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风雨欲来


    与此同时, 在家中的江北盯着眼前的小屁孩陷入诡异的思考。


    “你说什么?”他问。


    恢复了沈惪的记忆,沈直拦住他, 想到这人好像听不懂人话,试图用最简单的语言和对方沟通:“现在不能出去,晚上城中异响不断,早上又有将士巡逻,显然已经是战时戒备,士卒会在城中严防内奸。”


    至于什么时候查到他们,暂时不知,也幸亏左右都无人, 士卒会优先排查人员多的地方。


    因为灵寿靠近山脉,是依山而建,所以想要竖壁清野很难,毕竟砍伐三十里内所有的草树是不可能的时候,总不能纵火烧山吧?


    所以, 一旦不能竖壁清野, 那么军队对城内的掌控则会变得更加严峻, 动员军民, 甚至乱走的直接射杀, 连坐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意思?”江北懵逼脸。


    他只是想要出去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也不行吗?


    沈惪现在彻底确定这家伙脑子有问题。


    “小公子的意思是, 现在出去的话, 会被士卒杀死。”还是蓟止简单明了的说完, 心中更是不安,昨日她去买米面,发现士卒强行砸开了米面商铺的大门,把屋内的米粮全部搬走。


    无人敢阻止,围观买米的庶民更是不敢言语, 即便家中无口粮,想要叫士卒留点的也被军棍仗打,呵斥离去,吓得蓟止慌忙回家,再不敢停留。


    也幸亏她此前买的多,他们几个人吃的话,节省些小半年总是能吃的。


    “……”因为现代军纪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骚扰百姓正常生活,所以当听到蓟止和沈直这么说后,江北惊了:“会直接杀了我?”


    沈直点头,又怕他性格莽撞不管不顾,故意说的严重些:“若你被抓,不只是我们要受到牵连,温之和微音也会被处死。”


    战时连坐是再正常不过的,为了减少守城的风险,都会采用五户互保的形式,互相监督,若有人行为古怪,不及时举报,查到的会直接五户一起杀死。


    江北犹豫。


    就在他思考要怎么办的时候,“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在院中的几人吓了一跳,沈惪也被吓到,保持冷静:“或许是查户籍的士卒,去开门吧。”


    江北毕竟不是古代人,对古代的各种事情完全不了解,这个时候及时感觉沈直这孩子不太对劲,但想到程阳临走前的吩咐,也只是把疑惑藏在心中,自己走上前去开门,对两孩子说道:“你们离远点。”


    蓟止害怕,却也护在沈直的面前。


    拿开木门上放着的横木,打开门,江北神情紧张,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警惕。


    “本来想给你们带早饭的,但是现在没人做。”门外响起熟悉的声音,林岚看到傻眼的江北,淡定的推了一下她,“所以家中有吃的吗?”


    一听到是林岚,蓟止眼中一亮,立刻高喊:“有有有,我给女郎端来。”


    说罢,开心的往炊所走去。


    一点不知道江北复杂的内心,林岚疑惑看他:“傻了吗?”


    “你才傻了。”江北翻了个白眼,一晚上他都快担心死了,结果这家伙真是屁事没有。


    沈凌懒得理会这两人的交流,快步往院子内走去,瞧见面色沉稳的沈直,蹲下身,按住对方的肩膀,焦急问道:“直儿可好?”


    “……”沈惪表情有点古怪,道了句:“温之放心。”


    听到温之二字,沈凌眼前一亮,想到还有旁人在,就没有叫叔父,而是牵着他的手往屋内走。


    门口两个士卒守着,显然是不


    想叫人离开,林岚关上门,打了个眼色给江北。


    进了屋,江北迫不及待问道:“是要打仗了吗?”


    林岚想了想,“可能暂时打不起来。”


    她觉得,秦让一死,群龙无首,他下面的那些人就算是有凝聚力,这凝聚力也会随着时间快速消散,毕竟她也见过秦让那儿子,看着不太像是能镇压自家父亲政治遗产的天才。


    能不能长大都两说。


    “那城中……”江北坐在椅子上,“你昨夜去哪儿了?没遇到危险吧?”


    “在城墙上守城。”简单的和江北说了一下灵寿这被各方势力争夺的事情,林岚对于灵寿到底归谁没什么兴趣,她只在意沈凌说给她搞块地的事。


    江北听完,皱着眉总结道:“所以现在沈凌帮三皇子,就是为了给你搞个县主的封号?你得到封地之后就能治疗沈惪?所以那小孩不是八岁,实际上已经四十多岁了?”


