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岩君对人类有所偏爱。
倒不如说,他对所有生灵都怜爱有加,但对人类尤甚。
岩晶蝶在人堆里转了一圈,带着新名字回到他身边。
大抵是因为长得好看的缘故,迟暮不是空着手回去的。
他没有带去可以交换的东西,也不知道要以物易物,但他只是寻常地走在路上,就会有人把果子和鲜花放到他怀里。
迟暮茫然地顶着一脑袋的花,怀里抱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站在岩君面前。
岩君忍俊不禁,“此行感觉如何?”
迟暮诚恳回答,“水果和糖很好吃。”
岩君听见这个答案,哪能不知道新生的仙人是个什么性格,他颇为好笑地摇摇头,“那么,你对人的看法呢?”
仙人看了看山脚下小得像个黑点的人们,有些犹豫,“难以融入。”
好相处的人很多没错,但对他一见生厌的人也不少,许多人看似热情,实则只是浮于表面,仙人走进他们搭建的城镇中,和不溶于水的沉淀物没什么区别。
他毕竟只是新生的仙人,许多事情尚未理解。
……但是他们做出来的糖真是太好吃了。
仙人脑筋一转,如果和人们多相处一会儿,或许他就有不一样的答案了。
绝对不是在贪甜。
岩君肯定了他的想法,“仅仅一朝一夕的时间,不可能将幽微难言的人情参破。”-
虽然迟暮这样说了,但他完全没有像人一样融入集体的想法,孩子才刚出生,不能让他立刻站起来走道啊。
他也没打算在哪里定居,仙人不怕风吹日晒和雨淋,变回原形到处飞,随便停在一个方便观察人类的地方,一呆就是好几天。
时间一久,他也有了偏好,比如说海岸边。渔夫们出海捕鱼的时候,他就喜欢过去听他们唱歌,海上天气莫测,有时突然会有暴雨,他也能帮忙保持船只稳定,让这些不太牢固的小船不至于被风雨掀翻。
没办法,他也没法改变天气。
有时候除了天公不作美,还有魔兽侵袭的问题。
人类中从不缺乏能人异士,哪怕是山一样大的魔兽,也总有能将它们解决掉的挺身而出的勇士。
迟暮看着他们点燃篝火举办宴会,魔兽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忽然产生了新的疑问。
他回到山上去找岩君。
岩君对人类知之甚多,却过着隐士一样的生活,在山上安了处洞府,偶尔也会到山下去逛一逛。
迟暮过去拜访的时候,岩君正在看水池子里的两条鱼。
栩栩如生的两条岩鱼,如果不听它们相碰时发出的清脆声响,大概旁人真的会以为它们是血肉之躯。
两条不能吃的鱼,吃了要把牙都崩掉的。
迟暮想起自己的本相,悄悄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是软的,大概仙人就是会有血和肉。
岩君回头看他,发现他面色踌躇,“你似乎心怀疑惑。”
迟暮期期艾艾,“岩君,我没有见过别的仙人。”
岩君端丽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想要玩伴了吗?”
迟暮觉得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海中不止一个海怪,陆地上的魔兽有时也三五成群,人类更是聚成部落。”
而他却没有仙人跟他一起玩。
岩君思索起来,“是该热闹一些了。”
迟暮开心地双手合十,“岩君这次打算点化谁呢?”
岩君回答,“山间的白鹤与鹿很有灵性。”
但岩君这次不只是想点化几只鹤与鹿那样简单,他想要在这片天空下建立起新的规则与秩序,使得有缘者不需要他的点化也能自然得道化仙。
这当然不是一挥手就可以敲定的事情,任何规则都需要细致完善的周密设定才能运转起来,岩君于是决定闭关研究。
岩君闭关的第一年,迟暮照旧百无聊赖地到处飞。
人类之中开始流行一种饰品,由死去魔兽的鳞片制成,流光溢彩,比之宝石一点也不逊色,因为能杀死魔兽的人凤毛麟角,这种饰品的价值也水涨船高。
迟暮停在栅栏上,透过窗户看屋里面的工匠打磨手里的鳞片。
工匠一边打磨,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今年怎么不下雨呢?”
迟暮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翅膀。
蝴蝶的翅膀上也是有翅鳞的,因为很小,又被人叫做鳞粉。
但是经过岩君的点化之后,他的本体已经变得非常大了,他的鳞片别说拿来做饰品了,拿来当大门都绰绰有余,平时只是为了方便观察人类,才变成和一般蝴蝶别无二致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的鳞片很漂亮,比所有魔兽的都漂亮。
可以用来做成饰品送给岩君!
岩君闭关,迟暮有样学样,也不观察人类了,闷头研究各种饰品的样式和种类,练习制作方式。
等他终于研究完毕,技巧也磨炼纯熟,将鳞片打磨成了吊坠的样子,再出门一看,发现有点不对劲。
昔日那些说不上多么美观,但好歹算得上牢固的房屋都破败了,田地里也看不见整齐的作物,本应该湿润的泥土一寸寸干裂,许多人倒在那里,奄奄一息地将泥土往嘴里塞。
迟暮想,这是过了多久?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这样了呢?
他想像以前一样四处观察一下,却意外遇见了那个雕刻鳞片的匠人。
匠人也倒在路边,掰着手指头算日子,不知道神智还清不清醒,“怎么不下雨呢。”
仙人是不用进食的,但人类需要。
迟暮茫然地看着他。
要看着他死去吗。
蝴蝶化成人形,捏了捏自己的指节,有血肉。
于是仙人上前一步,对惊讶的匠人说,“你可去广而告之,今日将有异兽坠亡于此,其身大如鹏,食之不饥。”
匠人干裂的嘴唇颤动了一下,“蝴蝶,变成人了……?”
变成人的蝴蝶没接茬,“若有欲私占者,必受食岩之罚。”
迟暮没再去看匠人的反应,转身走了。
他急匆匆地回了岩君所在的山上,把鳞片做成的吊坠放在岩君的门口,又马上离开了,直到坠亡的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死了吗,如死。
仙人和常人还是有区别的,常人死后魂魄滞留人世,总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拘束,留久了还有魂飞魄散的危险,迟暮的顾虑就没有那么多。
他想留多久留多久。
饥荒已经过去了,天上开始下雨,人们的生活回到了正轨,他还是留在这里。
变成魂了以后观察人类倒是方便了很多,如果他不想现身的话,都没人能看得见他。
还是有人能看见的,比如岩君。
一身白袍的岩君离开山峰,要送他去往生。
迟暮也知道自己不应该滞留,他看着岩君低沉下来的眉眼,身上后知后觉地钝痛起来。
坠亡的那一刻,也没有这么疼的。
他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着急了,多耽误一分钟恐怕就有一个人会饿死,这是一个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再磨蹭一下,或者多思考一会儿,就会想要待在岩君身边,一直不走了。
他不想离开岩君的,为什么他还是离开了呢。
有谁锚定了他的命运,令他出生就是为了死去——
作者有话说:orz对不起,写完这章感觉难受了许多
在提瓦特,拥有命之座就说明命运被锚定了,很难走出天理操控的大手,迟暮的命之座是南海蝴蝶座,感兴趣的宝可以搜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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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空试探着看向黑发金眸的先生,“他现在好像又不开心了。”
看迟暮那皱成一团的脸色,美梦显然是变成了噩梦,乐观点想是梦见了难过的事情,但如果做坏一些的打算的话,就是出了状况。
钟离低垂着眼睫,尚未醒来的仙人面色变得有些苍白,他想了想,俯下身抚了抚仙人的头顶。
空惊奇地发现,这两天对外界刺激毫无感知的仙人紧皱起来的眉宇松开了一些。
他毫不怀疑,如果钟离先生现在出声让迟暮醒过来的话,迟暮能立刻睁开眼睛。
然而神明安静得就像夜里不声不响的春雨,仿佛也回忆起了久远的过去。
听见空的话,他分了些神,微微颔首,“……再一往无前的人,回想起自己的死,也不免嗟叹。”
空愣了一下。
想起自己的死?
也对,既然都转世了,上一世的结局当然就是死去了-
迟暮确实是有点难过的,他把自己摔死的时候挺干脆利落,但现在看见岩君蹙起的眉眼,他突然就低落起来了,看见岩君伤心皱眉他比死了还难受。
他本来想着,如果真的能等到岩君的话,他就要和岩君说自己被点化出来的一身血肉没有白费,吃一口就能扛饿一辈子,其他仙兽做得到吗?
迟暮不能降雨,没有办法改变干旱,但是由此衍生出的饥荒,已经被他扼杀在了摇篮里。
如果岩君看见大地上饿殍遍地,人们易子而食,肯定不会高兴的,但岩君出门一看,发现仙人居然不声不响的就没了,当然也不会开心到哪里去。
如果他有更多的选择就好了,希望可以降下雨水,或者干脆一点,直接让土地里长出耐旱的作物。
但他两者都做不到,于是只好选择下策,岩君点化他,绝对不是为了让他在灾难到来的时候站在一边冷眼当观众。
迟暮只觉得整个人都在散发黄连一样的苦味,想和这个岩君一定会伤心的世界爆了。
他决定讨厌干旱。
仙人左思右想,绞尽脑汁地试图安慰,“总归魂魄投入地脉之后会轮回转世,说不定我还能想起这辈子的事情,这和睡了一觉有什么区别?”
