


    第二天,桌寻率领五万骑兵同新国使臣奔赴新国。


    两日后,祁野带着侍卫回到宣明殿,侍卫们守在殿外,祁野进来后见少年和小轩小贵正做着香丸,朝少年招了招手。


    余星放下搓好的丸子,一脸不解的朝祁野走了过去。祁野摸了摸他额头。


    余星眨了眨明亮的星眸,问:“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今日没上朝,交代了他们一些事。”祁野牵着余星进了内间,才接着说:“我要外出一些日子,星宝在宫里等我回来,若是想出宫一定要带上刘旭,我也会让周彦保护你。”


    “周彦是千牛卫大将军,名门之后,有他在我也能在外面放心。”


    余星问:“阿野要去哪?”


    一开始余星还以为祁野只是去其他州县,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看着少年怀疑的目光,祁野本想骗少年自己只是出宫一段时日,然而他忽然想到什么,又不打算瞒着少年,说不定这趟出去有意外之喜,而且他也想让少年看看,曾欺负过他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思绪翻转,祁野道:“我打算带领二十万兵马,趁陈轩瑞注意都放在新国那边,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举拿下陈国。”


    随着祁野的话落,余星心口莫名狂跳,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强烈。余星好半响才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他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但他明白祁野会这么做,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过往种种早就该烟消云散,而他依旧耿耿于怀,上次去陈国,他告诉自己都过去了,只有他自己清楚,只要余白薇和陈轩瑞一天还活着,那创伤便一日留在心间。


    想要彻底磨灭那道痕迹,只有亲自跟他们做个了解。


    他抓住祁野的手,有些焦急的说:“我、阿野……我也想去,我想和你一起去。”


    祁野听着少年激动急促的话语,立马安抚少年,并保证会带他一起去,余星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还没告诉少年,他还安排了镇国大将军刘兆川,领兵五万赶往亚圣王朝,而本国有刘益等武将守着,他也放心。


    原本他亲征陈国,大禹该是国师、尚书令、中书令、太傅等坐镇,但如今王施琅的身体已无法担任,这一重担就落在了于文俊身上。众大臣都知道于文俊是下任国师,对他的态度十分客气。


    第74章 【攻打】


    半个月后, 卓寻带着的五万骑兵与新国使臣一道前往禹国东部地界。


    新国在大禹东面,两国之间隔着东海,遥遥相望。


    卓寻带的五万人还没坐上船, 就见到海中有不少大型帆船驶过,浩浩荡荡, 气势汹汹,看方向应该是往新国方向去的。卓寻望着这些帆船, 下意识感到不对劲。


    他看了眼个子不高,一脸尖嘴猴腮的新国使臣, 想到临行前陛下特意交代的事。他不假思索吩咐手下看住此人,绝不可让这人离开。


    紧接着他安排众人就地扎营。


    新国使臣见卓寻不着急出海,一脸着急, 他想要去见卓寻, 却被寮棚外的士兵拦住, 名义上让他好好休息。


    见不到卓寻,使臣就想趁着出恭,放出消息,然而令他始料不及的是,这些禹国士兵连他出恭也要跟着, 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哪里还敢通风报信!


    就这么几天之后,卓寻依旧没有要登船的意思,使臣更加心急如焚。却始终没想出个好法子。


    陈国,陈轩瑞派出十万精锐走水路前往新国,亚圣王朝同样派出十万人马。


    两方人马陆续抵达新国本土。


    陈轩瑞派出的镇军大将军, 这会儿正听着探子来报,坐等禹军送上人头。听探子说禹国骠骑大将军只带了五万人前来, 黝黑的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俨然觉得禹国太过狂妄自大,轻视了他们陈国十万雄狮,同时又对新国皇室心生不满。


    区区五万,真不知新国皇室养了一批什么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怎么着也得让禹帝借兵十万。


    到那时三国联合,杀他个片甲不留,灭了禹国十万士兵,挫一搓禹国士气。再趁禹国毫不防备,他们三国联手一举攻下禹国,平分禹国广袤肥沃土地,压榨奴/隶禹国百姓。


    让他们的子孙后代,只能作为他们陈国的奴/仆,供他们驱使。


    光是想到此,镇军大将军就神气十足,仿若他们已经攻下整个禹国。


    不光是他,就连陈轩瑞和另外两国君主都这般认为,这一次他们会同意合作,不过是因为对方开出的条件吸引人。


    否则亚圣王朝王室与新国皇室哪里会轻而易举同意。


    而此时他们都不知,祁野早已率领二十万大军直奔陈国。


    镇国大将军刘兆川按照祁野指示,率领十万兵马登船,直达亚圣王朝。与祁野所想无二,陈国三国都将注意力放在新国,本国内毫无防备。


    亚圣王朝内,巡逻士兵皆懒散无比,比平日里还要怠懈。


    那边卓寻带着众人在新国南部登岛扎营,这一处并无陈军和亚圣王朝士兵,卓寻也能谋划下一步该如何行动。


    队伍中除了武将,还有参军。参军是位已过而立之年的男人,对方留着八字胡,着一身浅绿官服。


    参军提议,夜里偷袭先拿下一城,之后兵分三路,一路偷袭,一路强攻,攻下一城后,最后一路直接叫阵。


    卓寻觉得可行,参军又建议,可以先派几名功夫好的,偷偷抹了守城人脖子,直接打开城门来他个出其不意。


    卓寻随即从队伍里,挑了十名腿脚麻利,身手了得的将任命他们为先锋小队。


    亚圣王朝边陲小镇根本不知今晚会遭遇突袭。县令依旧左拥右抱,把酒言欢,等到醉醺醺时,师爷急急忙忙跑来醉香楼,“大老爷不好了,有敌军袭城,城破了!”


    县令醉得不省人事,师爷叫了许久也没把人叫醒,当即弃之不顾,刚忙跑回家中,带着一家老小北上逃命。百姓们纷纷背着包袱逃离,衙役们也各自回家带着妻儿老小逃命,只有驻守镇上的五百名士兵,和突击队缠/斗在一处。


    然而他们几百人哪里是几千人的对手,很快败下阵来,卓寻入城后,那些没能逃走的百姓,纷纷跪拜以示臣服。


    卓寻没要他们性命,让他们自行在此地生活。


    祁野曾跟他说过此行目标是王室中人,其余百姓能不杀则不杀,找到最近一条路前往亚圣王朝都城。


    为防止走漏风声,将城破的消息传回亚圣王朝都城,一行人乔装打扮,分三队行进,一对人走陆路,快马加鞭,一队人走水路,三日便可抵达都城。


    此时卓寻才意识到亚圣王朝实在太小了,都城占据大半,除了几个小镇,便只有三个大点的城镇。总体来讲整个亚圣王朝,只有禹国两个州那么大。


    说一句弹/丸小国不为过。


    另一边,祁野也带着余星前往陈国,在广袤富饶的大禹行进了半个月才抵达西洲,这还是昼夜赶路,没怎么休息的情况下才能在半个月内到达,按照往昔行进速度,指不定还得需要一个月。


    等他们到了西洲休整一天后,祁野将二十万人分成三批,十万人爬山,五万人先原地待命,其余五万人跟随祁野坐船渡西河。


    早前祁野下令造大型帆船,目前只造出来一艘,祁野原本想带着余星坐船过来,只是不管走那边,都没有直接流经西河或东海的内流河。


    祁野这才意识到不仅要造船,开凿河床同样重要。于是他让一名暗卫送密信回去,将此事交由曹策、文王、于文俊三人去办,祁野才放得下心。


    半个月后,祁野带着余星踏上陈国土地,五万人势不可挡攻下陈国安阳县。


    十天后,大部队与五万分队会合,另五万士兵也分批坐船赶来陈国。


    有祁野亲自率领一千禁军开道,一路上士兵损伤降至最低。而禹军的突飞猛进,直接打了陈国各县城一个措手不及,派出去的斥候还未出城,就被白缪等人斩杀,消息胎死腹中。


    陈轩瑞一时之间无法收到最新消息。


    而那些没能逃走的百姓,祁野原本免除后患,全部解决,但被余星拦住。


    余星为众人求情,他的语气比平时还要软,他鲜少用这样的语调,祁野哪里又会不同意的。


    “放过他们吧,阿野不是说他们原本也是卫国人,既然如此那他们便也是大禹后裔,以后等我们占领陈国,就让这里也成为禹国的地盘。


    “原本一分为二的国家,才能真正意义上的融/合,说不定这里面还有很多人的亲人在大禹,也该让他们知道真相,不受陈国皇室蒙蔽。”


    祁野握住他手,眼底没有半点冷漠,他轻轻点头 “都听星儿的。”


    这些逃难的百姓脚程并不快,不少人饿死在路上。于是他们攻下卫阳县,让百姓们不要逃,他们只杀陈军和县令,百姓们一开始还不相信见,但见他们真没杀百姓,便由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躲在自家屋里死活不出门。


