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就攻它吧
在军哥军姐的通力协作下, 郡守府改造为指挥中枢。
非常符合现代人的精神状况。
林岚对此喜闻乐见。
廊道之上响起脚步声,几名军哥抱着卷宗匆匆而过, 外面飘着雪花,屋子里暖洋洋的。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有序的气氛。
最近灵寿的工程项目有点多。
每个人都恨不得能把自己当三个人用。
而这忙碌之际,江北和沈凌终于归来。
与他们同来的某个将领一入城就被拿下,被压下时还是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
“主君!”
“林女郎”
两人跟随军哥进了书房,同时开口,林岚笑着抬头,上下打量两人,笑道:“看样子过得还不错。”
她一袭青色劲装从书桌后出来, 长发简单束起,看起来颇有精神。
与之相对的沈凌倒是显出几分狼狈,没了之前那般矜贵姿态。
“我叔父如何?”他问。
见他问,林岚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你回来的正好,沈公已经醒来。”
想到沈惪模样, 林岚表情带几分古怪。
道了句:“……挺健康的, 你现在去他应当醒着。”
听到这话, 沈凌狂喜, 顾不得规矩, “凌去去再来。”
“欸, 生一你带他去。”林岚叫了一声。
沈凌冲出去, 眨眼消失不见。
林岚见怪不怪, 沈凌这家伙叔父控,她了解的。
书房内,剩余几人一边干活一边交换信息。
刚抓来的将领被关押下,乐景那边也不能放着不管。
江北简单说了一下情况。
“所以——”她看向面前的江北,这货一整个摆烂的姿态。
难得回来, 江北正吹着花生,一整个闲适懒散:“乐景叫我们回来就是为了治理瘟疫,跟你猜想的一样,怕瘟疫传染军中。”
林岚抬头,嫌弃看他,给他扔去一叠汇报册。面无表情:“干活——”
狗来都得干活。
本以为沈凌回来能给自己分担一二,没想到那家伙投奔沈惪一去不返。
人家亲叔侄好不容易见面,她也不能把人家拉过来干活。
当个好主君,真难。林岚不想干活,只想叹气。
军一从一叠公文抬起头,评价了句,“看来,乐景也不放心你们。”
书房内炭火正旺,驱散了冬日的严寒。
不知不觉,气温越来越冷。
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宋国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几处关键位置,这是她们在郡守府的书房找到的,应当是董承留下的。
江北坐直,神情严肃几分,走到地图前,手指轻点灵寿位置,“寒冬不利行军,待开春冰雪消融,他必率主力前来,那时灵寿若还是疫病横行,他怕是也会直接屠城。”
屠城二字说的干脆。
眼中闪过一抹忧色。
“距离开春还有三个多月。”
林岚沉默片刻,叹道:“距离开春尚有三个多月,现在虽天寒地冻,却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到时候真对上乐景,绝对人数的情况下,再加上那奇怪的武气,难以以少胜多。
若不是赵明麾下的将士在攻城时被削了不少,再加上疲于奔命,和赵明死的突然,他们未必能赢,一旦陷入持久战,必败无疑。
“在开春之前,未必不能反杀——”
温和平静的声音自书房外响起。
沈凌扶着一十七八岁的少年,虽看似十七八岁,实则四十有余。
恢复一大半,现在的沈惪看起来比沈凌更似翩翩矜贵公子,他跨进书房,冲着几人抬手,声音温润似水,连带着声音都带着独特韵味。
“在下沈惪,多些诸位搭救。”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可以恢复,但总会是好事。
林岚与他没少交流,
但多数情况,沈惪因为身体缘故,都处于小孩子的状态,还是第一次见他恢复。
不过就是这个身体……
“年轻挺好的。”林岚轻咳一声,给自己挽尊。
鬼知道金手指是怎么回事。
金手指给的外挂看起来都像是半成品。
沈惪轻笑:“这样已经足够了。”
江北跟着大圆场:“十七八岁,年轻是好事。”
唯有沈凌有些忧虑:“不会继续变小吧?”
“不会。”这点林岚问过金手指,不靠谱的金手指给出肯定答案,“最多只会变大一点点,不会再变小。”
沈凌这才松口气,放下心来。
林岚看向沈惪,想了想问道:“沈公是说,有破局之法?”
三万兵马打灵寿,除非她搞出热武器,不然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但弄热武器也得搞铁,灵寿又没有矿山,哪里去搞铁?
至于问现代要枪管什么的,精细度越高的东西,传送而来的代价越大。
所以林岚一开始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能用的不过也就是燃/烧瓶之类简易化学武器。
但那些东西……想要抵抗三万大军,也不太可能。
沈惪进入屋内,站在中央,面对林岚,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乐景对灵寿动手,速度必然要快,不然必然会被拖垮,宋国一日无君,几位皇子必乱。”
国不可一日无君,几个皇子都成年,最坏的情况就是宋国会四分五裂。
林岚眼前一亮,亲自斟了杯茶递过去。
沈惪轻笑,接过茶杯,却不急着饮:“大皇子,年最长,母族势大,在朝中根基深厚,本是最有力竞争者。但他为人刚愎,近年屡屡失策,尤其在边境政策上连连出错。”
“三皇子——”沈凌稍顿,“此人温文,深藏不露。他母妃出身不高,此前却是掌管户部,粮草必然不缺,且得到了禁军统领王琮的支持,又与秦让交好,手中必然有些筹码。”
林岚眼神微动:“禁军?”
“正是。王琮掌管京畿防务,其立场至关重要。”沈凌放下茶杯,“而四皇子,看似淡泊,实则与朝中文臣集团往来密切,尤得清流支持。但他缺乏武勋,难以获得军方全力拥护。”
“若是宋国君子啊,三位皇子势均力敌。”
“但现在——”
林岚明悟:“国君之位只可能是大皇子或者三皇子。”
书房内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沈惪的分析条理清晰,显然已思考良久。
沈凌对宋国了解不深,几位皇子之间的关系也是从董承口中了解,远不如叔父知晓的多,于是避而不谈。
其余众人更是不知道宋国目前情况,安静听着。
一时间屋内无言。
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墙上的地图沙沙作响。
林岚复杂神色,忽然问道:“我们可有机会?”
她问的莫名其妙。
沈惪与之对视。
轻易知晓了她的意思。
我们可有机会拿下宋国。
她眼中透着勃勃野心。
这问题出乎意料,沈凌凝视她片刻,缓缓道:“宋国立国百年,积弊渐深,朝堂党争不断,边疆军备松弛,百姓赋税沉重。然,百病沉疴,却也不是简单可夺。”
话音刚落,林岚眼中闪过失落。
她还以为自己有机会争一争。
沈惪却没有看她失落的模样,微微眯眼:“林女郎若是想要宋,不如先把赵收复如何?”
此言一出,不只是林岚,连沈凌都愣住。
赵?
赵不是已经被灭了吗?
沈惪轻笑指着曾经属于赵国又被宋国分去的半块土地:“这些城百姓都以赵人为主,受欺凌,宋兵不多,攻而夺之,连城一线。”
常虹虽不清楚古代朝廷局势,但她懂战争,在场的基本都懂。
轻易就能看出,拿下这几片城池之后的好处,进可攻退可守,且与宋国隔着山,冬季不好走。
驻扎军主要也是乐景,只要牵制住乐景……
林岚眼前一亮:“好主意!”
“等乐景反应过来之后,咱们已经拿下这几座城。”
至于打下之后不好守?
以粮米诱之,取赵人训成民兵,在有军哥镇压,三个月功夫,只要食物足够,营养跟上,足够练出一支精兵!
“只不过若想要赵人反之,还需要造势。”并不知道林岚有多少米粮,沈惪自然有对策让百姓如计划那般归顺。
“打地主分粮草,农村包围城市古代版本。”江北开口道。
沈惪顿住,皱眉:“这——”
若是拿贵族开刀,怕是等稳定后,无人可用,沈惪正准备开口,沈凌却道:“倒也不是不行,毕竟赵国之地剩下的贵族也不过是一群墙头草。”
此言一出,沈惪想了想,似乎确实。
时间紧,若是有更方便的办法,确实可以,想了想,他点头。
“既然这样,咱们谋划谋划?”军一眼中一亮。
常虹站在那地图前,若有所思。
一时间,所有人把目光投向林岚。
取赵地为攻宋国,林岚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唯一的问题是:“武国会袖手旁观?”
若是她,她可是会横插一脚。
“此事交给凌。”沈凌忽然开口,神态自若:“武国世家想取的东西,恰好凌手中有。”
林岚瞬间想起了和对方第一次见面时候遇到的事。
这人手上……好像还拿着武国需要的矿产图。
他要是真的去搞事情,确实是真能搞事情啊。
“既然如此——”林岚取下地图,看向赵国原本的地理位置,顺着刚刚沈惪所画的位置,把它们连城一条,灵寿恰好是最近接宋。
其余三个城正好呈现出类似于枫叶的形状。
“灵寿下有九个县,其中两个已经没了活人,剩下七个县整合,训练半月,半月之后——”林岚的视线焦距在地图上,目光湛湛。
“下一个——”
手指点下铸阳二字。
语气平静:“就攻它吧!”
第142章 拿下铸阳
军一勒住战马, 眯起眼睛望着这座重镇。
一昼夜功夫,三千精兵已经抵达铸阳。
目标是一周之内拿下铸阳。
铸阳城位于三河交汇处, 城墙高耸,易守难攻,是赵地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
荀臻裹在大衣里面,缩着脑袋,一副冷到极致的模样。
“铸阳和灵寿不同,以前赵的地理位置,灵寿运粮贩卖需要经过铸阳,且铸阳盛产矿石, 赵国光是靠卖矿换煤和其他,也能赚的盆满钵满。”
说起来,曾经的赵王确实是昏庸无道了些,手持铸阳这个铁矿之地,又有灵寿这个产粮之地, 却不发展武力, 靠历宋、武两国保平安。
硬生生延续了近百年, 这端水技术, 不得不叫人服气。
江北一听, 凑过来, 摸着下巴:“要真厉害, 打经济战也不错, 齐纨鲁缟不
懂吗?”
“真要厉害,也不会被宋武合灭。”荀臻淡淡道。
他们三人被派来打铸阳,此刻正在五十里外驻扎。
城墙上人影绰绰,显然早已严阵以待。
斥候从后方策马而至,抵达三人所在后, 下马汇报:“城内有三千守军,县令陈文忠是个文官,但守将张猛是宋廷从宋国调来的老将。”
江北想了想,揶揄道:“既然知道咱们来,要不要去叫个阵?”
此言一出,荀臻想了想:“可行。”
先乱铸阳的民心。
军一也觉得可行,跟着点头,几人翻身上马,带着一千人,大摇大摆,肆无忌惮的往铸阳城外去。
抵达城门口,城门紧闭。
军一拿着小喇叭,朝城头高声喊道:“城上守军听令!吾主君林岚,乃赵国林知祥,林将军之子!宋国无道,苛政虐我赵国遗民,今日我等举义旗,复赵室,开城门者,免死!
顽抗者,杀无赦!”
反清复明的正确用法,反宋复赵。
没毛病。
靠着影视剧,军一说的一气呵成。
荀臻知道这人胡说八道,在听到什么林将军之子压根没放在心上。
城头一片寂静,片刻后,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林知祥?不过是手下败将的赵国余孽!我张猛食宋禄,忠宋事,尔等叛贼!”
张猛心惊,突然知晓这群人竟然是赵国余孽,心中大惊,一时间不确定乐景大将军处到底如何了。
听说有疫病?
难道真的是疫病?
江北看军一演戏,自己也忍不住,架着马匹,冷笑一声,提枪策马出阵,冷声道:“张猛!可敢出城一战?”
城头传来张猛心中不定,但面上一点不虚,大笑:“激将法?老子不上当!有本事你们就攻城!”
见对方不上钩,几人也没硬来。
江北随意的扔了几个燃/烧瓶。
“碰——”
“轰隆隆——”
热油烹火,**炸裂,火星子伴随着油火在城墙上,碰到哪里,哪里燃烧,伴随着剧烈声响。
城墙上方一下子大乱。
“敌袭!”
“是敌袭!”
赵猛不犹豫,喊道:“射箭!”
“撤退!”比他更快一步的,是见好就收的军一。
几人一点没有落荒而逃的失落,开开心心的策马跑路。
敌进我退,敌退我打战术牢记于心。
当夜,大雪纷飞。
铸阳城县衙内,炭火盆噼啪作响,却驱不散厅中的寒意。
县令陈文忠裹着厚裘,仍觉浑身发冷。
他对面的张猛却只着单衣,大口喝着热酒。
“张将军,城外叛军虽退,但围而不攻,恐有诡计。”陈文忠忧心忡忡,生怕战乱落到他头上。
当初宋攻打,他也是第一个开城门的“软骨头”,这才能好生生的继续当自己的县令。
张猛放下酒碗,抹了抹嘴,面上随意道:“怕什么?铸阳城墙高粮足,守上三月不成问题。”
至于心底如何想,他还能告诉这个墙头草不成?
陈文忠欲言又止。
他本是赵地人,别说宋廷并无多少忠心,他对赵国都能说扔就弃,更别说宋国了。
乱世之中,保命为上。
张猛是宋将,能被派来此地,自是死忠,可他陈文忠呢?那人口中的“反宋复赵”不仅没有在他心中激起涟漪,甚至生出恐慌。
若真是赵军,他恐被清算。
“将军,我听说灵寿混乱,有疫病还有宋军攻打,那些人怕是……宋人才是。”陈文忠压着声音,故意道:“怕是宋国出了乱子,不若张将军前去问问乐景大将军?”