岩君略微收敛神情,迟暮看着那张庄重而灿丽的脸,也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有没有奏效。
岩君问,“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仙人眨着眼睛微笑起来,“我当然有啦。”
“我希望下一世仍旧能听见您的消息在岩石与岩石之间共鸣相传。”仙人声音停顿了一下,“哪怕……我全都忘记了,但只要能听见您还安好的消息,我也一定会很满足的。”
“岩君,您一定要珍重自己。”
这就是他的遗愿了-
迟暮懵然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的岁数在仙人之中算是年轻,可他的辈分挺高,仙法方面研究的也很深,虽然这事来得猝不及防还有点匪夷所思,但他自己就能判断出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简单来说就是没忘干净,看见相似的干旱环境直接应激,再加上不同寻常的仙人buff,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须弥这地方的风水是真邪门吧。
他又闭了闭眼,好缓解一下正在嗡嗡作响的脑袋,感知逐渐回归,他发觉到有人正坐在他的床边。
迟暮侧头看过去,在日光之下光泽如水波般流动的、饰以龙鳞纹样的衣角映入眼帘,“……帝君?”
“我还在做梦……?”
不然帝君怎么会在这里呢哈哈。
“该醒神了。”钟离有些无奈地起身,“你睡了两天,可有不适之处?”
迟暮一懵。
没在做梦,真是帝君。
“我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飞速起床,“您怎么到须弥来了?”
客卿先生拿起桌上的水壶,水刚烧开,还滚烫着,幸好他提早准备好了一壶凉水。睡了个饱觉的仙人很有精神地翻身下床,坐到了他的对面,手腕一翻,拿出个精致的金属罐子。
“这是须弥的红茶。”迟暮捧着罐子,做出献宝专用表情,“本来是想下一次给您写信的时候一块寄到璃月去的。”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钟离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两眼,发现他是真有活力,仿佛那些记忆对他确实没有太大的影响,顿时有点头疼。
神明倒希望仙人真的受到一些惊吓,这样他下次可能还会惜命一些,而不是嘴上喊着“帝君保重我先死一步”,然后好像回家一样去投胎,拉都拉不住。
迟暮哪里都好,就是太容易转瞬即逝了。
正在□□心的仙人娴熟地泡茶,悄悄抬眼观察他的表情。
红茶醇厚优雅的香气蒸腾而上,溢满屋室。
迟暮一边喜滋滋地想不愧是他花了几天时间千挑万选才买到的好茶,一边忧愁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客卿先生明显表现出的头疼神色。
帝君到底在头疼什么呢,仿佛和他有关。
不如说,一定和他有关吧。
晴天霹雳,他已经不是最让帝君省心的仙人了,大酥败!
迟暮遭遇仙生重大变故,没忍住跑了个神,引来客卿先生温和的善意提醒,“水壶的手柄要被捏断了。”
迟暮下意识松了松手指,留了水壶手柄一条小命。
桃红眼仙人抿着嘴唇一顿思索,还是决定直接问,“帝君,我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黑发金眼的客卿先生端庄地坐在他的对面,听见他带着犹豫的问话,微凝的眉心柔和了些许,“谈不上差错。”
赞同是不能赞同的,但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客卿先生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屈起,敲了两下桌面,“对于某些人而言,知道的越少,越能躲避风暴的来袭,然而有时候,少数人能从真相中攫取到对抗命运的力量。”
“命运是被锚定的,每个人的结局都已经被提前书写,但在最终的时刻到来之前,被敲定的结局也可以被撬动。”
面容端丽的神明说到这里,语气变得轻松了许多,“你既然想起了那些记忆,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许多了,等旅者办完事,你大概要和我回璃月一趟。”
迟暮一顿,“我明白了,帝君。”
命运是被提前书写好的吗?
所以帝君才常常提醒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还送给他那么多百无禁忌箓……这样说起来,五百年前如果不是有那些百无禁忌箓,他现在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他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怎么好像所有人都被做局了。
“有关于你前两天写给我的信。”金眸先生的手指摩挲茶杯,语调平稳,“如果一个人的信息从世界树中消失,那么被记录在世界树中的所有人,就会忘记那个人的存在,任何书面信息都留存不住。不过,改名换姓编撰成故事,就能逃过一劫。”
“旅者已经前往须弥城,他的动作向来很快,谁也不知道遗忘什么时候会发生,你也得准备纸笔了。”-
空回到阿如村找人的时候,表情不可谓不凝重。
他推开门,发现迟暮已经醒了过来,面色严肃地把手里的本子翻得哗哗作响,红茶的香气闯进鼻腔,客卿先生尚未离开,正捧着杯茶水,气度安然地坐在桌前。
魈惦记友人的情况,提前一步赶了回来,此刻正站在迟暮身旁,和他一起看那个小本子。
桃红眼仙人见他进门,飞速凑了上去,“空,你终于来了。”
空也想对他说一句你终于醒了。
结果仙人的下一句话就打出暴击。
“空。”迟暮浑身都是茫然和求知欲,“大树是怎么枯萎的?”
空:“?”
金发旅者睁大眼睛,“你记得?”
“记得什么?”迟暮反问,“这本本子告诉我,有一棵被人遗忘的大树,我需要知道她的死因。”
更离谱的是,在这本从字迹来看显然是他自己写的故事里,这棵大树被隐喻成了须弥的第一代神明,可须弥的神明不一直是小吉祥草王吗?
魈也抬起头,“方才你问我,还记不记得大慈树王。”
原来空是这个意思。
空斟酌片刻,心情复杂地回答,“她受到了污染,自愿把自己删除了。”
在回答完之后,空又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神明。
岩之国的神明脸上半丝困惑与惊讶都没有,空敢肯定他对这件事心如明镜,知道的不说有十成十,起码也有八九分。
旅者遗憾地心想,钟离先生知道的这么多,什么时候才能全都抖搂出来给他呢——
作者有话说:事情是这样的,这两天接到通知,说是下个月有很重要的考核,连着考四场,如果到时候还是连载状态的话我大概得请个很长的假,我是不想断更那么久的,所以现在想在这个月内尽快完结,考完以后就回来更番外。
番外就全是日常了,会写璃月日常还有旅游日常,观影体准备写成福利番外。其实我一直觉得单写原神会很难结尾,玩了这游戏好多年了连最终boss都不知道是谁又到底在哪里,你说是天理吧,但好像蛋壳外面还有东西,世界框架又略大我研究得晕头转向的
总之虽然说是正文快要完结了,但这其实就是写手想给书一个说得过去的结局,然后继续在番外写日常,我真的只想写日常啊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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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帝君回了璃月以后就一直在筹备什么事情,甚至和胡堂主请了几天假。
迟暮种下的若木遍布璃月港,藉由这些树木,他总能听见这位往生堂堂主长吁短叹的声音。
“唉,我的好客卿,只说他的一位故交需要他帮些小忙,就请了一周的假。”小姑娘语调夸张,“我家客卿勤勉上进,什么时候请过这么长的假?”
“仙人,你说句话啊仙人。”
迟暮一愣。
某棵若木底下,胡桃那张嘴还在滴滴叭叭。
“仙人,我知道您听得见。”胡桃语气里的忧虑遮都遮不住,“客卿不会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吧,他以前就算告假,请假理由也没有这么不详过的。”
“仙人——扶桑揽蕙真君——”
迟暮被她叫魂一样的声音喊得头皮发麻。
胡桃见迟暮不出来,决定再接再厉,“威德明王将军——喜欢变成蝴蝶跟在我家客卿后面的粘人精——”
迟暮:“。”
这真是他的祖宗……的上司!
胡桃又深吸一口气。
一道修长的人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手忙脚乱地做出拜托手势,“堂主,我的好堂主,别念了。”
胡桃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位长得像朵桃花,穿得也像朵桃花的仙人。
这位轮廓秀美气质飘逸的仙人和其他人接触时相当从容,还掺有几分仙人特有的清傲和矜持在,唯独面对她和钟离的时候,他就变得非常好捏。
如果放在平时,胡桃多少要稍微捏两下,但现在她一门心思都在自己的客卿身上。
“您总算是出来了。”胡桃秀气的眉宇都拧了起来,“客卿只说要去帮朋友,我问他目的地在哪里,他就说是在绝云间。”
“绝云间是仙家处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住在那里的,真君,我家客卿确实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去了,对吧?”
“……堂主是关心则乱。”迟暮一想到客卿先生大概率是因为自己才请假,心里就不是很有底气,但他要安抚年龄尚且年轻的堂主,就万万不能把这份心虚摆出来。
仙人拿出自己的营业专用姿势,仙气飘飘令人信服,“钟离先生什么时候会做冒险的事?堂主肯定知道,钟离先生向来是最稳妥的,天塌下来钟离先生都不会有事。”
胡桃侧目。
真君,您赞美起我家客卿来,那可真是行云流水啊。
不管怎么说,胡桃心里还是松快了一点,“真的?”