    为避免后顾之忧,祁野留下两百士兵,占领卫阳县,勒令百姓重新登记,一切按照大禹标准。


    祁野和余星所到之处并无怨声载道,甚至相邻县城内百姓们听说此事,城破当天众人在长街上对着祁野和余星齐齐跪拜。


    一个月下来,祁野和余星终于抵达上州,过了上州便是京城。


    这时陈轩瑞才收到禹国大军攻来的消息,一听是禹国皇帝祁野御驾亲征,现今已打到家门口,陈轩瑞只骂失守刺史和县令废物。


    弄得百官对他也没多少好感。


    陈轩瑞将精锐都调去新国,想要派信使传信,至少要半个月,等大军回来还得一个月,以祁野迅猛势头,恐怕不出一个月就能攻下上州。


    陈轩瑞心急之下只能听从文官们建议,将去年、今年征收的新兵派出去,勉勉强强凑够二十万人。


    一些老兵本该回老家安享晚年,没想到战事突发,陈轩瑞一声令下,他们被无情送上战场。


    余星跟着祁野在外三个月,祁野时常担心自己照顾不到余星,怕他瘦了。


    余星闻言笑了,“我这几个月非但没瘦,还涨了不少肉,特别是肚子上肉嘟嘟的。”


    祁野抬手在他肚子上捏了捏,打趣道:“果然很有肉。”


    余星噘着嘴,一巴掌拍开祁野作乱的手,祁野被打了也不生气,讨好的在少年唇上亲了亲。


    这次出门前,余星和小轩他们做了上万颗香丸,将香丸交给张福全,让他每隔一段时间去行香铺看看,再问问陈老板三人其他各地行香铺的情况。


    当时张福全保证道:“圣子放心,奴婢一定会记下来,等圣子和陛下凯旋而归,奴婢便把本子拿给圣子过目。”


    余星对张福全办事十分放心。随后他又把自己即将跟阿野前往陈国的事,跟小轩和小贵说了,两人闻言想也不想表示要一起去。


    余星一开始不愿意带上他们,此次离开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更加不知会有什么样的意外等着他们,但余星拗不过他们每天来念叨,只好把两人连带着刘旭一起带上。


    如今,便是小轩和小贵照料余星,刘旭和周彦保护他。


    不过余星也会悄悄隐藏起来,用小弩弓射/杀陈军,他准头不错,一连射中好几个。


    小轩见了也想试试,只是余星也只有一个小弩弓,最后还是白缪送了一个给小轩,没把小轩高兴坏。


    可怜小贵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们,用精致小巧的小弩弓杀敌,而他只能用一般的弓弩,这还是周彦见他可怜,将原本要送给表弟的礼物,送给了小贵。


    对此,小贵十分感激这个才认识不久的朋友。


    余星和小轩他们一起躲着练手,刘兆川那边已有重大进展,不过两个月刘兆川就率领众将士直攻亚圣王朝都城。擒住亚圣王朝国君,和诸位王子公主,按照祁野的吩咐将他们押回禹国。


    只是回程途中遇上数名刺客,国君被杀,六名王子五人被刺客杀害,三名公主一名公主被刺客救走,两名公主遇害,其中一名王子趁乱逃走。


    按照祁野的想法,是从这些王室中人口中得知神迹,然而死的死逃的逃,如此一来线索到这便又断了。


    刘兆川懊恼不已,想着回去后该怎么向陛下复命。


    祁野全然不知刘兆川那边的情况,眼下他们的进攻被陈轩瑞察觉,陈轩瑞派出二十万大军抵挡祁野的进攻。


    祁野这边不足二十万人,但也比陈轩瑞随随便便凑起来的二十万人强。


    祁野担心余星受伤,将人安置在十里外。众人在此地扎营。有刘旭和周彦保护余星,祁野这才放心。


    等刘兆川派来的信使将亚圣王朝国君遇刺,三公主被救走,三王子趁乱逃走的消息汇报给祁野时,已过寒冬腊月,祁野收到暗报,当即下令让刘兆川即刻赶往新国援助卓寻,信使带着祁野口谕离开,前往亚圣王朝。


    今年,他们只能在陈国度过除夕。


    除夕当晚,余星同小轩和小贵一起准备昏食,犒劳诸位将士,众人围着营火载歌载舞,好不热闹。


    与禹国的欢声笑语不同,陈国上下哀嚎一片,陈轩瑞派出去的将士伤亡惨重,上州城内百姓们逃跑的逃跑,痛哭的痛哭,不少人扭打在一起抢夺银钱,一时间城内混乱无比。


    不少士兵连夜逃走,他们可不想把命折在这里。


    正月里,祁野的十多万大军,不费吹灰之力攻下上州城,至此上州城破,休整一日后,祁野率兵直奔上洛县。


    第75章 【离开】


    上洛县一破, 祁野率领的大军想要攻下陈国京城易如反掌。


    陈轩瑞估摸也清楚这点,收到加急送来的捷报后,当即吩咐一名武将守好上洛县。


    上州一战中, 陈轩瑞派出的将军被祁野斩杀于马下,如今他能派出去的武将少之又少。


    好不容易选中一名武将, 陈轩瑞也没半点松懈,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祁野斩于剑下。


    也不知是日有所思, 还是做多了亏心事,陈轩瑞当晚梦见自己死在祁野剑下。


    第二天醒来陈轩瑞也魂不守舍, 连前线送来的战报,他也不敢看,生怕梦境成真。


    陈轩瑞派去的将军一直按兵不动, 祁野这边打算休息几天, 再一鼓作气攻入京城。祁野原本以为他们会派人前来烧毁粮草, 却不想他们如此胆小。


    不过他们不来打扰,祁野也有片刻与余星相处的时光。


    正月里很快过去,又是一年春。


    陈军营地,大将军与众人协商如何作战,就听营帐外来报, 说禹军动了。


    陈军大将军大惊,慌忙召集众人应敌。


    然而新兵们毫无经验,大多士兵没接受过训练,身手平平,武功经验智谋上,都惨遭禹军碾压。


    要说跟禹国人比力气, 那就是不自量力。


    不过半日就把陈军打得溃不成军,弃甲曳兵。


    陈国大将军深知不敌祁野, 对其避之不及,卓望祁野如门坎上切萝卜,削掉大吼着冲来之人的脑袋,他这个被陈轩瑞硬推出来的大将军,一阵后背发凉。


    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陈国大将军为了保命,当即带着手下遁走,不少陈军想离开,若不是军令如山,他们也不可能战到现在。


    这些人中有头发花白的老人,也有稚气未脱的小少年,前者有经验,却力有所逮;后者毫无经验,若全凭一腔热勇,他们这会儿已经是禹军刀下残魂。


    大将军一声令下,他们逃得比兔子还快。


    祁野见他们逃了,也不打算将他们赶尽杀绝,任由他们逃跑。


    禹军很快占领上洛县。祁野随后将余星接进城,休整一日便进攻京城。余星表示想跟着一起进城,祁野想了想同意了。


    他带余星来的本意,就是为了让他走出伤痛。


    少年愿意跟他一起作战,他自然有法子护少年周全。


    余星不知祁野所想,见祁野迟迟不做声,以为他不同意,立马保证自己能保护好自己。


    却不想他刚信誓旦旦保证完,祁野便点头同意了。


    余星顿时欣喜若狂,若不是顾忌着周围还有其他人,此刻早扑进祁野怀中。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春风又绿江南岸,无边光景一时新。


    祁野攻入陈国京城时,已是次年春。


    在这个春日里,禹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国师王施琅与世长辞。


    禹国上下哀嚎,百姓们悲痛万分,全国上下弥漫在哀伤中,国师离世的消息不出三日传遍大禹,举国悼念。


    不论是百姓还是官员都沉浸在悲伤中,王施琅不是他们第一任国师,却是带给他们希望的国师,因为他,大伙儿才能找到圣子,施加在他们身上的折磨也能得以减轻。


    国师离世当天,曹策就派出信使前往陈国。信使快马加鞭日月兼程,等抵达陈国京城也用了大半个月。彼时祁野已经率领十八万大军猛攻京城。


    城中百姓惶惶不安,不少人开始求神拜佛,祈求上天保佑,无论他们怎么祈求神衹,依旧无法阻挡禹军凶猛攻势。


    陈轩瑞派出的一千名新兵,哪里见过这般场面,纷纷吓得不敢应战,甚者抱头鼠窜。


    一时间战火连天,城中百姓吓得不敢出大门,生怕出去后就再也回不来。


    一颗颗熊熊燃烧的火球高飞入城,一时间烟火弥漫,轰天震地,火光冲天。


    余星瞭望远处,心里莫名平静,这片土地曾留给他的林林总总,犹如过眼云烟,再过不久等他见到陈轩瑞,便是彻底结束。


    他看向身边男人,察觉到少年视线,祁野偏过头来,目光里满是温柔。


    祁野与余星并立高台上,他们带来的士兵勇猛无惧,骠骑将军骁勇善战,白缪等人身手了得,轻功更是众人里拔尖的存在。


    有他们射/杀城墙上守卫,为他们加快了进展,不过半/日陈国一千士兵就败下阵来。


    随着祁野一声令下,将士们气势如虹,不知疲惫地朝着城门撞击铁撞木,身手了捷的已经跃上城墙,将守卫们一一击倒。


    白缪和陆筠飞身下城墙,放下门闩,打开城门放众人入城。


    一声城破了,陈兵瓦解土崩,比百姓们逃得还要快。


    这时待在家里的百姓藏不住了,各个抱着包袱跑向南门。


    余星不想要这些人的性命,下意识看向祁野。


    少年眼底的祈求太过明显,祁野一瞬间就心软了。


    他清楚少年想做什么,吩咐士兵不可对百姓们出手。


    将士们本就不是大奸大恶之人,闻言放过陈国百姓。


    这些百姓们还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禹军竟放过了他们,直直朝着皇宫奔去。


    陈轩瑞早收到城破的消息,他原本想要逃走,可让他将江山拱手让人,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他带着禁军留在皇宫。