他试探性的问。
至于宋军为什么来回攻打灵寿,那跟他有什么关系?左右不过是上面的矛盾。
至于赵军,不可能,绝不可能。
眼神微动,张猛领悟了陈文忠的意思,心中了然,此人怕是再试探,但他确实什么都不知晓,但这是决计不能被发现,于是张猛猛然拍案:“陈县令!此话休要再提!赵室气数已尽,天命在宋!那些不过是赵氏残部,我打杀便是!”
至于是否真的是宋人,上面如何斗法,他就算打听出来,也不会同这个小官说。
陈文忠噤若寒蝉,心中不满却如野草疯长。
与此同时,城外,军营之中气氛倒是不错。
“趁夜突袭。”军一冷静道。
屋内坐着不少人。
江北擦拭着手枪,不顾旁人那羡慕嫉妒的眼神,黑漆漆的枪筒子被他擦的发亮,今日试探了一二,铸阳的守军没有赵明厉害。
一旦将军没了,里面的人必然大乱。
他想了想:“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一枪定乾坤的机会。”
军三用手肘戳了戳他:“兄弟掩护你,这枪能不能——”
“不能!”江北毫不犹豫,藏在怀中,一本正经:“男人的枪哪里能乱借。”
一群人嫌弃看他。
就他一个带热武器的BUG,实属叫人羡慕嫉妒。
军一嫌弃看他们,道了句:“走吧,速战速决。”
他们没有夜盲症,也没有雪盲症,趁夜突袭比白日攻城更合适。
三千人化整为零,五十人一组的小队趁着夜色出发。
寂静无声。
军三率五十人佯攻。
几人躲在百米后,快速组装小型投射工具。
喝茶的功夫,投射工具武装好,燃/烧瓶一个个挂在上面。
“目标城墙!”军三抬手:“放!”
几十个冒着火焰的燃/烧瓶席卷而去。
“砰——砰——”
“轰隆隆隆!”
刺眼的火光夹杂着爆炸声。
城墙中的士卒一下子就乱了:“敌袭!是敌袭!”
“有人趁夜攻城了!”
“戒备!戒备!”
“点烽火!”
“轰隆隆——”
还没来得及准备,第二波燃/烧瓶再次出现。
漫天的火焰映入眼帘。
被掩护前行的江北抬头紧盯城头,目光如鹰隼搜寻猎物。
张猛的身影出现在城墙最高处,他正大声指挥守军调整位置:“灭火!放火箭——”
他满面赤红,张大嘴,冷风灌进嘴里,心脏不安的跳动。
这群人到底是谁!?
这个位置视野极佳,却也最为暴露。
见他出现,江北眼神一亮,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准备复刻杀死赵明的那一幕。
城头上,张猛似乎察觉到危险,猛然转头,但什么也看不到,属于武者的力量让他感受到杀意,也确定杀意从何而来,但那处没有任何武气。
刚幻化出盾牌,准备顺应内心的恐惧。
说迟那快!
但为时已晚。
在黑暗中生出一声闷响,看不见的光破空而去。
穿过纷飞的雪花,精准地没入张猛的咽喉。
来不及发出惊呼,便从城头直坠而下,重重摔在城墙脚下。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片刻后,城头大乱。
江北收起枪,随意耍酷:“不愧是我。”
寂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喊了句:“投者不杀!”
“投者不杀!放下武器!”
一股更混乱的声音响起:“将军死了!”
“张将军阵亡了!”
守军陷入恐慌,指挥系统瞬间崩溃。
云梯搭上城墙,喊杀声震天。
铸阳城破的消息,比冬日的朔风更快抵达林岚耳中。
不用算日子,从他们去到她收到铸阳城破的消息,也才五天。
效率高的吓人。
以古代战争来说,这效率确实很吓人了。
她站在简易的沙盘前,手中竹竿正点在铸阳位置,随手把信件递给沈惪,笑着道:“不负所托。”
沈惪知晓是军中来信,但不知道内容,看她模样应当是喜事,迅速展开信纸,目光扫过那几行简洁有力的字句。
看到“一枪破城,不战而屈人之兵”时,唇角微微扬起。
与杀赵明异曲同工。
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常虹!”林岚又看向一旁正在敲算盘的常虹
常虹抬头,不动声色看了眼沈惪,“主君有何
吩咐?”
“铸阳已拿下。”林岚将信递过去,“军一说城中百姓饥寒交迫,城中大半粮食被乐景调走,那边粮食应当不多,你安排人送一些去。”
常虹眉头紧锁,没想到乐景竟然此前还收刮了其他地方的粮草,感叹了句:“寒冬腊月,若无粮草,城中必有饿殍。”
林岚走回案前,铺开地图,“你即刻带人,调集我们存放在黑风岭的粮草物资,分三批运往铸阳。第一批要快,五日之内必须运到。第二批、第三批间隔三日,小心些,以防乐景那边的探子查探虚实。”
沈惪走来,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路线:“走老鸦道,虽然难行,但隐蔽。宋军绝不会想到我们会走这条险路。”
常虹一看,眼神露出惊讶之色,但没多问,看向林岚,见她点头,应声:“收到。”
常虹出去安排,屋内就剩下沈惪、林岚和沈凌三人。
沈惪心情不错,道了句:“拿下铸阳,起码可以制造些攻城器具和武器。”
林岚眼神微闪,她问现代购买的简易武器似乎有出现的来源了,就是不知道沈惪故意先攻铸阳是发现什么,还是无意之举。
但她觉得,应当不可能是后者。
沈凌看向沙盘,心中并未太过欢喜:“乐景善用兵,麾下将领比赵明多得多,且都是他所信之人,攻打难度远超赵明,不少都是沙场老将,若强攻,怕是毫无胜算。”
林岚挑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问道:“你有何计?”
“吕方手下有两名副将,马肃与林宇。马肃是吕方心腹,但林宇……”他顿了顿,“林宇原是赵将,城破后不得已降宋,其母妹皆死于宋军之手。”
好家伙,这家伙在乐景军中,是真的在干活当间谍啊?
沈凌不仅套了不少信息,甚至还拿到了某些东西,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信笺,摊在案上。
信是用文气仿的拓印,林宇写给远方表亲的,字里行间满是愤懑:“苟活于世,日夜受噬心之痛……若得天时,必雪此恨……”
好一个卧薪尝胆的将军。
有点离谱。
更像是陷阱。
林岚抬眸:“你想借此信策反林宇?”
“不止。”沈凌坐着姿态闲适,“乐景三万守军,董承在我们手中,若能说拿到董承的信件投三皇子,说乐景有不臣之心,三皇子必然会派人查看,只要对方发现这些……”
林岚直呼好家伙。
一箭双雕啊。
“风险太大。”林岚思考片刻沉吟,“若乐景深得三皇子的信任,或者董承趁机搞事情……”
“此计叔父擅长。”沈凌缓慢道。
被提醒的林岚当即看向沈惪,眼神之中透着敬意:“沈公,您觉如何?”
她也是有靠谱谋士的人了。
“需双管齐下。”沈惪显然深思熟虑,“明面上,我们扬言以铸阳矿脉铸造攻城器械,准备攻势,另一方暗地里,派人携董承旧信与三皇子接触,即便不成,我们也无损失。”
“凌儿去武国,让武国无暇顾及我们。”门被风吹动,带进一股寒气,沈惪吸了冷风咳嗽起来:“咳咳——”
沈凌上前关上门,片刻功夫肩头有了落雪,神色却比风雪更平静:“铸阳已下,按照约定,我该动身了。”
怪不得他点出沈惪,原来这家伙现在就打算动身,林岚清楚,自己扛不住武国和乐景两拨人马。
“现在就要吗?”林岚余光瞥向沈惪,觉得他们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又把人家侄子派出去,不大好。
“早去早回。”沈凌语气坚决,“宋国朝局动荡,正是我们渗透之机。若能在宋国内部安插力量,将来武军来犯时,便可形成南北牵制。”
对于沈凌的话,沈惪点点头,道了句:“善!”
又看向林岚,提醒道:“铸阳已定,民心不稳。除了粮食,还需尽快恢复秩序。陈文忠可用,但不可信,此人首鼠两端,需以利笼络,以威慑之,尽快取而代之。”
林岚惊讶他竟然了解铸阳县令的个性,思考了下,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说:后面进度会比较快[化了]
我觉得我写的实在是太慢了
第143章 修筑道路
“两斗米!一日两斗米, 还管三餐!”
“一日吃三顿呐?”
“是哩!顿顿大米!两荤一素!”
“我滴个娘嘞!咱们这郡守大人是天上来的财神爷吧?”
“做工结束还有白面馒头能带回家!”
“俺们得去!”
“年纪最小得十八岁,最大三十, 家里都是女丁的优先。”
“快去快去!”
郡守府要做工修路的消息像一阵冬风,一夜之间,传遍了铸阳城和灵寿城内外每个角落。
铸阳城内的百姓尚且不敢相信,试探性的张望。
但灵寿城内的百姓,无论男女已经抢着去做工。
往常劳役大家避之不及,现在做劳役人人抢着。
当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时,城东新设的工事招募处已经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林岚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望着下面争抢着要报名的百姓, 心中五味杂陈。
“灵寿和铸阳之间的路一旦修好,无论是动兵还是运粮速度都会快得多。”沈惪站在她身旁,细细说道。
半月功夫,灵寿城外虽还是一副荒凉破败的景色,但灵寿城内确实一派欣欣向荣之色。
此前城墙倒塌, 房屋损毁, 农田荒芜, 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不过半月功夫, 房屋新建, 城墙修补, 百姓甚至家家户户有了些余粮食。
变化之大, 就算是沈惪有时也觉得像是黄粱一梦。
但林岚很清楚,她运来的粮食虽能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计。
还是得让百姓自己开垦土地。
“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生六洪亮的声音压过了众人的喧哗。
连轴转了三天依旧精神矍铄,正有条不紊地组织着招募工作。
军姐坐在椅子上负责登记。
登记好, 合格的人可以去旁边领早饭,标配是一个茶叶蛋,两个馒头,豆浆不限量,所有人吃完了再离开,防止有人故意把东西带回家分给家里人,以至于自个儿饿肚子干活。
这是不允许的,一经发现,剥夺干活的权利。
现在剥夺干活的权利,可比杀了这群百姓还要难过。
“郡守这法子真是妙。”经历过几番战乱的小官转头对旁人低声道,“不仅解决了劳役修路,还让百姓有了生计。”
更别说这些米面,仿佛是天上掉下来,源源不绝。
书吏、典史两人显然想到一块去,纷纷低头,不再乱想。
哪儿来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填饱肚子才是真的。
看到招劳动力这么顺利,林岚也就放下心来。
她抬头扫了眼金手指。
跟现代方面她准备要一些水泥。
古代基本都是三合土,但这东西不如水泥方便,干的慢,里面是用糯米增加粘性,糯米这东西在古代价格居高不下,而且对人力要求太高。
如果有水泥就好办了。
【柳黄中:水泥的基础材料和配方是可以给,但是古代生产力应当弄不到那么多吧?里面生石灰含量高。】
对方的信息跳了出来。
【柳黄中:我让人改改配方,看看能不能直接给你传送过去,对了之前你们给的那些尸体不错,还有吗?】
林岚看到第二句话,表情微妙。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干起了倒卖尸体的工作。
【柳黄中:要是有变异动物就更好了,对了那匹马可以被驯服,能不能再送一些其他品类的变异动物?】
双方互惠互利,再加上是两个世界,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沟通上就没必要绕圈子,想要什么能给什么,都很直接。
变异动物?
虽然不知道现代那边怎么解决变异动物发狂的问题,但既然对方要,那肯定是有对策。
最近拿下铸阳之后,还有两个城池得一鼓作气,兵力也不能分的太散,多线作战容易被各个击破,这么一算,前几天召唤的两千人就有点不够用了。
拿下铸阳之后金手指有点细微变化,但是变化不大,和刚拿下灵寿完全是天壤之别。
林岚用意念回复对方。
【林岚:变异动物是没问题,但我现在人手不够,没办法多线作战。】
【柳黄中:要多少人?我给你安排!】
对方大手一挥相当豪迈。
光是异世界给的变异动物和那些特殊尸体里面提炼出来的东西,说是一滴千金都不为过。
不仅可以开发人的精神力和体能,甚至在一些矿石中,还提取到从未发现的特殊元素,可以提升细胞活跃度,让细胞再生能力重新回到巅峰。
注射过后,五十岁以上的人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如果足够多,这东西完全可以推广开。
就是稀释一百倍,这些东西随便放出去,都能卖出天价,不过国家暂时也不可能卖。
【林岚:……需要的东西也有点多。】
【柳黄中:你给个单子,我给你安排!我们会全力给你进行供应,另外之前的矿石我这边需要二十万吨。】
【林岚:那您给我安排点专业人士吧,二十万吨,让百姓挖,估计得挖十年。】
【柳黄中:安排!还要什么?衣服粮食?种子工具?】
【柳黄中:小林啊,想要什么直接说,不用客气啊,咱就是娘家人。】
林岚抽了抽嘴角,心里猜到肯定是之前的变异动物和尸体有了大进展,但这热情的,真是叫人害怕。
【林岚:现在需要水泥,如果可以,最好也来点现成的砖块,先来个三十万块。】
【柳黄中:立刻给你安排。】
和对方聊完,林岚放下心来。
国家机器做后台全力供应,那真就是坐飞机都赶不上的速度。
更别说另一边完全有能力把农业国变成基础工业国,只不过现在百姓的文化太低,变成工业国意义不大。
真进行工业生产,也只是给有钱人和世家大族,和其他国家做衣衫,所以她暂时也没这个打算。
如果能打通两城之间的道路,商贸流通、军队调动、民生
互助都将成为可能。
灵寿的需要修筑的路定在后门,需要稍微绕一下,但是可以躲避乐景的探子。
第一批三百名壮丁被选中,次日清晨就开始了工程。
生五亲自到现场指导,教他们如何按比例混合材料,如何搭建简易模具。
一开始,工人们对这种灰扑扑的“泥浆”将信将疑,但当第一段路面在三天后坚硬如石时,所有人都惊叹不已。
“神了!这比夯土结实多了!”