“自然。”迟暮说服胡桃前先说服了自己,“钟离先生庄稳持重,其思深如渊渟岳峙,先生做事肯定有他的道理。”
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个仙人前几天还在担心他们的神会像别人的神一样回归地脉。
神明哪里看不出座下的仙人在自己吓自己,把迟暮带回璃月之后好好聊了聊,成功把他的焦虑打消得一干二净。
总而言之,他现在是不会焦虑,非常快乐的一个仙人了。
“堂主,相信钟离先生吧。”仙人相当有信念感,仿佛要入伍的千岩军,“实在不必如此忧心,再说绝云间仙家众多,如果有东西想要伤害钟离先生,就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胡桃看着他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宇宙里,感觉情绪都不连贯了:“?”
那只忽闪着翅膀黏在客卿身后的桃红色蝴蝶不受控制地出现在她的脑袋里。
“……”
客卿你真该来亲眼看看,好端端的一个仙人,被你蛊成什么样了-
为了安抚胡堂主,迟暮主动羊入虎口,要和她一起回往生堂,堂主想要什么样的棺材他都能给整出来,助力往生堂客似云来,为堂主大业添砖加瓦。
胡桃扯着嗓子在若木底下寻仙的事情很快就被偶然路过围观的人传了出去,现在整个璃月港都知道有个仙人跑到往生堂里做兼职。
访仙永远是璃月的热门话题,没办法,谁让这里真的有仙人。
因为生死忌讳的缘故,许多人平时宁愿绕路都不愿意凑近往生堂附近,但如今仙人主动跑进往生堂里,璃月港里多得是蠢蠢欲动的人。
他们顿时就不觉得往生堂晦气了,仙人也不是谁都能见的,何况胡桃找到的真君,仙名据说是扶桑揽蕙,传闻中可助人延年益寿的,还能保障春耕秋收。
“您一来,他们就觉得往生堂里的晦气全变成仙气了。”胡桃摇摇头,“生死实乃常事,大家却讳莫如深,谈之色变。”
“能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的确罕见。”迟暮认真地往眼前的棺材上雕花,“人活于世,离不开求生二字,无可指摘。”
“但话又说回来。”桃红眼仙人展眉朝胡桃一笑,“人终有一死,到那时他们就会知道,再如何逃避忌讳都是无用功,到最后都要和棺材和墓碑长伴的。”
胡桃一挑眉,“仙人从我这里买棺材,就是想提前和它们处好关系,免得最后变成怨邻了?”
迟暮想了想,“我只是觉得睡起来应该会很舒服……不过堂主说的也是个好主意。”
他说完,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张头四顾。
周围没有帝君的身影。
他小声拜托露出了疑惑眼神的胡桃,“刚刚我说的这些,别告诉钟离先生。”
胡桃笑了一下,冷不丁道,“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家客卿能活得比您还久,最后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似的。”
迟暮一愣。
好敏锐。
帝君,您也有自己的小海。
迟暮由衷敬佩起把马甲稳稳当当穿了这么多年的客卿先生来,简直就是神。
仙人努力圆过去,“堂主说的哪里话,只不过我有点容易死,所以……”
他算是看出来了,别人就算被命运把持,那也不会说死就死,但他有点不一样,命运总想趁虚而入,把送命的选择题摆在他面前。
如果不是帝君这么多年来严防死守,他现在会是什么情况真的说不清。
胡桃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什么叫容易死?”
迟暮试着给出解释,“因为这就是命?”
“如听一席话。”胡桃显然觉得这个解释不怎么样,“坦然面对生死是件好事,但你也别太坦然了。仙家神通广大,难道抵不过一个命格?”
“没什么抵不抵得过的。”仙人平静地回答她,“救不下苦海里的生命,就算活下去,照样也是失败的一生。我能保证我会死得其所,这就已经很好了。”
“堂主,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捐躯赴难,视死如归,对我们来说从来不是一句口号而已。”
胡桃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小姑娘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做你的棺材吧。”
迟暮于是继续埋头做棺材。
胡桃心道,我可没有答应你不把这些话告诉客卿。
“过一段时间就是海灯节了。”许是觉得气氛有点沉闷,胡桃再次挑起话题,“我打算组个饭局,真君要不要来?”
迟暮摇摇头,“我不太适应凡间的饭局……”
胡桃说,“客卿也在。”
迟暮头摇到一半。
仙人表情坚毅,“我能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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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知道为什么,迟暮隐约觉得,应下了胡堂主的饭局邀请之后,就没有回头路给他走了。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仿佛小孩走在路上,前面是黑漆漆的巷口,巷口里悄悄埋伏着七八条企图冲出来抢夺小孩嘴里棒棒糖的虎视眈眈的魁梧糖贩子。
应该是错觉吧。
迟暮想着想着开始摇头,胡堂主多可爱烂漫一个小姑娘,怎么会邪恶到抢他的糖吃呢?
而且帝君也在啊,帝君不会眼睁睁看着他的糖被打劫……不对,糖没了再去买就行了,干嘛用得着抢来抢去的。
他可以多准备一点糖!
想通了,全想通了。
迟暮只觉得灵台都清明了很多,喜滋滋的继续在胡桃的指挥下做棺材。
胡桃拿出最活泼的语调跟他卖乖,真诚得不能再真诚,“太厉害了真君,就算是往生堂也很少见这么精美的棺材,我还想要一口雕着梅花树的!”
迟暮就吃这一套,“雕虫小技而已,堂主谬赞了,包在我身上吧。”
仙人这样说着,抬了抬手指,锋利的叶片与细小的枝条就凭空出现,穿行在坚硬如铁的木料之间。
“对了,我记得空跟我说过,他见过的仙人都挺喜欢吃甜食。”胡桃露出求知的眼神,“这是真的吗?”
迟暮刚要应下来,忽然后知后觉,堂堂仙人喜欢吃软软糯糯的甜品且一度忘记正餐、就算要吃正餐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红薯小龙这件事,说出来似乎有损仙家气度。
他思考了一会儿,表情凝重地招了招手,示意胡桃凑近一点。
胡桃了然,微微倾身,侧了侧耳朵。
一旁的仪倌眼睁睁看着仙人和堂主行云流水地凑成了一副偷鸡摸狗图。
“……我就偷偷告诉你好了。”迟暮抬手掩在嘴边,小声跟胡桃说悄悄话,“魈喜欢吃杏仁豆腐。”
胡桃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小的风声。
无辜被cue的降魔大圣闪现而来,要拉着好兄弟同归于尽,他半是无语半是无奈地向迟暮说了一句“我听见了”,又偏头告诉胡桃,“他只要是甜的都喜欢。”
少年仙人双手抱臂,“先走一步。”
夜叉来去如风。
“……”
胡桃扭头看向迟暮。
迟暮幽幽道:“刚遇见他的时候他多乖啊,现在也不知道是跟谁学坏了。”
胡桃沉默不语。
往生堂堂主对仙人们本来是有一层高彻渺远、仙气凛然的滤镜的,但迟暮来了,所以这层滤镜哗啦啦碎没了。
迟暮对胡桃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做了一个下午的棺材的之后,他怀里抱着胡桃赠送的甜点大礼包喜气洋洋地走出往生堂。
小姑娘望着他的背影,眼神逐渐慈祥,“没见过这么好哄的。”
她在心里唰唰给自己添上两件代办事项。
第一点,去望舒客栈对着降魔大圣软磨硬泡将其拉入饭局。
第二点,往生堂若木系列棺材隆重推出。
胡桃想了又想,决定先带货。
客卿不在,没人会找上客卿请他劝自己,她想怎么打广告就怎么打广告,这种难得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唉,客卿怎么还不回来啊……”-
一周后。
客卿先生如期回到璃月港,还没走到吃虎岩,就有认识的人恰巧碰见他。
这个人期期艾艾地上前,“钟离先生,您回来了。”
钟离露出温和的微笑,向他颔首,“张先生,好巧。”
张先生又期待又犹豫,说出来的话几乎都是气音,“钟离先生,您能不能劝劝胡堂主……”
钟离娴熟自如地接住话,“我明白了,堂主年轻,行事多少带些意气,此番劳您担待。”
张先生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端庄从容姿态肃丽的客卿,这个圆滑世故的中年人把声音压得更低更小心,“我是想说,能不能让堂主快点补货……”
客卿先生微笑着:“?”
他难得露出疑惑与惊讶混合的表情,“补货?”
张先生着急得直拍脑门,“哎哟,怪我,忘了您这段时间不在璃月港了。”
“就是那个啊,那个,仙人亲手做的系列棺材……”
没抢着,没抢着啊!
在张先生感情丰沛的讲述下,一场以仙人做招牌的饥饿营销横扫璃月港引发哄抢的故事活灵活现。
客卿静默了一会儿。
……竟有此事-
迟暮在寻思做桂花糖。
堂主的年龄摆在那里,饭局上的想必都是些年轻的孩子,他带些糖过去分一分,应该不算冒昧。
大家都吃了糖,就不能说他爱吃糖了哦。
迟暮觉得以这种手段保住了仙人包袱的自己简直就是天才-
钟离先回了往生堂。
还没走进大门,他就听见了胡桃的声音。
“您也知道棺材是仙人亲手做的,现在棺材卖没了,我总不能跑到仙人的洞府里大行绑架之事强迫人家给我做棺材吧?难道在您眼里,我有那么大的能耐?”
