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巨人的踪迹◎
大家继续赶路, 到了中午的时候,秦知襄找了个被几棵大树包围的位置。
他们坐在里面,简单地吃了一顿饭。
血族们拿着武器,猎到了小型猎物, 菠菜将这些东西煮熟,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部分。
秦知襄分到了一块造型奇特的肉, 看不出属于野兽的哪部分身体组织, 温热的, 隐隐透着紫色。
旁边祝绒大大吃了一口这种肉,秦知襄也直接将肉塞进了嘴里。
她需要力量。
那块看起来古怪, 吃起来味道更古怪的肉到了她的胃中, 开始为她提供所需的能量。
饥饿感慢慢褪去,她的头脑更加清晰。
秦知襄看向了周围, 亚赫大陆最常见的哲哲草散布在地上,并不引人注意。
她有了思路, 逃出来的血族、魅魔和巫族藏在这个森林中的各个地方, 光靠他们去找,很难找到。
必须要留下一些线索,让他们能找到秦知襄。
两边一起努力,才能最大程度集合起来。
但现在有追兵, 他们不能留下过于明显的线索。
哲哲草就是一个很好的道具。
秦知襄告诉过莱斯和文尔, 她说精灵族地不远处的森林,有一片哲哲草,那一片哲哲草与亚赫大陆其他地方的哲哲草不同。
其他哲哲草都是四片或者五片叶子。
而精灵族地附近的哲哲草, 只有三片叶子,那是小精灵们从秦知襄的果园里挖出来的,来自华夏的三叶草。
莱斯和文尔已经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所有的血族、魅魔、巫族和巨人。
他们当时没想过能逃出去, 只想着把这个消息告诉一起受苦的同族们,让大家多一点希望。
三片叶子的哲哲草,是自由之地的象征。
秦知襄将这个活安排给了魅魔们,他们做不了体力活,但这种活干得了。
“去捡哲哲草,”秦知襄说:“揪掉多余的叶子,只剩下三片。”
“然后将它们丢在我们经过的路上。”
魅魔们立刻去干活了,他们相当细致,将哲哲草只留三片叶子,然后分散着丢开。
看上去就像是叶片的自然脱落,就算追兵看到了,也不会意识到异常。
而若是被其他种族们看到了,立刻便能和那个美好的希望对应起来。
路萍要求秦知襄带的保鲜袋起了很大的作用,哲哲草被揪掉叶片,装在了袋子里,他们继续赶路,魅魔们从袋子里拿出哲哲草,丢在走过的路上。
又走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又找到了三个血族、两个魅魔还有一个巫族。其中一个血族和两个魅魔受了重伤,另外两个血族和巫族身体情况也不算多好。
他们六个静静地靠在一棵树旁,重伤的魅魔脑袋放在巫族的腿上。
他们看起来无比宁静,似乎在接受死亡,也似乎在享受森林的味道。
在他们身旁,躺着两个绿人的尸体,还有一头中型野兽的尸体。
显然,他们运气并不怎么好,先是遇到了追兵,又遇到了野兽。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但他们的运气也没有坏到极致,秦知襄找到了他们。
精灵们立刻从包里拿出了药和绷带,身体还可以的魅魔和巫族们跑过去,迅速开始处理伤口。
精灵和血族们分散开来,手里拿着武器,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秦知襄手里拿着指南针,还有一个小本子,她记录着走过的路。
因为走了太久,现在她开始对这个森林的情况和路线有了大致的了解。她计算着接下来的路线。
这六名幸存者的救治花了一些时间。
当第一个血族清醒后,立刻有其他血族拿过去一个水瓶,水瓶是秦知襄给他们的,现在里面装满了野兽的血。
秦知襄立刻走过去,从他嘴里得知了最新的一些消息。
“原本我们有二十多个,但是遇到了追兵,我们逃跑的时候走散了。”那个血族的嘴唇上粘着血:“我们的队伍里有四个巨人。”
“但是追兵总是跟着我们。”
“巨人说,他们个子太高了,逃跑的动静太大,追兵应该是跟着他们的动静过来的。”
“巨人离开了,他们说会把追兵引走。”
那个血族优雅的声音有些痛苦:“我们没追上他们。”
“我们听到巨人们离开的方向,有了打斗的声音。”
“还有连锁的声音。”
“连锁?”秦知襄问:“那是什么?”
多米说:“是绿人做的一种专门针对巨人的武器,通常安装在脚下或者头上。当巨人经过的时候,绿人将连锁拉起来,像是网一样,将巨人困在里面。”
“里面全是气刺,气刺的汁液对我们无效,但是会使巨人身体麻痹,多扎几下之后,巨人就无法动弹了。”
血族悲伤地说:“我们跑到了发生了打斗的地方,远远地看到一大队绿人用连锁困住了两个巨人。”
“他们倒在了网里,已经昏厥了。”
“绿人用剑刺入了那两个巨人的咽喉里,要求另两个巨人束手就擒。”
“他们拉着连锁离开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秦知襄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们找到了血族,找到了魅魔,找到了巫族,而没有找到一个巨人。
甚至,他们也没有听到一点巨人的动静。
这不合理。
巨人们体型巨大,不应该如此寂寂无声。
现在,她找到了答案。
巨人们担心自己连累血族、魅魔和巫族,他们选择了脱离队伍。
秦知襄明白,刚刚巫族说的事情,可能已经在森林里各个地方发生了。
巨人也许已经全部被捕。
秦知襄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她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太阳会在五点半落下。
然后在明天的六点半升起。
而小叶城和格尔城的追兵已经到位,正在森林的各处搜捕他们。
秦知襄理智地想到,不可能只有小叶城和格尔城派出追兵。
血色黎明,这起事件在绿人看来,应当是史无前例的恶性事件。他们不可能任由他们的奴隶就此逃脱。
他们必须要找到这些逃脱者,带到各个城邦,公开施以最残酷的刑罚,以此来作为警示。
秦知襄认为,格尔城不止给小叶城送出了消息,更远一些的摩多城,还有其他城邦派来增援的追兵,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当追兵越来越多,秦知襄他们在森林中更加无法躲藏。
那个时候,更是没有办法。
她不敢赌,只能抓住时间。
秦知襄严肃地向大家宣布了这个消息:“我们必须在明天天亮之前逃离森林,逃离追捕圈。”
“可是,”罗罗天真地说:“还有好多哥哥姐姐没有找到呢。”
秦知襄看了她一眼:“可是,再等下去,追兵会越来越多,到了明天,也许摩多城的追兵也到了。”
“之后蝎兰城和其他城邦的追兵也会赶来,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更加无法逃出去了。”
罗罗低下了头。
大家承认了这个现状,他们意识到,无法将所有的同伴带走了。
罗罗小声地哭了起来。
“但我们会努力找到更多的同伴。”秦知襄承诺。
她向雷啸安排了任务,雷啸负责带着三个身体状态最好的血族,前往森林的边缘,去寻找被捕的巨人们。
秦知襄给了雷啸很多的火药和武器,那三个血族也背上了小包。
多米和另外两个还能走路的巫族,在周围找到了一些草,碾碎后添加了多米随身带着的药粉,做成了半个拳头大的团子。
这些团子能治疗巨人的麻痹症状,血族的背包里装满了这种药团子。
雷啸郑重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找到被捕的巨人,那边应该是绿人的集合点,会有很多的追兵,”秦知襄告诉他:“你不用把巨人救出来。”
“我知道,”雷啸说:“我会点燃火药,趁乱将能剪开连锁的剪刀和解药给巨人。”
“对,”秦知襄说:“巨人会解救自己。”
“你还要负责告诉他们往哪个方向逃。”
“在此之后,”秦知襄盯着雷啸:“你的任务,就是带着血族们安全地逃出去。”
“明白。”雷啸说。
“我们在森林外见。”
雪卷担忧地看了雷啸一眼,但她什么都没说,和以前在黑山打猎时一样,她轻轻撞了一下雷啸的肩膀:“别死。”
雷啸已经转身了:“我才不会死。”
他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是副族长,羚望死了,我就是族长了。羚望都没死,我怎么可能死!”
雷啸身形敏锐,血族如鬼魅一般在树影中前行,雷啸是唯一能跟上血族的精灵。
四个影子消失在树影中了。
秦知襄不再看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前进!”
又走了很久,他们找到了一个看起来还算隐蔽的深坑。
秦知襄让魅魔和巫族,还有身体不太好的血族们藏进去,同时,留下了菠菜和另一个精灵,还有几个攻击力不错的血族保护他们。
秦知襄带着祝绒、雪卷,还有一个血族,继续向前走去。
时间很紧急了。
她没时间去找幸存者了,也没时间等幸存者跟着三叶草来找她了。
她必须要发出一些声响,让幸存者们知道他们的位置。
他们向后跑了很远,找到了一个位置,秦知襄拿出了她带来的火药。
这个火药和多米的不同,纯度更高,密封更好,因此爆炸声更尖利,穿透声更强。
她拿出了四支火药,和雪卷、祝绒,还有那个血族一人一只。
他们四个隔开一些距离,秦知襄率先,用打火机点燃了她手中的火药,她奋力将火药扔向前方。
森林中爆发出一道尖锐的炸声。
这个声音的穿透力很强。
藏在森林各处的魅魔、血族和巫族,以及已经被捕的巨人,抬起头看向了远方。
怎么回事?
他们猜测着,是不是又有伙伴遇到了追兵,发生了战斗?
但在片刻后,另一道炸声响起。
再接着,又是第三次。
三次爆炸,已经让森林里的所有生物大概知道了爆炸发生的方向。
他们犹疑着。
而这时候,第四道爆炸声响起。
“四声爆炸就行吗?”秦知襄问祝绒。
祝绒点头:“多米和罗南都是这么说的。”
秦知襄也想到了多米说的话。
她说:“四声爆炸就可以了。”
“莱斯在的时候,她总是说,我们四个种族就是一体的,都是她的孩子。”
“行动之前,莱斯还在说,我们四个一定都能逃出去。”
“四声足够了,”罗南虚弱地补充:“大家会明白的,这是莱斯留给我们的默契。”
第77章 ◎四声,声声不息◎
在森林里, 有一支沉默的逃亡小队。
他们数量最多,有十几个。
他们深入了林中,因此不可避免地遇到了野兽,是大型野兽。幸好队伍里的巫族随身带了一些粉末, 在野兽攻击来的时候, 巫族奋力洒出了那些极具刺激性的粉末。
粉末进入了野兽的八只眼睛中, 它痛苦地嘶吼着, 狂怒地挥舞爪子。
趁这个机会, 孱弱的魅魔和走路笨重的巫族赶紧逃跑。
而血族断后。
野兽逐渐习惯了这种疼痛,努力睁开了一只眼睛, 狠厉地看向了前方, 庞大锋利的爪子重重拍在地上,爪尖和刀片一样闪着寒光。
血族们自然不会试图和这样一头狂暴的巨兽对抗。
他们爆发出极大的潜能, 双手攀在树干上,在树干中穿梭。
巨兽紧紧跟在血族们身后, 爪子挥舞, 折断了无数根树木。
已经有血族受伤了,是个年轻的小血族,胆子有些小,因此动作慢了一些, 现在已经失去了一条胳膊。
一个黑发的血族回头看到了小血族失去手臂的全过程, 她嘴里发出了长长的悲鸣,那是她的儿子。
她叫莱德,是莱斯的妹妹。
今天早上, 她失去了姐姐,难道又要失去孩子了吗?