    “总结的很好,继续保持。”林岚夸道。


    “那你们昨晚遇到的……真的只是普通的野猪?”


    听到野猪着火什么的,江北也立刻想到小岛上的经历,不假思索:“该不会又是那些变异动物吧?”


    “应该不是,早上查看实体的时候,就是普通的黑鬃毛野猪。”她摇头。


    显然不觉得那东西会是妖兽,更偏向于是特殊的神赐术导致野猪异变。


    “这个世界果然很不正常。”他感叹,因为灵寿城内太过正常,以至于他时常有种这是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的念头,但一想到小岛上的经历,又觉得这世界果然有病。


    江北原本还想出去查探一二,但现在他已经彻底放弃这个念头,他虽然自信自己的身手,但也不是那种刚愎自用的人,在知道这世界有神赐术,而自己身边就有不少能人异士后,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力量后,他就收敛了自己的傲慢,不敢轻举妄动。


    就算是有枪,热武器但他也不是万能的,对方想要杀死他这个肉体凡胎也简单,除非给他来个坦克、飞机之类的。


    谁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死了,是不是就真的死了。


    江北转头又问:“你可以和现代联系上,不弄点物资吗?”


    他暗搓搓的想着,压低声音:“我会开坦克,不行搞个防弹车也行啊。”


    林岚眼神复杂,“我用什么换?”


    这又不是捐赠,暂且不说能不能换得到,就她现在这一穷二白的架势,她用什么东西去换?刷脸吗?金手指也不肯啊。


    江北听罢,突然觉得,这家伙是真的穷啊,满心感叹的看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道:“任重而道远。”


    “下次不召唤你了。”


    一秒滑跪:“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见他滑跪的这般干脆利落,林岚眼神嫌弃,很快收了打趣笑闹的心,跟江北说道:“我和沈凌被监管,家中安慰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江北的性格显然没有程阳沉稳,林岚生怕他听到什么风声就胡乱行动。


    “蓟止和沈惪可是祖国的鲜花。”她补了句。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是相当可靠,结果突然听到林岚来了这么一句,江北忍不住道:“……男人四十一枝花?”


    “……闭嘴!”


    “好嘞!”


    “总之,他们今晚大概率还会继续攻城,无论听到什么消息,你的主要工作是保护沈直和蓟止,我和沈凌要是遇到危险,我们俩会自己想办法。”林岚面色凝重且认真。


    见他至于那徐毅和徐达两人会如何安排那就不是他们的事情,对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计划安排告诉他们。


    总之在跟沈凌说了接下去的计划安排,还有就是后续可能会有秦让的余党进入城内搞事情,为了“后宫不失火”江北必须得护住沈惪。


    江北一口应下。


    “你知道程阳的下落吗?”江北问道。


    林岚摇头,但她虽然不清楚程阳现在如何,但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程阳并未发生什么危险,大概在军营的某个角落活蹦乱跳。


    “军中现在也不安分,他大概一时间难以出来。”林岚回答,说完又警告江北:“你可不能随便跑到军营中去。”


    听到她厉声呵斥的警告,江北沉默一瞬,问道:“我在你心目中是狗吗?”听不懂人话的吗?


    “是边牧。”有脑子,但不多。林岚委婉回答。


    江北气结,但是没亡,冲着林岚翻了个非常标准的白眼。


    “咚咚咚——”


    敲门声顺带打断了两人的你来我往。


    蓟止的询问声传来:“女郎,食饭否?”


    “你进来吧。”林岚道。


    蓟止端来蒸煮好的大饼和山药,眼神亮晶晶的,把餐盘放上。


    “女郎要是不够还有。”


    林岚微笑道谢。


    等吃完后,蓟止主动收拾,还打了水。


    江北坐在院子的躺椅上百无聊赖的晃悠着,林岚看了眼沈凌的屋子,大门紧闭,垂了眼淡定回到屋子里准备补觉。


    今晚十有八九又要被叫去守城,这昼伏夜出的日子还不知道要多久。


    幽幽叹了口气。


    而与此同时,徐毅和徐达则刚从曾经的秦府出来,短短一年不到的时间,这个府邸就接连改了几次名字。


    董承允了他们晚间的谋划,叫他们务必守住灵寿。


    对方兵马肯定不多,想要攻城直打必然不现实,只要稳住,等军营之中的叛徒清理干净,灵寿自然也就安稳。


    从府中出来,徐毅看了眼徐达,“你先回去休息,我去安排。”