钟离停住脚步。
客人的声音非常遗憾,“也对,那有没有仙人摸过的棺材……”
堂主欢快地回答,“有,当然有啦。”
胡桃于是拉着他去看别的屋里看棺材了。
客卿先生叹了口气。
他就出去了这么几天,璃月港的新潮流就变成了提前给自己买棺材。
应该说是买沾了仙气的棺材。
世事的确易变。
钟离走进屋内,仪倌看见他,双眼一亮,快步取来他最近最喜欢的茶具和翘英庄的新茶,为他沏了一壶茶水。
“多谢。”金眸的先生笑着道谢,“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堂里似乎发生了些有趣的事情。”
仪倌小姐闻弦歌而知雅意,“先生有所不知,您从没请过这样长的假,堂主担心您的安危,就去找那位真君打听您的情况。”
“承蒙堂主关怀。”钟离端起茶盏,提起了兴致,“真君是如何说的?”
仪倌的嘴角忽然上扬,“真君对您大加赞美,为了安抚堂主,还主动提出要帮堂主造棺材,做活广告。”
钟离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原来是主动送上门的。
仪倌说完前因后果,又添上自己的所见所闻,“堂主和真君相处得很融洽,我原本以为仙人都触不可及,没想到……”
就坐在她身边跟她悠哉闲聊的众仙之祖本人眉目舒缓地朝她笑,“堂主有仙缘。”
仪倌也笑着点头,“是呢,真好啊。”
有仙缘的胡堂主花了点时间才把不好伺候的客人送走,此人非要买仙气最足的棺材,手里还拿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仙气罗盘,说是能探测出仙气的浓度。
胡桃惊了,居然有人买这种明显就是在哄傻子的东西。
被仙人摸过的棺材它一点反应都没有,没碰过的它倒是在那里疯狂运转,胡桃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看他抱着个棺材喜极而泣。
“……”
哪来的傻子啊。
卖假货的东西有哄傻子的义务,她胡桃可没有。
胡桃挥手拒绝了这笔交易,“这棺材不是你想要的沾了仙气的棺材,我和那个卖假罗盘的家伙不同,做生意是有良心的,棺材我不会卖给你,您请回吧。”
客人非常诧异,和胡桃好一番死缠烂打,然而堂主有条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把他说得怀疑人生,最后睁着一双呆滞的眼睛离开了。
胡桃嘁了一声,气冲冲地回了正厅,发现自己惦记了一个星期的客卿已经回来了,就坐在红木桌旁,和仪倌相谈甚欢。
闻着那股茶香,胡桃的气消了一半,她走过去,双马尾在背后一摇一晃,“客卿准时回来了,最重要的是完好无损。”
堂主煞有介事地点头,“不错不错,堂主我要给你发个奖状。”
客卿端丽的眉眼如她所料的一样染上了无奈之色,“堂主怎么拿我寻开心。”
胡桃的心情彻底好起来了。
她决定不提起刚刚那个傻子,免得让客卿也跟着烦心,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今年海灯节,我打算组个饭局,客卿猜我邀请了哪些特殊嘉宾?”
钟离看着她眉飞色舞的表情,哪能猜不到她的打算。
心如明镜的客卿还是顺着堂主的意思问了一句,“望堂主解答。”
胡桃发出一声得意洋洋的哼,“我要邀请两位仙家还有空过来一块吃饭,真君已经答应了。”
小姑娘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客卿,你可是一定要来的,因为我是打着你的名头邀请的真君。”
有了客卿就是有了迟暮,有了迟暮就能和他一起狼狈为奸……她是说勠力同心,勠力同心向降魔大圣发起进攻,有了客卿就是有了一切啊。
胡桃喜滋滋,“真是多亏了客卿。”
旁听的仪倌若有所思,深感自家堂主算是把这招挟客卿以令仙人玩明白了-
迟暮正在种桂花树。
他种桂花树可谓熟门熟路,只需要意念一动,就能让树木从土壤中生长出来,眨眼间开满香气馥郁的桂花。
仙人招招手,半棵树的桂花就顺从地从树冠上落下来,像是一股水流般汇入仙人的掌心间,被纳进不知道哪里的虚空中。
这些应该够用了。
迟暮收掌,微微侧身。
有两个人就躲在草丛里,鬼鬼祟祟地朝他看过去,存在感非常强烈,想不注意都难。
桃红眼仙人扫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蠢蠢欲动,却迟迟没有上前。
迟暮收回视线,消失在原地。
那两个躲在草丛里的人终于有了动作,有个中年男人手上抱着一个罗盘,快步凑近了桂花树,另一个人做方士打扮,看似仙风道骨,却频频向罗盘投去紧张的小眼神。
等了片刻,罗盘没有动静。
中年男人大怒,“好哇你,居然真的是个骗子!”
假方士咳嗽一声,“这不应该啊,大抵是罗盘出了故障,再不然就是……”
中年男人一愣,狐疑道,“就是什么?”
假方士表情严肃,“我看走眼了,方才那个不是仙人。”
中年男人的神情变化多端,最终定格在半信半疑上,“你怎么证明?”
“这还不简单?”假方士信誓旦旦,“要知道仙人种的树可不是凡铁可以撼动的,只要我们用刀砍一下这个树,真相不就分明了吗?”
中年男人秒信,“你说的有道理。”
假方士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剑。
一棵桂花树而已,不可能砍不动。
正在洞府里分桂花的迟暮动作一停——
作者有话说:先发一章,下一章会很晚,起床再看吧[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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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假方士一开始就不觉得自己会遇见仙人。
他装神弄鬼二十多年,就没真的见过神仙鬼怪,这仙人有多难见,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但那个身着粉衣的青年确实是他看见过的最像仙人的人了。
于是他先说这个青年是仙人,让中年男人拿着罗盘上去测一测,如果罗盘有反应,当然就万事大吉,如果罗盘没反应,那就随便糊弄过去,哄个傻子还不容易吗?
中年男人果然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假方士一边拿着剑上前,一边在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这回算是过了。
结果这口气还没松到一半,他的眼前都一顿天旋地转,剩下的半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差点把他噎死。
再回过神来,他就发现自己和中年男人一起被吊在了一棵树上,身上的藤蔓捆得严严实实。
坏了。
在中年男人大呼小叫的背景音中,假方士心脏骤停-
迟暮保护完桂花树,又算了算时间。
帝君应该快回往生堂了吧。
他思考片刻,总觉得无论是桂花香囊桂花蜡烛还是桂花书签,拿出去都显得太单调了,干脆一起做,凑成个礼盒带到往生堂去。
还有一些埋起来的桂花酿,年份最少的也有五百年,早就不是常人能消受的了,迟暮有点心虚捧起酒坛子,施了仙术的酒不存在变质的可能,但总感觉这坛酒和龙王特别酿造的酒一样,已经成为可以灌醉风神的酒了。
迟暮想到这里,忽然晃了下神。
他记起某一天的荻花洲。
水面上金红色的黄昏余晖逐渐消失,如银练的月光路过神明闭合的眼角,还有眼角处的浅金鳞片与英红,直直投入酒盏里,衬得清透酒液如水银。
实在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居然已经过了两千年。
那坛五百年的桂花酿也一起被纳入了礼盒中。
迟暮带着礼盒,想要到往生堂去,结果刚出洞府就看见客卿先生迎面朝他走来。
神明的步履依旧从容不迫,递出一枚金色的,由鳞片打磨成的吊坠,“准备好了吗?”-
早在见到迟暮的第一眼,钟离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故人,然而种种迹象又表明,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他稍微观察了一下,确认迟暮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
那个世界的天理已经死去,提瓦特已经得到解放,每个人都脱离了命座的掌控,得到了自己的命运。
迟暮的命座并不牢靠,它属于那只死去的、仍在此世地脉中的岩晶蝶,而不属于从异世而来的灵魂。
迟暮接过那枚吊坠。
一枚由翅鳞雕琢成的吊坠,蕴含着想要再见谁一面的愿望。
愿望会将人送往遥不可及的远方,也能为迷途者指引归路,而这枚本就包含着愿力的吊坠,在被神明施加力量过后,又来到了想起一切的他的手中。
握住那枚吊坠的瞬间,漆黑如墨的夜色开始蔓延,铺成一片天幕,他抬起头,看见幕布上有六颗星星,连起来是一只蝴蝶的形状。
命运看起来,只是被摆在天鹅绒上的,稍微漂亮一点的石头而已。
迟暮抬起手,把它们摘了下来。
就是这件事让帝君准备了七天,可他做起来却这么轻松。
天啊,帝君这七天一定很辛苦,要好好补一补!-
“太可惜了,它们不是真的石头。”迟暮说,“不然把它们做成饰品送给您也挺好的。”
钟离失笑,“哪有把自己的命座做成饰品的?”