“而且干得快,雨天也不怕泥泞!”
“这东西这般神奇,难道是什么神赐物?”
“听闻启国有一物,坚不可摧和这个是不是一样的?”有点见识的人好奇。
水泥比夯土省力多了,原本以为会累死人的百姓发现这劳役远比想象的轻松,每日三顿饭,有米有肉有菜,油水还足,晚上还能把白日没吃完的带回家。
大家不仅没有瘦,反而还胖了一些,实在是神奇。
每日清晨,炊烟袅袅升起,大锅中翻滚着稠粥和菜汤。
对于每年冬日都会缩衣节食,未尝饱饭的百姓来说,这三餐一宿的保障比什么都实在。
更别提收工时那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许多人家在此之前已经一年没闻过这么好闻的麦香。
工程进展顺利。
效率也不低,百姓和军哥军姐一起干活,士卒以身作则,反倒是没有之前劳役苛刻百姓的举动。
士卒每日干活,能比百姓多分到巴掌大的肉干,这可叫不少百姓看着眼红,恨不得自己立刻参军。
灵寿和铸阳之间的道路开始修筑,如预期那般执行,一切看似顺利,林岚心中却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自铸阳解围后,她就派出行一带领几名医者和大部分药材,前往周边村庄查看疫病情况。
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四天,却仍无音讯。
转眼一周过去。
难得的大雪日,今日没有做工,水泥在下雪天也不容易干,再加上许久没有休息,今日都放了假。
林岚闲来无事,跟常虹一起检查新一批水泥的凝结情况。
正前的城外每日都会叫人假扮疫民,城门始终不开,就是戒备乐景的探子。
“主君!”
一声仓促的叫喊,行一急匆匆而来,脸色苍白如纸,衣衫沾满尘土,双眼布满血丝,看起来许久没有休息。
“行一?你一人回来?”没瞧见其他人,林岚心中咯噔一声,快步迎上前去。
“主君有大事!”行一气喘吁吁,声音嘶哑,他被派到疫村和褚跃一起带领医师进行救治,原本快要控制的疫病,这几日突然爆发。
他没直接说。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士卒纷纷停下了检验的工作。
林岚一脸镇定,对周围的监工道:“继续干活,按计划收工。”
“去郡守府。”说罢,领着行一离开。
几人极快的回到郡守府内,林岚叫人请沈惪来,依次入了书房,确定四下无外人后,林岚示意行一开口。
“慢慢说,怎么回事?”
“是霍乱,确定了。”行一声音低哑,开始说起了他们遭遇:“我们抵达李家村,已经有三成村民腹泻呕吐。医师按照处理疫病的方法,让人隔离病患,煮沸饮水,清理污物。
病人都喂了药,效果一般。”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带叹息:“三天前,情况直下。老人去世,接着是孩子……现在壮年人也撑不住了,估计是病毒变异。”
“现代药有效果,但效果也不算特别好,暂时可以抑制。”
“如果没有特效药,估计要不了多久,都会死。”
行一严肃。
“死了多少人?”林岚面不改色,声音沉沉。
“二十三人,还有四十多人病重。”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岚明白后果,在这个时代,一场瘟疫足以让刚刚恢复生机的地区重归死寂。
“目前需要什么草药?”
“黄连、黄芩、葛根、藿香……主要是这些,用量很大。”行一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估算过,要控制住现有的疫情,至少需要这些数量的三倍。”
现代药品虽然好用,但是金手指给的抠搜,倒不如直接问现代采买草药,和已经制作好的中草药。
林岚接过单子,眉头紧锁。
草药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铸阳城和灵寿两地之间的道路才修了不到五分之一,运输成了大问题。
“铸阳那边可有发现疫病?”她问。
军四是刚从铸阳回来,前来汇报的,他摇头:“暂时没有,不过我回来时经过几个村子,听说咱们这里招工管饱,还有白面馒头……好些百姓想过来做工。”
“不行!”林岚脱口而出,“绝对不能让百姓胡乱流动,这么多人聚集,一旦疫病传入,后果不堪设想。”
常虹神情带着些许犹豫:“已经让人在每个村外围设了关卡。但那些村民……怕是难以阻拦。”
这年头为了一口饭,命都可以不要,更别说其他的了。
想到现在百姓的情况,再加上隆冬时节,是真的会冻死人,林岚皱眉:“那就安排就近村落的百姓在村内和村外到城中的这段,全部开始修路,福利和城内一致,先让他们忙起来。”
修路这件事原本不急,但现在看来,还是给百姓找点事吧,不然他们就得给她找点事。
还是选择先下手为强。
林岚决定给他们找点事——
作者有话说:[化了]天哪,要干的事情太多了,我感觉我又能写基建,写个十万字了
笑死,怎么这么多东西要写[笑哭]
第144章 全面脱贫
目前最重要的两件事:消除疫病、安抚百姓。
前者不可拖延, 而后者也是重中之重。
林岚选择双管齐下。
首先就是让百姓安定住,不能让他们随意的流窜, 她安排生五和行五两人带军哥军姐,去各个村庄进行修路事宜,灵寿还有七个村子有人,其中一个疫村暂时不理会,剩下六个都需要人盯着。
铸阳那边的村子少一点,只有三个。
总共九个村子,从村子为起点朝着灵寿和铸阳两处修路。
“常虹,你算算要多少粮食, 不够的打报告上来。”
“收到。”
常虹收到任务,带着陈宇灵前去安排。
“朱圆,你和行五、生五一起,需要什么药让他们报上来。”林岚对着朱圆又问:“需要医护人员吗?”
“最好来一些。”朱圆也没客气:“护士也可以,能帮忙。”
浅野点点头, 准备问现代那边要点军医之类的, 她之前一直没有提, 主要是因为现代医学靠的是各种设备和西药, 来古代连个钳子都没, 更别说注射器。
就算知道怎么治疗估计也无从下
手。
古代看病还得找中医, 而中医现代那边又划分太细, 一时半会想要专精疫病的中医大批量真不好找。
不过她之前和柳师长提过一嘴, 应该也有下文了。
她用精神力打开对话框。
【林岚:中医三十人,护士二十人,能安排吗?】
【林岚:最近我需要一千吨粮食。】
【林岚:肉类,肥一点的,也给我准备一百吨吧。】
提了需求, 对方还没回应,应该在忙,林岚也就没管。
这些东西也得分好几天才能分批传送来,还是得催军一和江北他们赶紧把另外两个城池打下来,她所拥有的土地越多,能传送的资源也就越多。
林岚有一种自己被人拿鞭子抽着往前走的紧迫感。
没拿下灵寿之前还好些,拿下灵寿,这么多人吃饭的嘴压在她身上,还有疫病没消除,让她连晚上睡觉做梦,梦见的都是自己在干活。
几道政令迅速从郡守府传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被执行。
站在一旁的沈惪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到,但还是暗自惊讶。
林岚的下属对于政令的接收和实施效率,远比一般的从属更快,没有任何质疑,上下齐心。
妙,确实是妙。
唯一的问题在于灵寿城内的粮食是否足够支撑。
沈惪不傻,他自然察觉到了灵寿城内的粮食不对劲,暂且不说精米白面,就是数量也不对劲,虽然后面大部分给百姓结算工钱的米面换成了没脱壳的米,那些看着正常不少。
他本以为是精米细面没了,毕竟那般贵价的精细米面若是太多,那实属可怕。
但……
事情和他想的正相反,不是精米细面没了,是带壳米没了,结算的又换成了精米细面。
这让沈惪百思不得其解。
更别说那些脱水蔬菜。
只需要泡在水里就能膨胀,那胡萝卜也从未见过,更别说卷心菜。
他每日甚至可以吃到新鲜的、仿佛刚刚采下来的瓜果,红壤的西瓜亦或者个大的名为草莓的东西,常见的柑橘、葡萄更是个大味甜,比他在启国吃到的还要好。
处处透着怪异。
而林女郎似乎也不打算隐藏。
沈惪常思考运米运粮的道在哪儿,除了被乐景大军堵着的地儿,剩下的只有过黑风山,但黑风山地势险峻,没有正儿八经的道,如何运送米粮?
更何况,他从未见到运送米面的车。
还有那水泥出现的也突然。
对方虽然没有隐瞒,但也没有告诉他,沈惪心知自己的身份有些尴尬,也没有询问,权当做不知。
等其他人都一一离开,沈惪皱着眉。
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林岚的身上。
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屋内暖洋洋的,即便是他身体弱,也感受不到寒意。
无烟煤燃烧着,他犹豫片刻,捏着手中的账册,指节泛白。
左右只有几位熟面孔,他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林女郎,您算过不成?若照您所说,冬日里不仅提供修路的百姓一日三食,还要结算工钱,我们仓库里的粮食能撑到开春吗?”
“沈公,若是冬日不吃好,会死多少人您算过吗?开春便要耕种,若是体弱,又得死多少青壮劳力?”
沈惪一怔。
家境贫寒的百姓多数是熬不过冬日的,即便好不容易熬过冬天,死于春耕时的突发疾病和力竭的也不计其数。
“此乃命……”
“那是人祸。”林岚的声音不高,斩钉截铁。
“冬天饿着肚子熬过来的人,开春哪有力气下地?就算勉强耕种,稍有风寒便倒下了。上下官员算的是一冬的粮食账,我算的是一年的性命账。”
沈惪听闻,不动声色,他是个心硬的。
心不硬如何能成为启国的国相?
听闻这话,神情不动,只是劝道:“林女郎,惪非不体恤百姓,可您看看这雪!”
他指向窗外,“往年这时候,百姓都该‘猫冬’,待在屋里省粮食省柴火,每日不说吃饱,躺着不动能节约不少粮食,但现在修路,干活,餐餐见粮,胃口变大,春日若是粮食不足,怕是……”
只会死的更多。
“粮食管够。”林岚顿了下,知道这是现代人和古人之间的代沟。
古代人命是不值钱的,灾祸时一斗粮食能换一条人命。
她知道沈惪是在提点自己,面上平静:“粮食于我,千千万万,现在,我需要的是能够耕种的劳动力,而非躺在粮仓内的粮食。”
说完,她回案前,铺开一张图纸,解释道:“修路是为了开春后粮食运送方便,百姓出行方便,还有开春耕种需要的农具,到时候也要运出去。”
说罢,林岚递给沈惪一套图纸。
“沈公请看。”
那是一套精密的农具图样——改良的曲辕犁、省力的水车、轻便的耙子……
秦国此前也改良过不少农具,但那些图纸都被把持着,高门大户私用,到不了百姓手中。
“这些农具,我准备让百姓按照低息租借。您负责农耕之事,可以让各村先登记所需数量。”林岚说着,又拿出一本册子。
“还有,这是下面交上来的土地册,我想请您重新核算,把那些因战乱荒废的土地也规划进去。
开春后,我们要开垦的土地需比往年多三成。”
后续如果要攻打,粮食她不可能一直问现代那边拿,还是得自己有足够的粮食。
沈惪愣住了。
三成?能耕种现有土地已是勉强,何谈开垦新地?
“林大人,您这计划太过,且不说粮食,光是这些农具从何而来?
打造需要铁料、工匠,这些都要钱要粮。如今州府库银不足三千两,还要支付官吏俸禄、修葺城墙……”
“铁料不怕,铸阳本身有矿,另外工人过段时间也会有。”工人林岚准备问现代柳师长借点人手,到时候给柳师多抓一些变异动物还债。
她顿了顿,“钱的方面也不必担心,实在不行就卖粮食,至于百姓那边借农具的利息,您看年息两分,五年还清。”
沈惪惊讶。
两分年息?这几乎是白借,就算是启国当年放贷,最低也要五分利。
这位林女郎不简单。
但她又是谁的人?
沈惪蹙眉,压下心中不安,又道:“即便如此,惪还是有一味担忧。”
他道:“今日给米给面,若是今后没有,百姓心中有了怨气,若是闹事……”
林岚倒是没想过这一点,毕竟让人吃饱穿暖,是现代最基本的工作,全面消灭贫困、脱贫攻坚是现代目标,也是她现在的目标。
“吃饱穿暖不过是人之常情,全面消除贫困,脱贫坚攻才是我的目标,若是担心百姓吃饱闹事……”
林岚笑了,坐回椅子上,抬手支着下颌,语气淡淡:“他们是人,不是畜生,生存的基本需求需要被满足,
这算什么闹事。”
沈惪沉默。
他似乎有些理解,又有些不理解。
铜盆里的火猛地窜高。
沈惪抬头注视她,突然觉得自己像那些旧柴,虽然还能烧,却已经没了火焰。
“林女郎……乃大善啊。”他感叹,心跳在胸腔跳动,也不知道是被那句话说动,他缓缓说,“农具登记和土地核算,我明日就开始,只是修路百姓的口粮标准……”
“按壮劳力每日一斤粮,老弱妇孺八两。五日见一次荤腥,可以是鱼干或豆制品,米面粮食都够,不必担忧。”林岚不容置疑,“鱼干过两日就有,含盐量高能补充体力。”
沈惪飞快地心算着。
这样下来,每日粮食消耗确实惊人,但若真如林岚所说,开春后劳力充足,开垦新地,再加上新农具提高效率,秋收时百姓真就不需要救济粮,甚至还能还上债务。
前提是,林女郎的粮食真的能一直供应。
“还有一事。”林岚又说,“我准备在州学开设农技课,请您和几位老农去讲讲耕种经验。百姓登记租借农具时,至少派一人来听课。”
“这又是为何?”