    宫里太监、宫女纷纷卷着细软逃走。


    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看着看着竟笑出声来。


    他自暴自弃大喊:“走,你们都走,这是朕的地盘,不管是谁来了,都不是朕的对手,你们想走就走,你们这群叛徒,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他越说越亢奋,双目逐渐猩红,面容愈发狰狞,看着这些弃他而不顾的宫人和禁军,一把抽出天子剑,将他眼中的叛徒一一斩杀。


    最先死于他剑下的——往日里盛气凌人的大太监。


    大太监直到倒地,都不明白他从未背叛皇上,皇帝为何要杀他?


    陈轩瑞杀了大太监后一阵狂笑,他脸上满是鲜血,顺着他的笑容滴落,有些流进他的嘴里,陈轩瑞仿佛没感觉一般继续疾笑。


    宫人们瞧了去,胆小的宫女被吓得叫出声。


    惊恐的声音刺激着陈轩瑞,他笑得更加疯狂,他舔了舔唇,一股铁锈味在口中散开。


    陈轩瑞猛然停下狞笑,随即像尝到了美味,朝着方才尖叫的宫女扑去,天子剑无情穿透宫女瘦弱身躯。


    宫女定定注视着面前人,陈轩瑞仿佛玩着某种游戏,一把扯出刺进宫女心口的天子剑,鲜血四溅,沾了一旁小太监一脸,小太监咽了咽口水,害怕的双股发抖,最终实在受不住陈轩瑞惊悚疯狂的眼神,双眼一翻,昏了过去。


    宫人们见状不敢再停留,纷纷尖叫着四下逃窜。一颗心如同要跳出嗓子眼,唯恐跑慢了下一个死的人就是自己。


    此时的陈轩瑞,如同杀红眼的恶魔,他欣赏着众人对他的恐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依旧掌控着天下人生死。


    看,这么多人都怕他,他是全天下当之无愧的强者。


    祁野是什么,他凭什么跟自己比!


    陈轩瑞沉浸在了自吹自擂中,此时的他黄袍上满是血迹,哪里有半点天子模样,蓬头散发宛若疯子。


    禁军们看他的眼神逐渐古怪,他们看出陈轩瑞的不对劲,虽然陈轩瑞平日里也阴晴不定,但不会随随便便杀人,更别说这些人,还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宫人。


    完全没必要如此滥杀无辜。


    当然也有人觉得陈轩瑞做的对,这些人贪生怕死,死有余辜。


    他们却是不知,等陈轩瑞杀腻了这些不会反抗的人,顿觉无趣,看着站得笔直的禁军,他歪着脖子,朝其中一人勾了勾手指。


    “你出来,朕要看看你厉害,还是朕厉害。”


    被点之人,正是刚才认为宫人该杀的那人。


    这人一哆嗦,当即不愿意,陈轩瑞却不给他逃脱的机会,当即一剑挥过去。


    那人不是陈轩瑞对手,很快被削掉一条胳膊,男人痛得呲牙咧嘴,连连求饶,陈轩瑞早已杀红眼,哪里会听他废话,一剑下去抹了对方脖子,众人咽了咽唾沫,皆心有余悸,不愿直视。


    就在陈轩瑞还想再继续时,宫门被撞开,不少禁军被禹军如切西瓜般,杀了个片甲不留,一些禁军见陈国大势已去纷纷投降。


    祁野命人将这些人绑了,至于后面会如何处置,到时候再说。


    余星随着祁野踏进皇宫的瞬间,就看到了站在几百禁军中的陈轩瑞。


    对方披头散发,脸上身上全是斑斑血迹,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宫女和太监,以及几名禁军,不难想象先前发生了什么。


    余星微微皱眉,对方一如曾经,一旦脱离掌控,便会想尽办法摧毁。


    陈轩瑞看见余星和祁野后,渐渐恢复理智,朝众人吩咐:“给朕杀了他们!”


    众禁军看着重重将他们包围的禹军,知道他们活不久了,就在众人做好命丧与此的准备。


    那容貌精致的少年开口了,声音犹如涓涓细流,清越动听,“诸位不必如此紧张,只要你们归顺,我们是不会除掉你们,以后你们也能一直生活在这里。”


    陈国禁军看出这名少年在禹国的地位不低,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轻举妄动。


    陈军后方里传出窸窸窣窣,似乎有人小声议论。陈轩瑞恢复理智,他听着四下传来的议论纷纷声,迫使自己不去细听,然而依旧有声音穿破空气,钻进他耳内。


    “那少年说得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


    “我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不就是禹国君后!我听说他是余尚书庶子。”


    “我想起来了,之前坊间传言,禹国君后并非余大人所出。”


    话音一落,不少人都想起来了。


    同时也有不少人相信少年所说。


    余星听见他们的喁喁私语,这才知道原来他们都知道,自己不是余毅中儿子了。


    以祁野的耳力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的谈论,这时身侧一道视线扫来,他不用扭头就知道是少年投来的视线。


    这会儿人多眼杂,祁野没对余星说什么,以小拇指勾了勾少年指头,余星低下头,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言语,却都明白彼此间想要说什么,这种不言而喻的默契,是他们对彼此的信任。


    陈轩瑞见两人当着自己的眉来眼去,气得一张脸都快扭曲。


    这时众人对比祁野与陈轩瑞,蓦然发现他们的王,在祁野前面,像爬虫见了翱翔天际的真龙,毫无魄力。


    那张原本还能看的脸,此刻变得格外扭曲,进军们见识了陈轩瑞先前的癫狂,这会儿见对方冷静,将其视为爆发前的沉默,各自都往后退了一步,唯恐陈轩瑞又像之前那般大开杀戒。


    陈轩瑞见禁军们后退,顿时想把这些人都斩了!


    他这般想也这么做了。


    只见陈轩瑞提着天子剑朝其中一人直冲而去,速度之快竟让对面之人没看清半分,下一刻那人只觉腹部一痛,旋即被一股力道拔开。


    恍惚间他好似看见满天飞舞的血雨,有些滴落在额头、脸上、再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耳边似能听见陈轩瑞冷漠的声音,“叛徒都该杀。”


    余星被对方突如其来的暴起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靠近祁野。


    祁野将余星挡在身后,看向陈轩瑞的目光越发阴沉。


    陈轩瑞仗着禁军们不敢还手,否则对他们来说就是弑君,哪怕陈轩瑞真被祁野解决了,他们也会背负弑君、不忠不义的恶名。


    祁野自然不会任由他继续倒行逆施,他手握长刀,这把刀跟随他多年,曾是他师父赠与他的,这么多年过去祁野一直放在身边。


    这一次出征也带的这把名为“薪慕”的长刀,未带天子剑。


    祁野将少年挡在身后,捏捏他手心,示意不必担心,余星自是相信祁野的,慢慢放下心。


    陈轩瑞扑来的速度很快,然而他的力量不及祁野一半,祁野仅仅用了几成力,格挡劈来的天子剑,对陈轩瑞来说却已相当吃力。陈轩瑞双目通红,紧咬牙关,手臂接触到长刀瞬间,手臂被震得发麻,陈轩瑞立马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要他放松,双手就不再是他的。


    两人对了几招,陈轩瑞从一开始的主动化被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祁野之间的差距。


    除第一招是他主动外,其余时候他都在抵挡祁野看似简单,却蕴藏着巨大力道的每一击。


    每一击都快得您人眼花缭乱,陈轩瑞全凭直觉出击,实际上他根本没看清祁野怎么出手的。


    祁野似乎不想再跟陈轩瑞对打,对他而言用左手舞剑都能赢过对方。


    陈轩瑞再次感觉到压迫,他嘴唇咬出血来,额上溢满密密麻麻的汗水,胳膊酸痛,手中天子剑无比沉重,每挥动一下都令他有种右手即将废掉的感觉。


    祁野一个闪身,继而出现在陈轩瑞右侧,在他毫无所查前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斩断陈轩瑞持剑的右手。


    陈轩瑞惨叫一声,鲜血肆意飞溅,右手随着挥剑的动作抛飞,从半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不远处,大拇指痉挛几下,很快停下。