迟暮把那枚吊坠递回去,“命座这种东西当个装饰品就足够了。”
摆着看看可以,但是别发挥美观之外的作用。
他看着那枚被神明妥善收起来的灿金吊坠,决定回去做个桃红色的。
可恶,金色不是比桃红色更适合帝君吗?输了!-
空再次看见迟暮的时候,迟暮就坐在荻花洲的水流边,凝视着手里的一块宝石。
宝石是桃红色,毫无纤瑕,内蕴华彩,被迟暮用岩元素包裹住。空看了又看,不知道为什么迟暮会对着这块宝石露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金发旅者迟疑着问,“这块宝石有什么问题吗?”
迟暮严肃地说,“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空虚心求教,“怎么染?”
迟暮回答,“用岩元素。”
“铁杵磨成针,我一定能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空想了想,试探着说,“其实桃红色钟离先生也很喜欢?”
迟暮猛抬头,“真的吗?”
猜想被证实,空只觉得果然如此,不出所料,“钟离先生又不会嫌弃你。”
迟暮陷入思考。
但是金色才是最配帝君的。
他还是决定要把这玩意儿染成金的。
然而直到海灯节前几天,这枚鳞片也没有全部变成金色,还是掺着点桃红,被派蒙和胡桃一致评价为很有少女心-
胡桃觉得不对劲。
仙人以前只是经常来串门,顺便带点小礼物,在她眼中这种程度还在正常范围内,但最近仙人开始端着锅来了是怎么一回事啊?
锅里还全是药膳。
“好哇客卿!”第一次撞破药膳现场的胡桃快步逼近,“我就知道你前段时间去绝云间肯定是有事。”
“快如实招来吧,到底碍到哪儿了!”
客卿先生看起来无奈极了,“堂主多虑了。”
胡桃一转头,盯着迟暮。
迟暮被她盯得正襟危坐,“我只是觉得先生太辛苦了。”
胡桃一挑眉,“辛苦?”
辛苦在哪里,她应该没有虐待员工才对啊。
“先生前段时间……”迟暮慢吞吞地说,“和我聊了宝石鉴赏及加工。”
“我觉得先生肯定累到了,得补。”
“……”胡桃被折服了,“您高兴就好。”
怎么说呢,的确是这位仙人的作风。
“对了,堂主,有件事情还想和您打听一下。”迟暮问,“海灯节您准备订哪家餐厅?”
胡桃想了想,“新月轩吧,怎么了。”
迟暮回答:“没什么,只是想提前准备一下。”
胡桃很好奇他要准备什么。
直到聚餐当晚,她才知道迟暮原来是直接跑进了新月轩的后厨里,对着菜单一顿研究,和厨师进行了深入探讨。
堂主看着桌上摆好的菜,沉默又沉默。
这桌菜怎么看都是客卿的口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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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迟暮根本不敢动。
现场一片混乱,这边帝君与风神呛声,那边行秋拉着重云不让他上餐桌跳舞,胡桃趁机过来问他为什么对客卿的口味知之甚详,旁边还有一个旅行者猛盯他和魈,谨防他们当场一个变蝴蝶一个风轮两立做逃难兄弟。
迟暮闭了闭眼,深刻思考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就在刚刚,他在后厨确定好了菜色,又看着侍者一一把菜端出去送到雅间,过程没有什么差错,这才放心地跟着侍者一块进门。
客卿先生早就已经到了雅间,和堂主邀请来的几个朋友相谈甚欢,空和派蒙也已经落座,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
迟暮进屋的时候,香菱正在讲自己最近研究的新菜色。
她说得眉飞色舞,“这时候再把炸得酥脆的蜥蜴尾巴和史莱姆凝胶回锅翻炒,裹上咸鲜的酱汁……”
迟暮听得愣了下神,蜥蜴尾巴和史莱姆这种在蒙德童话书里常常被魔女扔进坩埚做成不可名状的魔药的东西,在香菱这里居然上了菜单。
真是让人怪想尝尝看的。
见有人进门,香菱停下了自己的创新菜宣讲,定睛一看,“啊,是真君。”
正在听她讲新菜的客卿回头一看,笑着起身,“堂主当时说能请来真君,我还半信半疑,不想仙人居然真的大驾光临,实在令此处蓬荜生辉。”
迟暮听得脑子嗡嗡响,差点把自己平地绊倒,大为震撼。
什么,发生什么事情了,帝君在说什么,是在和我说话吗?
啊?在和他说话?
“您……”迟暮咬了下舌头,“先生言重了,往生堂与仙众颇有渊源,胡堂主相邀,我哪有不来的道理。”
他一边机械性地自动回复,一边用救救我的眼神看向了空和派蒙的方向,希望他们能捞捞自己。
结果金发旅者和他的小白色飞行卡车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俨然一副吃上了年度最爱小品的模样。
行秋的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犹豫地摸了摸下巴。
奇怪,依稀记得在无妄坡第一次见这位仙人的时候,胡桃还用钟离客卿当筏子把这位真君哄骗到往生堂里做棺材来着。
他当时就觉得仙人和客卿的关系大概是很好的,现在一看,气氛怎么这么微妙呢?
往生堂的客卿先生向来滴水不漏,行秋不觉得自己能从客卿的身上看出什么来,精明的少年象征性地悄悄看了端坐的客卿两眼,遗憾地发现自己想得一点不错,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钟离先生还是那副从容自如的模样。
他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接着打起精神,观察起坐在自己对面的仙人。
仙人们向来不屑于掩饰,姿态做不得假,那双桃红眼睛看向钟离先生的眼神,明显就是看熟稔的人时才有的。
行秋回忆了一下仙人看别人的眼神,又拿来和仙人看客卿的眼神做对比,暗自点头。
没错,仙人明显对客卿很熟悉啊,那这么微妙的气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难道说。
行秋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难道说是仙人想和钟离先生交朋友,但碍于仙人特有的清傲和好面子,所以迟迟没有落实在行动上,导致仙人对钟离先生很熟,但钟离先生对仙人不太熟?
行秋面容一肃。
不行,他必须誓死守护仙人难得的友谊,不能就这样让它胎死腹中。
少年再次看向仙人时,眼里不自觉就带上了点恨其不争的意思。
仙人你别憋着了,憋出毛病来怎么办,大胆一点!
迟暮看着行秋低头盯着桌子上的菜发了会儿呆,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又对着他露出了操心又焦灼的眼神。
“?”
他还以为桌上没有行秋爱吃的菜,贴心地问了两句,“要不要再加两道菜?”
行秋一愣。
仙人您关心我干什么,您该关心客卿啊,餐桌上可是拉进关系的好机会!
少年心里恨不得捶桌子,面上还是彬彬有礼地进行隐晦提醒,“真君关照我,行秋不胜感激,就是不知道这桌菜合不合钟离先生的口味,先生照拂我们这些小辈,也别亏待了自己。”
金眸的客卿先生弯了弯眼睛,行秋猝不及防,被这道笑容晃了一下眼睛。
今天算是知道满室生辉是什么意思了。
他听见客卿用沉缓如山石的嗓音笑着回复,“自然是全合我口味的。”
行秋精神一振,正打算帮仙人再拉一拉,就看见对面的仙人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行秋:“?”
新月轩做的菜很合钟离先生口味,为什么幸福的是仙人?
不对劲,再看看。
他正想接着观察,雅间的门就被呼的一声推开。
胡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当然合口味,仙人专门去后厨盯着厨师出餐,全是客卿喜欢的。”
行秋大吃一瓜,心里简直要对仙人怜爱起来了。
你看,他是真的想和钟离先生交朋友。
光做不说怎么行呢,仙人真是太老实了。
行秋坚定了帮仙人交朋友的决心。
“没让各位久等吧?”胡桃还不知道行秋找了个什么活,爽朗一笑,“不好意思啊,刚刚有要事离开了一下,总之堂主我下了好大一番功夫,把降魔大圣邀请过来了!”
迟暮茫然抬头,和进门的魈对视。
客卿先生早有准备,端庄地手持茶盏站起身,“贵客竟是降魔大圣,久仰久仰,早听闻您镇守荻花洲险隘,来去无踪,不想今日能够得见。”
“仙家素喜清净,常人见一面都难,这张小小的餐桌上,却有幸迎来两位。”客卿点点头,“实在令人喜不自胜。”
“是啊,这两位是我好不容易请来的贵宾。”胡桃笑眯眯,“客卿可要帮我把客人招待好。”
钟离四平八稳地把话接下来,“这是当然。”
“……”魈绞尽脑汁,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各位不用太拘束,按平常来就好。”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手脚,很有仙家风范地走过去坐在迟暮旁边。
空和派蒙看乐子看得心满意足。
迟暮和魈陷入了思索,这对难兄难弟看似平静,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这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没人跟他们说过这个饭局是这样的啊?