莱德奋力跳跃,几乎在巨兽的鼻尖越过, 她的手重重击打在巨兽被毛发护住的柔嫩的鼻子,再次激怒了它。巨兽的尾巴激烈地摇晃,它放弃了那个受伤的小血族,向莱德冲过来了。
为了孩子的安全,莱德保持了和巨兽的距离,努力地保持它对自己的怒火,几乎能感受到它腥热的鼻息。
她成功了,巨兽被她引走了。
巨兽离开后,魅魔察觉到这里安静下来,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找到了年轻的小血族。
魅魔们悄悄地抬着他的身体,送到巫族面前救治。
而那个巨兽是个相当坚持的家伙。
它现在认定了莱德,愤怒地跟在莱德身后,八只爪子在地上奔跑,溅起了大量泥土,同时,折断了很多树木。
其他血族试图吸引它的注意力,但没有成功。
莱德只能拼尽全力。
在今天之前,她只是一家酒馆的温顺店员。
而现在,她在和一头疯狂的野兽搏斗。
血液在莱德的身体中沸腾,她感受到几乎令她窒息的恐惧感,这股恐惧感占据了她的心,她的大脑却满满都是求生的念头。
她的身体从未这么灵敏,她的大脑从未这么清晰。
她像一只黑色的燕子,在树林中穿梭。她的手已经出血了,指甲几乎脱落,手臂满是凌乱的血痕,其中嵌入了很多木屑。
但莱德觉得,这一刻的自己,才是个真正的血族。
她的胳膊几乎麻木,身体几乎无法动弹,僵硬地凭借肢体记忆,从一棵树跳跃到另一棵树上。
她清晰地知道,自己也许要死了。
但她将野兽带离了远离族人的地方。
也许她的死亡并没有姐姐的那么有价值,但她并不是个令姐姐羞耻的妹妹。
在将来,莱德想着,孩子们逃出去的话,莱德的名字,应该是有资格放在莱斯下面的。
知晓前方是死亡,她仍然奋力地继续了。
忽然间,莱德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她好像听到了不远处有些声响,是她熟悉的音调。
那是追兵!
身前是追兵,身后是野兽。
莱德真正地到了死路上。
她没有思考,立刻便做出了一个决定。她调转了方向,由于动作太急,她的手臂被树干划了一块肉下来,露出血族特有的灰色骨头。
她这一个急转身,耽误了几秒时间,巨兽扑过来,差点就将她咬在嘴里。
莱德径直向着追兵的方向前进了。
那边是一队绿人追兵。
他们手中拿着武器,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早上,他们得知了这些奴隶竟然叛逃的事情,大人们相当生气,勒令将他们捉回来。
士兵们一边搜寻,一边小声讨论着这起事件。
他们满怀恶意,决心对这些不识好歹的奴隶,施以最残酷的刑法。
也许是路线问题,这一队六个士兵,并没有找到一个逃跑者,这使他们有些焦虑,生怕大人会不满意。
但在他们焦虑不安的时候,忽然间,森林中有了动静。
一个血族满身都是血得出现了,她血淋淋地走过来,然后停在了前方。
“血族!”绿人士兵叫起来:“这里有个血族!”
那个血族直直地看向了他们,她用来遮挡阳光的黑色帽子有些破损。
绿人士兵拿起手中的武器向她冲刺过去,而在这个时候,周围似乎有了些震动。
轰隆隆的,像是什么巨物。
而那个丑陋的血族脸上露出了一个优雅的笑容。
她摆出了酒馆里最标准的迎接客人的姿势,弯腰微笑:“期待您有美好的进餐。”
震动声越来越大了。
在绿人士兵的刀即将砍到血族身上的时候,她猛然使力,跳向了旁边的树。
而她身后,冲出了一只长着八只眼睛、八条腿的巨兽。
……
莱德攀在最近的树上,看完了这场搏杀。
战局渐渐明朗,她感到了遗憾,这位体型巨大的客人的用餐似乎不太美好。
但它吃得很饱。
吃到最后的时候,速度慢了很多。
食物抚平了它的怒气,最后,它嘴里叼着两个没吃完的食物,晃晃悠悠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离开。
客人的用餐体验一般,莱德是店员,她有安抚客人的义务。以前的莱德会走上去,说些好话,然后被客人打一顿。
但今天的莱德不用。
她辞职了。
莱德将自己卡在树枝中,她撑不住了。
需要休息。
一层一层的树冠遮蔽了她的身体,阳光并没有进入森林。
莱德眼前有些恍惚。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在森林里到处走,到处逃。
她引走了这个巨兽,之后,他们又会遇到什么呢?
莱斯死了。
多米和罗南不见了。
她的孩子受伤了。
巨人被捕了。
追兵越来越多了。
那么,下一步,他们又要逃到哪里去呢?
森林无边无际,她看不到方向。
莱德感受到一股从心到身的深深的疲惫。也许,这个森林便是他们的终点了。
她接受这个结局。
在她从小到大最好的梦里,也不过是能到森林里走上一圈而已。
但不知怎么回事,她仍然感到了一点说不出来的难过。
幸好,她想,幸好莱斯死了。
莱斯在死去的那一刻,也许都以为他们走到了真正的自由之地。
莱德闭上了眼睛。
风从她身边吹过,带来了刚刚博斗过的血腥气,同时,也带来了一声爆炸。
“砰!”
莱德的眼皮动了动。
再然后,又是“砰”!
莱德终于睁开了眼睛,以同样的频率,那个方向再次响起了两声爆炸。
“砰!”
“砰!”
四声。
有条不紊的,没有攻击性的,四声。
在传递什么消息。
莱德的眼睛越来越亮。
莱斯最喜欢的数字就是四了。她真心实意,将格尔城中被压迫的四个种族视为自己的血脉亲人。
莱斯的手上戴了一串简单的石头手串。
上面是四颗磨得圆润的石头。
格尔城的大家都知道这个数字的含义。
莱德再次找到了方向。
“森林才不是我们的终点,”莱德用力地从树枝中挣脱出来。
她很不嫌弃地走到了地上,趴在地上,喝了一些上一位客人的残羹。
她扯下了绿人士兵的衣服,包扎了自己露出骨头的手臂。
她再次开始了森林中的跳跃。
她要去找自己的同伴,然后去往那四声爆炸的地方。
“莱斯,”莱德一边赶路,一边轻声地和姐姐说:“请你一直看着。”
“我们会走到真正自由的地方。”
而在森林各处,类似的事情也在发生。
流血的,脏污的,疲惫的,他们共同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然后向那个方向奔去了。
秦知襄带着祝绒他们点燃过火药,也要从这里撤离了。
“伙伴们会追过来,”秦知襄说:“但追兵也可能会过来。”
他们一边跑,一边在地上洒了三叶草。这些三叶草将会引领伙伴们去往正确的方向。
秦知襄和藏起来的魅魔血族们汇合了,他们再次前进。
这次前进的速度比较慢,给其他的伙伴们留够了来追他们的时间。
但由于那四声爆炸,他们开始遇到追兵了。
不过追兵都是小支队伍,最多也只有六个绿人士兵,而秦知襄这边人数众多。
她把武器分给了所有有攻击力的人,魅魔们负责照顾伤员。
秦知襄把麻醉枪给了雪卷,还有两个射击能力不错的血族。
雪卷已经使用过麻醉枪了,她熟练地调整了麻醉枪角度,并且将使用方法教给了血族。
多米看向了这个没见过的怪东西:“这有什么效果?”
“会使敌人昏厥。”
多米摇摇头:“在森林里昏厥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然后,她给了雪卷一点很臭的粉末:“所以,还是死了好。”
多米介绍:“这是我提取出的最毒的东西,我曾经想过用这些毒死绿人,但这玩意实在太臭了,放在食物里或者其他地方都不行。”
但是放在麻醉枪里,就极为合适了。
想必在子弹射出的时候,绿人们并没有时间挑剔味道。
雪卷无师自通,相当帅气地吹了吹麻醉枪的枪口:“没问题。”
他们的动静确实引起了整个森林的注意,不管是伙伴,还是敌人,都向这边赶来了。
短短半个小时,他们已经遇到了两波敌人了。
但也有好消息。
他们遇到了第一个找来的巫族,他听到了爆炸声,然后看到了三叶草,找过来了。
这说明方法是可行的,为了找到更多的伙伴,他们必须放慢速度,给他们找过来的时间。
秦知襄忧虑地看了眼前方。
速度慢下来,敌人也会更多。
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三两支敌人的队伍同时赶来,这样的话,他们可能会有些难以对付。
情况瞬息万变,她只能尽力地安排分工,探测敌人的动向,做好抵抗措施。
森林里的情况确实和秦知襄想的一样。
绿人和血族他们一样没有头脑地四处乱走,只能顺着爆炸声而来,这是唯一的线索。
秦知襄所在的地方,将会成为矛盾的焦点。
秦知襄能预料到这一切,但她并不绝望。
因为能燎原的火苗从不是在一个地方燃起的。
她等待着一个必然出现的转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在很远的地方有了连续的爆炸声。
雪卷放下了手里的枪,又消灭一波敌人,她需要加些弹药了。
雪卷一边熟练地装弹药,一边看向了秦知襄,用眼神询问她。
秦知襄点点头:“对。”
是雷啸。
97
雷啸和三个血族已经找到了巨人们被看守的地方。
和血族们说的一致,十个巨人躺在地上,身上还挂着长长的网状铁链。
周围还站着十一个巨人,他们身上没有铁链,但是由于地上的同族喉咙处被抵上了三把长剑,因此,巨人们不敢有任何动作。
近百个绿人士兵守在这里,牢牢地看着他们。
有个绿人穿着很明显高级一些的铠甲,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他和侍卫的铠甲上,都有一样的花纹。
雷啸趴在草丛中猜测,这应该是个贵族,也是这些士兵的首领。
绿人首领很明显地烦躁,他走来走去,骂骂咧咧的,不时拿着剑胡乱在身边的巨人身上戳一下。
雷啸与他们隔着一些距离,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雷啸不用脑子都能猜出来,肯定是些诅咒与不满。
而被他戳了好几个血洞的巨人并不躲避,她默不作声,忍受了这些痛苦。
她不能动,她身后,就是她的同族。
如果不是她来承受这些痛苦,那么,就是她的同族来承受了。
巨人哀伤地看向四周的同族们。
倒在地上的巨人大睁着眼睛,全身都没有力气。而站着的巨人顾忌同族,也没有动作。
他们陷入了死局。
流着血的巨人默默地看向了前方。
这是一片森林。
而她刚刚和同伴们在其中奔跑,尽管仍然有死亡的威胁,还有对于前路的迷茫,但在奔跑的过程中,他们确实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和快乐。
为了不拖累血族、魅魔和巫族,巨人们选择了其他的路。
现在陷入了这番境地。
巨人们没什么好抱怨的。
他们只盼望着,朋友们,你们再跑远一点吧。
替我们看看我们从没见过的景色,去尝一尝精灵们的白面包,去活过我们无法到达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女巨人捂着流血的胳膊,听到旁边的绿人的咒骂,她明白之后的处境,他们一定会被送到各个城邦,在最热闹的集市被处死。
她的明天必然是死亡。
而她刚刚拥有了短暂的自由。
她的脑子中充满了哀伤,她轻声说:“为什么呢,这是为什么呢?”