“让他们知道怎么用这些新农具,也让他们知道,州府不是白白给他们好处。”林岚眼中闪过笑意,“人总是更珍惜自己学了本事才得到的东西。”
沈惪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或许比那人更适合:“林女郎深谙人心。”
“不过纸上谈兵,拾人牙慧罢了。”林岚不敢居功,这是常虹提议的:“具体施行,还要靠沈公坐镇。”
她冲着沈惪一笑:“毕竟吾等也是第一次,还需要沈公多加指点。”
雪还在下。
沈惪听到自己的声音:“不敢当指点,不过是想报答林女郎一二。”
他莫名忽然想起年轻时读《孟子》——“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位林岚女郎,是把百姓当手足了。
沈惪端起桌上茶水,水还是温热,他缓缓道:“既然林女郎如此,惪有一事,开春之后疫病容易再起,不若乘此机会,并在各村打了新井,地下水比山泉水洁净,此外,每隔十里设一驿亭,既可供路人歇脚,也可作临时医馆。”
“好主意!”林岚惊喜,见沈惪疑惑看来,她尴尬轻咳一声,“善!”
“按沈公所言,我立刻安排人去。”
沈惪轻笑,垂着眼,喝着茶水,心中叹息。
若是他当初有这般妙人相助,怕是已经成功灭了他国,再次统一。
第145章 百废俱兴
细雪散落, 晨雾弥漫。
牛车驶过,车轮碾过带雪的土路, 雪融化后和泥土混杂在一起,变得泥泞不堪,车轮深陷其中。
被安排到村子的生五和行五一众看着自己的军靴,叹气:“感觉小时候都没走过这种路。”
“可不是嘛。”
“都快赶上我在维和的时候了。”有人跟着吐槽。
车上堆得整整齐齐的麻袋,里面都是粮食。
“好歹还能穿军大衣。”军姐道了句,从怀里拿出巧克力吃。
生五听着他们说话,心里盘算着这些粮食够多少户人家。
“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了。”行五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正牵着领头牛的缰绳, 步伐稳健。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前面的村子。
村庄轮廓在薄雾和细雪中渐渐显现。
村子异常安静,没有炊烟,没有鸡鸣狗吠,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总不可能被屠村的吧?”几人站在村口,面面相觑, 村子里寂静无声。
“有人否?”
“村长在否?”
“我们是灵寿郡守派来的, 速速来人——”
生五高声喊了两句。
【有人否——】
回声响起, 但村子里依旧没有动静。
“不对劲。”行五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难道是村里人都跑了?”冬天没吃的, 有些村子的人确实会乱窜, 生五说着, 不自觉地环顾四周。
一军姐低头, 两旁带着冰霜的草微微弯曲, 叶面上的冰霜痕迹明显:“草没被压折,雪的痕迹清晰,没有走路的印记,要么就是荒村,要么村民都在家中。”
“敲锣吧, 按计划来。”生五皱眉吩咐道。
随行的两名军哥对视一眼,从车上取出铜锣,正准备敲响。
一阵破空声划破晨雾。
生五眼疾手快,立刻拉住背对着村子的军姐。
箭矢深深扎进生五的左肩。
剧痛袭来,生五踉跄后退。
箭矢不够锋锐,再加上他穿的厚,虽然没有扎透,但力道不低,依旧扎入他的大棉袄里。
“嘶——”
当机立断,众人纷纷寻找掩体,半秒不到,全部找好隐藏处。
村民从房屋里、草垛旁涌出,手持锄头、镰刀,甚至还有几把生锈的刀剑,将他们团团围住。
“把粮食留下,饶你们不死!”一个满脸胡须的汉子沙哑着声音喊道,手中生锈的柴刀挥舞两下。
生五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打劫?
几个躲藏在后面的军哥拿出箭矢,对准为首的男人。
行五给了他们一个眼色,暂时没有动作,他从粮食后面微微侧过半身,好声好气:“乡亲们,我们是灵寿县派来的士卒!这些粮食只要你们愿意修路,就可以给你们”
“少废话!还修路!一劳役我们早就饿死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尖声叫道,“把粮食给我们留下,不然杀了你们!”
“粮食留下!”
“你们滚走!”
“快把粮食给我们!”
村民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甚至有人慌乱之中,手一哆嗦直接射箭。
行五后退,躲到粮车后面,眼神冷峻地扫视着包围他们的村民。
这些人虽然凶狠,但个个面黄肌瘦,有几个甚至站立不稳。
“生五,你怎么样?”行五低声问道,目光仍警惕地盯着四周。
“没事,穿的厚,没扎进去。”生五回答,顺手就把箭矢拔下来,瞧了眼,箭矢钝的不行。
行五心中迅速权衡。
他们虽然只有二十人,村民至少百余人,多是老弱妇孺,但绝望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瞥见后面有不少弓箭,其中一少年手中握着的弓箭还算不错,冻得通红的手指还在颤抖,瞧着比其他人健康一点。
刚才那一箭显然就是他射的。
“我们奉命前来救灾,不是来与你们为敌。”行五提高了声音,试图游说:“放下武器,粮食按户分配,修路者另有工粮!”
“骗谁呢!官府的话能信?”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木棍,“去年也说发粮,结果呢?粮我们的粮食都没了!”
“给我们粮食!”
“那是我们的粮食!”
“你们快滚!”
村民面目狰狞,激动大喊,有人甚至忍不住想要上前拖走麻袋。
一支箭射来,行五挥刀挡开。
村民开始向前逼近。
双方气氛焦灼。
一触即发。
“拿下村庄,控制所有人。”行五干脆利落,声音冷硬如铁,“反抗者制服但不伤性命,确保粮食安全。”
军哥军姐毫不犹豫,动作快如闪电,没回过神的村民尚且没有看清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一阵风过。
眨眼间已夺下领头汉子的柴刀,反手将其制住。
训练有素,动作速度。
“啊啊啊!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啊!杀人了!”
乌合之众,一击击破。
举着弓箭的少年正准备继续射箭,但箭矢对不准人,惊慌的拉着弓,还没拉住,就被人卸下双手,手臂一痛,弓箭跟着掉在地上。
行五熟练地卸下一个少年的武器,手法精准而不致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除了落荒而逃的,剩余带头的几个村民全被制服,用随车带来的绳索绑
在一起。
“粮食、我们的粮食……”被绑的老妇喃喃道,干瘪的脸颊凹陷,脸色惨白,眼睛凸出而眼眶凹陷。
军姐看她坐在雪地上,正准备拉起她,一伸手,发现她身上只有薄薄的一层衣服,可以摸到骨头肉的冰冷。
“你——”军姐眼中闪过不忍,从带来的粮食旁边还有准备发放的衣服,抽了一件给她披上。
老妪震惊的摸着那衣服,哆哆嗦嗦,不知所措。
行五走到她面前,蹲下身道:“粮食会给需要的人,但必须按规矩来。”
他站起身,环视被绑的村民,“你们中有谁主事?”
刚刚散去的村民见他们没杀人,到底还是忍不住粮食的诱惑,又试探性出来。
花白头发的老者开口:“是我。我是这个村的里正。”
行五注视着他:“为什么要袭击官差?”
老者苦笑:“官差?上一个来‘赈灾’的官差,拉走了我们最后三头牛,说是抵税。村里已经饿死七个人了,要是再找不着吃的,大家都得饿死。”
说着,眼中满是苦涩,“我儿去找官府要说法,结果被拉去去修水渠,工钱没拿到,腿断了。现在躺在床上,连碗米都喝不上。”
生五哑口无言,行五却冷冷道:“即便如此,袭击官差、抢夺官粮是重罪。你作为里正,不该带领村民走这条路。”
“若是不抢,难道等死?”老者反问:“我们村子有几个能干劳役?怕是干不得两天,就全死了。”
生五叹气,好声好气道:“干活之前,会让你们先吃饱,我们也会发衣服。”
“莫要框我们,修路的活是最苦的。”
“每年劳役都得死人!”
“我宁愿饿死!”
眼看村民抵抗情绪浓烈,又要骚动,生五直接道:“先生火煮粥,你们给几口锅,女子过来帮忙烧锅。”
几个军哥利索的卸下两袋粮食,一打开,白花花的粮食露出来,村民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
粮食,是真的粮食!
好白的米!
“拿锅来。”生五又道。
村民面面相觑,最后受不住的少年慌忙跑回家中:“我给你锅!”
行五吩咐旁边的军哥:“将闹事最凶的几人单独绑押,明日一早押送回灵寿受审。其余人暂时看管在村中祠堂。”
“其余人——回家拿锅,孩子和老者先来拿衣服,女子次之,男人最后,惹事的人一律仗罚!”冷声严肃的命令,作乱被捆绑的几人立刻就急了。
“大人——”
“官大人!”
“你们的衣服最后领。”行五道。
一时间,村民虽心有疑虑,却还是按照他们的说法排起队。
军姐开始发放衣服,一个个大包被卸下,都是棉服或者毛衣,他们拿着衣服好奇摆弄。
“衣服这么穿。”一军姐拿起套头毛衣,脱下军大衣后给他们演示了一遍:“穿在袄子里面,裤子也一样,回家穿去吧。”
没人都能拿到一件毛衣一件袄子,一件棉裤和一条毛裤,总共四样。
手上真拿到东西,村民脸上还是晕乎乎的。
“真给我们?”有人满脸不可置信。
“回去把衣服穿上。”行五催促道,别真给冻死了。
而那些绑着的人,生五也叫人看着松绑,给他们了衣服让他们先换上。
短短几分钟,村民脑子还是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了这么好的衣衫。
行五和生五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本以为能顺利,看样子,还是有的忙。
而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铸阳则是一片欣欣向荣。
军一一众入驻县城之后,大刀阔斧的改,运来了不少粮食,原本还担心百姓内乱的县令惊呆了。
全是粮食!
全是好粮食啊!
有了粮食,还能做工换粮食,第一天只有几人,但一周过去,铸阳城内百姓每天第一件事就是抢着做工,忙的县令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没睡醒。
把文活扔给县令和荀臻,军一、江北两个武将无事一身轻,正在研究怎么攻打接下去的两个。
忙的脑子晕的荀臻也被叫来商讨。
书房内,军一重重指向地图上的两处关隘:“东岭、西河,必须速取,否则等他们互为犄角,就难啃了。”
江北抱臂而立,眼神锐利:“我带轻骑直扑东岭,这边的粮道肯定在黑风谷这一块,今夜就出发,射火箭烧粮仓,城中必然大乱,趁乱破门。”
“太险。”荀臻摇头,“东岭守将多疑,我们占领铸阳的事对方想必已经收到消息,谷中必有伏兵。不如明早佯攻西门,从后山峭壁攀上,举火为号,内外夹击。”
江北无语看他:“大雪天攀崖?多少人够你摔死的?等你这慢计成了,估计这俩城早就联合在一起互相相守了!”
军一沉默盯着地图,忽然以掌切下:“双管齐下。伯符(江北),你佯攻黑风谷,虚张声势。霈真(荀臻),你带人从崖后,非为破城——抢占烽火台,让西河看不见求救狼烟。”
他抬头,眼中映着烛火:“天亮之前,我要东岭陷于无声。西河,便是下一个。”
江北和荀臻同时眼神一亮:“好!”
第146章 所谓希望
夜色如墨, 厚云低垂,几乎压到城头。
北风呼呼的刮着, 江北紧了紧袄子,扫视着身后列阵的同志,从怀里拿出简易望远镜,对着不远处的城墙看去。
烽火燃起,在望远镜内,城墙上的景色一览无遗。
“都准备好了?”他低声问身旁的军三。
“已就位,只待信号。”军三压着声音回答。
“咕咕——”
“咕——”
鸟雀的声音在寂静森冷的夜晚响起,透着一股阴冷。
前方的哨位和瞭望台, 士卒持矛而立。
细雪扑面,江北冷静的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座亮着稀疏灯火的城镇——昌平。
根据他们拿到的消息,这座城镇守军不过两千人,城墙低矮, 但位置关键, 一旦拿下, 南边的永城便如瓮中之鳖。
与武国得到的饶城也仅仅一江之隔。
“全员戒备——”江北举起拳头示意后方将士听令, 戒备。
他现在在等一个契机。
只要天空点亮——
“咻——”
一簇绿色的火花出现在黑漆漆的天空, 尾部带着淡淡的白烟。
滋溜一声, 在半空出现。
“上!”江北声音刚落下, 一千多人的队伍从雪中爬起, 迅速冲去。
与此同时,荀臻已率另一队人马悄然绕过昌平城,向南急行军。
他的目标是切断昌平城与永城之间的联络要道,为真正的杀招创造条件。
“将军,前方三里就是双桥关。”斥候悄声回报。
荀臻抬手勒住战马, 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夜色中,他能依稀看见两座山峰间狭窄的关隘轮廓。这是昌平与永城之间最关键的通道,一旦控制此地,两城间的援军通道将被彻底切断。
“按照计划,埋伏两侧,待信号而动。”荀臻严肃命令,心中紧张又惶恐。
军四跟在他旁边,暗搓搓感叹:果然古人都是能文能武,上能骑马打天下,下能提笔安天下。
短短几天功夫,他真觉得荀臻这人是个人才。
士兵们迅速分散,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之中。
荀臻望着昌平城的方向,心中计算着时间。
江北的进攻应该快开始了。
“咻——”
绿色的烟火出现在头顶,军四眼中一亮:“荀大人!”