他们震撼之余,又觉得十分钦佩。
帝君伪装起凡人来真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不愧是帝君,任何事都能做得非常完美。
胡桃摇头晃脑地说完贺岁词,又讲起自己邀请两位仙人的经过。
她的邀请方式总结出来就俩字,叫魂。
迟暮语调幽幽,“堂主说我是粘人精。”
派蒙笑容灿烂,“说魈是大英雄。”
仙人叹了口气,“我在堂主心里究竟是什么形象……”
这一刻,胡桃想起了很多。
总是被闪着灵光的蝴蝶放到客卿窗户处的包裹,乐颠颠抱着乐器跑来给客卿弹琴的仙人,还有面前一大桌子照着客卿口味做的菜。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这个仙人一定是她家客卿的狂热激推,真是仙不可貌相。
迟暮还没来得及忧愁,神色就忽然一顿。
门口似乎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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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门外的风声源于来璃月串门的风神。
风神重磅来袭后,这场饭局迎来了它的巅峰。
来自蒙德的诗歌之神非常健谈,胡桃更是外倾向拉满,两个人你来我往到处扯话题,几句话的功夫就把在座各位全介绍了一遍。
就是说,把所有人都波及到了的意思。
迟暮低头看着碗里的大米饭。
拜托了,能不能把他当成空气。
“两位仙人为何一言不发啊?”胡桃又问了一遍,“我是真觉得我这位客卿很像是仙人,二位觉得呢?”
魈避开胡桃求知的目光:“我只是一介武夫,不通此事,你问扶桑吧。”
迟暮:“?”
胡桃爽快地将火力全都集中到了迟暮身上,“扶桑揽蕙真君,您可就不能说自己只是一介武夫了,民间传闻中您可是文采斐然呢。”
堂主拖长音调,“我家客卿——是不是仙人——?”
迟暮眼前一黑。
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认真观察大白米饭的人换成了魈,沉稳的客卿无奈地叹了口气,风神、旅者和他的向导都露出了奇妙的看戏表情。
只有对面那三个胡桃邀请过来的同龄朋友露出了不明觉厉的童真眼神。
迟暮绷住自己的脸色。
他誓死…捍卫…帝君的马甲……!
“钟离先生轩然霞举天人之姿,又学贯今古胸藏万卷,堂主会认为先生是仙人实属正常。”迟暮说得风轻云淡,诚恳地端起茶杯,“堂主,喝茶,我先敬您一杯,你说了那么多话一定很渴了,快喝茶吧。”
喝茶吧堂主,别说话了!
胡桃总觉得这一幕很有既视感。
她去找客卿追问仙人真身的时候,客卿也是说着“堂主吃糖”,就用糖块来堵她的嘴。
唉,这些仙人堵别人的嘴难道就这一个招数吗?
胡桃依着仙人的意思施施然喝了口茶,给自己回了下血。
仙人被她为难了,还关心她的嗓子,人真是怪好的嘞。
回完血的胡桃状态恢复满值,“谢谢二位仙人,解答了困扰我许久的一个疑惑。”
迟暮和魈不约而同地看向她,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到底是解开了什么疑惑,答案到底正不正确,堂主究竟信没信,帝君的马甲究竟还健不健在。
熟悉两个仙人的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头顶溢出的问号已经在凌乱地满地乱跑了。
然而胡桃再次转移火力,和来自蒙德的吟游诗人攀谈起来,吟游诗人不甘示弱,与堂主谈笑风生,两三句的功夫两个人因为一句打油诗引对方为知己,现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
客卿先生和魈听着他们的对话,同时抱起双臂,迟暮凝眉细思,想着胡桃的那句打油诗。
“藤上一根老瓜,却在顶上开花……”迟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银杏金冠,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粉衣服,“?”
仙人老矣,尚能衣粉?可以的兄弟,可以的,仙人的事那能叫装嫩吗?别管年龄多大,人只要心态年轻,那就是年轻。
但堂主应该不是在说他,那这是什么意思啊,帝君的马甲到底保没保住呢。
迟暮冷静地换上极速版大脑。
就算堂主真的看出了端倪又怎么样,帝君又没当场天动万象证明身份,死不承认就行了。
多大点事啊,稳住,天还没塌。
迟暮很快想开,释然地给自己塞了块糖糕当奖励。
下一秒他就没法释然了,帝君站起来,要给大家敬茶。
……糖糕噎嗓子里了!
桃红眼仙人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好悬没当场捶出泪花来。
呜,苦路西。
他只好端起茶杯,拉了拉旁边询问别人“何事慌张”、但自己就很慌张的魈的衣角。
魈很快收敛神情,也握住沉重的茶杯。
他们艰难地喝下这杯茶,一致认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突然收到两个仙人的眼神的空:“?”
迟暮小声,“你说你要出去吹吹风。”
空眨眨眼睛,“我想出去吹吹风。”
迟暮高兴地站起来,“太好了,不是,我是说好巧,我也想出去吹吹风。”
魈也站起来,貌似很平静,“我也去。”
他们一左一右将空护至身前。
金发旅者被架在前方,被迫带领两个仙人走出这个充满险恶气息的雅间。
迟暮长舒一口气,“吾命休矣……”
魈连叹两口气,仿佛惊魂未定。
派蒙歪了歪头,“有那么夸张吗?”
空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我明白了,都怪钟离和温迪。”
他面前的两个仙人再次受惊,好像猫扭头看见一根黄瓜,一起手忙脚乱地辩驳起来。
空左耳朵听着魈:“非也,我们只是觉得帝君在凡世融入得很好,怡然自得……”
右耳朵听着迟暮:“怎么能怪到帝君头上呢,看见帝君在凡间过得这么好,我们高兴还来不及……”
空把自己左右耳道里乱成一团的字给捋顺,“所以温迪?”
迟暮和魈同时沉默,视线心虚地漂移了一瞬,紧接着若无其事地再次开口,对着风神一顿夸夸。
空又开始捋自己的左右耳道。
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响动。
三个人一惊,快步回到雅间里查看情况。
只见行秋和香菱死死拽着重云,而情绪向来稳定的重云此刻仿佛被激活了第二人格,反手要把自己的这两个小伙伴扛起来,“你们也要和我一起耍剑舞吗?哈哈哈哈一起来吧!”
“拿出你们的剑和枪,和我到餐桌上去!”
进门的三个人下意识去看重云的碗,只见里面有一道吃了一半的芋泥。
这道芋泥看起来冰冰凉凉,其实。
迟暮走上前,摸了一下装芋泥的碗,“是烫的。”
纯阳之体果然一碰到烫的东西就会变得很活泼。
重云对他发出精力充沛的热情邀请,“仙人,您也要跳吗?”
迟暮摆摆手,“仙人跳不太好吧。”
行秋和香菱对他投射出了充满希冀的目光。
然而喜欢热闹的仙人却后退一步,“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救星就这样悠哉悠哉地退到一边看戏去了。
行秋和香菱感觉天好像有点塌了。
迟暮是真想多看一会儿,纯阳之体太少见,要跳舞耍大剑的纯阳之体更是难得,这乐子现在不看,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
仙人没想到自己看戏会招来胡堂主。
胡桃趁乱上前,“真君,真君。”
迟暮低头,“堂主?”
“真君,您对我们客卿的口味真是知之甚详啊。”古灵精怪的小姑娘眯着眼笑起来,“这桌菜都是我家客卿爱吃的。”
“您那天问我聚餐在哪家餐馆,原来就是为了这个。”
迟暮汗流浃背。
帝君,的马甲……
他屏住呼吸,端住自己的仙人架子,“原来先生也喜欢这些,真是缘分,实话不瞒堂主,这些都是我认为新月轩做得最好的菜色。”
胡桃一挑眉,“原来如此,那是我多想了。”
迟暮也不知道她是真信还是假信,小姑娘一转身,走过去帮行秋和香菱一起拉住一定要上餐桌舞大剑的青春版重云。
总之又过一关,迟暮如释重负。
他释到一半,风神就悄悄凑到他身边,“哎,迟暮,你那边还有桂花酿吗?我可以讨一点吗?拜托拜托——”
“当然有。”迟暮也悄悄回答他,“就是年份有点长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稍后我就挖两坛来给您。”
温迪欢呼一声,“你真好!”
他一转身,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东西捧在手里,高举过头,“大家朝我看齐,扶桑揽蕙真君说要给大家送礼物——”
迟暮:“?”
他定睛一看,风神捧在手里的,不是红薯小龙又是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他聚集过来。
不远处的金眸先生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头疼神色。
迟暮:“……”
人怎么能这么无助。
这个饭局…好漫长…还没结束吗……-
夜晚的荻花洲非常寂静,然而今夜有所不同。
抬起头,可以看见盏盏霄灯飞过天际,宛如赤红火星汇成的长河。
“就连你这个最喜欢热闹的,应该也不会想要再来第二次了。”
魈走在荻花洲的水边,仰起脸,看霄灯划过漆黑夜幕,“我倒是没想到,你在胡堂主那里留下了这么多把柄。”
让人家小姑娘逮住机会问来问去。
迟暮忧愁无比,“我以后一定注意。”
渡过热闹混乱的聚餐之后,荻花洲的清净格外令人心旷神怡。
他们安静地散了会儿步,一道幽幽的酒香就若隐若现地来到他们的鼻尖。
迟暮对这种酒香很熟悉,“桂花酿?”