那个烦躁的贵族听到了她的声音,他不满地仰头:“你在说什么?”
巨人向来是沉默的,他们从不顶嘴,不显露自己的不满。但这会儿,由于知晓了自己的结局,女巨人敢于思考自己的情绪。
她回答了那个贵族:“我在恨。”
“我在仇恨。”
为什么。
为什么世界那么漂亮,她却只能拥有它一个上午!
她那张像是没有发育好的不好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美丽的绝望笑容:“我会永远地恨着你们,诅咒你们。”
“生时不得好死。”
“死后不得安宁。”
绿人贵族惊异地看了她一眼,但他立刻反应了过来,更加感到了愤怒,于是,他举起剑,对着她的胳膊和大腿又狠狠刺了几下。
雷啸和血族们沉默地看着。
他们等待着一个时机。
而在这个时候,森林中发出了四声爆炸。
绿人贵族被士兵们高高抬起来,看向了森林里:“一定是我们的人遇到那些逃奴了!”
他呼呼喝喝地命令绿人士兵,准备分出一部分人去看看。
场面变得混乱了起来,雷啸抓住了这个时机,他一个打滚,从草边滚过,绕到了一个躺着的巨人身边。
巨人全身都动不了,眼珠努力地看向雷啸的方向。
雷啸将两个背包塞到了巨人的衣服里,他趴在巨人耳边小声说:“是解药。”
还有四把工兵剪,也被放在了巨人的身下。
此时,又有巨人注意到了他,那两个站着的巨人小幅度地挪移了身体,雷啸在巨人的遮掩下,悄悄离开了。
巨人们站得高,他们缓缓地对彼此使眼色,同时微微张了嘴,比口型。所有巨人都知道了那两包药物和剪刀的存在。
雷啸和一个血族留在这里,而另两个血族背着包悄悄离开了。
在一小半的绿人士兵离开后,雷啸拿出了两只火药,点燃后,他向着绿人士兵中间扔去了。
爆炸声起,引起了一波大混乱。
在绿人士兵慌乱和凄惨叫声中,巨人们立刻行动,他们拿到了剪刀,迅速剪开了铁链网,与此同时,解药被塞进了中毒的巨人嘴里。
等绿人发现巨人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所有巨人都站了起来。
虽然刚刚中毒的巨人现在还有些站不稳,但他们很明显还是想报仇。
绿人贵族意识到不对,他尖叫起来,勒令身边的士兵求救。
士兵点燃了一根巨大 蜡烛一样的东西,释放出浓烈的红色烟雾,直直地飘向天空。
绿人贵族狠厉地说:“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跪下!我也许会放过你们!”
但巨人们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他们步步逼近了。
贵族尖叫起来:“救我的人立刻就要到了……”
但他并没有时间继续说下去了,巨人们已经跑了过去,那个还在流血的女巨人徒手拉起了旁边的小树。
以树为武器,她冲进去,每根枝桠上都挂了几个绿人的尸体。
那个贵族挂在最粗的一根树枝上,全身被捅出了十几个血洞,大张着嘴,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用一种惊诧又恐惧的姿态死去了。
女巨人看着他,觉得满腹的恨意忽然间消解了。
树枝上的尸首死相凄惨,女巨人欣赏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竟然不恨了。”
由于敌人死得很痛快,很好看,女巨人忽然变成了一个豁达的巨人,她快活地拿着甩掉了尸体、满是血迹的树,再次冲进了绿人中。
血在她手中小树上乱飞,而她全身都是血迹,身边散布着碎肉和肢体残块,她脸上盛放了最热烈快活的笑容。
雷啸在不远处看着她。
明明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腥臭的气息,但雷啸却觉得,这一切美极了。
雷啸想到了杜辛。
他很佩服杜辛,因为杜辛能把每个精灵,和族地的每块土壤,都在一块薄薄的板子上重现出来。
雷啸想,我要把这一幕告诉杜辛。
他们这边的巨大声响和红色求救烟雾引起了整片森林的注意。
雷啸是故意让烟雾燃起的。
他知道那四声后,秦领主那里必然会有很大的冲击,他要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减轻秦领主的负担。
巨人们将绿人全部杀死了,他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释放烟雾的红色蜡烛仍在燃烧,在刚刚的打斗中,蜡烛歪倒了,烟雾变小。
雷啸走过去,将蜡烛摆好。大蜡烛无声地为死去的贵族释放虚假的求救信号。
然后,巨人伸出手,雷啸和全身包裹了黑斗篷的血族走上了巨人的手掌,站到了巨人的肩膀上。
而在另一个方向,也有了爆炸声。
雷啸安排的那两个血族找到了合适的位置,也点燃了火药。
这两个爆炸点,能很好地吸引追踪秦知襄的追兵。
雷啸不再留恋,他目光坚毅地看向前方:“出发!”
巨人们快活地跟着他喊:“出发!”
秦知襄那边,果然压力变小了很多。绿人没注意到这三个爆炸点之间有什么区别。
他们摇摆不定,最后都选择了就近,或者选择了有红色烟雾的地方。
那里有尊贵的贵族大人,他们怎么可能看见了而不去帮忙呢?
秦知襄这里的压力小了很多。
而不断有血族、魅魔和巫族找过来,她更加放慢了速度,甚至走一段,便会停下来一段时间。
她的队伍在不断壮大。
伤势轻的照顾伤势重的,而身体状态更好一些的便分到了武器。慢慢的,随着人数变多,武器甚至不够用了。
所幸,药物很够用。
路萍的谨慎起了大用处,药物分给了每个伤员,还有剩余。
罗罗看武器不够了,她把自己削得尖锐的树枝送给了一个巫族。
而那个巫族之后用这根树枝捅死了一个绿人追兵。
其实也不算是巫族自己捅死的,是血族先从头顶扑下来,将士兵扑到在地后,巫族才将他捅死的。
但这已经足够让罗罗感到骄傲了。
秦知襄的脑子不断思索着,她看着时间,评估路线。
务必要在明天天亮前逃出森林。
而现在,形势很不错。
她这里的数量越来越多,更加不怕小股追兵了。
魅魔们兴致高昂,和巫族一起照顾伤员,而血族们斗志旺盛,之前喝过绿人鲜血的血族帮着新来的血族,他们全都喝上了仇人的血。
这些血打破了一百多年来的心里禁锢。
他们什么都不怕了。
等到入夜后,他们找了个空地休息,祝绒带着血族在森林中捕到了野兽后,他们每人分到了一点食物。
大家轮流巡逻,轮流休息,积蓄了足够的精力。
夜慢慢深了,到了最后逃跑的时刻。
秦知襄带着大部队,沉默地走在林中。林中有很多野兽,魅魔、精灵和人族对于它们来说是很美味的猎物。
而由于这支队伍所迸发的森然杀意,野兽们并不敢接近。
他们就这样靠近了森林的边缘。
而雷啸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雷啸独自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巨人们和秦知襄的队伍对视了。
他们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老朋友。
两边都没有寒暄,秦知襄简单向雷啸点了点头:“顺利吗?”
雷啸回答:“很顺利。”
之后便是正事了,雷啸说:“你们先走,我和巨人断后。”
这和计划中不一样,秦知襄本来的计划是大家一起离开的。
“怎么了?”
她想到了莱斯,生怕雷啸和巨人们生出了同样的主意。
秦知襄试图说服雷啸:“现在情况不一样,我们都能逃走……”
雷啸高高站在巨人肩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意:“我知道。”
“我们只是要收点利息而已。”
雷啸将全部的火药都收集起来,秦知襄叮嘱他几句,便带着大部队离开了。
在他们离开后,雷啸看了下挂在脖子上的表,他认为秦领主一行已经逃出了足够的安全距离。然后,他拿出了一个野外口哨,鼓足力气,吹出了尖利的声音。
这声音传到了很远的地方。
四个还在林中的巨人听到了这声响,他们终于不再森林中绕圈子了,三个血族在前方,带着他们向雷啸的方向跑去。
他们身后跟着大股追兵。
与此同时,雷啸指挥巨人们在森林外埋下了很多的火药。
杜辛教过雷啸,他知道怎么样能把火药做成陷阱。
火药埋好了,森林中四个巨人和三个血族也跑出来了,他们看到了前方巨人的手势,分散开,绕过埋雷区,逃出了森林。
而身后,被他们诱导的大股追兵并不知晓怎么回事,他们径直冲了过来。而前方草丛里,透明的线绷紧,火药等待着被触发。
于是,已经逃到很远地方的秦知襄,再次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动。
太阳从地平线缓缓升起。
又是一个黎明。
第78章 ◎回家的路◎
出了森林后, 没有了野兽,也少了树木的遮挡,之后的行程变快了许多。
由于巨人们体型庞大,极其引起注意, 他们必须和追兵保持足够的距离, 不让追兵察觉去向。
雷啸和巨人们制造的那场爆炸对追兵造成了巨大的恐慌和伤害, 现在他们和追兵们拉开了距离。
大家齐心协力, 互相帮助, 没有弄丢一个伤员。
巫族作为最善于治疗的种族,相当忙碌。所有的巫族都把他们带出来的药物贡献了出来。
多米的脚扭伤了, 但她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 照顾伤员。
多米在这些巫族里,不是年纪最大的, 个子矮矮的,看起来十分普通, 她甚至比其他巫族更加沉默寡言一点。
但由于她的壮举, 其他巫族默契地承认了她的领导者地位,听从她的安排。
而魅魔们刚开始有点惶恐,他们觉得自己太过无用,没有任何武力, 只能添麻烦。
但立刻, 他们便发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很多伤员伤势严重,在巫族的治疗后,他们的身体仍然有巨大的疼痛。
秦知襄把止疼药给了多米, 但多米没有让伤员吃太多的止疼药。
“要保持清醒。”多米冷静地说:“痛才好,活着才会痛。”
伤员们呻吟着,魅魔走上前, 将伤员抱在怀里。
魅魔们的身体相当柔软,他们抱着伤员轻轻地哼歌。在两百年前,魅魔是具备精神疗愈能力的种族。
虽然现在,他们早就失去了这个能力,但种族天赋仍然存在。
魅魔柔软的身体,还有轻柔的歌声,让伤员们的痛苦减轻。
精灵们走在外围,每个精灵负责一个角落,谨慎地观察周围的情况,血族跟在精灵身边,同样负责了安保工作。
只是伤员太多,他们负担很重,秦知襄也负责了一个轻伤的血族。
那个血族的手臂在和绿人的搏斗中折断了,这不影响他的生命。但他身上披着一块防雨布用来遮挡太阳,在赶路中,他的防雨布有可能会滑落,而他的右手无法动弹,阳光也许会触碰到他。
这对血族来说,是一件致命的事情。
秦知襄主动承担了照顾他的任务,她和那个年轻的血族走在一起,一边赶路,一边用手拉着他的防雨布。
那个血族与秦知襄紧紧贴在一起,他们看上去像是最亲密的朋友。
而事实上,他们已经生死与共。
年轻的血族感到了隐秘的喜悦,觉得自己的伤势真的恰到好处。
罗南和一些伤势很重的伤员们躺在一些简陋的木板上,木板是很多树枝拼凑成的,用绳子捆绑在一起。
伤员们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魅魔在其中轻哼着自创的曲调,巨人在前面拉动木板,一小队精灵和血族走在最后面,负责简单清理他们经过的痕迹。
木板上,有个血族羡慕地看着前方,小声说:“我也想和秦领主走在一起。”
但他膝盖下的腿全都不见了。
止血带绑在他的断肢处,这是相当致命的伤势,但他并没有为了失去的腿感到难过。
所有的魅魔、所有的血族、巫族和巨人都没有难过,他们感到了快乐,兴奋地跟在秦领主身后,向着一个梦幻之地进发了。
他们不敢大声说话,但总是会窃窃私语,讨论着将要抵达的地方。
这是很好的状态,秦知襄没有阻止大家的激动。
一支队伍,要怀抱着希望,才能成功。
但这么大的队伍,食物是个问题。
祝绒带着血族们,又捕获了一些野兽。
巨人们很体贴,他们拒绝了祝绒分享食物的动作。毕竟祝绒抓到的猎物太少了,给一个巨人都不一定能吃饱。
巨人们一起进了森林里,在里面引起了很大的动静。
血族拿着秦知襄分给他们的武器,帮着巨人们捕获了更多的猎物。
血族先喝了猎物的血,然后巨人们吃掉了那些猎物。
野兽很狡猾,它们意识到了这里不是个好地方,纷纷逃走了。
狩猎的难度持续增加。
血族和巨人们自然没有吃饱,但肚子也不是空荡荡的了。腹中的食物,加上心中的梦想,给了他们足够的力气。
而秦知襄再次骑上了长马,又混进了几个绿人的村庄,用银币换了几大筐黑面包。
长马在森林中受到了爆炸的惊吓,在它乏味的马生中,从未听到过这么大的声响。可怜的能量棒,被吓得尾巴紧紧夹了起来。
但它毕竟是只聪明的长马,懂的数学甚至比雪卷还多一点。
它很快意识到,这些巨大的可怖声响是自己主人所发出的。
长马立刻从害怕中脱离开,它甚至感到了骄傲,觉得自己都成了一头相当有威严的长马了。
被秦知襄坐在屁股下的时候,它感到了无上的光荣,走路都更起劲了。秦知襄并不知道这只长马复杂的心路历程,她只感觉今天长马颠颠的,屁股有点痛。
村里的绿人们并不是很富裕,她去了三个村庄,才换到了五大筐黑面包。
亚赫大陆的消息传递速度很慢,而格尔城的这场逃跑目前只在各大城邦中传播,村子里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她保持倨傲的态度,村民们便乖乖向她奉上了面包。
应该够了,她盘算着,节省点,不图吃饱,垫垫肚子,足够撑到目的地了。
她带着黑面包离开了,而身后绿人村民长长地望着她的背影。
忽然,秦知襄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叫她:“大人……大人……”
祝绒在铠甲下握紧了手中的剑,她比秦知襄先转身,凛然地挥剑朝向那个追过来的村民。
上了些年纪的绿人穿着灰黑色的破衣服,他被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秦知襄示意祝绒将剑收起来,她问:“怎么了?”