“上!”荀臻毫不犹豫:“冲!”
众人默不作声,速度极快的往昌平冲去。
那些影视作品里又喊又叫什么的是不可能的。
那又喊又叫的还能叫突击吗?谁突击先喊一声?
数十支火把突然在黑暗中燃起,白雪中出现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明明暗暗,叫人看不大贴切。
城头上的守军立刻警觉,急促地敲响锣鼓。
“敌袭!敌袭!””
有敌袭!”
“快点火把!!”
“放箭!”
随着城墙上的士卒开始骚动。
快速推进到可攻距离,江北目测双方距离,喊道:“燃、烧瓶!”
一声令下,众人行动迅速,带着火焰的燃/烧瓶飞向城墙,这只是佯攻,精锐已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摸到了城墙最薄弱的东南角。
“云梯!快!”
动作迅速架起可调节的三架云梯,如鬼魅般攀上城墙。
“那是什么?”
“轰隆隆——”
“天罚!是天罚!”
“砰!”
“轰隆!”
燃/烧瓶带起的火焰和油在瞬间连成一片,城墙上的守卫乱作一团。
注意力被这从未见过的东西吸引,等到发现侧翼的威胁时,显然已经来不及:“有敌人上来了!”
“敌袭!”
“敌袭!东南角!”
城头陷入混乱。
江北见时机成熟,看到四人合力扛着粗木头,大手一挥:“撞门!”
守城将领王猛站在城楼上,下方看不清是什么情况,对方没有火把子,穿的衣服和周遭的山林融为一体,夜视能力不好的,甚至看不见敌人在哪儿。
“将军!南门有敌军突袭!”斥候慌张来报。
王猛心头一沉,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按常理谁会晚上进攻!?
真就是欺负他们城池不能挪动呗?
“燃烽火!射火箭!”他大声呵道:“我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喏!”
双桥关,等候在此的军一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响,隐约能看到火光。
他握紧弓弩,对身旁的军二说:“传令,准备。”
烽火亮起,永城的援兵肯定会来。
不出所料,一炷香后,急促的马蹄声从永丰城方向传来。
一支约五百人的骑兵队伍疾驰而至,显然是去增援昌平的。
“放箭!”
随着军一一声令下,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队伍猝不及防,瞬间陷入混乱。
“有埋伏!撤退!”
但退路已被断木巨石封锁。军一架起弓弩,对着领头的男人。
“咻——”
一箭入喉!
坠马而亡!
夜战中,火把摇曳。
彻底打破山谷的寂静。
……
天色蒙蒙亮起。
“主君!大捷!”
生六兴奋走来,跨过门槛,肩上还带着雪粒子,刚刚到手的信件还热乎。
凌晨五点,林岚已经在书房。
见他来,生九端来热茶“吃了吗?”
生六抬手拍了拍肩上的落雪:“还没,有吃的吗?”
“包子和馒头。”生九递给她,林岚喝了一口粥,问道:“军一那边的?”
“是啊,已经攻占下永城和昌平。”
这里的昌平不是历史的那个,而是一个小城,不过对林岚来说,这可不是蚊子腿,这是她的战略要地。
“不愧是他们。”脸上浮现出欣喜,林岚拿过信看了一眼。
传递战报的信件一向简洁,这个更是简洁的没头没尾,直接来四个字:无伤、大胜。
“……一看就是江北写的。”林岚吐槽。
真是让人连跟他同喜的念头都没有了。
林岚忍不住好笑。
生九笑了:“确实像他的手笔。”
虽一开始就有准备,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一个月都没到,已经拿下三城镇。
“今天沈公要分地,咱们要去看看吗?”把早饭放下,生九问道。
林岚收起信件,点点头:“先干活,干完我们一起去看看。”
“是!”
一个月的时间,灵寿已经与之前迥然不同。
延伸出去的几条街巷,早已被人群塞得水泄不通。
从六旬老翁到半大少年,从怀抱婴孩的妇人到搀扶着老人的青壮,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所有人都兴奋的探着头。
陈旧衣物上不再是霉味,肚子也不再是饥饿到泛出的微酸气的困顿。
干净暖和的衣服,饱满而有精神气的面孔。
“安静、安静——”
“不要拥挤!”
“全部排队!”
胥吏竭力维持秩序的嘶喊。
秩序虽然混乱,但好在没有人伤亡和踩踏。
询问声、呼唤声、因拥挤而产生的抱怨推搡声渐渐弱下。
各种气味吸进肺里,都带着一股躁动不安的灼热。
县府门楣下,临时搬来的十几张长案一字排开。
沈惪坐镇中央,他面前的桌案上,黄册、白册、登记簿、已用和待用的印鉴堆成了更令人望而生畏的小山,几乎将他瘦削的身形埋没。
林岚来时就看到这般拥挤的场面。
硬要形容的话,大概就跟现代粉丝见面会有的一比。
沈惪在一众百姓之中姿态从容,端坐着,神色寡淡,背脊笔直,披着大袄,面带严肃,不苟言笑,即便看着年轻,那气势也叫人不可小觑。
端看那气势,就能叫人模糊了他的年纪。
眉宇下压,不怒自威,他拿起毛笔,看向面前的中年男人,“名字?原住哪个村?家里几口人?丁几口,妇几口,未成丁的孩子几个?一个一个说清楚。”
“回大人,袁家村,家中六口人,丁两口,妇两口,孩子三个。”中年农汉拘谨不已。
双手不由自主的摩挲,生怕自己回答的不得体。
每确认一户,他便迅速在相应的册页上找到预登记的信息核对,提笔蘸墨,在特制的土地凭证上飞快填写亩数、地段编号(大致方位),然后盖上官印。
铜印每一次落下,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纸张被压实的细微嚓声。
对案前屏息等待的百姓而言,不啻于仙乐。
他明明不识字,但忍不住探头,多看两眼。
旁边的书吏接过,道了句:“丁两口,妇两口,孩子三个,共260亩,良田80亩,中田120亩,次田60亩。”
“好好好。”中年男子心情激动,抱着小册子放入怀中。
他家中原本只有一百亩!
“下一个!王李氏!” 旁边协助的书吏扯着脖子喊。
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被后面的人挤到案前,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按了红手印的草纸,那是村中村长开的证明。
“名字?原住哪个村?家里几口人?丁几口,妇几口,未成丁的孩子几个?”书吏问道。
她慌乱,嘴唇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话。
书吏皱眉:“还不快说!”
老婆子怕极瑟缩着,嗫嚅了半天还说不出。
听到呵斥,慌忙跪地:“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一旁的行九翻阅册子的手顿了顿,“老婆婆,你把手中册子给我看看。”
老婆子慌张递过去。
行九打开一看,上面是户籍情况,家里只剩她一个老婆子,儿子前年死在徭役上,媳妇改嫁,留下一个六岁的孙女,
按照章程,这属于特殊户。
她对着老婆子温柔笑了下,抬眼,目光落在她浑浊眼睛里,瞳孔蒙着一层白,像是白内障。
她叹了口气,放缓声音:“老人家,莫急。你一户,只你一个成年妇人,应得田五十亩,孙女未成丁,得田十五亩,共计六十五亩。可听清了?”
老婆子怔怔地看她,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一个成年妇人,应得田五十亩,孙女未成丁,得田十五亩,共计六十五亩。”
旁边书吏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她才“啊”了一声,猛地点头。
干瘪的手想去接那凭证,又不敢,只在衣襟上反复擦着。
行九将填写好的凭证仔细叠好,连同盖了印的农具领取竹签,一起递过去:“拿好,凭证收稳,莫要丢失损毁。凭这竹签,去西廊下排队领取应得的农具,犁、锄、镰,都有数,有人会指引你。”
老妇人颤抖着双手,浑暗无光的眼睛瞪大,试图看清那东西。
只不过在她眼中,那东西还是看不清,但她知道,握在手里的东西是真的,能让她领到土地、农具、良种的真东西!
“好、好。”
接过那几张轻飘飘又重逾千钧的纸和竹签,老妇人紧紧捂在胸口。
眼泪顺着眼睑边的褶皱淌下,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笨拙地、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个躬,被人流裹挟着,懵懵懂懂地朝西廊方向挪去。
“排队!都排队!勿要拥挤!凭证拿好,去西廊领农具!” 一旁忙活的行七趁着间隙,再次用尽力气嘶喊,试图压住场面的混乱。
他的喉咙火烧火燎地疼。
林岚看眼前这一幕,没上前,只是安静的站在角落看着。
“这算好吗?”她问。
生六嘿嘿一笑:“如何不算。”
领取农具的西廊下,同样是一派沸腾景象。
崭新的、还带着木头清香和铁器冷光的犁铧、锄头、镰刀、铁镐,分门别类堆放着。
胥吏们核对竹签,大声唱名,发放器物。
领到农具的百姓,脸上带着惊叹,震惊不已,面带喜色,握着崭新的东西发出惊呼。
明明是冬日,此刻却比春日还要热闹三分。
粗糙的手爱惜地抚摸着光滑的木柄、冰凉的铁刃。
有人当场挥舞两下,引来周围一片善
意的哄笑和更急切张望的目光。
有了地,再有这些家什,日子才算真正有了抓挠,有了盼头。
看到百姓们的模样,林岚感叹:“我真没想到我会在古代搞基建。”
她旁边的生六和生九一听,对视一眼,齐齐笑开。
“我们也没想到我们会在古代搞基建。”
“还真别说,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人均亩数参考的是西汉数据
第147章 疫村出事
最近好事颇多, 林岚心情不错。
就算是每天忙的只有六个小时睡觉,她也觉得心情不错。
还有闲工夫和现代那边和稀泥。
【柳黄中:小林啊, 咱们变异动物什么时候可以有空挖掘一下。】
【林岚:您放心,只要我这边稳定,立刻就让人去找。】
【柳黄中:欸!之前你不是说要中医吗?我这有几个合适的,都是业界大拿,另外给你配备30位医护人员,你看怎么样?】
【林岚:……您还要什么?】
【柳黄中:欸,咱们都是一家人。】
【林岚:最近有不少尸体。】
【柳黄中:我全要了!】
林岚轻轻啧了一声,今天又是倒卖尸体的一天。
怕死那些守城的武者也没想到, 就算是死后,他们还有继续发光发热的一天。
拿到新鲜尸体,能够给科学院的那群人继续研究,柳黄中很满意,最近“觉醒药剂”的测试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需要大量药剂, 这些含有特殊力量的尸体, 无疑成了他们提取特殊物质的存在。
当然他们并不会毁坏尸体, 只是抽取内部的血液, 抽取后还会好好安葬。
而另一边的林岚也很愉快, 毕竟尸体太多需要让人去清理, 如果放着不管容易造成瘟疫, 但是下葬也容易被冬天饥饿的野兽翻出来吃了,至于火葬。
如果她不是首领,她倒是觉得火葬挺好的。
但现在不行,这时候的百姓还是信奉尘归尘,土归土, 火葬对他们来说,是比鞭尸还可怕的存在,死后尸骨无存。
为了不继续挑战这群百姓脆弱的神经,林岚也没打算推行火葬。
事要一件一件做,饭要一口一口吃。
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看完最后一本册子,林岚伸了个懒腰,今日终于可以早点休息了。
“主君!”
一道声响从门外炸开,常虹推开开门,面色凝重:“疫村出乱子了!褚跃医师被伤。”
林岚伸懒腰的手戛然而止,面色一沉:“怎么回事!”
……
快马加鞭,带人赶到疫村已经是深夜。
夜已深,浓得化不开的厚重浓雾,沉沉地压在山村上空。
他们抵达的时候,混乱已经被强行镇压下去,留下满地的狼藉和更深的死寂。
“现在如何了?”林岚翻身下马,身后的生六、生九随之下马。
他们没带多少人,仅百余人,但这百余人可都是现代军哥军姐,一出现,气势沛然,连带着小小疫村都显得拥挤起来。
空气中仍浮动着未散的药味和铁锈般的血腥气。
零星的火把在风中明明灭灭,映照着村道泥地上杂乱的脚印和丢弃的破碗、散落的药渣,还有几滩可疑的、未及清理的深色污渍。
朱圆见他们抵达,满面凝重的走来,开口解释道:“目前大部分逃窜的病人都已经压回来,但还是被三四人逃走,他们熟悉山路,往山里跑去。”
林岚点头。
她看向生九吩咐道:“你们去山里再巡视看看,这种天气,在山里也跑不远。”
“是!”生九受令,带着一百军哥军姐迅速巡山。
“我们进去看看。”林岚对着朱圆道。
疫村内不是所有的人都得了疫病,也可能是其他病,受伤的士卒也在这里接受治疗,两个区域隔离的很开,并不会形成交叉感染。
且这里所有的屋子,家家户户都有暖炉,食物也够,为何会突然起了乱子?
真就是,吃饱了没事干?想要折腾点事出来?