他刚刚就挖了两坛桂花酿出来送给风神。
两个仙人拨开层层芦苇,迈过清浅的水流,来到一棵有些年龄的古树下。
古树长在一片沙汀上,四面都是河流,映照着清透的月光和万盏霄灯,天在水。
在树下的石桌旁,有两道人影正在推杯换盏。
绿衣的诗人最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变成一阵风飞走了,而金眸的先生则举起酒杯,遥遥向两个仙人致意。
那张端丽面容上的笑意,就像霄灯聚成的河流一样昭然明亮——
作者有话说:考完回来我就更番外[摸头]还有好多想写的()
31号就是帝君生日了,但是我不想把生贺写成收费内容,福利番外需要完结结算,得十来天才能结算完,现在已经来不及了QAQ,本来打算发在lof但是跨平台的确有点麻烦,所以还是在专栏里单开一本来写吧,31号零点会准时发
二编:也发在lof,两边都发,宝们直接搜笔名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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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迟暮做了两个红薯龙玩偶,打算送给七七和瑶瑶。
两个毛茸茸的玩偶被他一左一右揽在臂弯里,仙人走出洞府,侧头一听,一株从古树上垂下的藤蔓告诉他,两个小女孩今天刚好结伴到天衡山上采药,现在就在山腰处。
通往山腰的路上栽种着他花了很多心思的桂花树,就在桂花树的不远处,一根结实的树干上绑着两个企图砍桂花树的狂徒。
砍树贼看见他的身影,用力地扭动起来,像故障的钟摆,被捂住的嘴里发出凄惨的闷响。
迟暮抱着玩偶,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
两个小女孩果然在山腰处,看样子已经采够了药草,现在正蹲在一条小溪旁边洗手,洗着洗着玩起水仗来,盛放药草的箩筐就放在树荫下。
她们玩得正开心,迟暮听着她们的欢声笑语,满脸慈爱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去打扰。
真好啊,让他回想起了那段和云来海的魔神一起打闹玩水的时光,好怀念。
七七和瑶瑶没有玩太长时间,几分钟就停住手,开始拧衣服上沾了水的地方。
迟暮这才笑眯眯地带着玩偶走过去。
七七和瑶瑶仰着脸朝他问好,“小师叔。”
被喊师叔的迟暮心花怒放,他把玩偶塞到两个小孩的怀里,又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用仙力把湿透的地方全都烘干,“这是给你们的礼物。”
瑶瑶抱紧玩偶,很惊喜,“居然是仙祖法蜕……好可爱,这也是小师叔自己做的吗?”
七七透过贴在额前的符箓凝视怀里的毛茸茸,“谢谢…小师叔。”
本来就很可爱的小孩抱着可爱的毛茸茸,萌得迟暮找不着北。
他当即决定溺爱,“别客气,话说回来,我难得碰见你们,能和你们一起玩吗?”
七七歪着头开始思考,瑶瑶扭头和她解释了一句,“小师叔的意思是,他想带我们两个去玩。”
慢半拍的小僵尸恍然大悟,她缓慢点头,“…好呀。”
瑶瑶看向面前抱着膝盖蹲在他们面前,满脸期待等待回复的仙人,“我和七七也不常见到小师叔,正想着要怎么和小师叔多呆一会儿呢。”
“但能请小师叔稍等一下吗,我和七七得先把这两筐药草送回不卜庐。”
女孩年岁还小,行事作风里却带着成熟劲,像个小大人,前几天迟暮也受过瑶瑶的照顾,他心血来潮跑到路边树冠子上睡觉,睡到一半忽然被人盖了条毯子。
低头一看,是阿萍和她介绍过的孩子。
阿萍带出来的孩子都很贴心,留云带出来的也是有特色。
托了老朋友们的福,迟暮也跟着享了一把天伦之乐。
听了瑶瑶的话,迟暮虚握了一下手掌,又立即松开,一只蝴蝶振翅而出,落在了盛放药草的箩筐上。
“就让它去送吧。”头戴金冠的粉衣仙人心情很好地站起身,“天衡山上好玩的地方多着呢,今天我全都告诉你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两个小女孩送去一个wink。
七七和瑶瑶都被他勾起了好奇心,眼睛变得亮晶晶-
“小师叔。”瑶瑶说,“这是什么?”
迟暮回答,“这是理水压箱底的宝贝。”
瑶瑶心想,原来是理水叠山真君的私房钱。
迟暮继续介绍,“他就喜欢把东西都压在箱子底下,然后不知道猴年马月的时候再把这些落灰的东西全都倒腾出来擦一擦。”
“你们看这个。”他拿起一个剔透的玻璃瓶,里面盛装着清澈的水,“有条河流一千年前就已经枯竭,这是理水专门去收集的,那条河流的最后一丝水流,像这样的瓶子,他还有很多。”
“你们要是无聊的话,就可以去找理水,问他每一条河流的故事,反正我看他是挺无聊的。”
紫发的小僵尸拿着一个记事本,努力在上面写写画画,“记…不住。”
迟暮看向她。
他还记得,这个小女孩在一千年前是怎样在采药的时候跌落山崖死去,又是如何起死回生,成了现在的僵尸,救苦渡厄真君,起死回骸童子。
他和七七见过很多次,可惜七七每次印象都不深,再见面时又得重新认识一次。她从前和他“初次见面”时都叫他迟先生或是真君,这次却称呼他为师叔,很新鲜。
“我们这群人都闲得很,可以给七七讲很多遍。”迟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七七是为什么叫我师叔?”
僵尸看向他的眼神懵懂而茫然,“因为…瑶瑶…这样叫,师叔。”
她是瑶瑶的朋友,所以她也跟着这样叫。
瑶瑶纠正,“小师叔。”
迟暮露出困惑的眼神,“为什么要强调小字?”
瑶瑶直言不讳,“在我认识的仙家长辈中,您的年岁是最小的,而且您身上有一种同龄人的感觉。”
所以叫小师叔就挺贴切的。
迟暮忍气吞声:“。”
魈两千年没长个,叫他小师叔不是更符合吗,还有谐音呢!
他带着两个小孩走遍了仙众在天衡山上的秘密基地,又给她们修了个秋千和跷跷板,天色将暗,他把两个小女孩送下山。
目送两个孩子抱着毛茸茸走进璃月港,迟暮越想越气。
在望舒客栈的屋顶上站着发呆结果突然收到友人发来的水仗邀请的魈:“?”
谁又惹到他了,幼不幼稚-
第二天中午,胡桃刚忙完,打算回往生堂吃个午餐。
在推开大门之前,她发觉里面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动静。
胡桃动作一顿,把耳朵贴到门扉上,仔细听了听。
吵闹声忽然消失了,仿佛她刚才听见的声音是幻觉。
胡桃推门而入,只见屋里坐着她的客卿。
黑发金眸的客卿手上端着一盏热茶,岿然不动,四平八稳地跟她打了声招呼,“堂主回来了。”
胡堂主的眉头高高挑起。
要不怎么说是仙人呢,跑得可真快啊-
迟暮和魈站在一棵树的两根枝干上,一个人手里端着盘荷花酥,一个人手里端着盘杏仁豆腐,都是刚刚在往生堂里的时候被客卿先生投喂的。
树底下还站着个理水,“你们干什么这么怕这丫头。”
魈没吭声。
迟暮幽幽道:“那你怎么跟着我们一块跑了?”
理水噎了一下,很快想好理由,“我要继续跟你算账的,居然把我从前洞府的门口改造成儿童嬉戏的场所。”
迟暮谦虚地笑起来,“不用谢。”-
今天早上,迟暮听说胡堂主要出门,深觉这是个找帝君聊天的好机会,于是兴致勃勃地跑到了往生堂里,敲门进去以后发现魈也在。
少年仙人怀里还抱着一大堆东西,是他的兄姐拜托他帮忙跑腿捎给神明的礼物。
他把这些礼物放在桌子上,认真分拣,“这是浮舍的,这是伐难的……”
迟暮举起手里装着石珀的盒子,“这是我的。”
神明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介绍自己带过来的礼物,早有准备一样端过来两盘点心-
迟暮回忆完毕,幸福地看了一眼手里端着的荷花酥。
就在钟离给两个仙人投喂小甜品后没多久,理水就提着翘英庄新出的茶叶赶到现场,当着迟暮的面向神明告发有人在他家门口修秋千和跷跷板。
迟暮还没来及开口说话,魈就接过话头,“昨晚还有人不知道怎么心血来潮,跑到荻花洲里泼了我一身水。”
钟离先生听了两个仙人的告状,展眉笑起来,“还有这种事?”