那个上了年纪的绿人壮着胆子看向了她,若是以往,他们是不敢这么做的,他们不敢直视任何一位大人的尊容。
但眼前这位大人除外。
绿人恭敬地说:“大人,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秦知襄有点没听懂什么意思,她沉默不言,绿人自己便继续说下去了:“大人,我们这里还有些自己做的土碗,我们还收集了可以做衣服的绒草,您需要吗?”
绿人没敢提买字,但秦知襄理解了他的意思。
他想把除了黑面包之外的更多的东西卖给她。
这是很正常的商业行为,但秦知襄却感到了荒谬。
她已经深谙了绿人社会的规则。
她是贵族。
那么,她想要,她得到。
她可以放下一枚银币,当然也可以直接把东西带走。
她有这么做和不这么做的权力。
而现在,一个村民,竟然敢提出让她购买东西的请求了。
秦知襄这一路殚精竭虑,她的身体已经极度疲惫,但她忽然觉得有意思起来。
她终于直视了那个绿人,他脸上都是皱纹,皱纹里的肤色更绿,简直发黑了,里面像是盛满了在田里种地多年积蓄的泥土。
她打量了他片刻,然后问:“哦?难道你不应该主动将东西献给我吗?”
绿人低下了头:“我们是应该这么做。”
他鼓起了勇气,再次看了她一眼:“但是。”
“但是,”他声音很轻:“……您是个好大人。”
“我们一年也挣不到一块银币,我们种地需要铁器,城里的铁器卖得很贵。”
“我妻子的妹妹的丈夫的叔叔,”他说了这么一个亲戚,关系有点远,秦知襄放弃思考这是什么亲戚关系,继续关注他接下来的话了。
“您曾经去过他们村里,拿走了两筐面包,留下了两枚银币,他们用银币买到了铁器。他们村里轮着种地,容易了很多。”
“我们没有面包了,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绿人充满希望地问。
秦知襄明白了。
她是唯一一个留下银币的贵族。
这是她多年的教育导致的必然行为,她无法心安理得去抢夺别人的成果,尤其是面对一群看起来就穷苦的可怜人。
虽然他们是绿色的,但他们和她长得很像。
而用她的银币,这些穷苦的绿人买到了渴求多年的昂贵的铁制农具。
祝绒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她还以为绿人要攻击她们了呢。
这超出了祝绒的理解,她将剑收回了剑鞘。
秦知襄思考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了:“不,我不需要你说的东西了。”
绿人失望地垂下头。
秦知襄骑着长马,带着黑面包转身,祝绒和雪卷跟在她身后,也要离开了。
但是,绿人听到了那位知名好大人的马蹄声“哒哒”向前走了几步,再次开了口。
好大人说:“但是,你仍然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了。
老绿人豁然抬头,他看到好大人已经离开了,而马蹄翻起的灰尘中,地面上有个闪闪发亮的圆东西。
祝绒不太懂秦领主这么做的原因。
秦知襄也没有解释,她下了马,让雪卷和祝绒坐上去轮流休息。
秦知襄脸上一直维持着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我有一个想法。”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但对于这个想法,她没有细说。
祝绒和雪卷也没有追问。
她们都太累了,精神绷紧,没有心力去考虑那么多。
并且,秦领主永远是对的。
黑面包被送到了森林边缘大家的藏身之处,每个人都吃到了一点黑面包,也分到了一块野兽的肉。
稍作休息后,他们继续出发了。
追兵在雷啸布置的爆炸中伤亡惨重,但很快,其他城邦的追兵就要到了。
他们不能耽误时间。
太阳东升西落,又是傍晚了。
秦知襄拿出了打火机,点燃了火把。
几只火把均匀分布在队伍中,照亮了脚下的路。
从高空看去,他们只是小小的火光。
而在他们离去的地方,格尔城里,摩多城里……在更多的城邦中,各处都亮着。
绿人们聚集在一起,激烈谈论着这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动。
文尔站在酒馆里,和以往一样恭谨地弯腰,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他的脸上有一道丑陋的伤疤,这是那天去给秦领主送消息之后,魅魔店的绿人管事打的。
很疼。
但他心里无比畅快。
今天没有客人。
小叶城里乱糟糟的,士兵们到处巡逻,绿人们气愤不安,没有人有心情里来喝酒闲聊。
血族的酒馆背后就是士兵的聚集点,他已经偷听到了全部,知晓了那天凌晨的爆炸和大火。
文尔卑微地低着头,而他心中疯狂地吼叫着:“烧啊!烧啊!”
把这一切都点燃!
烧成黑灰!
烧成粉末!
在其他城邦中,血族、魅魔、巫族和巨人沉默不语,但他们死寂多年的心中,同样燃起了一把火。
而秦知襄走在路上,她看了一眼队伍中的火把,轻声安排:“再点燃几把,更亮一点。”
新的火把点燃了。
火光蔓延,从此处,到四方……
精灵族地里,杜辛和路萍很忙。
秦知襄还在的时候,路萍心里相当难受,她晚上偷偷哭了好几次,提心吊胆。
但秦知襄出发后,路萍把那些脆弱的心事全部收起来,她脸上没有了多余的表情,十分干练地处理了公司的全部事情。
服装厂持续运转,网店的生意极好。
有一个小演员在红毯上穿了精灵假日服装店的礼服,效果极好。
这个小演员没拍过几部戏,名气不大,但风评不错。因为洁身自好,背后没有支持她的人,所以一直不温不火。
她借不到大品牌的礼服,所以找到了最近网上名气颇大的精灵假日。
由于她的风评不错,团队也很真诚有礼貌,路萍和杜辛商议后,决定将服装借给她穿。
这对他们的服装店来说,也是个很好的宣传机会。
路萍将这件事告诉了精灵的服装组,服装组也对这件事很慎重,专门找路萍看了那个女演员的照片。
然后,精灵们根据女演员的形象特点,专门对礼服做了一些改动。
在红毯上,淡绿色的礼服将小演员映衬得如同林中仙子一般。
尽管在那场颁奖礼中,小演员仍然只能站在角落里,但她的照片却是真的火了。
很多帖子都在讨论她和她的衣服,甚至开始有些时尚博主提前将她列入了今年十佳红毯着装。
而有了热度,机会也就变多了。
小演员终于接到了一个女三号的角色,她很明白在娱乐圈全靠命,她真诚地感谢这套衣服。
为此,她专门给路萍发了感谢的信息,开玩笑一样表示,如果以后自己火了,那么领奖的红毯上,只穿精灵假日服装店的衣服。
路萍在和她的短暂交流中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
路萍衷心祝福她梦想成真。
而精灵假日服装店也因此更火了。
由于精灵服装店的迅速崛起,和精灵假日服装店礼服的独一无二,每月盈利都很可观。
同时,招致了同行的红眼。
有人在网上发视频,声称精灵假日服装店的礼服窃取了他的创意。
他扮演了一名可怜的艺术系学生,联系了很多的营销号,多次讲述自己努力创作,却在一天发现创意被窃取的故事。
同时,他还影影绰绰地提及了自己创立的新品牌,很明显地想踩着精灵服装店上位。
那个男人得意洋洋,以为自己给路萍制造了很大的难题。
服装厂里的工人们也忧心忡忡,不知道路总会怎么应对。
而对路萍来说,这件事实在太小了。
她牵挂着秦知襄的生命,惦记着精灵们的建设,她没有心力去消耗在这样的小事中。
路萍采取了最快捷的做法,她联系了合作的律所,没有私下沟通,而是直接起诉。
法庭上,她展示了服装创造中的图纸。
那是精灵们画的。
精灵们对于做衣服这事很慎重,不想浪费材料,于是总要设计好每个细节才开工。
路萍没有悬念地胜利了,她甚至没有时间去看对面男人灰败的脸色,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而法院的判决和路萍提交的图纸证据被一起公布在网上。
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全程路萍一个人便解决了,她甚至没有让杜辛知道。
杜辛也是如此,将他的游戏公司做的很好,他开发了很多的服装和道具,让人欲罢不能,玩家们一边骂他,一边诚实地献上了自己的余额。
杜辛每个月都准时将分红打给路萍,这使得精灵族地的建设顺利进行,从没有被钱卡住过。
而游戏的彩蛋活动继续进行,随着游戏主线打开,彩蛋也不仅仅限于精灵族地,任何天马行空的想象都能提交到开发者邮箱。
杜辛一个人负责那个邮箱,审核每个想法的可行性。
他看得很认真,并不遗漏一个。
有时候夜里两点了,他还在看邮件。
明明在外面杜辛已经被尊称为杜总了,而他脸上挂着黑眼圈。
对此,杜辛没有一点不满,他认真地检查着,坚决不错过任何一个。
若是能生效,便能影响精灵族的命运,他不敢马虎。
此外,他们两个将其余的时间,全部用于精灵族地了。
有了达鲁的帮忙,羚望扩展了精灵族的领地,他用心地计划了族地的分配,参考了杜辛的游戏玩家给的建议,给血族和巨人单独划出了两块居住地。
血族需要避开阳光,因此需要住在地下,但也不能一直在地下,所以地面上也需要活动区域,这些区域需要全部遮光。
巨人们需要相当高的房子。
当时因为达鲁情况紧急,杜辛给他用了工地的板房。
这些板房临时住没问题,但长期居住,肯定还是不够坚固的。
若是从巨人身体的强度来说,杜辛肯定觉得建个石头城堡更合适,但这不现实。他得考虑时间,还得考虑成本和难易程度。
杜辛找了六哥。
六哥已经习惯了,一接到杜辛电话就直接问了:“又是那个巨人的事?”