    祁野不给他喘息机会,一脚把人踹飞百步外。


    陈轩瑞狼狈的趴在地上,怨毒仇恨的表情,让他面孔狰狞扭曲。


    众陈国禁军不气不敢喘,有些人见不得陈轩瑞如此惨烈,却也不会为了他开罪禹国天子,索性背过身,不去看狼狈不堪的陈轩瑞。


    陈轩瑞冷冷扫视众人反应,那张充满怨恨的脸上,忽地狞笑,歪嘴笑的模样配上那双红得瘆人的眼眸,直叫人不寒而栗。


    余星看着陈轩瑞,曾今的仇恨怨恨,在这一刻皆化作清风散去。


    他朝陈轩瑞走近了些,陈轩瑞见状想要起身,然而他尝试了几次都爬不起来,他有些慌乱了,没想到祁野的一脚竟令他受了极重的内伤。


    祁野来到少年身边,余星扭头和他对视,看懂了他眸中隐含之意,明白祁野不会留下陈轩瑞。


    陈轩瑞原本和亚圣王朝王子、及新国皇子协定,陈国与亚圣王朝假装联盟进/犯新国,再派新国使者向禹国求助,到时三国联合吞掉禹国派来的兵马,打他个始料不及。


    只是没想到祁野比他们想的更狡猾,竟兵分两路,趁着他们毫无防备,一举拿下陈国。


    陈轩瑞不甘心,凭什么祁野第一个攻陷的是陈国!但想到禹国也会损失五万兵马,他忿忿不平的内心才稍微缓和了些。


    祁野冷冷道:“神迹在哪?”


    陈轩瑞斜睨祁野,啐了一口血沫,“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他说着又看向余星,脸上带着戏谑,“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作用,余星当初我真是小看你了,难怪亚圣王朝那人说你身份特别。”


    余星眉头微皱,陈轩瑞见状想要继续刺激余星,“我当初就该猜到你不是余毅中的儿子,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生出这么貌美的儿子。”


    余星不是余毅中和林玉珍所出,这一年里在大陈民间传开,余毅中脸面无光,好几次称病不上早朝,陈轩瑞懒得管他,索性随他去。


    祁野懒得再听陈轩瑞废话,一刀将人解决,陈轩瑞愕然睁大眼,似乎没想到祁野会就这么杀了自己,他原以为祁野想从他嘴里得知神迹的消息,会把他关起来。


    直到倒地他都死死睁大双眼,那双发红的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祁野吩咐白缪和陆筠,将陈国禁军收编,又让人敲响宫里古钟,悠远绵长的钟声回荡在天地间,传遍春/日,荡在陈国百姓心头。


    他们都明白,陈国已不复存在。


    代表陈国的日月旗被换下,挂上“禹”字的日月旗。


    第76章 【怀孕】


    安置完前殿, 陆陆续续有宫女太监从后宫逃出来,甫一看见这么多禹军,纷纷吓得够呛。


    有人想起刚才听到的钟声, 结合眼下看到的,明白他们多半逃不掉了。


    各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胆小的双腿已经发抖了。


    祁野听见动静,和少年一道看了过去, 宫人们被祁野冷漠的目光一扫,各个胆战惊心, 哪怕胆大的这会儿也后背僵硬,胆小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一屁/股跌坐在地。


    祁野收回目光,示意刘旭和周彦去处理。


    两人一身银色武铠, 在斜晖照耀下闪烁着晖盈。


    众人还没来得及吞咽唾沫, 就听那身材高大笔挺的将军道:“陈帝陈轩瑞已被吾王斩杀, 尔等可愿归顺我大禹?若愿意以后你们都是大禹子民。”


    “有意愿出宫的,也可出宫,按照大禹律令,免去你们奴籍,改为编户, 也就是你们口中的良户。”


    “你们之中可有不同意的?”


    没人开口,大陈如今名存实亡,连皇帝都没了,哪怕重新来个皇帝,也不是禹国皇帝的对手,还不如归顺禹国, 这位将军的话,他们说不心动是假。


    周彦见他们没有异议, 又说:“既然大家都愿意,那愿意出宫谋取出路的站右侧,想继续留在宫里的站左侧。”


    众人举棋不定,周彦又道:“介于各位没多少积蓄,陛下特意下令,愿意留下来的每人给予二两银子的奖赏,想出宫的各位给予三两银子补贴。”


    此言一出踌躇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想三两银子出宫,有人认为继续留在宫里也不错,他们不会别的伙计,在外难以生存,还不如留下来。


    越来越多的宫人下定决心,周彦以为选择出宫的人会很多,等他一声令下,大伙儿纷纷选择站左侧,只有零星几人想出宫。


    他注意了下出宫之人中没一个宫女,想了想陈国的情况便理解了。


    周彦安排好众人。


    那边祁野带着余星和白缪等人前往后宫,先前他们只整顿了前殿,后宫妃子也要视情况而定。


    他们越往里走,就看到不少后妃带着宫女跑出来,之前没逃估计是抱着侥幸,等听到钟声,才收拾东西带着宫人出来。


    这些人很快被禹军控制住,后来者也被他们看住。


    余星还真没想到陈轩瑞有这么多妃子,这才登基一年就有上百位宫妃。这让他莫名想到余白薇,不管是上一世还是复生后的这一世,余白薇都十分想要成为瑞王妃,协助陈轩瑞登基,她顺理成章坐上后宫之主的位置。


    然而面对与日俱增的后妃,真不知她有何感想。


    余星刚想着余白薇,远远就瞥见数道身影疾步而来。


    定睛一看,不是余白薇是谁!


    她身后还跟着余毅中!


    难怪在余府里没见着人,原来是逃进宫了。


    祁野同样看到了余毅中,他低声询问:“要留余毅中一命吗?”


    余星偏头看他,“放他一条生路吧,以后不再欠他。”


    祁野轻轻嗯了声,同意少年的做法。


    很快两方距离渐近,余白薇看清朝他们而来的众人,这些人中领头的不是余星是谁!


    余白薇脚步一顿,余毅中原本跟在女儿身后,见女儿停在原地,正想问怎么了,一抬起头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而来的余星!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诡异,曾经他也相当宠爱这个孩子,只是后来他发现这孩子长得一点儿也不像自己,府中不断传出余星跟他不相像的言论,渐渐地他就不怎么喜欢这孩子了。


    几年过去更是直接淡忘了余星的存在,若不是禹国来寻人,恰巧那人就是余星,估计他不会正眼瞧余星一眼。


    当时他将余星视为灾星,只想把人尽快送走,去年再相见却是在陈国宫宴上,彼时的余星已成为他只能仰望的对象,而少年看他的目光充满冰冷。


    他从未在对方脸上看到那样的神情,他没有在意,甚至还觉得余星作为男子,竟伺候另一个男人,觉得丢脸,再后来坊间传出余星不是他的亲生骨肉,他觉得丢尽颜面的同时,又憎恶余星,更恨不得掐死林玉珍。


    若不是那个贱/人,他也不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于是他想把林玉珍打死,当他指使家丁去柴房抓人,却被告知柴房里空无一人,林玉珍不知所踪,他又去询问姚曼文。


    姚曼文屋里全是药味,他进去后立马出来了,伺候的丫鬟说:“老爷,夫人已经病了月余,之前还能下床走动,现在更是连床都不能下了,如今昏昏沉沉,奴婢找了李大夫,李大夫却说无能为力,求求老爷为夫人寻来名医,救救夫人。”


    余毅中哪里肯为一个将死之人花冤枉钱,再则他巴不得见不到姚文曼,以后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见这丫鬟长得水灵,露在外的一小截脖子小巧白皙,不像做惯了脏活的丫鬟。


    当即把人哄去自己房里,美其名表示商量如何寻找名医,丫鬟信以为真,之后就被余毅中各种折腾。


    丫鬟跟在姚文曼身边多年,除却老麽麽就数她资历最深,发生这样的事,她只能藏着掖着,想着等夫人好了,再向夫人请罪。


    然而她没等来名医,也没等到姚文曼好起来,不过半月姚文曼就病逝。


    老麽麽料理完夫人头七,也跟着去了,年轻大丫鬟不想被余毅中强迫,只能当晚逃走,没有过所出不了城,只能在城里东躲西藏,日子过得窘迫拮据,不到半年就遭受几名流浪汉的欺/辱,最后惨死街头。


    姚文曼去世后,余毅中更加无所顾忌,不到一个月就纳了好几房妾侍,每日流连忘返在在美人里,身子日渐掏空。


    余白薇早对余毅中心生不满,得知母亲病逝,余毅中不上朝每日流连在各/色女人里,对余毅中的厌恶到达极致,若不是需要母家帮扶,她早跟余毅中撕逼脸皮。


    很快她发现陈轩瑞不再理会余毅中,如今他已是皇帝,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仰仗余毅中的瑞王,对余白薇的态度同余毅中无二。


    此时她再看到余星,几乎想也不想将余毅中丢了出去。


    余毅中这一年里沉迷酒色,身子早已亏空,被余白薇一推,踉跄到余星面前。


    余毅中踉踉跄跄好半响,余白薇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京城沦陷,刚才的九道钟声昭示着陈轩瑞驾崩,陈国投降,如今再无陈国。


    然而看着不远处依旧明眸皓齿,美得不可方物,不似凡尘的少年,嫉妒之情骤然爆发,她想也不想朝着余星破口大骂,“余星你这个贱/人,竟然还敢出现在本宫面前,如果不是你,我也不可能只是贵妃,我应该是皇后。”


    “我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当年你还在陈国,就暗中勾/引陈轩瑞,一个男人却长得比女子还要娇美,你就是个狐狸精!”