    徐达心中疲惫见状也没多加客气,翻身上马,对着徐毅道:“那接下去的就交给大哥了。”


    徐毅点点头,回到自己临时居住的府上,立刻叫来自己的副官,让他令八人晚上埋伏在山中。


    等一切安排好,天色昏昏沉沉,没有骄阳,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而此刻的山脉之间,无数老鼠从早已废弃的水源之中四处逃窜,偶尔出现一两只浑身抽搐的,没动两下跟着倒在水中。


    涓涓流水顺着山泉往下流淌汇入河流。


    随着天色逐渐暗淡,老鼠的踪影也快速消失。


    一时间,废弃的水脉再次归于宁静。


    第72章 明日攻城


    深夜


    当林岚再次站在城墙上的时候, 听到过耳呼啸的风,她深吸一口凉气, 感觉五脏六腑内都凉飕飕的。


    一旁的沈凌面不改色的登上敌台,放目远望,密林之中黑漆漆的一片,即便偶尔听到树叶晃动,也难以分清到底是风声,还是动物走动的声响。


    徐毅大跨步而来,恭恭敬敬的对着沈凌深深抱拳:“多谢沈军师提点。”


    嗯?


    仗着月色浅淡,林岚飞快的瞥了眼神色淡漠的沈凌, 心想着,这家伙什么时候成为军师了?


    沈凌一点也不奇怪自己什么时候变成军师,对于他给自己套上的官职也没表现出什么,反倒是微微一笑,扶着对方的双臂, 道了句:“子健将军安排如何?”


    子健是徐毅的字, 因为徐达和徐毅同姓, 两人一个是左翼将军, 一个是右翼将军, 所以沈凌就以字称呼, 这倒是合乎礼数的。


    徐毅点头:“已安排妥当。”


    “那在下祝将军披星斩月一举拿下作孽乱贼。”沈凌自信满满。


    林岚觉得, 他现在缺一把羽


    毛扇。


    “哈哈哈哈——借军师吉言。”徐毅欢畅大笑道。


    说罢, 他抬手对着敌台道:“军师请。”


    “将军请。”


    两人同时走上敌台,跟在身后的林岚感觉自己是不是在睡觉的时候错过了什么重要剧情,但也没听江北说沈凌这家伙出门。


    被莫名遗忘的林岚一点不在意,淡定的跟在两人身后。


    徐毅一抬手。


    武气在半空呈现出淡蓝色烟雾,颜色很淡, 林岚还是第一次看到武气的实际运用,好奇张望,发现那武气并没有散去。


    那些由武气化作的烟雾虚虚实实,颜色很淡也看不清。


    她皱着眉,余光瞥见沈凌,却发现他看的专心致志,好似那模糊不清的雾气之中有什么值得人关注的,但根据她对沈凌的了解,这家伙不是一般的阴险。


    所以他在看什么?


    抱着这样的念头,林岚的目光依旧放在那缥缈的武气上,灵光一闪,她把体内的气覆盖在眼睛上,原本黑暗的视野变得清晰,而徐毅面前武气构成的屏障更是看的一清二楚。


    上面有几个红色的光点,在一群山脉之中很显眼,并且红色光点一部分是在移动,一部分静止不动,总共五颗光点。


    简直就像是某种二维平面的简易地图,因为这些山脉都很抽象。


    雷达?


    有点像。


    所以这才是武者正确的打开方式?自带雷达设备?


    感觉打开新世界的大门,林岚好奇的看着那个简易地图,此刻所有的红点都已经安静的蛰伏着,一动不动。


    此时的林中


    蔡安是斥候,也是徐毅手底下最擅长隐匿的,他甚至可以根据不同环境来调整自己的武气,以达到不被敌人侦测到的程度。


    而此时,他正如一条躲藏于树枝密林之下的蛇,他的武气也像是一条条蛇,顺着树干往下爬。


    和一般武者扩散武气,以自己为圆形,武气所达为半径,形成一个圆,名为武圆,实力越强武圆越大,武圆所经过的地方都能被尽数侦察,传递到武者的脑海中,如果两军交战,实力强的武圆会覆盖实力弱的,以此来抢夺战场的优势。


    所以一般都是将帅释放武圆包裹大军进行攻击。


    同样是高阶武者用于侦察四周的方式。


    但他不一样,他的武圆并不能形成完美无缺的圆形,但同样的,他的武圆所能侦察的范围,是同等级的三倍。


    武气化作的蛇所经过的地方都能被他知晓,不过这也有一个弱势,那就是他所能侦察的也只有武蛇经过的地方,若是对方有特殊的藏匿方式,他是察觉不到。


    不过很少会有人提前防备,毕竟人是会防备将军,但谁又会防备士卒呢?