林岚面色阴沉的不行,任谁每天辛辛苦苦,尽心尽力,结果还被背刺都会愤怒。
“前面是治病的地方。”朱圆领着林岚往里走去。
临时圈出的“医寮”区域,灯火相对集中些,透着一股子绷紧的疲惫,偶尔从屋舍内传来一两声压抑的咳嗽或呻吟,转瞬间被沉重的夜色吞没。
林岚往里走去,每一处都看了一遍,一圈走下来,衣服边缘已沾满夜露和尘土,脸色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冷峻,眼底布满血丝,却毫无倦意。
“褚跃如何了?”她问。
“被伤皮肉,没有大碍,不过也得静养两天。”朱圆回答。
不少还在忙碌的医师和药童见到她来,面露差异,作势就要跪下,林岚摆摆手,人来人往间她还看到了孔蜘,之前黑虎寨里的女人,耳濡目染学了一些包扎技巧,都在这帮忙。
一圈看下来,那些惹事的人多数都是症状轻的病患,此刻被关在没有火堆的柴房内,外面有十人看守。
“总共多少人与动乱有关?”她问。
朱圆回答:“其实只有三十来人,那些人最近几日还帮忙给受伤的士兵换药。”
查看的差不多,林岚呼出一口冷气,只觉得从肺部生出一股子冰冷的凉意,脑子也顿顿的抽痛。
抬头走进村中央祠堂旁一间完好的砖房,这里临时充作她的驻所和议事之处。
屋内生了炭火,窗户都用竹席盖着,屋内暖和和的,刚进屋,暖气铺面,瞬间驱散了身体许寒意,
沈惪和常虹已经等在屋里。
沈惪身体不算大好,常虹护着他,两人是坐马车来的。
“林女郎。”沈惪起身。
常虹正好再热水,见她进屋,放下茶具:“主君。”
“没事。”林岚进屋道:“情况没想象的那么坏。”
朱圆和生六跟着进屋。
“这动乱,可是蓄谋已久?”沈惪皱眉询问,他坐在火盆边,身上披着玄色大氅,里面还穿着羽绒服,不古不现的奇怪搭配,在他身上显得浑然天成。
询问时他神色平静,只是微微蹙眉。
“可能是临时起意。”朱圆回答道:“此前不少士卒受了伤,我们进行了手术,好像被那些人瞧见,他们以为我们在杀人。”
林岚忍不住扶额。
实在是太扯淡了。
“手术?”沈惪有点疑惑。
“就是开膛破肚,取出断在身体内的东西。”常虹解释,又补了一句:“就跟华佗所施行的医术类似。”
“原始如此。”沈惪恍然,这种医术也不是没有,但只有医者才能使用,百姓没见过也正常。
沈惪虽知道了缘由,但心中还是有其他想法:“那几人趁乱出逃,今日之事怕是瞒不住,村民积压的恐惧与疑窦,虽暂被压下,但疫病难消,稍有不慎,便是天崩地裂。”
毕竟每日看着有死人被运出去,这里的病者心理压力大也是正常。
朱圆坐在火盆另一边坐下,从随身的衣服里取出笔记本,低声道:“下午在混乱前后,不少村民聚集处,窃窃私语,我留心听了些闲言碎语。
咱们这疫病和其他病患就隔了一百米,疫病区域最近爆发,每日都有尸体运出,会经过我们这。
许多未染病者,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怕被传染,怕被牵连隔离,想要离开。”
林岚皱眉。
不是很理解这群人的想法。
不过也正常,毕竟现代看病都是在医院,无论是不是传染病患,那都是得在医院看病,只不过传染病患者是在特殊的楼层。
这也是他们把疫村改成类似于医院存在,为的就是让本就不充足的医者能够方便问诊,但没想到,造成了没得疫病的百姓心中惶恐。
朱圆叹气:“不少人反复提及‘焚坑’之说,言之凿凿,说前朝某郡大疫,便是将病者聚于山谷,泼油纵火。此话传播极快,我们虽然解释过,但是效果不佳。”
“可是刻意引导?”林岚眼神一凝,“可查出端倪?”
朱圆摇头:“口耳相传,如风过草,难以追踪源头。”
就是抓到,说是已死之人跟他说的,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把人关着不给饭吃,罚上一两次,但这事却是愈演愈烈。
常虹轻轻咳了一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
“追查谣言源头固有必要,然非一日之功。当务之急,是止血疗伤,重塑信任之基。此次冲突,根子在于乡民对疫病之怖,对隔离之惑,对救治之疑,层层叠加,终至爆发。
他们不信我们能治好这病,甚至不信我们真想治好这病。”
不愧是搞思想教育的,常虹总结的相当有道理。
生六用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噼啪窜起,带着一点点黑色的炭:“这群人也得听得懂人话才行吧?”
她说的一点不带客气的。
“而且疫病隔离这不是基本常识吗?”生六皱眉,觉得这群人不识好歹。
“常法未必合常情,尤其在这生死一线之际。”常虹叹气,俗话说得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能看得到,推行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都是如此,更别说多数人都未曾启蒙的古代。
屋内突然陷入安静。
林岚揉了揉额角,头痛:“现在有什么法子?都说来听听,免得下次再被弄得个措手不及。”
沈惪顿了顿,注视林岚,缓慢道:“威权如堤坝,恐惧疑窦如洪水,堵不如疏。”
当主君真难啊,林岚沉默,也没有人可以给她写个标准答案,一切都得靠他们自己摸索。
沈惪不亏是曾经的启国国相,言之有物,切中病理:“威不可久恃,信方能立本。眼下情势,撤销隔离绝无可能,维持现状,必生新乱。得有良策,既能继续防控疫病,又能逐步消解乡民疑虑,重树医者与官府之信。”
屋内的空气似乎随着这个问题而变得更加凝实。
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
窗外呼啸的山风掠过屋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朱圆沉思良久,先开了口,声音谨慎而清晰:“隔离之区,对病患亲属而言,如同黑箱。不知内里情形,只能凭最坏的想象填充。不如于医寮外设一‘询告栏’,由我等,简明通报当日医寮内病患总数、新入、危重、好转、亡故之数?
同时,将主要用药思路、饮食调护之要,以浅白言语写出张贴。
若有新采办的药材、米粮入村,亦可在村口公示。
此举意在让乡民知晓,内里并非无序等死,救治一直在进行,物资并无克扣。”
林岚一听,眼中一亮,动乱源于恐惧,恐惧源于未知,这个办法倒是不错,她微微颔首:“此举可减无端猜忌,此策可行。”
常虹想了想,补充道:“既然这样,我们不如让病情不严重的患病者‘参与’与‘见证’。”
“参与?”林岚皱眉,“隔离重地,交叉传染,风险太大。”
“非是随意进出。”常虹道,“可选少数病情确已稳定、且自愿协助的轻症患者、也可以从灵寿请病人家属,经医师严格检视,并施以简易防护,允其进入医寮。
只做递送热水、传布巾、倾倒污物、煎药、看炉子等工作,付少些工钱,能让家境贫苦者有生计,也能减少药童和医师的压力。
所见所闻,由其出去后向邻里讲述,胜过我等千言万语。
当然违反者立逐,永不允入。”
朱圆第一个同意:“可以减轻药童压力,这个不错。”
林岚思考了下,好像确实不错,拖着疲惫的嗓音,开口道:“既然如此,就暂时先这么试试,最近叫士卒每日巡逻,不得有误。”
众人异口同声:“是。”
暂时解决这事,林岚心底叹息,忍不住想到: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
未免也太能给她找事了。
不行,她得借点专门搞思想教育的,不然这谁扛得住?——
作者有话说:我加快点[捂脸笑哭]
但是事情真的好多[捂脸笑哭]
第148章 人多读书
第一缕阳光在云层后还未穿透, 层叠的枝叶冻得梆硬,表面覆着冰霜。
草地之上是洁白的冰晶, 天地间一片冰冷的寒意,山林浸在将明未明的黏稠墨色里。
王十二伏在一块微温的岩石后,呼吸声压得极低,几乎与身下被焐热得潮湿的苔藓融为一体。
一只鲜艳的鸟浑然不觉人类的存在,飞在了他的肩头,低着脑袋啄自己的羽毛。
奉命盯守灵寿,身为乐景帐下的第十二支斥候,王十二有一项武技, 能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于是乎,他故意准备绕到灵寿侧后方,瞧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灵寿有些不大对劲。
但城门终日不开,往来进入的人脸上都蒙着面, 带着腰牌, 想要混入其中都不行。
他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乐景将军让他们盯着, 随时来报, 他们也只能看到一批批尸体运出, 想来灵寿内应当死伤无数。
但王十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最近能够探查的消息越来越少, 他不得不蛰伏于山林之中, 试图从侧面攻入灵寿内部。
远处, 隐约传来一声短促的、不像任何山中走兽的窸窣,旋即被更深沉的寂静吞没。
王十二耳朵微微一动,眼皮都没抬,但心中确定:那不是风声。
下方数十步外稀疏的灌木猛地被撞开,冲出三个人影, 他们跑得毫无章法,显然不是练武之人,与其说是奔逃,不如说是翻滚跌撞。
身上穿的衣服也极其古怪,他从未见过。
逃亡者显然已到了强弩之末,喘/息粗重,脚步踉跄,随时都像是坠落山崖的架势。
王十二俯身压下身子,微微蹙眉,心中奇怪。
山林之中的声音变得更加嘈杂。
逃跑的男人似乎听到什么动静,往后看去,从喉间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脚步一个错落,向旁翻滚,双手慌忙乱抓,尖叫着滚了下去:“啊啊啊!救命——”
来不及抓住石头,整个人已经翻滚而下,深陷峡谷,消失的无影无踪。
连声音也没了。
见跟自己一起逃跑的人就这么踩空死了,旁边两人再也不敢跑,狼狈的倒在地上,呜呜咽咽的痛哭。
几个穿着奇怪绿色衣衫的男人出现,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把两人困住。
“还有一人呢?”声音在山林之中显得沉闷。
被抓的两人没有再试图挣脱钳制,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的哀嚎:“别、别送我们回去!求求你们、不能回去,会死的,真的会死的。”
他脸上被草木割破皮的脸,因激动而更加狰狞,眼泪混着血水滑下。
生六满脸无语。
抬手,挥了挥:“带回去。”
“大人饶命呐——大人饶命——”
两人哭喊。
“还有一人呢?”生六再问一遍。
旁边瘦高的男人哆哆嗦嗦:“掉、掉下去了。”
他指着旁边的斜坡。
生六拉着斜木往下看了眼,没瞧见人,那斜坡之下深不见底,他三两步走上来,冲着其他人摇摇头:“瞧不见,先回去吧。”
掉到这下面,估计也活不下来了。
等那些人都走,王十二才探出头,四周重新归于沉寂。
确定他们都离开后,王十二走出来,身体顺着斜面往下,草叶刮过脸颊,脸上肌肉纹丝不动,像是感觉不到疼痛。
下方深不见底,他低头,斜斜看去,皱起眉,又拉住四周的藤条,在手腕绕了几圈,双腿一前一后弯曲着往斜坡下滑去,试图寻找刚刚掉下去的那个男人。
常年凝结的冰层下,被树枝剐蹭的地方出现黑乎乎的一团,那人还活着!
他必然知道灵寿内发生了什么!
王十二心中窃喜,不再犹豫。
……
另一边,生九带着狼狈的三人回去交差,是三人,年纪最大的是在山下捉到,总共逃了四人,死了一人。
天色蒙蒙亮。
疫村上方缠绕着白雾。
从疫村逃出来的人此时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绑着,串成一串,踉踉跄跄地被另外两名军哥推搡着前行。
越是靠近疫村,空气中越是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艾草和石灰粉,再加上消毒水的刺鼻气息,也是他们惧怕的源头。
几缕歪斜的黑烟,从村子角落某个地方升起,轻飘飘地融进铅灰色的天空。
“邪祟、邪祟。”
“会死,会死的。”
“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三个人哑着嗓子哭丧道,两个男人是从山上被拉下来,脸上都带着擦伤,年纪最大的老头此刻神神叨叨的念着邪祟。
“闭嘴,什么乱七八糟的,迷信要不得。”军哥翻了个白眼,原本想说反帝反封建,幸亏嘴慢,没说出口。
他们追了一个晚上,困得不行,自然没什么好脾气。
“吃饱没事干,多干活。”旁边一军哥吐槽。
这群人纯粹是养病,闲的!
生九走向疫村村口,对守门的士卒出示了腰牌和简短的说明。
士卒瞥了一眼那三个衣衫破旧、面有病容的人,眼神一凛,又看看后面的士卒,心中了然,这些必然是林大人的亲兵。
羡慕的看向那些个身材魁梧,高壮健硕的士官,忙不迭地挥手放行。
“大人、请——”
入了疫村,药味和消毒水的气味更浓烈了,他们昨晚来的匆忙,也没仔细看,现在发现村子门口处还有个公告牌。
“把他们押给主君。”生九开口。
村中祠堂临时充作了官府的据点。
三个逃亡者被押入屋内,按着跪在冰冷的地上,屋内烧着暖炉,但地面还是透着阴冷。
脸上溃烂的少年抑制不住地咳嗽,面带潮红,显然是冻的发热了。
“老实跪着。”生九没客气,抬手把他们肩膀压下。
又从外面压来七八人,都是和他们一起昨夜作乱的人。
生九一看,人数还真不少。
急促的脚步声从正前侧面传来。
为首的是穿着大袄子,神色淡漠的林岚。
她的视线甚至没有看跪地的人,只是看向生九他们,道了句:“辛苦了,你们先去休息。”
“我们还能行。”生九拒绝,他现在可是护卫。
“这里有士卒,他们作不得乱,不碍事,去喝姜茶,吃个饭休息去吧。”林岚不容拒绝道,这一回语气更坚定。
生九一众面面相觑,只得道:“收到!”