    “没想到去了禹国,竟也勾搭上了禹国皇帝,你当真是好运,若不是你,这些好运这一切都该是我的!”


    “你个没爹没娘的贱/人,若不是我们余家,你早就死了,你来到余家该为本宫做牛做马!”


    余星神情淡然,仿佛没听见余白薇的唾骂。祁野的脸色却蓦地沉了下来,他一个手势白缪上前,拔剑。


    余白薇一边大骂,一边又怕死的颤栗,见男人冲来,她想也不想把余毅中挡在身前。


    余毅中大喊:“你这个孽女!”


    竟是挣脱不开!


    余白薇为了活下来,铆足劲摁住余毅中。


    白缪的速度何其之快,他压根不在意解决的是余毅中,还是余白薇,陛下的意思是两人都不可留着,他便先解决了余毅中。


    余毅中惊恐万分,然而不过眨眼间,白缪已至身前,意外的疼痛没有来临,就在他窃喜时骇然意识到脑袋与身子分离。


    那张脸上满是愕然与恐惧。


    鲜血溅了余白薇一脸,她大叫一声,朝后躲去。


    余星的声音突然响起,“白缪等等。”


    白缪几个后空翻退了回来,余星看向祁野,眼神似带着询问,祁野明白少年想做什么,他将自己的薪慕刀递给少年,“去吧,小心些。”


    说完,又给白缪使了个眼色,白缪瞬间明白陛下的意思,当即一跃而去,从众宫人中抓住余白薇,把人带到圣子和陛下跟前。


    余白薇停下辱骂,她双腿发软,明白自己难逃一死。


    脸上的鲜血已干,弄花了这张点缀着精致妆容的脸,斑驳又诡异。


    余星手持薪慕刀,想到上辈子的种种,曾经的种种,他没有犹豫,没有胆怯,没有半分心软地刺向余白薇,狠狠刺入她心口。余白薇一双瞳仁爆凸,眼白布满血丝,她拼命挣扎,挥舞双臂,想挣脱白缪的束缚,想抓住余星的手,将他也拉入无尽深渊。


    只可惜她的手在半空抓了半响,也没捉到余星半点儿衣角,余白薇开始感到疼痛,随着余星抽出薪慕刀,她感觉身子被狠狠撕开,痛得眼前发黑,她感觉身子再一点点往后倒去。


    原来不知何时,白缪已松开钳制她的后颈。


    余星亲手解决余白薇,执刀的手微微颤抖,却在这时他看见了一只扑闪着双翅的彩蝶飞过,其后跟着一只黑蝶,两只蝴蝶很快飞远,在斜阳下余下点影,继而消失不见。


    余星正要问祁野有没有看见两只蝴蝶,下一刻天旋地转,长刀脱手,当即朝前倒去。


    朦胧之际他感觉有人快速接住自己,他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安心的闭上了眼。


    祁野抱着余星,语气里带着急切,“传军医!”


    陆筠的速度比白缪还要快地纵身离开,祁野抱着余星到大殿内,让人收拾了大殿内间的硬榻,将余星放在上面。


    行军中所有军医被陆筠带来,军医们依次进入内殿为余星把脉。


    第一个军医神情古怪,不敢妄下定论,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祁野让后面的军医进来号脉,一连三名军医看过,各个神情古怪。


    祁野问:“圣子如何了?”


    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开口,祁野冷眸扫去,三人不敢再耽搁,迟疑着开口:“回陛下,圣子并无大碍,只是看脉象应是喜脉,且有近四个月的身孕。”


    “只是臣等都没见过男子孕育,所以才不敢直言。”


    祁野微微皱起的眉宇松开,随后又蹙起。


    他从未想过少年会怀孕,男子怀孕闻所未闻,若王施琅还在,他还能和对方商讨一二,可惜王施琅已不在人世,他稍微镇定下来,吩咐三人不可泄露消息,三人保证后,祁野就让他们下去。


    从前王施琅就说过余星身份不一般,他是圣子,圣子代表神龙,代替神龙在人间行走,除了禹国不会有其他国家知道圣子的身份。


    实际上为何称之为圣子?不仅祁野不了解,就连王施琅也只能从《神龙物语》中得到答案,但到底是圣子还是别的,无人可知,只是记载如此。而《神龙物语》是历代国师共同编撰的,可他们都没见过圣子,只能推测有那么一人,能化解禹国五百年的危机。


    有国师认为那是神龙的化身,神龙每过百年就会来人间历劫,当然也有国师认为那人是神龙的孩子,他体内拥有龙魂,所以能沟通神龙;除此外第一任国师曾在《神龙物语》中写到:


    那人拥有能与神龙沟通的能力,能得到神龙的认可,这人是禹国的希望,只有他才能解决禹国危机,解除先祖犯下的错,而那人便是圣子,受神龙神尊眷顾的人。


    第77章 【建设】


    祁野想明白之后就不再多虑, 圣子不同于常人,亲手做的香丸能抑制他们体内的躁/动,能孕育也不难接受。


    比起这个更让祁野一时之间难以适应的是, 他竟然就要做父亲了。


    在他选择少年后,就没想过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甚至想过以后找到合适的孩子,或是让祁渊的孩子继承皇位。


    少年给了他太大的惊喜, 以至于他花了一个时辰,才消化平复。


    余星昏迷近两个时辰就醒了, 看到守在身边的祁野。


    祁野刚才注意到少年眼睫颤了颤,就猜测他要醒了,这会儿注视着少年, 眼神比以往更温柔, “星儿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余星眨巴了下杏眼, 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眸此刻正带着迷茫不解,他只记得先前自己一刀解决了余白薇,之后他看见了两只蝴蝶,他正想询问祁野,眼前就是一黑, 再之后他就不记得了。


    不过他隐约觉得自己去了什么地方,看见了一个温柔的人。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直到祁野的声音,拉回停留在梦中的思绪。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什么时辰了?我睡了多久?”


    “寅时了,星儿昏睡了近两个时辰。”祁野答完, 又问,“饿了吗?”


    余星原本没觉到饿,祁野话音刚落肚子就响起咕噜声。


    余星觉得有些丢脸,对着祁野不好意思笑了笑。


    祁野扶少年起身,先前怕余星不舒服脱去沾血的外袍,此时便让小轩送来新衣。


    小贵听说余星醒了,也跟着过来,见到少爷完好无损坐在床边,小贵险些喜极而泣。


    小轩抱着衣袍站在余星身旁,“圣子,您终于醒了,我和小贵来看过圣子好几次,这会儿圣子醒了,我们就放心了。”


    小轩眼底带着浓浓担忧,余星拿小轩和小贵当朋友,见两位朋友为自己担心,他既为此感到高兴,又不想他们担忧。


    小贵来到余星右侧,他的左侧是陛下,小贵可不敢在祁野面前放肆。


    祁野知道少年跟两人关系不错,他也没有拿这两人当宫人看待,是以对他们的态度比其他人和缓了不少,这会儿见少年一手拉着一个,嘴角也慢慢勾了起来。


    余星对两人道:“我没事,先前也不知怎么回事就昏倒了,现在倒不觉得哪儿不舒服。”


    小贵和小轩闻言还是没放下心来,二人轻蹙眉头,祁野吩咐宫人准备晚膳。陈国宫里的御厨有上百人,人数竟比禹国尚食局还要多。


    这边,余星和小轩二人说了会儿话,就让两人回去休息,等两人离开了才来到食案前,却没忽视祁野突然做出的“扶”的动作。


    祁野在他身边坐下,先让人用吃食。余星吃完后,问:“阿野,我们要在陈国待多久?”


    祁野用手帕轻轻擦拭少年粉嫩唇瓣,“暂时不能走,等过段日子再离开。”


    余星顺势依偎在祁野怀中,他探问:“阿野想留在这里建设?”