    目前为止,他靠着这出其不意的武圆已经立下不少功劳。


    武气化作的蛇开始攀爬,放出了一百多条武蛇他就停止,不能在这种地方把武气耗尽。


    安静的等待武蛇反馈信息,他就像是一只冬眠的蛇,蜷缩在安全的地方,降低自己的生命迹象,短短瞬息已经察觉不到任何踪迹。


    而此时的武蛇正在不停的游走。


    蛇类本就不靠视觉寻路,对于周遭的老鼠、鼬毫无反应,武蛇穿过层层叠叠的落叶,如同一只普通的蛇。


    山脉深处,几个男人神色凝重的眺望远方的城墙。


    “如何了?”为首的男人问道,他是其中年纪最大的,虎背熊腰,胡子几日没有修剪,显得乱糟糟。


    蓬头垢面,看着像是山中猎户。


    几人的模样都有些狼狈,毕竟在山中不像是城内,可以洗漱休息,白日躲搜山的士卒,晚上还要小心野兽,即便他们不畏惧,最近几日还是给他们惹来不小的乱子。


    “可以了。”回话的是个青袍男子,他面前有几具野兽的尸体,除了野猪还有大型的鹿,数十只狼。


    他刚说完,躺在地上了无生气的野兽缓缓动了动四肢,片刻的功夫,那些动物一个个跟着站了起来。


    青袍男人满意,另一个男人走过去,在几只“死而复生”的野兽身上拍了一下,紧接着野兽身上就燃起青色的火焰,和昨日的野猪身上的火焰一模一样,随着火焰覆盖在野兽的身上,野兽的体型肉眼可见的长大,青面獠牙极其可怕。


    “去。”青袍男人道了一声。


    野兽们纷纷四散开,十几只狼一跃而下,冲着远处的城墙袭去。


    尘烟滚滚,伴随着鬼火在风中飘荡。


    等野兽都离开,几人围坐在一起,为首的男人看向青袍男,见他面色苍白,叹了口气,把腰上的水袋揭下来递过去:“鹿血,喝两口大补。”


    也没客气,接过水袋喝了两口鹿血,即便是煮过又放凉变成粘稠状态,入喉柔滑但也改变不了那股子腥臭的味道。


    他只是喝了两口就受不住了,被腥味刺激的差点喷了出来,嘴角溢出血红之色,连带着惨白的唇都有了血色。


    见他这般狼狈,旁边几人笑道:“小郎怕是还没喝习惯。”


    各种动物的血用于补足武气的流失很是不错,其中鹿血、虎血最好,被当做上等品,就是味道不太好。


    青袍男没好气的道:“这东西真难喝。”


    其他人哄堂一笑,气氛骤然轻松。


    “年郎可要休息。”


    年郎说的就是青袍男,他年纪最小,不过二十出头,病恹恹的,瞧着像是大病未愈,没蓄须,姿态懒散,往身后的石头上斜斜靠去。


    他有控尸之能,已经给那些野兽下了命令,那些东西就不再听他操控,也可以操控,只不过更耗费命气,所以他一般只下令,下令后就切断联系,“不睡了,白日睡的够多了。”


    在山中呆了几日也保持着面容洁净,模样周正,他看向对面几个身披铠甲的人,叹气:“周兄,不如你们就带着小公子离开吧,何必强求攻下灵寿?”


    即便是攻下了也守不住,反而连累剩余的部下。


    此言一出,原本闭眼小息的几人刷的下瞪大眼,虎目圆瞪,周身的气浪都随之一掀,显然是气急。


    “若不是那些个人吃里扒外,武侯如何会被杀死!”对方说罢重重的往下锤一拳,地面上的碎石都为之一颤。


    文人武将终其一生,不就是希望建功立业,他们听从宋国国君命令征战沙场,好不容易攻打下灵寿,为宋国守城。


    国君一言要屠杀,他们便屠杀,惹世人抨击,但为将为君者此有何惧!却不想,他们尚且还未能回都城封侯拜相,等来的不是嘉奖,反而是死路!