见那女子掌事,下方跪着的几人心中震惊。
沈惪从林岚身后走出,坐在了准备好的桌椅后,准备审讯三人。
他面色微白,身形高挑又清瘦,不怒自威,眉头拧起。
落后半步的是负责疫村工作的朱圆,对于这些没事找事的家伙,显然没什么好脸色,阴恻恻地盯着跪地的三人,眼中带着审视。、
目光快速掠过跪地三人,在少年脸色的溃烂处停顿了一瞬,眼神沉了沉。
林岚坐在临时搬来的木案后。
此处并无惊堂木,沈惪清冷声一响,已带着明显的愠怒:
“姓甚何名?速速报来,为何胆敢违抗禁令,擅离隔离之地?散布‘焚烧活人’此等骇人听闻的谣言,搅得村内人心惶惶,数人效仿潜逃!
说!
这谣言起于何处?
受何人指使?尔等究竟意欲何为!”
不轻不重的声音响起,隐隐透着厉色,跪在地上的男人们吓得浑身筛糠。
旁边被关了一晚上,略机灵些的青年知道生死攸关,猛地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哭喊着:“大人!大老爷!小的们冤枉!冤枉啊——”
“冤枉?”沈惪神情淡漠,冷冷耻笑,声音拔高,“吾主念尔等疾苦,特设此隔离村,调拨钱粮药材,着医官诊治,分文不取,全为保全尔等性命,阻绝疫病流散,乃天大的仁政!
尔等不念恩德,反以妖言惑众!‘活人焚烧’,简直荒谬!
今日若不从实招来,休怪律法无情!”
林岚坐在下首听着,突然听到夸赞,还有点不好意思。
更别说沈惪还故意对她抱拳示意。
林岚:……有点羞耻。
“大人明鉴!真的、真的没人指使!”另个消瘦的男人也哭嚎起来,涕泪横流,“进了这村子,只见人进,不见人出、每天都有板车,盖着白布,拉往村后头……
夜里那焦糊味,熏得人睡不着……
还有那白日里刺鼻的味道。
前日,李瘸子他爹,明明还有口气,只是高热昏沉,也被、也被拉上板车拖走了,后来瞧见他家中出现了穿素白寿衣的人,这、这不就是死了吗?”
朱圆眨眨眼。
素白的寿衣?
“什么素白的寿衣?咱们这没人穿寿衣啊。”她一时间没理解。
常虹脑子一转,问道:“白大褂?”
“啊?”朱圆呆了。
等等,白大褂怎么就寿衣了?确实白大褂挺白的。
为首烂脸的少年仿佛被这话点燃勇气,挣扎着抬起头,伤口因激动显得更加可怖:“我阿爷起初只是咳嗽,后来我瞧见阿爷被放在板车上,白布盖着脸、我我偷偷跟去过一次。
在村后头大坑,他们把人都扔进去,烧衣服,烧铺盖、还有、还有烧人!”
他猛地噎住,想到那画面,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只剩下破碎的抽气声。
“那是焚烧染疫秽物!”沈惪厉声打断,语速快而坚决,“死者衣物,沾染秽毒之器皿,按防疫章程,必须焚毁以绝后患!此乃医官定例,尔等愚夫,懂得什么!”
朱圆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沈惪语气更沉,带着锋锐:“既是防疫所需,尔等为何不信官府告示,反以邪祟之心揣度?
免费诊治,供给食水,反被尔等疑为包藏祸心?编造此等谣言,蛊惑人心,制造混乱,是受人蛊惑,意图破坏防疫?”
跪着的人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砸懵了。
在现代人看来清晰合理的防疫措施,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死亡
之地,恐惧与不信任。
免费?天下哪有白吃的粮,白喝的药?他们这些贫贱之人的命,什么时候值当过官府如此“破费”?
脸上带伤疤的少年茫然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空落落的:“我们这些人的命,贱如草芥,往日里官府征税派役,何曾手软?如今这般大动干戈,管我们吃,管我们喝,还给药、这得花多少钱粮?图什么?我们的命,哪里值当?”
他问。
语气满是不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私下里都说这病邪门,这病就能把人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他们…他们是在等着看我们变成什么样!那些被拉走烧掉的不是病死。
是、是变得不像人了,必须悄悄处理掉!”
“对!对!”其他人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嘶声接话,眼神里充满了扭曲的恐惧。
“王老头拉走前,我隔着门缝看见他、眼睛红得吓人,手指甲都黑了,嘴里呜呜吼着,不像人声!”
“肯定是官府用了什么法子,这病到最后,人就会变成怪物!”
“烧掉、烧掉是因为不能让人看见!”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常虹目瞪口呆。
朱圆也止不住抽了抽嘴角。
生六忍不住呵斥:“一派胡言!”
林岚神情僵住,逐渐被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取代。
而早有预料的沈惪神情依旧平静,余光扫了眼林岚,心中有些好奇她会有何反应。
是否会后悔救下这些愚民。
林岚的反应就是……
“这脑洞不去说书,怪可惜的。”她缓慢道。
眼神多有同情。
这倒是——出乎沈惪的预料。
不过,林岚叹息,她认真道:“于我们来说,你们的命并非低贱。”
战乱之时,命如草芥,确实如此,但现代人的价值观,生命高于一切,她既然成为他们的主君,必然会贯彻这一点。
他们所想,已经不是简单的愚昧,不是恶意的造谣,而是一种更深层、浸透了血泪的自我认知——对自己的生命价值卑微到尘埃里的认定。
他们不相信自己的命“值得”被如此“昂贵”地救治。
当超乎他们理解的“善意”降临,超出他们认知的“规程”执行时,长期处于被盘剥、被忽视境遇下形成的愚昧思想,自然而然地滑向了最恶的猜测。
免费的治疗?定是代价更大的阴谋。
焚烧物品?定是销毁“非人”的证据。
他们将疾病晚期的可怕症状,与官府的隔离措施、防疫手段,在恐惧的念头里,被熔铸成了“制造怪物”。
他们逃跑,与其说是求生,不如说是想在还算是个“人”的时候死去。
一旁听到现在的朱圆,忽然感到一阵无力,还有深深的寒意。
可以用律法惩治逃亡,可以用草药救治性命,但能用什么来打消这些人骨子里对自己的轻贱?
“从今日开始,教他们读书识字。”林岚的声音打破满堂寂静,“恐惧源于未知,愚昧源于无知,既然闲着没事干,就开始启蒙吧。”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有空给她惹是生非,不如多读书!——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个剧情,我思考了好久,还是写了
想着反正没几个人看,我就按我想写的写
我觉得现代人建设古代,最大的问题其实是思想的碰撞
所以……
就,我觉得这个剧情是有必要的,古人只是出现的岁月比较往前,不是脑子不好,他们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所以有人愿意收藏一下我的下一本《脱贫干部在大秦》嘛~这本节奏一定快!!!
第149章 开设考举
因为这些人的脑洞太过离谱, 以至于林岚不得不把“扫盲”提上日程。
至于那些搞事情的人,自然是需要惩罚, 因为本身这群人就是一穷二白,所以就罚病好之后,罚款一两银子,从工钱扣,另外每年无工钱劳役40天,持续五年。
至于坐牢什么的……
这年头人都不够,犯了事要么仗打,要么就是死, 牢房早就毁坏,让人蹲大牢不干活光吃饭,估计百姓能一天犯事八百回。
让人把这群犯事的压下去,今日开始干活。
林岚开始思考扫盲一事。
“沈公。”
关于扫盲这件事,还真不能交给军哥军姐。
因为——
他们其实也是半文盲, 他们现在能够看得懂文字都是金手指帮助, 写的文字那还是简体字。
虽然推行简体字有益于扫盲, 可问题在于这个世界的文字发展远远没有到唐宋时期, 文字还保留着部分象形字的特点。
想要推行简体字实在是太难了, 就算推行简易文字, 也得是在现有文字的基础上进行整改, 而不是把现代文字照搬过来。
所以, 推行简体字这件事一开始就不在林岚思考范围。
以后攻打下其他地方,总不能把这个世界的文人全部弃用吧?
所以还是得以本世界的文字为主。
那么这样的话,就需要这个世界的文人相助。
实不相瞒,因为金手指的缘故,她一直不缺人用。
“林女郎。”沈惪对她微微俯身。
“我俩就不需要这些虚的了, 我想给百姓扫盲,缺些人,不知道沈公是否有人可以引荐?”林岚单刀直入。
古代文人之间的圈子,那不是一般人可以进去,尤其沈氏一族虽然在皇族之间比较禁忌,但在文人圈子里那一直都是顶尖的存在。
沈惪一副不出所料的模样,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林女郎为何会觉得无人来?”
林岚:?
有时候,确实不太了解这些文人绕弯子的说法。
林岚眼神欲言又止,沈惪一派从容。
最后,并不了解他想说什么,林岚干脆道:“既然如此,这件事就交给沈公了。”
反正只是给百姓扫盲,也不是什么重要工作,有文化的人来就行,林岚一派真诚,“交给沈公了。”
沈惪:?
这回表情空白的变成了沈惪,他原以为,对方会意识到这是政治层面的好机会,没想到,她直接把这事扔给了他。
沈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态。
表情欲言又止,见林岚一副无辜姿态,生怕他拒绝,颇有些像沈凌小时候想要自己帮他善后时的模样。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哑然摇摇头:“既然林女郎放心,那交于惪吧。”
“好好好。”生怕对方反悔,林岚应下,紧接着一个滋溜,消失不见。
活别找她!
看她落荒而逃的模样,沈惪没忍住,哑然失笑,笑着摇摇头,对着旁边的常虹道了句:“林女郎颇有孩子心性。”
常虹跟着弯了弯眼:“也只是个小姑娘。”
林岚要招募文官的消息,如同春风拂过冻土,悄无声息却不可阻挡地传遍了灵寿县的每一个角落。
于百姓来说无关紧要,但对于灵寿城内剩下的小家族而言,无异于平地惊雷。
炸的他们惊慌失措。
这座曾经是赵国之地,毗邻边疆的小县,素来是军事重镇,文治一向被漠视,这一点从曾经主事的是林将军也可以看出,这消息一出,原本就好奇对方到底从何处冒出来的小世家们,纷纷闻风而动。
……
王家的厅堂里,窗棂半开,寒冬的冷阳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地上,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清晰可见。
围坐在酸枝木圆桌旁,灵寿县几个小世家的家主面色都不大好。
他们已经听说,郡守下令需要教化百姓。
此事一出,众皆面色不虞。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我知道出自明代许仲琳,借用一下】
李家家主,李承将
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眼中满是不屑。
“这文治教化、税赋钱粮,自有法度与胥吏操持,何须大张旗鼓,另辟蹊径?更何况……”他顿了顿,捻着花白的胡须,剩下的话不言而喻——更何况,这位郡守是位女子。
“李公所言,是正理。” 接话的是赵家的赵明,家族以经营药材为生,此前被抢走不少药材,官府补了米粮,想到那些粮食,赵明垂下眼,又不说话。
心中想什么自然是无人得知。
“只是这位林郡守,拿下灵寿大刀阔斧,听闻最近还给百姓发了农具,那衣服也古怪,从未见过,还有这粮食米面,我此前从未吃过,这怕不是个易与之辈。她既要募文官,怕不是一时兴起。”心中已经偏向林郡守,为她开口说话的是孙家的孙裕。
厅内一时沉默。
各家有各家的顾虑。
“诸君如何想?”李家李承询问,直言道:“贸然投靠,唯恐祸害,这灵寿来来去去,还不知道会落在何人手中。”
“李公所言极是。”孙家孙裕点头称是,“女子主事”的名声实在不好听,众人有顾虑也是正常,更何况,现在投主,万一后续灵寿又易主了又当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众人便不再多言。
又议论了一阵时下边境的皮毛、药材行情,这场小聚便散了。
送走客人,一直没有开口的王家王昱独立庭中,风雪正盛,寒冬刺骨。
视线望着墙角一株开得正盛的腊梅,幽幽叹了口气。
等人走了,负责送客的王珩又饶了回来,他是个颇为清瘦的年轻人,从廊下走近,瞧见父亲唉声叹气,微微蹙眉,走上前问道:“阿父,您真打算去找沈先生?”
王昱没应声,双手背在身后,视线投向远方,只是问了句,“珩儿,你觉得为父该去吗?”
穿着长袍,面色微微发白的王珩沉吟片刻:“林郡守以女子之身镇守边郡,初时入灵寿,无人把她放在眼中,如今却无人敢小觑。”他顿了下,林岚入灵寿,他们所有的世家都没有投奔,就是抱着围看的念头,心中并不看好对方。
他又道:“但这位林郡守行事章法,不似寻常女儿家,亦不同于一般武夫。此次募文官,或许是我王家一个机会。只是,牝鸡司晨之讥,恐难避免。”
“讥讽?” 王昱笑了笑,面染沧桑,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若家中无雄鸡,或雄鸡不鸣,牝鸡能司晨而家宅兴旺,又有何不可?王家,不能再等了。”
次日午后。
王昱备了一份不算厚重但颇雅致的礼物,一份石刻拓本。
沈惪的居所已经从郡守府搬走,不过离得也不远,是郡守府附近一个清静的小院,白墙青瓦,庭中植竹,院中池水游鱼,景色怡然,颇符合他沈氏一族的身份。
他们只知道沈凌是沈氏一族沈惪的亲侄儿。
至于这位沈惪到底是谁其实并不清楚,只知道林郡守颇为礼代,似乎是重要幕僚,与沈氏上一任族长同名,其中若不是忌讳,怕是另有隐情,所以王昱不敢怠慢,得了回帖,这才敢上门。
抵达沈府,被书童迎着入内。
“允之(字)公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快请进。” 沈惪客气道,拱手为礼,态度客气而不过分热情。
王昱第一次见沈惪,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郎,但他却不敢小瞧。
此人与沈氏有何关系?