    祁野没有隐瞒他,点头:“我的确由此打算,这里已经是禹国,但这里与禹国本土相隔甚远,所以我想把这里的皇宫留着,任用女官,废除原先的选拔制度,按照禹国本土,每三年举行一次省试。”


    “陈国原本的大臣,我会酌情任用,不过这里的武将活下来的不多,大部分是文官活下来了,若他们风气不正,我不会留他们继续任职。”


    “除此外一些官员,和一些死于战役的商贾,我会将他们的财产一部分用于本地建设,一部分分发给贫困百姓。”


    余星定定注视着祁野,完全没想到他已经想到了这么多。


    祁野瞧着少年眼中的亮光,似星带夺目漂亮,面对如此神采奕奕的少年,他忍不住多说了点儿,“但在这边推行科考,估计会任重道远,我打算先从禹国调些一甲二甲过来。”


    “之后我会派白缪和陆筠回去办此事,我已经交代白缪把颜琴带来,由她培养女官。”


    这边女子的地位与禹国本土完全不同。祁野此举能提升女子们的地位,余星也为那些女子高兴,若是这里也成立女子社,像陈国曾经的盲婚哑嫁情况,应该能得到改善。


    济养堂、女子社等等之后都会安排上;除此外就是给官员们更多优待,让他们知道尽力尽心办事,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投机倒把只会被贬职,甚者流放。


    说完接下来的规划,祁野握住少年的手,在他唇上亲了亲,轻柔的动作令余星羽睫轻颤,薄唇摩挲着,细细品尝着,仿佛怎么都尝不够。


    余星耳尖微微发红,有些受不了唇齿相依的撩拨。


    祁野顾忌着少年身子,只亲了会儿,便问:“星儿喜欢孩子吗?”


    余星不假思索点头,“像祁宁那样的我就喜欢。”


    祁野轻笑,“星儿喜欢乖的,听话的,就像星儿一样乖巧听话。”


    余星脸颊还有些红晕,闻言不知想到什么,耳廓还未消下去的绯红又慢慢上爬,比刚才还要娇红。


    “阿野别胡说。”他说完,赶忙转口道:“阿野怎么问起这个?”


    难道是大臣们在意祁野子嗣了?


    祁野牵着余星的手,放在下颌轻轻摩挲,“我要告诉星宝一件事,先前你会晕倒,就是因为这个。”


    “什么?”余星逐渐紧张,心跳不可名状地加快,他发现自己的嗓音也变得有些哑了。


    祁野凝视他双眸,一字一句道:“我要做爹了,你也要做爹爹了。”


    余星愣住了,好半响才不确定道:“什么意思?我们怎么能同时做爹,我们都是男子,哪里来的孩子?”


    祁野轻笑着点了点他鼻尖,“是你怀了我们的孩子。”


    余星从呆愣到震惊,继而一双眼里满是惊愕,即使他不相信,但也清楚祁野不会骗自己。


    祁野看着少年神情变化,见此时少年表情凝重,便没有打扰。


    余星诧异了会儿,更多得则是纠结。


    祁野等了好一会儿,分析道:“我想你是圣子,所以才会异于常人,但不论哪种原因,这都是我们的孩子,我想、你也会想的。”


    余星的确也挺想的。


    只不过一时半会儿,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觉得应该和阿野说得那般,与他的身份有关。


    如今他已不会去询问圣子是什么了,他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他甚至觉得之前阿非口中的钥匙能打开神迹,并非空缺来风,他极有可能真的就是那所谓的“钥匙”。


    他没有告诉祁野,不想对方担心,又忍不住思索阿野怎么想的。


    这么一打岔,余星没那么纠结自己能怀孕一事。


    几日后,陈国百姓们都意识到陈国不复存在,以后他们都是禹国子民。不少县镇百姓回到家中,有的亲人离世,有的一家人团团圆圆,日子与以往相同,没什么区别。


    唯独镇上没有镇长,县里没有县令,不过这些都不是他们该操心的。


    祁野很快派人统计好京城收缴的银子及粮食。其他县镇也出现了这种情形,一时之间民间谣言四起,不少人认为新皇帝,跟陈国历代皇帝一般,以权谋私,劳奴百姓,荒/淫无道。


    却没想到县镇里很快出现军队,这些士兵训练有素背着粮食出现在闹市中,又有数名士兵敲锣打鼓,吆喝众人前往西街。


    众人闻讯而去。


    张强他们一家也是听见敲锣声才过来的,他们来的时候已经排起长长队伍,张强搀扶着老母亲排在一中年汉子身后。


    他见大哥手里拎着麻袋,这才恍然响起他来的太快,竟忘了拿麻袋,可家里也没有麻袋,他跟老母亲说了声,连忙跑回去将空了的米缸扛了过来,正巧轮到他们一家。


    张强这才知道原来先前收官吏、乡绅、商贾家中的粮食,是要分给老百姓。


    百姓们对新任陛下感激不已。


    张强听着周围人感激的话语,顿时生出他们即将迎来好日子的感觉。


    与此同时,愿意朝祁野臣服的官员,以文官居多,相比武将,文官并不好应对。


    当然这是对其他而来,就连他们这些原陈国的文官,也以为只要他们不表态,到时候偌大的(陈国)禹国无官吏管理,还不得成一盘散沙,他们不相信祁野不着急。


    然而他们自持清高,以为祁野和陈轩瑞一样拿他们没撤。


    陈轩瑞在位时不曾贬过一名官员,他们清楚陈轩瑞无人可用,只能依靠他们这些老臣。如今禹国初建正是用人之际。


    他们就等着祁野召见。


    然而他们没等来祁野的召见,却等来降官阶。


    宰相、三公成了祁野最先开刀对象。祁野没有动太傅,只因太傅在整个文人圈子里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绕是如此也让曾经的陈国文官各个坐如针毡,想进宫面圣,然而见天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守宫门的全是禹国士兵,不少士兵连他们是谁都不清楚,怎么可能放他们进宫,几位文官连连受挫,各个都不敢上门自取其辱。


    祁野又命刘滐拿着圣旨回禹国本土,将今年和往年的一甲二甲进士全带来,着重提及廖连奚。


    当年廖连奚处理襄州暴动一事,颇得祁野眼缘,一心想要提拔对方,只可惜迟迟没找到适合的职位,其他职位要么官职太低,要么是武官或散官,祁野自然不会给廖连奚安排个毫无职权的散官,便一直耽搁着。


    如今重新建设禹国,便以当初平□□一事为由头,将此人提拔为尚书令,届时哪怕其他大臣知道了,也不敢背后议论。


    朝堂上经过一次更换,不少文官只得告老还乡,一个月里禹国正以欣欣向荣的速度发展。


    祁野接着巩固京官职权,将他看不顺眼的直接贬了,一时之间原大陈文官人心惶惶,各个跟乌龟一般缩在府里,不敢轻易探头,连府中下人,也都小心翼翼。


    祁野没管他们如何想,又在做什么。他忙于着手筛选外放官。


    京里几个重要部门官员敲定,跟他们曾经相比,大部分文官都降职了,只有少部分文官升了职,这些人是祁野筛选出来的,品性学识俱佳的。


    半个月后祁野开始筹划开特科,为朝廷选拔更多人才,据他一个多月来的了解,原陈国官吏皆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还有不少文官听从的不是皇帝的命令,而是他们师座的命令。


    这样一来很难做到下上齐心,管理权放在自己手上。


    这一个月来他也意识到陈国的贪官污吏,比他想的还要多。


    他原以为粮食可能会不够,没想到各地收缴出来的粮食,够贫苦百姓食用半年,可以想象这些县镇的外放官捞了多少油水。


    除此外祁野发展商业和农业,降低赋税,又派出京城正直官员前往各地,拉拢世家中人。


    光阴如梭,祁野和余星在这边待了三个月,五月底刘滐终于带来了上百人。


    祁野一直都知道往年有不少中榜的一甲二甲,没有领官职,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不过对于正在建设中的禹国(陈国)来说,这几百人仍然不够,因此特科需快速提上进程。


    祁野在宫中为众人举办了宫宴,用意是为了欢迎众人不远万里,前来此地造福百姓。


    同时也意在通过宫宴,让原先陈国的大臣,跟禹国本土官员认识一二。


    陈国文官浸/淫腐败官场多年,对待禹国过来的朝气蓬勃的甲子,也同对待大陈官吏一般,禹国本土文官武官跟他们说了几句后,就不再跟他们多言,反倒觉得有名寡言少语的文官不错,转头就跟对方闲谈起来。


    那人虽然看着冷漠,实际上是个面冷心热的,对禹国本土十分好奇,知道他们都是从那边过来的,忍不住询问本土如何。


    听见他们的回答,那名文官更加想要去禹国本土去游玩一番。


    只是不知何时才有这个机会。


    陛下并未言说,他们这边的人可以去禹国本土。


    不光像冷面文官这样的,其余文官武将也对禹国本土感兴趣,连这里的百姓也对禹国本土好奇,不少人都想去见识一二。


    只是路途遥远,不少富贵人家只得放弃,而普通人家连温饱都愁,更不可能去禹国本土游山玩水。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正为此忧愁,陛下就颁布新律令,开放两地商贸往来,这让那些本就在这边的走商蠢蠢欲动,只是到底碍于两地间隔着南岳山,带货不好行走而顾虑。