    秦武侯乃国君重臣,都能被如此轻易杀死,那他们呢?就算投降免不得也是死,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杀死他们,莫不是觉得他们拥兵自重?


    秦让一死,让这些人兔死狐悲,知道自己的下场必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国君又要杀死他们?


    所以各种压力之下,投降是不可能投降,为武侯报仇是其一,为了个其他兄弟们留后路才是最重要的,而他们的目标就是攻下灵寿,重新占回灵寿。


    在军营之中还有他们的人,只要他们能攻入灵寿内部,到时候两方配合,他们以灵寿为据点,心中有了防备,再加上灵寿本就有天险良田,他们在这自立为王也不是不行。


    这才是这些人心中的想法。


    郝年叹气,知道自己是劝不了的。


    “年郎,你布下的狂鼠大军如何了?”领头问道。


    老鼠这东西体型小,郝年操控了数百只,让他们从水源往城中窜,到城中后集结在一起,这时候对鼠患还是很恐惧的,大家只知道,鼠患中被老鼠咬伤的人必会死。


    他们就是要让数百只老鼠在城中作乱,再加上外面野兽攻城,叫他们前后难防的时候趁机夺城。


    几百只老鼠数量面对整个灵寿来说并不多,他们自然没有什么鼠疫的念头,毕竟他们是攻城不是毁城,他们要的是内部乱,而不是把灵寿变成死城。


    郝年想了想,算了算老鼠的速度,抬头道:“估计已经埋伏在了灵寿城中。”


    只要明天一入夜,那些老鼠就会趁着夜色化身最恐怖的士卒,在城中引起动乱,那时候就是他们出击的时候。


    “好,赵二,你去山中叫兄弟们今日都休息好,明日攻城,一举拿下!”


    一旁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神情大动,抱拳道:“喏!”


    说完,飞快折身往深山跑去,没察觉到他的走动正好引起了草丛中一只青色的蛇,不过就算注意到也不会在意,毕竟只是一条细蛇罢了。


    城墙之下今夜是狼。


    狼啸声起,几只野狼试图爬上十几米高的城墙,它们的跳跃能力和撕咬能力远超一般狼,几乎都能赶得上猫科动物。


    守城的将士昨日打野猪,又吃了猪肉,本来是满欢心喜的等今夜继续杀,毕竟野猪进不来就是个活靶子,没想到今天就变成了狼,还是极为凶猛,且能上墙的狼!


    不过有徐毅在,也只是混乱了一会儿,士卒很快反应过来开始反攻,用石头砸狼,若是上墙的,就用被子盖住它们的头,在用矛刺它,不叫它上墙。


    一时间井然有序,没什么损伤。


    林岚看到简易雷达上的红色突然一个个消失。


    徐毅面色凝重:“被发现了。”


    没等他生气,突然收到消息,进而喜笑


    颜开:“他们准备明晚攻城!”


    沈凌和林岚同时看向武气屏,他却先一步收起来,林岚撇撇嘴。


    他扭头看向沈凌和林岚,意味深长道:“明日贼子攻城,就不需要两位再受累,军师明日在家好好歇息吧。”


    这是不想叫他们得战功。


    沈凌面不改色抬手作揖,轻笑应下。


    林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说起来,对方这么早攻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啊。


    第73章 不甚太平


    山中所发生的一切, 被掩藏于黑暗之中。


    而此刻藏于黑虎寨的荀臻并未睡着,似烦躁又似不安, 他坐在石头上,抬手掐算一二,又忍不住挥动羽毛扇,原本


    林岚走了两日,今天就是第三日。


    “我们这是又被抛弃了?”微弱的声音从荀臻身后传出,他没回头都是知道是谁。


    此前问林岚的那位妙龄女子缓缓走上前,荀臻余光扫她一眼,经过这两日的修整, 对方看起来稍微好了一点点,最起码,不是是那种看着就要死的模样。


    “孔女郎不多休息?”荀臻客气问道。


    孔蜘听到这话,实现不由自主落在他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上。


    一时间不知道对方这话说给自己听,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毕竟各种意义看起来, 对方明显比她看起来更像是需要休息的。


    荀臻垂了垂眼, 对于孔蜘不听他劝阻, 自顾自走来的行为并没有表达什么不满, 他与对方聊过几句, 不得不说, 眼前的女郎挺聪明的, 只不过性子古怪,但……遇到这种事,性子古怪也不奇怪吧?