以后肯定不止达鲁自己,杜辛诚实地说:“不是那个巨人了。”
六哥好奇了:“那是谁?”
“那个巨人的亲戚都要来了。”
六哥:……
“这怎么还拖家带口的呢。”六哥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给他们建房子。”
杜辛和六哥讨论了一会儿,最终定下来,让六哥去采购一些巨型集装箱。
但毕竟是为了居住,和运输货物的集装箱不一样,因此这些集装箱需要定制,杜辛说了要求,需要添加保暖层,也需要安装铝合金窗户。
最好能够和积木一样灵活搭建。
六哥把这些要求都记下来了,他怕忘了,专门记在小本子上。
挂了电话后,六哥对着小本子啧啧几声。
秦总玩挺大啊,六哥感叹,这不就是巨型过家家吗?
但又一想,秦总这爱好,可比其他老板的爱好健康多了。虽说费钱了点,但又不违法,还能创造GDP,不得不说,秦总是个高雅的人。
其他老板有钱了,就玩男人、玩女人的,人秦总不一样,人玩巨人啊。
六哥自己琢磨了一会儿秦总,便开始考虑和巨人相关的采购工作了。
他已经习惯了想象中有个巨人的存在了,杜辛告诉六哥,说那个巨人叫达鲁,喜欢吃烤全羊。
六哥对秦总和杜辛叹为观止,不过有了姓名和喜好的巨人确实更容易想象了。
巨人达鲁在六哥脑海中栩栩如生,现在再给他加些亲戚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六哥像痴呆了一样,坐在椅子上畅想了一会儿,自己点点头:“亲戚来了,也不能光有空荡荡的房子。”
他站起身,向外面走去:“再定些家具吧。”
路萍最近又给天蓝蓝带头的机械组添加了三台挖掘机和一台吊车,现在一共四台挖掘机,加上达鲁和鳄龙,工程更迅速了。
天蓝蓝用路萍的手机看了挖掘机的操作和维修视频,有些视频是工地背景的,工人们走来走去。
天蓝蓝将视频看了很多遍,她注意到了工人们戴的帽子颜色并不一样。
天蓝蓝抽时间问了路萍那些帽子的含义,路萍当然也不知道,但她帮天蓝蓝搜索了一下。
黄色帽子是普通工人,蓝色帽子是技术工人,红色帽子是工地的领导或者监理,地位最高。
天蓝蓝严肃地记下了这件事。
她现在是机械组的组长。
她年纪最小,个子最矮,精灵们并不是很想让她当组长,组长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很累。对于精灵们而言,担任一个组的组长,是光荣,但对孩子而言,也是太过沉重的压力。
但天蓝蓝坚决争取了这个职务。
她甚至主动提出了一场挖掘机操作比赛。
她自然而然获胜了,会操作挖掘机的精灵都是天蓝蓝教出来的,没有人比她厉害。
于是,她成了组长。
但当了组长后,组里还是有些精灵把她当孩子,遇到一些艰难的任务,并不想让她去做。
天蓝蓝理解同族们的好意——同时对此很不满。
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悄悄找了服装组的姐姐,拜托她帮忙做了一顶小红帽。
帽子做好之后,天蓝蓝便一直戴着这顶帽子了。
但没有精灵懂天蓝蓝的意思,只有路萍懂。
路萍很忙,她接替了秦知襄的工作,来和羚望他们开会,讨论下一步的建设问题。
开着会的时候,路萍的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了门外。
一顶小红帽威严地走来走去。
矮矮的。
有点可爱。
小红帽现在是在等达鲁,达鲁去了趟界门,搬运了很多钢材进来。
待会他们机械组要将这些钢材用吊车放到正在建设的房子中去。
达鲁去取钢材的时候,和亚拉打了个招呼。
亚拉在果园里。
亚拉身体表面的伤口已经基本痊愈了,不过骨骼还在痊愈中。尽管她表示自己是魅魔,骨头上的小问题没有什么大影响。
她想早日开始干活。
但羚翘仍然坚决地制止了她。
羚翘想让她恢复得更好一些。
亚拉只能做一些羚翘允许的工作,她现在在果园里,旁边是正在学走路的秦面包。
族地建设如火如荼,面包的父亲母亲十分想干活,面包成了没人管的小孩。
亚拉自告奋勇接手了这个小东西。
她并不需要做太多,只要看着面包,免得小婴儿吃下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就好。
这个活太过轻松,让亚拉感到了不自在,羚望看出她的不自在。
羚望安慰了她:“面包是出生不久的小精灵,她是新一代的希望,你在做很重要的工作,你在呵护我们的希望。”
羚望的话,很好地安抚了亚拉,她感到了一点骄傲。
她认真看着小小的面包,手里拿着水瓶,还有辅食饼干,将面包照顾得很好。
面包长出了双下巴,这在精灵族是相当少见的事情。在工作换班的间隙,不时有精灵来观赏面包的双下巴,并对此啧啧称奇。
亚拉想,等维宁来了,她要把面包展示给维宁看。
这是她的工作成果。
面包穿着纸尿裤,小屁股显得有些肥嘟嘟。但她觉得是个自己是个大宝宝了,咿咿呀呀地对着树说话。
过了会儿,面包扭头和亚拉点点头,宣布她和树达成了一致,亚拉情不自禁笑起来:“真是个厉害宝宝。”
这里果然和秦领主说的一样。
没有压迫,没有凌辱,劳动便能换取足够的食物,而亚拉身上穿着洁白的裙子。
这条裙子不是用来讨好客人的,而是来自精灵族新朋友的礼物。
这条裙子是为了让亚拉高兴的。
世界上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亚拉决心,用一切来守护这里的安宁。
第79章 ◎胜利的姿态◎
羚望头上也带上一顶安全帽。
他站在正在建设的房子中, 查看一些线路方面的布置。
房子建设得很好,仍然是两层的,一层在地上,一层在地下, 相当安全。
其实在这个方案刚提出来的时候, 羚望有些质疑。
地下的房子白天根本没有光线, 该有多黑啊。但杜辛拿出了一份相当详细的图纸, 这是游戏玩家“放牛的星星”提供的, 后期经过玩家“杜狗今天食屎了吗”完善。
杜辛长篇大论,讲解了这个设计方案中光的反射与折射路线, 采光井与光照范围……
听的羚望与建设组的精灵们昏昏欲睡。
不过, 这些词语听起来 ……厉害极了!
按照这个图纸建设的房子,果然光照很好, 羚望也因此更加敬畏科学的力量。
目前的房子足够精灵们住了,但是羚望很明白, 秦领主想要的, 比这多得多。她要做的事情,是一件相当宏伟的大事。
羚望原来曾经自以为是秦领主的朋友,但现在,他发现自己只配得上做她的信徒。
秦领主不缺信徒, 羚望无法说自己是其中最虔诚的那一个, 因为每个精灵都是同样热烈地仰望着她。
那么,羚望要做其中最有用的那一个。
他要建设足够的房子。
房子在建设过程中仍然在改进。
现在,建设组组长鹿行发现了一些新的改进方向。
精灵族地现在有太阳能板和发电机, 而线路连接进了每个房子中。
天黑的时候,精灵们走到门口,慎重地按下开关, 灯亮了。每一层都有两盏灯,但为了省电,精灵们通常只开一盏。
晚上,精灵们围坐在桌子边,灯光均匀地洒在他们绚烂的头发上。
金色的,红色的,橙色的,亚麻色的,银色的,黑色的,各种颜色全都蒙上了一层白炽灯的光晕。
精灵们白天已经忙了一天了。
杜辛和路萍觉得他们很辛苦,路萍再三叮嘱,让他们早点休息,好好睡觉。
但精灵们觉得,这算什么辛苦啊!
他们不用拼命,吃得饱饱,睡得很暖,若是身体不适了,只要和医疗组说一声,立刻就能得到一杯褐色的粘稠甜水。
而羚翘安排了医疗队每天都在族地里走一走,看到有谁受了点小伤,立刻就用紫色的药水消毒,并且包扎。
天呢。
精灵们觉得这浪费极了。
这点小伤,用得着包扎吗?
所以他们不愿意说,不愿意浪费医疗组的材料。
但羚翘极为听从路萍的话,她严格执行曼拿的要求,确保每个精灵都身体健康又强壮。
精灵们被照顾得很好,白天只是做些活而已,这些活还是为了族地的建设,是为了拯救他们自己。他们有什么累的呢?
因此,晚上,他们也没有听从杜辛和路萍的话直接去睡。
而是聚在一起,再做一些简单的活。
他们给自己或者朋友缝衣服鞋子,同时他们也在沟通。
精灵们意识到,他们不仅从秦领主那边得到了最重要的物资,同时,他们得到了重要的知识。
这些知识超越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为什么按一下,灯就亮了?
为什么泥土中加入一些东西后,就能变硬?