“我冤枉啊!”迟暮赶紧把嘴里的荷花酥咽下去,大声给自己辩解,“是理水说自己身边不像留云一样后辈绕膝所以觉得冷清——”
他辩到一半,猛然闭麦。
门口处传来不详的感觉。
三个仙人立即启动紧急避险程序,匆匆向着客卿先生告辞之后就作鸟兽散-
迟暮站在树杈子上,拿着荷花酥嚼嚼嚼,“总之,我都是为了让你也体验一下后辈绕膝的感觉……”
理水哼哼了两声。
魈听了一会儿,有点庆幸被这么折腾的不是自己。
话题告一段落,三个仙人很有默契地开始原地发呆。
呆了片刻,街道上有行人路过,说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妈妈,昨天去不卜庐看病的时候,那个玩偶好可爱……”
“但我从来没有见过那种款式的玩偶,不知道哪里有卖的,乖,我们明天多去几家商店找找看。”
迟暮眨了眨眼睛,背都挺直了点。
好有眼光的小孩,帝君的玩偶当然就是最可爱的。
“决定了。”他忽然说,“我要去摆摊。”
魈和理水看着他,眼神很困惑——
作者有话说:考完回来更番外了,断了好久试图复健,大家久等[合十]
我明明把这章设置成番外了,结果改了个错字就变成正文,晋江你的写作助手真的很难用你知道吗[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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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工作台上摆放着做玩偶需要用到的工具和材料。
确认没有缺漏后,迟暮的手指向着身侧一点,几乎是下一秒,白色的字幕就出现在了半空中。
【赛博手工仙人开播了!】
【今天要做什么高端小手工,先说好,你的这些手工,就算事无巨细地把每一个小步骤都拆解给我看,我也是学不会的()】
【我明明(抽噎)每一项操作都是严格跟着主播来的(抽噎)】
“做出丑八怪不是你们的错,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心灵手巧。”迟暮慈眉善目地安慰他们,“今天的手工很简单,答应我一定要学会好吗?”
弹幕抽抽搭搭地保证自己会好好听讲。
被邪门的须弥沙漠撂倒以后,迟暮再醒过来,就发现直播可以由他自行关闭或者开启。钟离先生解释说,这是他在遮盖命座时顺手做的小改动。
总之,生活区主播成功转型成了手工区主播,迟暮打算清闲的时候就教这群小笨蛋做点东西。他现在也只有帮空锄大地的时候忙一点,其他时间都很闲,于是几乎天天开播。
但对于弹幕而言,酿那种可以在土里埋五百年的桂花酒,或者从下矿区挖石头开始雕石珀吊坠还是太超纲了,于是他们每天都在问,【主播主播,有没有那种只呆在床上就能完成,且不需要太多技巧,笨蛋也能学会的小手工呢?】
迟暮回答,“有的,笨蛋们,有的。”
“今天来教大家仙祖法蜕玩偶的制作方法。”迟暮示意弹幕记住桌面上的材料,“我会多做几个姿势,给你们做个参考。”
“你们记得不要把尖锐物品留在床铺上。”
玩偶可以窝在床上做,完美符合了弹幕的要求-
空和派蒙到天衡山上去找迟暮的时候,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地方落脚。
迟暮察觉到友人的来访,走出洞府,理直气壮,“这里,那里,不都是用来给我放仙祖法蜕玩偶的吗?”
空一脸一言难尽,“那也不能堆得到处都是吧。”
漫山遍野的都是玩偶,连树杈子上都挂满了毛茸茸,他差点以为这是迟暮走火入魔研究出来的新植物,不客气地种了满满一座山。
空的脑子里全是小红薯龙占领世界表情包。
派蒙摇摇头,“怎么办啊,一看见这些玩偶,我就想起迟暮做的那些菜……也全都是这个模样的,我肚子好饿。”
迟暮往这俩人的怀里都塞了一个玩偶,又给派蒙摘了个日落果,“给你们的小礼物,我等一下准备去璃月港送玩偶,你们有什么急事吗?”
“不是什么急事,我准备启程去枫丹。”空笑眯眯地抱住玩偶,忽然想起了什么,有点担心,“另外,树上挂着的那两位,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下来?他们都在上面挂了十来天了,不会有事吗?”
迟暮抱起双臂,没好气,“放心吧,死不了,他们诚心悔过的时候藤蔓会自己松开的。”
“你们先出发吧,等我把这些玩偶都送完,我就去枫丹找你们。”
迟暮又笑起来,“希望那时候,你们没有被通缉。”
空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真要是被通缉了,你也得跟着一块被贴大头照。”-
璃月港的街头,众仙云集,绝云间三件套,夜叉五件套,还有肩膀上坐着个归终的萍姥姥。
他们化出人身,看一个头戴斗笠遮面的粉衣青年在街头摆摊。
“他倒是很有闲心,打着搞活动的名头,跟孩子们说画一张仙祖法蜕的画像就能去他那里领一个玩偶,还提供了纸笔。”留云叹为观止,“本仙前不久想了个名字,留待入世的时候用,叫闲云,不过依我看,我这个闲字他也能用,就起名叫闲蕙吧。”
浮舍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你还真别说……”
是挺贤惠的,隔三差五的到处串门给他们做饭,扶桑是爱做饭。
他们正说着悄悄话,就见眼前伸过来一条藤蔓,在地上逐渐扭动成文字。
留云把那行字读出来,“我听得见?”
仙人们看了看字面上的字,又看了看十步开外正在给小孩送玩偶的同僚。
“他这是嫌弃我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了。”闲云双手叉腰,“既然如此,本仙就来帮帮忙好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兴致勃勃地拨开人堆挤到摊子里,非常自然地接过一个小孩的画作,然后把一只玩偶递出去。
迟暮带着斗笠,大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根据他突然顿住的动作来看,他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摊子会突然易主二分之一。
萍姥姥背着手站在原地,笑容和蔼,“老婆子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归终飘到半空,越过耸动的人头远望过去,“不知道等下能不能和扶桑借来那些孩子们的画看一看,我还蛮好奇的。”
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我就先走……”
他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姐姐满脸笑容地一把拽住架了起来。
魈:“。”
没招了。
剩下的仙人们对视一眼,呼啦啦地也凑了上去,把迟暮的摊子瓜分走了。
突然失去了摊子的迟暮:“?”
怎么回事啊你们这群人,你们没有自己的摊子吗!-
钟离是偶然路过。
喧哗声传进他的耳中时,他正微微弯着腰,侧头去看老板给他拿出来的玉坠子,丹霞色的发尾从身侧垂落,将正午明晃晃的日光切割成流苏。
少倾,他直起身,挑出了其中一个。
老板有些困惑。
他是刚来璃月港开店的,但这位钟离先生的名声早已如雷贯耳,在他看来,这枚玉坠是其中品相最差的一枚,“您要选这一个吗?”
金眸的先生平静地摇头,“除了这枚赝品,我全要了。”
老板大吃一惊,“啊?赝品?”
他顿时充满了求知欲,“这……不知您可否详细说说?”
钟离将玉坠递到他手上,“诚然,这枚玉坠的颜色均匀纯净,且高冰满绿,外观看来品相上乘,但密度明显不对,有些轻了。”
老板手心里捧着玉坠,一下子觉得手里的玉坠轻得像张纸,“好像,压手感是不太强……”
但这枚玉坠也是他慎之又慎地品鉴过才收购来的,当时他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察觉到,要是真的如这位钟离先生所言,这枚玉坠是赝品,那么仅凭玉料的坠手程度就能判断出真假的这位先生,那该摸过多少玉料子啊。
老板顿时肃然起敬,“我会找人再鉴定一下的,多谢您。”
“至于您看上的物件,我待会儿给您打包好了,直接送到往生堂去吧?”
别看他初来乍到,但璃月港中的潜规则,在他开这家店之前就摸得门儿清。
钟离颔首,又和他推荐了几位鉴定专家,如果需要走法律程序,烟绯值得信赖。
老板一一记下,目送他离开。
钟离离开店铺,发现人流基本都往同一个方向涌去。
大人们牵着孩子路过。
有孩子很不好意思地说,“妈妈,我画的不好看,哥哥姐姐们还会给我玩偶吗?”
“那里丑呀。”家长把小孩的画高举起来,对着太阳津津有味地欣赏,“你画的这么认真,这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画啊。”
“就算帝君大人本人在这里,也不会责怪你的。”
钟离闻言,侧过脸看了一眼。
那张恨不得被家长贴在玉京台上昭告天下的画上,金棕色的线条赫然勾勒出眼熟的事物。
孩子脸红成绝云椒椒,着急地拽着家长的衣角要她把画还回去,眼看孩子被欺负得快要掉眼泪,家长很遗憾地垂下手,让孩子把画拿走。
拿回自己的话,孩子松了口气,疑惑地问,“可是帝君怎么会在这里呢,帝君已经走了呀。”
家长脸上的笑模样消融下去。
她牵着自己的孩子又往前走了几步,才慢慢地低声回答,“我总觉得他老人家还在呢。”
清晨听见鸟鸣,认为他在树梢上,中午看见炊烟,就觉得他在炊烟里,现在牵着你走在大街上,心里也觉得帝君就站在哪里看着我们。从出生开始,就一直是这样的,一直念叨着帝君在上。
她叹了会儿气,又扬起笑容,“你看,你要的玩偶就在前面呢。”
母亲带着孩子快步上前。
在她身后,客卿先生静如潭水的目光轻缓地移开,投向了在她面前的,熙熙攘攘的人群。
仿佛是看见了什么,钟离眨了眨眼睛。
等等,那位蒙面的小姐……怎么看都像是刻晴——
作者有话说:老板打听到的璃月规则怪谈:
1.相信钟离先生的话
2.钟离先生的货要送到往生堂,不要送到绝云间,更不要送到倚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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