    但总的来说,荀臻对于眼前的女子也没什么特别的看法。


    孔蜘身体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毕竟她也是有些能力, 没能逃走也不过是因为能力不强,穿着草鞋一步步走来,荀臻是坐在石头上,她不可能和他一般盘坐之,所以是站在了他身侧。


    凉风习习,她打了个哆嗦。


    即使获救,但一闭上眼,那些事情依旧清晰的浮现在她脑海中,让她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时常觉得这是一场梦,可能从她被掳就是一场梦。


    梦醒了,她依旧是灵寿第一米商家的小姐。


    孔蜘抿了抿唇,把脑海中的杂念弃之脑后。


    她名孔绡,绡本就是指一种用生丝制造而成的轻薄织物。


    她这一生过得可不就如同她的名一般,轻而薄的织物,谁都能践踏,谁都能摧折。


    于是,她自己给自己改了个名叫:孔蜘。


    “再有几日便没了粮食,郎君可想好去往何处?”孔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自顾自的询问。


    荀臻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去寻吾的主公。”


    “你确定那人还活着?”勾了勾嘴角似嗤笑,孔蜘指向黝黑黝黑,看不见一点东西,往下探去只觉得是一片恐怖之地的森林,道:“最近几日,林中有不少人,那处还有军营驻扎。”


    她的神赐术可以感受到活物,此前一直没什么用,但现在被凌辱过后反倒是催生出别样的用法,她不太理解这异变,心中惶恐,但再如何也比自己之前要好。


    听她直接指出,荀臻叹气。


    是的,这才是荀臻最担心的事。


    他清楚为什么林岚说自己第二日就会回来,但却去而不返,因为林中突然多了不少士卒。


    那些小动作被隐藏在密林之下,很难被人看出,但荀臻本身会卜算,而孔蜘的神赐术刚好能够察觉,所以两人心底都很清楚,林岚就算有能力逃脱兵卒离开,也很难短时间带人回来。


    因为隔壁山脉还有一支军卒在驻扎,人数尚且不知道多少,但肯定不少。


    两拨人互相提防,搜山一直没停,而那支驻扎的军队也很是古怪。


    想也知道,这两方必然不是一伙儿的。


    他们所处的黑虎营正好就在两方偏左一点的位置,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荀臻自己倒是可以逃走,但那些浑浑噩噩的女人必然活不下去。


    其实他觉得那些已经神志不清的女人确实算得上累赘。


    若是平和的时候,主君财大气粗,这些人养着也就养着,但目前来看,灵寿显然不太安稳,若是带上这群累赘……


    “你想要扔下我们。”相当肯定的口吻,孔蜘从一开始就不觉得眼前的男人是个好人,他一开始就在寨子里,能够帮那些山匪出谋划策,却对她们视若无睹。


    诚然孔蜘觉得,自己若是在他的位置,也不会理会她们这些女人,但……


    当她们被救下后,眼前的男人看她们的眼神也全然没有怜悯。


    耳边的声音依旧聒噪,荀臻叹气,他就说他讨厌女人。


    “小娘子到底想说什么?”他问。


    孔蜘眼中闪过一抹凶狠,毫不犹豫道:“带我一起离开。”


    他缓慢扭头,视线落在孔蜘的脸上,带几分新奇的打量,孔蜘一开始还勉强自己认真,任由他打量,但很快她就受不住,有些羞恼:“缘何如此看我?”


    “臻以为,孔女郎会叫我带上所有人。”他慢悠悠道。


    听着话,孔蜘眼中闪过一抹难看,却梗着脖子道:“那些女子有一半神志不清,十几人流血不止,还有几人怀有身孕,带着不过是一起寻死罢了。”


    她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若是那群人健康些,她怎么可能把她们抛弃?她又有什么能耐带她们一起离开?


    “也对。”语气相当淡定,还点着头,像轻而易举的接受了对方的建议,荀臻微笑,本就苍白的脸在寒风中吹着毫无血色。


    孔蜘见状,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嘴上的语气温柔几分:“荀郎君也得多休息才是。”


    微妙的错开对方伸来的手,荀臻好似不知道她要准备做什么,从石头上跳下,动作轻巧,抬手扫了扫衣摆,道了句:“臻不打算离去。”


    猛然收回僵在半空的手臂,孔蜘瞳孔微缩,“什么?!”


    “但是那些士卒再这么巡山,我们很快——很快就会被发现!”到时候,这些女人肯定会被折辱至死!其中还有她,她肯定也逃不掉的!