他们无法理解。
但这些知识,似乎在秦领主那边,是常识。
精灵们很懂事,不想用这些常识去麻烦路萍和杜辛。他们默默记下了这些知识,同时在晚上聚在一起的时候,将自己刚学到的知识告诉同族们。
秦领主在外面拼命,杜辛和路萍总是能搞来他们需要的所有东西。
他们那么好,却在努力。
那么精灵们,绝没有松懈的理由。
每个组的精灵,都在想办法提升自己。达鲁和亚拉也会加入精灵们的夜谈。
亚拉坐在精灵们中间,姑娘们身穿舒适的棉质睡衣,头发随意地扎起来,她们就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朝气蓬勃,像月光一样纯粹,又像太阳一样热烈。
达鲁太高了,他进不去精灵们的房屋,只能坐在外面,透过窗户和精灵们沟通。
族地里黑下来了,达鲁身处黑暗中,而房屋中温馨明亮。
达鲁抬头,看到了远处黑沉的夜,而他脚下便是窗户透出来的温和的白光。
这时候的达鲁,无比地想念自己的族人。
鳄龙靠在达鲁腿上,昏昏欲睡,本就不大的眼睛现在像小米一样。
鳄龙的喉咙里发出了困倦的、舒适的呼噜声。
达鲁小声说:“你也要学习啊。”
但学习对于鳄龙来说,实在太过困难,它生来不聪明,也并不打算为难自己。没一会儿,它便在精灵们的交流声中睡着了。
精灵们自发学习,有了很多思路。
服装组请求路萍买了很多书,有绘画的,也有服装技巧的,他们也知道自己服装的优点,更加加强了对环境的观察力,现在他们设计的服装更加美丽,在市场上根本没有对手。
现在服装组准备开发一系列新的服装,以亚赫大陆的动物为题,设计一系列名为“异兽”的衣服。
路萍已经能预见,服装店又会迎来一个高峰。
冰绽管理着武器库,原本只有她一个人,但她每天面对武器,也琢磨出了一些门道来。
这些武器是六哥定制的。
六哥想象力有限,这些武器都是华夏真实存在的。而亚赫大陆毕竟和华夏不同,野兽的攻击方式和弱点很特殊,而绿人的皮肤较厚,打斗方式也有区别。
冰绽自己琢磨着,根据之前的经验,她想到了一些武器的改进方案。
冰绽与羚望商议了这件事情,羚望给她拨了六个精灵,组成了武器组,专门负责改进武器。
医疗组、建设组、机械族、后勤组、种植组……都在改进。
而他们提出的新的思路都会被交给羚望,羚望和几位“精灵专家”商议后,如果能定下,便会执行。
如果他们无法确定的,便会提交给路萍或者杜辛,由他们拿主意。
而现在,羚望就站在建设组的工地中,和鹿行讨论一些思路。
精灵们在新房子里住了一段时间,他们度过了刚开始的兴奋,慢慢发现了其中一些可以改进之处。
“这个线路,可以改一下。”鹿行说:“好几个精灵提了。”
“他们说电线可以改下方向,这样电灯需要微微挪动一些位置,使这个拐角区域变黑一些,但是会省下很多的电线。”
羚望看了看鹿行说的位置。
鹿行走到那一块:“我觉得可行,我们组调研过了,这个拐角区域晚上根本用不着,光线差一些也没关系。”
羚翘同意了这个改动,他将这件事记在了本子上。
鹿行看他同意了:“组长,能不能派个数学好的精灵过来帮忙,原来的电线足够建十二间房子,现在我们需要重新算一下了。”
羚望合上了本子:“可以,但是你们自己也要加强数学的学习了。”
“数学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下午,天蓝蓝过来了,她被羚望派过来了,天蓝蓝的数学实在太好了,时常去解决一些精灵们做不出的数学题。
她算过后勤组的食物库存,也算过服装组的布料消耗。
羚望提过,想让她专门做这件事,但天蓝蓝拒绝了,她超喜欢挖掘机。
天蓝蓝帮鹿行把电线算好了,鹿行向她道谢。
天蓝蓝严肃地点点头,说出了和羚望一样的话:“你们自己也要加强数学的学习了。”
“数学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天蓝蓝戴着小红帽走开了,鹿行看着她的背影。
因为走得很快,小小的身影几乎有了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鹿行感到了愧疚。
鹿行扭头问旁边的组员:“泽息在不在?”
泽息的数学也很好,通常情况下,建设组的计算都是泽息来做的。
但泽息今天不在。
有另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精灵回答了鹿行:“泽息出去巡逻了。”
那个精灵顿了顿:“最近他有些焦虑。”
鹿行没再说话。
不止泽息,最近精灵们都很焦虑。
泽息走在巡逻队伍中,想念着妻子。
祝绒,你在哪里呢?
你和秦领主都还好吗?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羚跃走在巡逻队的最前面,泽息跟在他身后。一队共五个精灵,全都穿了绿色的迷彩服。
他们还戴了帽子,将头发遮掩起来。
这一片区域是比较危险的。
之前秦知襄和羚望试探过了,他们发现了魔法的界限。
在那个界限,他们放了几块石头,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碎石,摆放得随意,其实是用作指示,告诉精灵们出了这里,就不再安全了。
而巡逻队每天都要到这里,查探周围的动静。
泽息本来就是一个温和安静的精灵,而现在,他愈发安静了,不巡逻的时候,他在建筑组里干活,有时候半天都不说一句话。
大家都知道,他想念祝绒了。
但这事,他们无法劝慰。
他们同样地在思念。
思念没有腿脚,无法跑到他们惦念的人身边。
泽息年纪和祝绒一样,经历过精灵族最困难的时光,也亲手切掉了祝绒被吃掉的脚趾骨茬。
他想说服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但时间久了,他情不自禁地开始了最恶劣的想象。
祝绒、秦领主……
她们将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回来?
他的思念和悲伤一起蔓延,将他淹没,他在其中窒息。
而他们走到了边界,羚跃看了石头的摆放,确认没有问题。
即将转身回返的时候,泽息深深向前望去。
他的眼睛瞪大了。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全身蒙着黑布的,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全身蒙着黑布的丑东西,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秦知襄拨开了茂密的高草丛,走了进来,她满身的灰尘,头发毛躁,脸上是深深浅浅的泥道道。
她看到羚跃和泽息,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我们回来了!”
她身后的草有了更大的动静。
一个又一个。
精灵、魅魔、血族,最后是巨人。
秦知襄率领着一支伤员无数,却斗志昂扬的队伍回来了。
祝绒走在最后,和巨人在一起。
泽息呆楞了很久,他的眼泪一下子落下来了。
泽息奋力地扑到了祝绒的怀里,祝绒将他抱住,轻柔地安抚他:“回来了,回来了啊……”
泽息在熟悉的怀抱中得到了喘息,他忽然想到了刚刚还在思索的问题。
她们将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回来?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路萍正在服装厂里,最近精灵们设计了新的“异兽”服装,其中需要新的布料。
之前和她们合作的两家布料厂没有这种布,路萍将采购的工作委托给了主管石杏。
但之前的两家合作商并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订单,两家服装厂的老板找了路萍,承诺愿意为了精灵服装厂开发新的布料。
精灵服装厂生意红火,每月买布料都很多,并且结款很快,而路总性格相当和善,虽然也会讨价还价,但从不拿架子,也不会暗示要回扣什么的。
秦总和路总年纪不大,但很奇妙,她们身上带着老一辈创业者的朴素劲,同时又不失年轻人的新时代感。
她们从不参加布料厂邀请的酒局,也不接受他们的昂贵礼物。
她们只是在规规矩矩地做生意,肉眼可见,只要布料厂品质在线,价格实诚,她们的单子就会源源不断。
和精灵服装厂合作,对那两家服装厂来说,是很舒服的事情。
现在,这两家服装厂超过一半的订单都是路总下的。
而精灵服装的品牌越来越响亮了,两家布料厂悄悄评估过,只要维护好和精灵服装厂这边的生意,说不定他们也能跟着再上一层楼。
因此,他们不愿意再多一家竞争者。
那两家布料厂承诺,会在一个月内做出来路总需要的新布料。
路萍不想等这么久,但对方态度极为诚恳,做新布料的机器都采购回来了。
毕竟是老合作商了,路萍最终决定给他们这个机会。不过她说好了,只能一个月,她等不了太久。
在布料厂研究新布料的时候,石杏也在查找新的厂家,这样,就算一个月时间到了,而老合作商没有成果的话,路萍这边也不受影响。
但路萍小看了她现在的影响力,那两家布料厂十分重视她的单子,加班加点地研究新料子。
在一个月期限到来之前,他们便完成了新布料的研发。
石杏已经带厂里的老师傅去检查过了,布料是满足他们要求的。
今天路萍带着石杏,去了厂里签订合同。
布料厂的诚意很足,两家布料厂老板都来了,他们已经私下把订单量分了分,价格也定的很合适,并没有把采购新机器的成本加到价格上来。
路萍很满意。
她现在已经懂得了很多技巧。
在对方把诚意奉上来的时候,其实你也应该献上一点对方想要的东西。
这才是礼尚往来。
路萍表示,之后仍然只有他们两家合作商,下次再需要新布料的话,会提前联系他们,在他们做不了的时候,才会去寻找新的合作商。
她没给什么实际的好处,但这个承诺,已经足够让合作商高兴的了。
两个上了年纪的商人满脸笑容,真诚地感谢了路萍,下定了决心,一定要牢牢抓住精灵服装厂的机会。
路萍签完字之后,合同一式三份,石杏将合同收起来。
石杏老练地和对方说着一些热情又客套的话,在这个环节,路萍思维有些发散。
她看向了周围,感觉自己脑子里杂乱,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看向了门口,会议室门口是大厅,几个女孩合力抬过来一块展览版,上面挂上了最新的布料。
路萍看到了上面有一块明亮的黄色。
路萍安静地盯着那块布料,她的心情十分平和,自然而然地,就像是湖面上跳出一尾青灰的小鱼一样,她想,知襄应该会喜欢这个颜色。
然后,路萍在自己繁杂的头绪中,找到了那根关键。
哦,路萍明白了。
原来我是想知襄了啊。
但她脸上并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她习惯了想念她。
合作商走过来了,五十多岁的男人殷勤地来询问路萍要不要吃点饮料。
路萍去和他寒暄了,那尾小鱼从水面跃下,潜入水中,消失不见了。
但它潜藏在水中,不时地跃出来,荡起的水纹连绵不绝。
终于忙完了这些事,路萍上车后,关上车门,脸上挂着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石杏将合同收起来。
石杏坐在副驾,从后视镜看到了路萍的脸。
路萍平淡地看向车窗外,脸上没有了表情。
最近路总经常这样,石杏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因为秦总不在。
秦总去哪里了?
石杏不知道。
石杏也曾好奇过,她在想,那么大的厂子,那么大的生意,就路总一个人打理,路总是不高兴了吗?
石杏很感激秦总,是秦总把她招过来的。
因为秦总,石杏才有了现在的好日子。
而路总也是很好的人,石杏不想让她们有隔阂。
因此,石杏旁敲侧击地问过路总,问她秦总去做什么了?
石杏想好了,如果路总不满的话,石杏就会好好地劝劝她。
但是石杏问了,而路总脸上露出了石杏无法理解的表情。
路萍说:“她去做一些很重要、很厉害、很伟大的事情了。”
这不像是不满。
石杏最终什么都没说。
但石杏记得当时路总的那个表情,很奇特,但石杏觉得有点熟悉。
直到有一天,石杏在镜子前洗漱,她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她的女儿在读大学,因为石杏现在有钱了,女儿大学最终学了自己感兴趣的专业。女儿电话里兴奋地说,老师给了她一个项目的好机会。
但是需要去比较危险的地方。
女儿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的理想。
石杏的心提了起来,她担心女儿的安危,但又为了她的理想感到了骄傲。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情绪,石杏最后慢慢说:“钱够吗?我再给你转点,妈有钱。”
挂了电话后,石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呆住了。
那是什么表情呢?
她说不上来。
但奇异的,和那天的路总对上了。
石杏之后不再担心秦总和路总的感情,她已经明白了,能让路总露出那样的表情,那么,于路总而言,秦总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最特别的人。
那么,秦总远行了,路总更加不爱说话,也是正常的事情。
车子平稳地向前行驶着,石杏没有打扰路萍的安宁。
车内陷入了一片静谧。
这时候,路萍的手机响了。
路萍将手机拿了出来,手机壳有些不服帖,因为手机壳里塞了一块钱。
路萍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果林里办公室的座机。
办公室里有两台座机,是建房后安上的。路萍和杜辛时常外出,他们担心精灵那边会有什么急事。
这两台座机设置了快捷号码,精灵们学会了怎么拨通电话。
路萍接通了电话。
她说:“喂?怎么啦?”