“沈先生客气了,冒昧来访,叨扰清静了。” 王昱连忙回礼,姿态放的极低。
书房不大,却极为整洁雅致。
靠墙的书架摆满了书册,临窗的书桌上摊着笔墨纸砚,还有一幅未写完的字。
分宾主落座后,小童奉上清茶。
寒暄几句后,话题自然引到了近日灵寿县最大的动静上。
“听闻郡守大人有意广纳贤才,充实府署,这可是造福一方的好事啊。” 王昱捧着茶盏,似是随意提起,“灵寿虽处边陲,亦不乏读过文律策略、明晓事理之人,只是以往缺少报效之门路。”
沈惪微微一笑,看着年轻,姿态却极其老练,神态自若,略显病容的脸微微低下,吹了吹杯中茶沫:“郡守心怀远略,深知守边安民,武功文治,缺一不可。
如今边防虽未定,但修明内政、滋养生息也是必要。
故而求才若渴,盼有识之士能共襄此举。”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林岚的意图,又未透露具体细节,更未对“女子主事”有任何评价,听得王昱心中暗叹,此人确实不简单。
一点没有探出实情,王昱心中纠结一二,最后还是直接问出:“就不知,这郡守大人对所需文才,有何具体要求?是长于刑名钱谷,还是擅写公文案牍?抑或需通晓经典、能教化乡里之人?”
他试探问。
神情自然而然的流露出向往之色。
“允之公思虑周详。” 沈惪赞了一句,放下茶盏,“郡守之意,才干为先,不拘一格。
这能理清赋税、整顿户籍者,固然急需;厘清讼案、安定地方者,亦是良材;
饱读诗书、能掌教化、书写文书之人,实心任事,亦是好事一桩。
毕竟,万事开头,所需之人必然是多多益善。”
他说完,笑看王昱,说的清楚分明,句句实诚,王昱心中稍定,听起来,门槛并非高不可攀。
他斟酌着:“沈先生也知道,我王家扎根灵寿,虽不算世家大族,世代读书,虽无显宦,却也知忠义、礼仪。族中子弟,虽不敢称才高八斗,却也受过圣贤教诲,懂得民生疾苦。”
停顿,坚定道:“若郡守不弃,愿效微劳。”
这是投诚的意思了。
沈惪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了然。
他自然明白王允之今日前来,绝非只是闲聊,王家在本地世家中颇有清誉,人丁虽不旺,但家风尚可,若能率先投效,确能起到不错的示范作用。
“允之公家学渊源,沈某素来敬佩。” 沈惪语气诚恳,“郡守求贤之心至诚,但凡真有才学、愿踏实做事之人,必不会埋没,只是……”他话锋微转,略带歉意,“林郡守开设了考举,具体职司安排、考评录用之法,郡守正在亲自拟定章程,沈某亦不便多言。
待章程公布,郡守府自会正式张榜求贤,公开遴选,以示公正。”
这话让王昱有些失望,但也挑不出错。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心中失落,面上不敢表露,王昱连连点头,“章程未定,自是不好多问,只是不知届时遴选,是郡守大人亲自考核,还是……”
“如此重要之事,郡守自会亲自过问。” 沈惪肯定道,随即又宽慰,“允之公若有心,不妨让家中子弟早作准备,温习经典,也了解一下地方庶务,届时凭真才实学应试即可,郡守知人善用,有识人之才。”
话说到这里,王昱知道再深问下去就不合适了,他今天来的目的,一是探口风,二是表达意向,这两点都已达到。
沈惪的态度虽谨慎,但并无排斥,甚至隐含鼓励,这已比预想中好很多。
他暗暗放下心来。
又闲聊片刻本地风物、古籍收藏,王昱瞧着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沈惪亲自送到院门,态度依旧客气周到。
等人走,沈惪笑着回到书房,看向暗处,语气悠悠:“林女郎可是放心了?”
林岚的声音从后传出,大摇大摆的出来,姿态散漫,语气带着些可惜:“我还以为这些个小世家会折腾些幺蛾子出来。”
没想到这般乖顺,倒是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作者有话说:推推下一本《脱贫干部在大秦》
另外:!!!
昨天留言竟然有十几个人,惊呆我了,妈耶,受宠若惊,第一次感受到这本竟然还有人看
第150章 土木建设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 斑驳地洒在议事厅的青石地面上。
中央放着几个燃烧的火盆,屋内暖洋洋的。
天气正好, 百废俱兴。
林岚双手背在身后,穿着一袭藏色劲装,站在一幅巨大的地域图前,指尖点了点图上山川城池的标记。
沈惪与常虹分坐两侧,静待指示。
其余生六,行一等不算忙碌的,都被召回,各自坐在下方。
“昌平和永城已经攻下, 四城连成一脉。”她点了点四座城池的位置。
军一、荀臻、江北三人,一人蹲守一城,目前正在平内乱,暂时没有需要她出手的地方。
这三个地方拿下来后,从地理位置来看, 四个城池如果能互通有无, 完全可以以此为领地慢慢做大。
灵寿产粮, 铸阳产铁, 昌平城对面就是武国, 走商极佳, 最后的永城以前是桑蚕之地, 虽不如鱼米之乡, 但也不错。
她看向几人,“乐景势力未除,灵寿尚不安稳。”
目光扫过众人,“故此次选拔,我们需分两步走:举荐与科考并行。
学识不足, 但有特殊能力者,可走举荐,科考则向所有有识之士开放。”
常虹微微颔首:“主君考虑周全,乱世用重典,治世选贤良。灵寿未完全安定,但有志之士却不能少。”
“正是此意。”林岚走回主位坐下,“考试分,文考、面试两大部分。文考由沈先生负责,内容以四书五经为基础,侧重策论,考察实际问题解决能力。常虹则负责面试,考察谈吐、见识与应变之才,以及本人德行。”
沈惪听闻,垂眸沉思,抬手道:“既然林女郎信吾,惪自然鼎力相助。”
常虹回答则简单的多:“必不负主君所托。”
“一月后开考。”林岚没有详细计划,不过前人经验颇多,所以信手拈来:“这一个月,你们需完成考场布置、考题拟定、考官选拔、考生登记等诸项事宜,特别是考题——”
她看向沈惪,“四书五经不可偏废,但策论题目要结合几城实际,例如铸阳铁矿开采、昌平水患治理、灵寿城防加固、战后民生恢复等。”
沈惪眼中闪过笑意,倒是不诧异她想的那么深远,点点头应下。
林岚见他知晓,又转向常虹:“面试环节,可设计情景问答。
假设他们已是地方官员,面对突发灾情、民众纠纷、物资调配等难题,如何应
对。
我要看到他们的临机决断之能,而非死记硬背之才。”
“收到。”常虹郑重应下,这种面试公务员类型本身比较多,对她来说也不算两眼抓瞎。
“另有一事。”林岚起身,走向窗边,脑海中闪过灵寿城中几处显眼的断壁残垣,和此前被充当难民窟的地方,皱着眉:“几城历经战火,毁坏严重,我欲重新规划城池建设,不仅为修复,更为长远发展。”
她回身,目光炯炯:“常虹,你在筹备科举之余,需特别留意擅长工事、水利、营造方面的人才。无论是否参与科举,只要有真才实学,皆可举荐。”
“行一你负责带人执行好秩序。”
“是!”行一领命。
实不相瞒,要不是大家身上都一堆事,她其实还想让军哥军姐学习一下这个世界的文字,不过感觉好像有点为难人。
听闻这话,沈惪心中一动:“郡守可是要大兴土木?”
“非仅土木。”林岚摇头,“我要的是城市规划——街道如何布局,民居如何分区,商市如何设置,排水如何通畅,城防如何兼顾实用与美观,这是一门大学问。”
她缺土木建设性人才!!!
不知道现代土木工程的大学生愿不愿意来古代就业。
沈惪若有所思:“《周礼·考工记》有载:‘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古人对城池规划本有讲究,只是后世多失其法。”
“正是要找回古法,更要创新。”林岚眼中闪过叹息,只要肯干事,就有干不完的事:“此事我已有想法,你们先着手科举事宜,城市规划我另有人选相助。”
会议结束,沈惪与常虹并肩走出议事厅。
院中银霜素裹,一片森森凉意,一想到接下去的工作,饶是最漫不经心的沈惪都忍不住步伐渐快。
他当年在启国似乎也没有这般。
闻风而动的不只是他们,还有放出消息后,得知林岚举措的各大小家族。
正如沈惪所料,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反应颇大。
短短三日,灵寿城内的茶楼酒肆、铸阳城中的书院会馆,处处都在议论这场突如其来的选拔。
王氏族学内,王昱召集族中子弟训话:“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林大人初掌此地,正是用人之时。尔等不论哪房,是我王氏族弟,凡有才学者,皆可应试,若得录用,不仅个人前途光明,家族亦得倚靠。”
下方站着的年轻人们听闻,各个踌躇满志,眼中透着野望,纷纷俯首称喏。
城西赵家宅邸,几位长辈围坐商议,小辈站在下方。
“听闻考试分举荐与科考两条路。举荐名额有限,各家族至多三人,且得有特殊学识,需仔细斟酌,推举哪三位子弟……”
“不仅要文章好,还要有实学。”李家族长敲着桌子,看向下方寻来的家族子弟,“林大人明确要策论,要面试,不是寻常科举那套。”
“我儿擅水利,曾随匠人勘察铸阳河道,或可一试。”
“侄女虽为女子,但精通算术,管理家族账目井井有条,不知女子可否应试?”
“既未明言禁止,当可一试!毕竟林郡守麾下有不少女子当事。”
不仅大家族,小户平民也跃跃欲试。
铁匠铺里,热气腾腾,火光四溅,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打铁声。
老铁匠对徒弟道:“你打铁技艺精湛,此番科考不限出身,能者居之,何不试试?”
年轻铁匠手上动作不停,眼中却蠢蠢欲动,只是嘴上问着:“师父,我……我真能行吗?”
“不行又如何?大不了回来继续打铁!但若中了,便是改换门庭!”
年轻铁匠面露沉思,片刻,一咬牙道:“师父,我试试!”
而那灵寿城东一处简陋小院中,穿着郡守发放的羽绒服,不再感觉寒意的中年男子陈言正对着一卷《禹贡》出神。
友人来访,兴奋道:“启明兄,你的机会来了!林大人开科取士,专重策论,你素来关心民生水利,文章切中时弊,必能高中!”
已经知晓这些传闻,陈言放下手中书卷,苦笑:“寒门子弟,无家族举荐,只能走科考一路。听闻报名者已逾五千,竞争激烈啊。”
“那又如何?真才实学不怕比试!”友人拍拍他肩膀,“我为你打听过了,主考官沈先生为人正直,出自沈氏一族,只要你才学出众,定能脱颖而出。”
就在全城热议科举之时,林岚忙里偷闲,独自来到灵寿城墙之上。
热闹散去,徒留空寂。
从这里望去,城池布局的缺陷一览无余,街道弯曲如迷宫,民居杂乱无章,排水沟渠多处堵塞,几处城墙在战火中坍塌,尚未修复。
更远处,是遥不见底的山脉,刚被攻打下的昌平水脉颇多,临水而建,水患频发,却又临近武国,两城之间道路崎岖,商贸往来不便。
“需要专业人才啊。”林岚轻声自语,脑海中闪过一人的身影。
张洁和杜子腾被叫来时心有不安,误以为出了什么事,登上城墙,瞧见林岚正眺目远望。
两人面面相觑。
“主君?”张洁试探性地叫了声。
林岚回神,看向他们俩,问道:“现在要是动工更改灵寿城内建筑……”
她还没说完,两人已经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主君啊!您别想,这可是大工程啊!”杜子腾吓得哇哇大叫:“首先就是这个设备,再有就是设计人员,最后是那些房子拆了的百姓住哪里?后勤工作压力山大啊。”
别说古代拆迁难搞,就是现代也很难搞。
张洁哭着脸:“而且我俩也不是专门学土
木工程,让我俩打下手还行,让我俩做城市规划……额。”
她不说了,只是看着林岚。
要不,您看看,您在说什么?她用眼神询问。
林岚若有所思,看向手背上的神赐印,缓缓开口:“孤灯不照独行客,众志能融万丈寒。”
她脑海中闪过一道声音。
张洁和杜子腾突然闭嘴,齐刷刷看向不远处的空地。
那里凭空多了一个人。
看清她的模样,林岚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深。
短发齐肩,戴着无框眼镜,姿态闲散随意,身穿简洁的米色外套和深色长裤,背着一个看似沉重的大型双肩包。
来人出现时表情并不惊讶,甚至悠哉悠哉的环顾一周,最后目光落在披着黑色大袄的林岚脸上。
露出一个熟悉的笑容:“好久不见。”
再次见到军姐,林岚心底感慨万分,“好久不见,若棠。”
李若棠,当初在小岛上被召唤来的军姐。
她扬了扬眉梢:“你可终于想起我了。”
“害,这不是老柳不肯放人嘛,他说你在实验室干的不错。”林岚走上前,开始甩锅。
李若棠撇撇嘴。
“这回叫我来是为了什么?”她问。
林岚沉默了下,忽然露出一个相当灿烂的微笑,谄媚道:“那个,军姐啊,你的设备不是可以放小飞虫之类的吗?能做监测绘图之类的吗?咱需要搞点土木扩建。”
光要土木工程的人没设备也不行,所以林岚立刻想到了军姐。
李若棠愣住,似乎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干嘛的,忍不住问:“什么?”
林岚给了个眼色给张洁。
张洁抽了抽嘴角,终于知道什么叫物尽其用,在林岚疯狂使眼色的行为之下,顶着压力:“咳咳,就是来造房子,搞土木工程。”
李若棠:……
面无表情的注视林岚:“你要不还是把我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