    声音到最后近乎失态,孔蜘瞪着荀臻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离开,迫切道:“我能察觉到那些人在哪儿,你带上我,我可以帮你躲开。”


    以她的身体状态,绝无可能一个人下山,所以这才是她想要求对方的原因。


    荀臻准备往回走,又听到她说这话,扭头往后看他,月光下显得昏暗的脸过分苍白,手腕挥动,淡淡的摇着羽扇,“主君会来。”


    他留下四个字,之后头也不回的往屋舍走去。


    徒留孔蜘一人停在原地,她只觉得荒谬,手掌不自觉握成拳头,心中无语之至,都到了这种时候,这个人竟然还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十几岁的女子。


    他真觉得那女子能救出她们吗!?


    但孔蜘知道,自己难以再说动对方,而她也不想暴露出自己的神赐术发生变化的事情,站在孤寂的冷风中吹了许久,回头看向深不见底的幽暗悬崖,片刻,她拖着疲软的身体,一步步的走回自己的屋舍。


    被议论的林岚倒是也没有真的忘记荀臻,只不过她现在被迫和沈凌绑定,实在没办法顾及荀臻,更别说想发设法给他传递消息。


    这时候又不像是现代,有事情打个电话发个信息,备战状态的城池需要坚壁清野,且一旦她有什么古怪举止,对方无需调查清楚,可以直接问斩。


    只能祈求荀臻本身能够稳住,黑虎寨内的粮食不多,但一百多个女人吃也能坚持一段时间。


    她本想有机会从米铺走,但目前来看,她一时间难以在这么多人的监视下离开。


    听着耳边簌簌的冷风,以及戟槊碰撞的金属声响,野狼的长啸也时有响起,蓝色的鬼火在黑暗中极为显眼,就像是活生生的靶子。


    “咻——”


    长箭射出,牢牢钉


    住一跃而起的野狼。


    “嗷呜——”


    狼啸声又起,林岚往后退去,免得自己被误伤。


    “吱吱——吱吱——”


    一声声细碎的声音骤然响起。


    林岚低头一看,几只老鼠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墙墩上跑来跑去,因为天黑,再加上老鼠的皮毛颜色也深,一片混乱之中也没人发现。


    她古怪的看那老鼠一溜烟跑走,穿过石缝消失不见。


    老鼠?


    火把燃烧的光亮下有着淡淡的反光,她走过去,发现地上有一条很浅的水痕。


    水痕?老鼠?


    “灵寿有下水道?”林岚扭头询问沈凌。


    古代下水道工程其实早从夏朝就开始出现,用陶瓷烧制而成的管子埋藏在地底,就是最原始的下水道,不过这种工程量极大,若不是重要都城,一般不会弄。


    沈凌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地上看到浅浅水痕,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有。”


    那老鼠也没燃着火光,应该只是下水道的老鼠吧?林岚不确定的想着,并没有过于深入的思考。


    “发现了什么?”沈凌问道。


    林岚也没隐瞒,直白道:“皮毛湿漉漉的老鼠。”


    沈凌颇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许是昨日的野猪撞击城墙时,把下面的老鼠惊动了。”


    这个理由好像也合理,两人并未深入交流。


    一晚上的厮杀,直至天快亮才结束。


    今夜的动物虽然比较凶险,但并未造成什么大的伤亡,只有几个士卒受伤。


    林岚和沈凌两人一晚上完美充当了吉祥物。


    沈凌表面上虽然说依附了董承,但实际上……


    这个黑心的家伙,显然不可能那么简单就为对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毕竟又不是人人都是诸葛丞相,她认为,沈凌这家伙没背后扯后腿都算得上良心发现,更别说什么主动提醒。


    等天边卷起白雾,阳光刺破山云,今夜的狩猎活动拉下帷幕。


    “可以回去睡觉了?”


    吹了一晚上冷风,差点吹出面瘫,林岚打着哈切询问道。


    沈凌依旧保持着那副文人雅士的从容,“大概吧。”


    林岚下城墙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往山脉看了眼,心中有点担心荀臻。


    不过昨晚陈毅只派出一伍队,应当不可能搜寻到隐藏在山中的荀臻等人吧?