那边安静着,路萍听到了沉沉的呼吸声。
然后,便是有些干哑粗糙的声音:“路萍。”
秦知襄笑嘻嘻的说:“我回来了。”
石杏不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以及说了什么。她只看到,当路总接到了一个电话后,她忽然褪去了那层平静的伪装。
她像个收到了渴望很久的小狗作为生日礼物的小孩。
路萍激烈地大叫:“知襄!”
那尾小鱼再次跳出水面,而在它尾后,一条巨鲸也冲出了水面。平静的水面显露出它真实的面貌。
其中潜藏了太多的东西。
路萍的眼睛猛然变红了。
因为有太多想说的话,一时间,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秦知襄没心没肺地笑着:“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在老陈家饭馆买点菜,我就想那个味。”
秦知襄又说了几句什么,但路萍都不记得了。
挂了电话后,路萍满心欣喜,她胡乱地想着,知襄嗓子怎么那么哑啊?
她受伤了吗?
路萍有点责备知襄,那么长时间不见,知襄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但又有点庆幸,幸亏她能笑得出来。
路萍像是疯了一样,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一变。
石杏没说话,悄悄叮嘱开车的女孩把车开到了老陈家饭馆。
老陈家饭馆做饭很不错,只是路萍买的菜有点多,多等了会儿。
由于她耽误了这会儿功夫,等她匆匆回到果林的时候,看到杜辛已经到了。
杜辛还穿着西装,今天他有个重要的会,因为他公司挺大了,员工很多,他作为年轻互联网企业家,被政府邀请参加了会谈。
杜辛的车也是刚刚停下,他们两个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同时朝里面狂奔过去了。
但路萍拿的东西多,她跑得不快,落后了一些。
杜辛最后还是心软了,他退后几步,接过了她手中的饭盒,一起进了屋。
屋子里,羚翘和亚拉也在。
看到杜辛和路萍站在了门口,羚翘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轻轻地“嘘”了一声。
路萍脱下鞋,轻轻走进去。
她终于看到她期盼已久的人了。
秦知襄已经洗了澡,穿上了睡衣,刚刚应该还在和羚翘和亚拉说话。
而极致疲惫和高压后的舒适感击倒了她。
她趴在床边,睡着了。
路萍好好地看了她一会儿,看到她头发还湿着,披在脸颊上,看到她耳朵上划出了很多细碎的伤痕。
看到她的手指缝隙里有些黑色的泥土。
看到她脸晒黑了很多,和脖子不是一个颜色。
她美极了。
路萍看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舍得让杜辛也看看了。
杜辛在门口急得抓耳挠腮,直到看到路萍向他招手,他才终于能走了进去。
他们四个一起,看了她好一会儿。
只是看着她,他们已经感到了幸福了。
杜辛轻声说:“让她睡吧,饭待会吃。我们先去把她带来的活解决了。”
“行,”路萍说,但她的眼睛仍然没有离开秦知襄:“你先去,我把头发给她擦干了就过去。”
杜辛先出去了,亚拉也走了,羚翘留下来,和路萍一起搬动秦知襄的身体,让她躺到了床上。
然后羚翘也离开了。
路萍拿着毛巾擦拭秦知襄的头发,然后,她轻轻地检查了秦知襄的身体状态。
她看到了秦知襄的胳膊和小腿上有很多伤痕,而她的脚上满是茧子,大脚趾有些微微的扭曲了。
秦知襄的身体比服装厂资历最深的工人都沧桑。
但她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路萍在心疼之余,便只有庆幸了。
她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走了出去。
第80章 ◎刀剑与火药◎
精灵族地里一片嘈杂。
尽管羚望已经做好了组织工作, 安排了足够的人手。精灵们也很熟练了,将秦知襄带来的逃亡者们招待得很好。
但是,他们能够将逃亡者们照顾得妥帖,却无法控制他们的尖叫。
羚翘回来了, 她看到医疗组的副组长急得快要出汗了。
“羚翘, 羚翘!”看到羚翘的时候, 副组长大喊:“我控制不住伤员了!”
这次伤员非常多, 大家身上几乎都带了一些伤。
而血族和魅魔们伤势最重。
这是因为和绿人追兵的搏杀, 血族最多,而魅魔们身体最脆弱, 伤害无法避免。
医疗队只看了一眼, 就发现了好几个急需治疗的重伤员。
医疗队立刻抓住了那几个重伤的血族和魅魔,将他们按在了轮椅上, 准备将他们推去病房。
但根本按不住!
血族和魅魔探着头张望着,不时为自己看到的事物感到惊讶。
“那是什么!”一个折断了胳膊的血族在遮光防雨布中大声问。
“那是房子。”医疗组的精灵简短回答:“但是不管是什么, 你都要治疗!”
那个血族拼命地仰头, 想看得更清楚。
而魅魔罗南更是不怎么稳重的性格,她看到了一台很大的怪东西,看到了圆圆的挂在屋顶的球,看到了精灵们穿的衣服……
罗南激动极了, 两个精灵都按不住她。
羚翘看到了这副场景, 她当机立断:“给他们打麻醉!”
幸好他们有足够的麻醉,一针下去,不管是血族, 还是魅魔,都沉沉睡去了。
他们脸上还挂着喜悦的表情,医疗组将他们推进了病房中, 开始了治疗。
羚望花了些时间,稳住了其他种族。医疗组的学徒过来挨个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
祝绒和雪卷也受伤了,但他们拒绝了医疗组的治疗。祝绒和雪卷有了一些医疗知识,她们要来了消毒液和药物。
泽息小心翼翼地清理祝绒伤口里的石头碎片,雪卷也得到了相熟精灵的帮助。
这样,医疗队可以将更多的时间花在他们的新同伴身上。
羚跃带着后勤组送来了白面包和水。
坐在族地中央,他们吃上了白面包。
血族也会适量吃些普通食物,他们珍重地拿着面包,看到了有些面包里是红色的酱。
“这是血吗?”一个小血族高高举起手,问杜辛。
一听到这个,巫族将面包拿远了,巫族不吃血液制品。
“傻孩子,”小血族的母亲柔声说:“面包里没有血的味道。”
与此同时,杜辛做出了解释:“这是草莓酱。”
草莓?
这些种族都没听到过这个名字。
小魅魔罗罗大大地咬了一口草莓酱:“好甜啊!”
她超级喜欢!
与罗罗年纪差不多的松铃走过来:“等到我们种的草莓长出了果实,我会分给你的。”
松铃很喜欢这个小魅魔,因为她和自己品味一样,喜欢草莓酱,于是松铃将自己积攒的奶酪棒棒送给了罗罗。
罗罗还有些不适应,她不太敢接受这份礼物。她生于魅魔的店里,通常一份礼物代表的都不是什么很好的含义。
而松铃眼睛清亮,目光真诚友善。
罗罗最终伸出了小手,抓住了那件礼物。
“谢谢你,”罗罗犹豫着问:“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可以吗?”松铃高兴地问:“你愿不愿意加入我的小组?”
罗罗答应了这个请求,她成了松铃砸石头童工小分队的一员。
当然了,今天她没有任务,这几天,她的任务都是好好休息。
巨人、血族、魅魔和巫族今天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他们都分到了很好的衣服,吃到了各种果酱的面包。
生活一下子从黑暗进入了光明。
杜辛说了,到了晚上,会有更多好吃的。
他定了很多的菜,晚上才能送到。
但巨人们觉得也许不需要了,他们吃得极饱。巨人们从来没有这么饱过,面包源源不断地供应上来,精灵们极力劝他们放心吃。
他们也就真的放开了。
肚子里饱撑的感觉蔓延到心中,巨人们产生了一种虚幻的幸福感。
冒着死亡的风险来到这里,是值得的。
他们只有这一个想法。
淋浴间有些不够了,羚望让这些种族们先去休息,轮流洗澡。
洗完澡后,他们就可以穿上舒适柔软的新衣服,住进宽敞明亮的新房子了。
鹰羽和羚跃去处理这些种族排队洗澡的问题了,羚望转头,问正在吃东西的雷啸:“这次怎么样?”
雷啸将经过讲给了羚望。
杜辛和路萍也听到了全部的经过。
杜辛听到了莱斯的故事,他心中有些难过:“莱斯是个很伟大的血族。”
“对,”雷啸说:“只是她见不到我们的胜利了。”
“但她会一直在我们心中。”羚望说:“祝她安眠。”
杜辛看向了他永远无法抵达的远处:“她值得更多的人记得,我会把她的故事写进游戏里。”
“我的游戏玩家们将会陪着莱斯战至最后。”
精灵们已经开始明白游戏是怎么一回事了,他们支持杜辛要做的事情。
也许,这也是莱斯的另一种永生了。
第二队洗完澡的回来了,路萍的视线移动过去,她看到了一个矮小的毛茸茸巫族,走路一瘸一拐。
“那是多米吗?”路萍轻声问。
“对。”雪卷嘴里塞着面包回答。
多米和其他同伴一起,到了分配房子的精灵那里,拿到了一些生活用品。
巫族洗过澡后,身上的毛湿漉漉的,他们不再蓬松,看起来瘦小了许多。而多米更加矮一些,她沉默寡言,有些羞怯。
但路萍郑重地看着她的身影:“也许我们有了一个热武器专家。”
亚拉抱着秦面包,去和睡不着的兴奋魅魔说话。
达鲁也带着巨人们去了羚望给他们建设的房子,他要教给他们怎么使用里面的用具。
一切都有条不紊。
在雷啸讲完之后,他们便开始商量正事了。
这次秦知襄带来的人数远远超出羚望的预料,使他措手不及。
但这是好事,羚望立刻开始思索怎么安置他们。
现在只能挤一挤,床肯定是不够的,但是被子足够。
羚望问:“已经统计好数量了吗?”
鹰羽回答:“统计好了。”
他拿出小本子:“47个血族,36个魅魔,20个巫族,还有21个巨人.”
血族莱德已经洗过澡了,她的姐姐死了,她要承担起姐姐的职责。
莱德披着斗篷,加入了商讨中:“秦领主已经让我们算好了,我记得这些数字,在我们逃出来的路上,我们亲眼见证死亡的,有4个血族,3个魅魔,还有1个巫族,巨人没有死亡。”
对这么一场没有筹谋的仓促行动来说,这些数字已经是很好的情况了。
但这些数字中,每一个都是他们的同族和朋友。
在逃出来时,他们眼睛里都有光亮,现在却被埋葬于密林之中。
大家无法为此而感到庆幸,一起沉默着,莱德继续说了下去:“格尔城里一共有63个血族,有49个魅魔,有31个巫族,还有21个巨人。”
因为每个数字都沉重,在莱德说完之后,他们便得出了计算的结果:那么,还有12个血族,10个魅魔,和2个巫族,不见了。
也许死了,但他们的死亡无人见证。
也许还活着,但他们的踪迹无人知晓。
不过,也许在某一天,他们会忽然出现,与朋友们再度相见。
怀抱着这样的希望,他们等待着重逢的那一天。
得知了全部的信息后,羚望让莱德、雷啸和雪卷都去睡了。
为了不打扰到新来的同伴的睡眠,精灵们做事也尽量保持安静。
羚望和杜辛、路萍还有老祭司在会议室中商量着之后的事情。一下子来了124个同伴,他们是拼了命过来的。
羚望能明白,这块土壤对他们的意义。
那么,这里就是他们共同的家。
羚望要确保给他们足够的照顾。
房子是需要的,浴室和卫生间都不够了。
物资也是需要的。
杜辛拿着计算器,计算建房需要多少的钢材和电线,路萍计算着开支,羚望负责补充他想到的更多的事情。
路萍觉得庆幸,幸亏他们的钱是足够的。
幸亏她和杜辛有点作用,挣到了钱,能让知襄放心地做事。
不管她带来多少人,都不用担心,路萍和杜辛都能将后续的一切做的完善。
花了些时间,他们计算清楚了,路萍和杜辛立刻就要离开了。普通物资的采购让路萍来,一些特殊用品的采购就得让六哥来了。
杜辛走出了精灵族地,他心潮澎拜,脑子里全是血族和巫族,这两个种族他是第一次见,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
尽管建模已经完成,但真实见到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杜辛很想把这一刻的激动分享出去。
他有新的采购任务要找六哥,若是以往,他和六哥打个电话就足够了,但今天,他很想去找六哥一趟。
六哥住得不算远。
杜辛很快就到了,他激情洋溢,和六哥说了一大堆关于血族和巫族的事情。
六哥皱着眉头听:“这又是秦总想象出来的?”