    除了翻山越岭,也可走水路,只是一来价格较贵,对普通百姓来说不划算,再则船只有限,三是只有一个码头,且一旬才有一趟,行路困难让不少人望而止步。


    祁野也考虑到了这点,召集人手在上州、北州等地各修建码头,能停放五艘大型帆船的码头,且下调船费,两百文一人,哪怕是普通人家也能乘坐。


    船上还能提供简单吃食,价格也不贵,消息一放出,顿时迎来了众人的欢呼。


    与此同时,祁野也开始修建济养堂,女子社也在颜琴的带头下逐渐步入正轨。


    济养堂这边祁野用的被贬官员府邸。


    百姓们得知竟然还有收留流浪小孩和老人的地方,各个高呼陛下万岁。


    眼看余星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祁野任命廖连奚负责修建神龙庙一事。


    告示一出大伙儿见一天有一百五十文工钱,各个抢着登记报名。


    除了济养堂、神龙庙,祁野还打算修建官学,陈国难怪比不得从前,整个国家没有官学,只有私塾和学堂,私塾用以孩童启蒙,学堂里只有官家子弟。


    百姓们很快又发现全国各地又在招汉子做工,修建学院。


    各地学院不论官家子弟、普通百姓、商户之子皆可上学院求学。


    告示一出读书人,特别是商户之子、贫寒学子各个激动的狂呼陛下万岁。


    一直到八月底,余星发动了。


    祁野早让尚药局奉御准备,两名奉御从未见过男子怀孕,但想到这是圣子,又觉得没什么奇怪。


    两人商讨了一番,其中一人对祁野提出可以剖腹取子,被祁野拒绝了,另外一名奉御便说:“圣子能孕育孩子,或许不用此法,等时辰到了自然而然就生了。”


    祁野还是担心,好在这日他亲眼见到少年身上的变化,既觉得惊奇,又为少年不用冒险而庆幸。


    少年生产过程与女子生产相似,在腹部下方会自动开出一条口子,等孩子降生后口子又慢慢愈合,看得众人惊叹连连。


    祁野吩咐几人不可走漏消息,这才让他们离开。


    余星生下小皇子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奶娘徐蓉为小皇子清洗,又教祁野怎么抱孩子,祁野笨手笨脚又小心翼翼抱着孩子,看着怀中哇哇大哭的小孩,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忍不住朝小孩露出一抹笑容,紧接着就见嚎啕大哭的孩子,停止哭泣。


    第78章 【笑笑】


    祁野跟着奶娘徐蓉学了半个时辰, 才学会怎么抱孩子。孩子还小,祁野几月前让宫人在尚乘局饲养了几头奶牛,如今也能产奶。


    小轩便和小贵学着煮奶给小皇子喝。


    小皇子还没取名, 祁野想着等余星醒了,由他来起这个名字。


    傍晚十分, 余星终于醒来了。


    祁野坐在床边,少年一睁开眼, 他当即开口,语气比以往面对余星时还要喜悦, “星儿,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余星摇了摇头,感觉到肚子上的重量消失, 他连忙问:“宝宝呢?”


    “在这儿。”祁野指着床边的小木床, 这是祁野让奚官局匠人做的, 精致小巧,护栏上刻着可爱小动物。


    有护栏围着,不必担心小家伙摔下去。


    余星视线当即看了过去,就见小家伙儿闭着眼躺在小床上,既不哭也不闹, 十分乖巧,余星瞬间就喜欢上了,“阿野,我想抱抱宝宝。”


    “乖,你先躺着好好休息,待会儿再抱。”祁野柔声安抚。


    怕吵到小家伙儿, 两人说话声放得很小。


    祁野转移少年注意,“咱们的孩子取个什么名字?”


    余星想了下, 他实在不擅长取名,两人商讨一番,决定先取个小名,等这边事了,回到禹国本土再取名字。


    余星休息了两日,渐渐恢复了精神,跟着徐蓉学着怎么抱孩子,怎么喂奶,余星从一开始的生熟,到后来慢慢得心应手。


    一个月后,笑笑对余星十足依赖,祁野寻思着不能让小家伙太黏余星,否则等他们去寻神迹,孩子还不得天天哭。


    未免这种情况发生,祁野便让颜琴从新入宫的宫女中,挑了两名细心踏实的宫女,同徐蓉一起照料笑笑。


    徐蓉是颜琴从上千人中挑选出来的,对颜琴的眼光祁野还是信得过。


    选中的两小宫女都不大,十四、五岁的年纪,家境贫寒,知道宫里招收宫女,就都来了,没想到还真被选中了。


    两人长得周正水灵,她们从四等宫人一跃成为一等宫女,羡煞不少宫女。


    他们在没进宫前就知道,在宫里待满五年,便可选择出宫与否,正是如此这些姑娘趁着年纪小,就想进来挣嫁妆。


    前来登记的小姑娘格外多。


    祁野事先就跟颜琴说过,不需太多宫女,一千人即可,她也能从这些人中选几十人出来扩充女官。


    只是前提要跟他们说清楚,若她们同意,便开始教导。


    如今除了小贵和小轩跟笑笑玩耍,颜琴特地找来的秋月和春江,也很快适应了照看小皇子。


    别看她们年就不大,但家里都有弟弟妹妹,她们从小照顾弟弟妹妹,也都知道该怎么照看小孩,动手能力、熟练度与徐蓉相差无几,又有周彦在一旁看着,祁野也能带着少年外出。


    这九个月里余星还真没好好在城里转转,如今的京城已大变模样,正街两边的铺子不似从前那般单一,如今也跟禹国本土那般有成衣铺、裁缝铺、首饰铺、胭脂铺等等,琳琅满目。


    城中有不少从禹国本土坐船过来的商人,两地之间因为码头的建成,联系比以往紧密,甚至有些人还找到了相隔千里的远亲。


    不光如此,女子们也在一点点发生改变,不少年轻姑娘愿意尝试。如有人带头戴帷帽出门,虽然路上被怙顽不悛的中年男子指指点点,那姑娘也没放心上,反而双手叉腰回瞪说三道四的男人,令那人不知所措,慌忙逃走。


    从那之后有不少姑娘试着走出门,两个月过去不少妙龄女子出门游玩,甚至有些已经不戴碍事的帷帽。


    随着越来越多的禹国本土富家小姐前来游玩,这边的姑娘们见她们不仅不戴帷帽,脸上还点缀着精致妆容,那莲花花瓣的花钿,叫姑娘们喜爱极了,不少本地姑娘效仿,在额间贴上花钿。


    又见禹国本土过来的小姐们,身着鲜艳,或红或黄,或青或黄,或紫或蓝,流光溢彩,漂亮夺目,襦裙勾勒出她们姣好的身躯,露在外白皙纤细的脖子,一路走来引来不少男子驻足。


    一些老实本分从未见过这番情形的直接红了脸,还有些原大陈文官,直呼有辱斯文,第二天就上奏到祁野跟前,祁野懒得理会,从禹国本土过来的官员早已见怪不怪,没人替那名大臣附和,那大臣自讨没趣,只得作罢。


    有人带头不光京里的年轻姑娘有所改变,临近的几个县镇也都有所改变,虽不像京里姑娘那般身着娇艳,但也不似从前只穿灰扑扑的衣服。


    年轻姑娘们接受得快,她们的父母却有些接受不了,甚至有些自诩为大家族的,禁止家中女儿外出。


    祁野得知不久后就是暮秋节,要求各地大办,所强制有人都得参与,到时还会有巡街禁军搜查各家,那些被关在家中的千金小姐,终于能出来了,各个欢呼雀跃,带着丫鬟,穿着漂亮的裙子,飞快出门。


    余星听路人讨论暮秋节,才知道今日原来是暮秋节,难怪有这么多人。


    祁野牵着他的手,低头与他咬耳朵:“目前还有很多人不适应这种生活,以及他们对女子的偏见,我便想借着这次的暮秋节,让他们好好玩玩。”


    “当他们感受到了愉悦,以后本土与这边节日的融合,节日会变得更多。这次我知道很多姑娘,特别是一些大家小姐,她们被关在府里,早想出来了,我便想借此机会让她们出来玩一玩。”


    “同时让她们知道,我是站在哪一方的。”


    余星轻轻一笑,“我想她们会喜欢的。”


    陈国原本的节日很少,除了乞巧节、暮秋节、便只有上元节。以往暮秋节只能看到三五成群的男子,大部分是读书人,谈天论地,故作玄虚。


    暮秋节皇帝不会沐休,大臣们也要上朝,祁野占领陈国后,便改了陈国曾经的规定,制定了新的上朝和沐休方式。


    这对一年到头只能休沐几天的大臣们来说,可谓是大喜大贺。


    虽然不满意祁野的专断,但不得不承认,不过十个月,曾经的大陈如今的禹国已发展的有模有样,甚至远超陈文帝和陈轩瑞在位时。


    两地之间商贸往来,提升了这里的生活水平。如以往只有富人或官人才能用的澡豆,通过禹国本土行商之人带来的澡豆,价格更加便宜,哪怕普通百姓也买得起。


    再如布匹,以前在陈国布匹可不便宜,哪怕是络麻也要几十文,更不要说好一点的葛布了,那都得上百文,一般人家还真舍不得花这个钱,但如今禹国本土商人带来的布匹,便宜又好看,有不少颜色可供挑选,可比以前单一的颜色好看多了。


    如今有不少百姓穿上了葛布制成的衣服,一些家境殷实的则穿上了帛衣。


    除此外更让曾经的大陈百姓惊叹的,是城里新开的好几家食肆,东家无一不是女子!


    一开始不少人都接受不了,觉得女子抛头露面已是有辱斯文,如今更是学着男子一般做生意,且事业有成,其中不乏冒酸水的,心里嫉妒的,大肆宣扬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的那套。


    被几家酒楼的女东家当场散碎银,让在场人教训那出言不逊的,那人被众人狠狠揍了一顿,不敢再大放厥词。


    大伙儿也知道这几位虽是女流,眼界却比不男子低,见识到了她们的银能力,大伙儿都不敢轻易得罪几人。


    紧接着这几位女东家,又想出了雇女子的法子,想着这边不少女子都不识字,于是她们让书生写了白纸黑字的告示,又让管事从众伙计中,挑中了一名识字又机灵的伙计,专门站在门外宣读告示上的内容。


    这么一吆喝,很快引来不少人,其中不乏有男子,他们虽然习惯了这几位女东家,却不代表他们能接受女子在外上工,不说他们,就是那些女子的丈夫,或未出阁姑娘的父母也不会同意。


    因此几日过去依旧没有女子上门。


    张小丽今日好不容易能出门,她不是家里独女,上头有个说了人家的姐姐,还有个处处抢她吃食的二姐和三哥哥,二姐比她大两岁,又比她生的漂亮,如今十六、七岁,正是说亲的年纪。


    每日来家中说亲的媒人就没少过,但她二姐和父母都看不上村里的汉子,为此一家人还特地搬来京城。


    他们原先住在京城周边的村子里,在村里日子过得宽裕,等到了京城就显得捉襟见肘。


    她下面还有个受宠的弟弟,如今父母想送弟弟去学堂,虽说束脩不贵,但笔墨纸砚那样不贵。


    以他们家目前的情况,哪里供得起一个读书人,而且二姐和三哥也不同意,几人吵吵闹闹,她实在受不了趁乱跑了出来,没想到就听见这家酒楼说招女子。


    张小丽当即走了过去,问了门口伙计后,伙计闻言顿时露出笑来,招呼着她去见了管家,半个时辰后她还有些不敢置信的从酒楼里出来。


    一天只做五个时辰,每日负责切菜,一个月就有二两银子,若是表现不错还能上涨。


    张小丽瞒着家人做了几天,很快被家人发现,家人觉得她丢脸让她不要去,张小丽一气之下跑了,跟管家说了自己难处,女东家二话不说就买下一宅子,表示以后在酒楼里干活的女子,都可以住在这里。


    如今三个月过去,张小丽一个月的工钱已经涨成五两银子。


    有了这个先例,渐渐有姑娘找来。


    祁野拉着余星来的这家酒楼里,就有好几个姑娘端菜,还有女子在大堂内弹琴。


    余星看得新奇,这放在禹国没什么,毕竟余星在禹国已经看习惯了,可放在这里就显得很有看头。


    祁野见少年好奇,便跟余星介绍了几句,余星一边听着一边和祁野一起看“菜单”,跟禹安城中的酒楼一般,有这种木质菜单,一大块木板上镌刻着店里的菜名,考虑到有些食客不识字,还在菜名下方雕刻着那道食物的模样。


    其上雕工栩栩如生,哪怕是稚子也能通过上面的画,知道是什么菜。


    余星见到了好几样熟悉的吃食,心情大好的点了自己和祁野爱吃的菜。


    可以说禹国本土的食物,好吃程度远高于这边,这里的食客尝过从禹国本土流传过来的美食后,再吃他们吃习惯的饭菜,只觉得这么难吃的菜,自己竟然这么多年!


    余星吃饱喝足后,天色慢慢昏暗,在从前这个时候,陈国可没多少百姓在外游荡,哪怕是暮秋节也因外面太黑而早早归家,哪有今年这般热闹。


    这里的百姓们哪里见过这般景象,不少人好奇不已,各个往外面跑,一样见到三丈高的灯轮,看得啧啧称奇,在以前他们可没见过这么大的彩灯,更别说灯轮前表演的百艺人,以及浓妆彩衣,群儒飘扬,露出雪白脖子的年轻姑娘们,她们跳着禹国特有的舞蹈,吸引不少人注意。


    一些胆子大的姑娘也加入其中,这里的女子见状犹豫了会儿,当第一个人出现时,很快陆陆续续就有不少花季少女加入。


    乐声配着舞姿,围观之人越来越多。


    这些人中还有穿着男装出门的女子,她们的出现很快引起其他人注意,只见她们背着皮质箭筒,取出一根竹箭,朝着百步外的靶子射去,“唰”竹箭冲破重重阻力刺入靶子红心,看得众人睁大双眼。


    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


    长街两边摆满了各种摊子,余星看着曾经的陈国人,学着禹国人摆摊吆喝,忽然升起了一种恍若隔世感。


    这些摊主以禹国本土为主,不论是他们做的零嘴,还是各种小物件,都让这里的人吃得津津有味,看得津津乐道,一些不差钱的少爷买了不少小玩意回去,他爹见着了,觉得可以开一家专门卖小玩意的铺子,后来生意果真爆红,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曾今都是大卫子民的他们,经过了漫长等待,如今终于再度融合,成为完整的国度。


    余星和祁野在这边度过了上元节,才一行人回禹国本土。


    按照原计划他们不会这么快回去,前不久卓寻派人送来消息,刘兆川与卓寻汇合后,两人率领十万大军,连连告捷,大败新国,将新国八万士兵打回本国。


    刘兆川和卓寻没有选择一鼓作气继续攻打新国,而是快速倒头以势不可挡之势拿下陈国五万人,只可惜亚圣王朝大将军见机不对,当即撤走。


    却不知亚圣王朝如今一团乱,卓寻和刘兆川猜测,亚圣王朝的大将军回到国都,先前逃走的小公主和三王子多半会联系对方,特意将此事报给祁野。


    好在祁野先前就在这边设立了大都护府,廖连奚升为大都护,从二品,上都护扬弘文,正三品。


    这边的皇宫作为祁野行宫,将京城该名为西北府,州县不变,方外官官职不变。


    安排妥当后祁野才带着余星和笑笑离开。


    照顾小皇子的奶娘徐蓉,和两名小宫女秋月、春江也跟着前往禹国本土。


    次年春一行人抵达禹都府,这一次除夕他们依旧在外度过,今年余星便到了弱冠之年,祁野让白缪赶回禹安城,命礼部、光禄寺、内务府筹备圣子成年礼。


    一行人走走停停半个月后达到禹安城,徐蓉三人一路感叹不已,这时见到禹安城更是惊讶的张大嘴。


    徐蓉三人有小轩和小贵带着熟悉宫里,他们和小皇子相处久了,小皇子也爱和他们一起玩,除了饿了的时候会闹一闹哭一哭,其他时候就跟他的小名一般乐呵呵的,本就长得如瓷娃娃般可爱,再这么乖巧更是让宫里伺候的宫人们都想凑到跟前,和小皇子玩。


    余星见笑笑这么好带,也乐意看他和其他人一起玩。宣明殿里的宫人,都是祁野精挑细选出来的,而且有小轩、小贵和刘旭看着,余星也放心,用空出来的时间看起了从陈国藏经阁中带回的一些书。


    祁野回来后忙了一段时间,最近便不怎么忙了,也有时间陪着余星一起看书,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在陈国的其他古籍上,居然能找到有关神迹的记载。


    陈国与禹国一样,一直拥有国师,而据陈国第一任国师记录所知,在五百年前的某天,突然发生了一场天地震荡,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地龙翻身。


    但很快他们与禹国的对战就发现,禹国士兵各个力大无穷,陈国第一任国师便猜测当时那场震动,不仅仅是地龙翻身,还有别的原因。


    他甚至猜测是禹武帝找到仙人,从仙人那里得到了能改善人体的仙药,他留下世间有神迹,神迹之中留有仙人宝物。


    之后的数十年众人信以为真,随着时间推移,斗转星移,普通百姓渐渐不知情,皇室中人却是知道的,再后来只有陈国皇帝知道此事。


    二十多年前,陈国与亚圣王朝联手,寻到神迹所在地,更让那些知情人蠢蠢欲动,只是后来他们怎么都探查不到那地方在哪。


    同古籍上记载相比,祁野其实也知道一些,比如神迹之外的确有屏障保护,再比如当年先祖求来的并非神龙,而是邪龙,先祖等人不知,等结契后在场人服下丹药,体质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也让他们饱受摧残折磨。


    这件事只有历代国师与君王知道,百姓们哪怕官员都不知情。


    祁野有心想告诉少年,但见对方思考的模样,决定还是等以后再告诉他。


    余星心有所感,似乎知道祁野瞒着自己什么,但他没问,他有种预感,那预感越来越强烈,他极有可能真的就是开启神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