杜辛的激情戛然而止:“……对。”
六哥眉头皱得厉害,他感觉这已经不是爱好能解释的了。
他现在有点担心秦总和杜辛的精神状态。
六哥的眼神使杜辛清醒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六哥,因为我们秦总又想象出来新的生物了,所以我们又需要你买些东西。”
六哥关切地看着他:“辛子。”
“不然我先给你和秦总买点药?精神方面的。”
杜辛和六哥对视了。
他们看向对方,都觉得对方有点可怜……
秦知襄这一觉睡得很沉。
杜辛买了不少东西,有饭菜,还有些紧急采购的日用品,不时有货车停在果园外。
司机到来的时候,会鸣笛提醒。
而路萍和杜辛出来,让司机帮忙把货物搬到果园内。
等司机离开后,精灵们就会过来,将这些东西搬走。
果园里一直挺吵闹的。
而这些嘈杂的声音并没有影响秦知襄的睡眠。
她毕竟和血族他们不同。
在经历这些之前,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走着普通人的路线。她读书,上大学,偶尔也会因为前一天晚上熬夜追剧,而使得第二天起不来。
遇到了严厉的专业课老师,她还得去补个假条。
只不过,她买了个果园。
之后,便义无反顾地踏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她成了很多种族的心理支撑,她不能倒下。就这样撑了一路。
回到了舒适的床上,她卸下了全部的力气,沉沉睡去了。
路萍已经做完了精灵族地的工作,她回到了秦知襄的房间,亚拉也和新来的魅魔们聊过天了。
新来的魅魔们对这里十分满意,坚定认为这里就是天堂。
不过,他们有些焦虑,路上他们便已经发现自己的用处不是很大了。现在,他们也在担心之后自己做不了什么活,成了拉后腿的。
亚拉安抚了他们,告诉他们这里有很多很多他们目前还理解不了的方式来工作,来帮助大家。
亚拉还展示了秦面包。
秦面包的双下巴压在脖子上,第三层下巴也有了垂下来的趋势。
她肥嘟嘟地站在地上,对着新来的魅魔们指指点点,嘴里“啊啊”着。
看到亚拉的工作成果后,魅魔们得到了安慰。
重伤如亚拉,都能找到工作,都能做到这么好的成绩,他们自然也是可以的。
魅魔们排着队,摸了摸亚拉的工作成果。
秦面包接见了魅魔们,之后,面包的父亲过来了,他把面包抱走,同样展示给巫族和血族看。
再没有一个幸福的幼崽更能使人得到安慰的了。
亚拉的工作结束,她也来到了秦知襄的房间里。
羚翘正在进行一场手术,秦知襄身上伤口的护理便由路萍和亚拉进行。
路萍和亚拉拿了碘伏棉签,她们趴在床边,细细检查秦知襄的情况。
秦知襄看起来很好,没有缺胳膊少腿,这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对于其他的情况,路萍无法强求。
但在看到秦知襄身上细碎伤口的时候,路萍仍然感到了心疼和难过。
为了安全,秦知襄总是在身上涂上绿色粉底液。
即使有伤口,她仍然坚持涂粉底液。
当她带着大部队在林中行进时,很多磕碰伤口根本无法避免,他们遇到了一些绿人追兵,秦知襄手持一把刀,在其中也起到了辅助作用。
她的虎口微微裂开。
而她脸上、胳膊上、腿上,很多细碎的伤口,而在伤口的基础上,她涂抹了绿色粉底液,并且在行程中无暇清洗,一层层粉底液覆盖上去。
即使回来后,她用了三大瓶卸妆液,但那些伤口中,仍然残存着清晰的绿色。
路萍担忧地看着那些绿色的伤口,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感染。
她和亚拉决定将伤口的粉底液清理出来,她们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秦知襄的伤口,用棉签擦拭其中的污渍。
有些伤口比较深,血再次流了出来。
应该很疼,路萍想着。
但秦知襄没有醒。
她睡得很甜,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亚拉手下轻柔地触碰秦知襄的伤口,但由于这些伤口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绿色已经完全沁进去。
亚拉无法将绿色全部清除。
细胞的代谢需要时间,而肉眼可见,在这一轮代谢完成之前,秦知襄身上都将会带着这些绿色的诡异伤痕。
秦知襄的睡意浓重,路萍和亚拉清理完成之后,在这个房间里,她们也被秦知襄的睡意传染了。
她们坐在地毯上,靠在床边,拉着秦知襄的手,同样昏昏欲睡。
格尔城的逃亡者们陷入了安静的休憩中,只有精灵们还在忙碌。
还有杜辛也在忙。
他从六哥那里回来了,倾诉欲得到了表达,他现在心旷神怡。
现在暂时不需要杜辛做什么了,他找了个空的办公室,拿出了自己的电脑,郑重地写游戏剧情。
新的世界打开了,杜辛的手在键盘上敲击着。
他写下了格尔城的名字,然后写下了更多的名字:莱斯、多米、罗南、罗罗……
办公室里萦绕着劈里啪啦的声响,杜辛满脸虔诚与狂热。
精灵与人类。
压迫与抗争。
红色的鲜血与雪白的面包。
刀剑与火药。
杜辛的心激烈地跳动着,这个时候,他开始羡慕自己的玩家了,他们将会进入这个世界,共享这一场冒险与荣耀。
等到傍晚的时候,大家陆续醒来。
太阳西斜,光线黯淡,族地里打开了一串串的LED小灯,血族醒来后,走在族地中,他们脱下了斗篷,新奇地看着这些明亮却不伤害他们的光。
秦知襄也醒来了,她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觉得神清气爽。
亚拉带着秦面包玩,秦面包率先注意到秦知襄起来了,她摇摇晃晃向着秦知襄走来了。
亚拉惊喜地看着她。
在亚拉开口之前,秦知襄先开口了:“我们去摩多城了。”
亚拉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她,秦知襄说:“我们看到了你的族人,他们都活着。”
“我们还看到维宁。”
亚拉的视线紧紧凝在秦知襄脸上,这个视线很熟悉,当时维宁也是用这样的视线看着秦知襄的。
尽管维宁说,他将亚拉视为家人。
但很明显,他们之间存在着爱情。只是在那种环境下,他们并没有去发现这种情感的机会。
秦知襄并不打算挑明这件事。
一个好的秘密需要当事人自己去发现。
秦知襄不制造悬念,她立刻说:“他很好。”
亚拉松了口气:“他知道我现在的情况吗?他知道我身体很好,还有了工作吗?”
“不,”秦知襄摇头:“我只告诉他你很好,其他的他不知道。”
“我不打算告诉他太多。这些事情应该等他来了,由你来告诉他。”
亚拉低下了头,然后她抬起头来,脸上荡起一个大大的笑意:“是的,等他来了。”
亚拉重复:“等他来了,我会告诉他一切。”
她心里的希望在变大。
他会来的。
他会来找她。
怀揣着希望的时光,是最美好的时光。
亚拉哼着歌,抱着面包走了,面包吸着手指头,扭头看着秦知襄。
秦知襄满脸笑意,亚拉离开前看到的,便是秦知襄的笑容。
而只有被抱在肩头的面包知道,在亚拉转身后,秦知襄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秦知襄不想把压力转移给亚拉,但现在,他们确实面临一个困难的问题。
路萍得到了消息,立刻赶过来了。
老陈家的菜买来太久,很凉了。
路萍有些懊悔,她刚刚应该再去买一份的。
但秦知襄不在乎,她用微波炉热了热,然后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路萍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看着秦知襄快吃完了,她才出去,按照秦知襄的指示,找了羚望和几个领头人过来。
羚望、祝绒、雪卷、雷啸、老祭司、莱德还有巨人族的族长都来了。
巨人族的族长就是那位疯狂的用树做绿人串串香的女巨人,她叫阿西。
她现在和战场上的疯狂样子不同,穿着蓝色的新衣服,手上包着纱布,她看起来平和又快乐,谁都想象不到她之前的样子了。
多米也来了。
她的毛再次变得蓬松,因为亚拉建议她使用了洗发露和护发素,现在多米的毛发相当顺滑,还带着一股清爽的薄荷味。
她还穿着牛仔布做的连体裤。
衣服是达鲁和亚拉建议精灵们做的,巫族总是在做药,需要耐磨的衣服。
多米住的房子里有镜子,她照了好几次,不敢相信里面那个体面的巫族竟然是自己。
路萍也邀请了她一起来参加会议。
多米有些不好意思,她不觉得自己这么重要,进了会议室后,她默默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大家到齐之后,杜辛把几瓶矿泉水放在了大家面前。
秦知襄打开了一瓶水,喝了两口。
羚望热切地看着她。
秦知襄一边喝水,一边思索着。
“现在,”她说:“我们面临着十分困难的问题。”
这是秦领主嘴里从来没有过的话,她向来不认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大家认真听着。
巨人阿尼坐在窗外,分到了一瓶4.5L的矿泉水,认真地看着窗内的秦领主。
关于这个问题,其实大家都有些意识到了。
秦知襄继续说下去:“维宁的方法不管用了。”
“格尔城的这次逃跑,已经引起了绿人的注意。”
“之后,对于巨人、血族、魅魔和巫族的控制力度,会比之前大很多。”
“并且,我的信息也可能已经泄露。”
羚望立刻开口:“对,秦领主以后再也不能去绿人城邦了,这太冒险了。”
大家略微沉默了一下。
确实,秦领主带着他们逃跑的路上,遇到了不少追兵。
肯定有追兵发现了异常,将这事上报。
而对这些种族的控制变严格,秦知襄不能再去绿人城邦了。
但是,还有十几个城邦中,有很多的巨人、血族、魅魔和巫族在受苦。
他们又该怎么出来呢?
多米低着头,她觉得愧疚,是因为自己的冲动,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亚拉轻轻捏了捏多米的手,示意这不是她的问题。
秦知襄再次开口了:“我们需要将他们都救出来。”
“这很难。”老祭司缓缓说:“我们进不去,他们不出来。”
老祭司叹口气:“他们无法逃出来。”
“而我们也无法进去将我们的位置告诉他们。”
会议室陷入了寂静,大家一起沉思着,寻找困境中能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