    徐毅依旧叫士卒带两人回去,并说了晚上不需要他们来,让他们安心在家中等着,会派士卒保护他们,说是保护,实则监视,见怪不怪。


    沈凌拒不拒绝都那样,没说什么,简单道谢。


    士卒再次把昨夜杀死的动物放在牛车上准备带回去吃。


    上车时,林岚再次在墙角看到了从裂缝内钻出的老鼠,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两眼,那老鼠从裂缝钻出后,往草丛跑去,没跑两步突然直挺挺的倒下,一切都在瞬息间发生,而她甚至没多想,摆弄腰间的佩饰不小心滑落被抛出,惊呼一声,连忙去捡。


    “我去捡一下,你们等等我。”她道。


    士卒皱眉,又不敢呵斥,而林岚不等士卒说话,立刻就跑去捡起,动作迅速,又折返回来,见状,士卒也没说什么,而是赶着两人上牛车。


    沈凌是察觉她不自然的动作,但他也没说什么,抬腿上了车。


    今夜,怕是不会太平。


    第74章 真是鼠疫?


    被士卒送回家中, 进了院子,江北和沈直已经在院中等待, 见两人出现,刷的下起身。


    “叔父!”沈直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兴奋叫了一声。


    今日是沈直而非沈惪。


    沈凌面带微笑,走上前抬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问了句:“可学完了?”


    “还未。”沈直乖巧回答。


    “那今日的书先看完,叔父再教你别的。”面对沈直,沈凌永远温温柔柔。


    对于他这种沈直面前当叔、沈惪面前无缝衔接当侄子的牛逼行为,林岚望尘莫及, 深感佩服,这就是能屈能伸照进现实吗?


    和沈直说了两句,沈凌回头,微笑注视林岚试图跑路,微微一笑:“微音。”


    对着她打了个眼色, 林岚叹气, 她就知道沈凌是看到了。


    两人往书房走去。


    沈直看到那两人一言不发, 一前一后的离开, 见江北准备跟上去, 立刻抬手拉住江北。


    江北疑惑低头:“怎么?”


    沈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拉住江北, 但脑子还没动身体已经本能拉住他, 不想他过去, 难道是因为他想叫林岚姐姐当婶母?


    “那个……直这些不会,江叔可以教教我吗?”沈直拖着可爱小奶音道。


    作为一个经过现代“精英教育”的男人,江北听到这话,看了眼林岚,知道自己现在就算不过去, 等会让林岚也会告诉自己,想了想,也就没拒绝。


    “给我瞧瞧?”江北信心十足。


    沈直抿唇露出一个可爱的笑,把手中的本子递过去。


    江北低头一看。


    “……”有时候打脸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首先,他能听懂这个时代的话,不代表他能看懂文言文,尤其是上古时代的文言文,一眼扫过去,他就看到一句熟悉的“鞭挞亭史、欲以谢惭”。


    整篇文章就跟做英语阅读理解,某些词汇似乎看得懂,连在一起不知所云,强行翻译狗屁不通。


    江北:……


    ……


    进入书房,林岚尚且不知道江北的窘况,沈凌带上门,但没合上,毕竟两人乃异性。


    “是什么?”沈凌单刀直入。


    林岚皱着眉,也没有故意隐瞒,直接从袖子里扔出自己刚刚在草丛里捡到的东西。


    “啪——”


    清脆一声。


    足有成年男子巴掌大的老鼠被林岚扔出,掉在地上,尾巴又细又长,甚至好像还弹了一下。


    即使是有准备的沈凌都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看向林岚的眼神跟看鬼一样。


    “老鼠?”她这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为什么要带个死老鼠回来?


    “这老鼠不对劲。”反手甩出死老鼠之后,情绪稳定的一塌糊涂,甚至对沈凌面上的惊恐也没什么反应,她走上前,随手拿起两根毛笔当筷子使用,蹲下身,开始翻动死老鼠。


    老鼠的皮毛湿哒哒显然是从水里刚出来。


    看到她明显大变的脸色,沈凌意识到这家伙不是在玩笑,俯身凑近看,发现这老鼠早就死了,散发着一种腥臭味,就像是腐臭。


    他想了想,惊讶道:“莫不是有山灾?”


    山灾,很明显指的是山里出现自然灾害,而山中出现灾害后,动物就会落荒而逃,不少百姓都把这叫做山神发怒。


    有被记载的老鼠窜逃、鸟雀乱飞,山中走兽误入人类村子的记载并不少,在先秦时期还没有神赐术时,会有巫师做法,后来诸葛先人编纂了一本《防灾指南》后,这种神鬼之说才逐渐消失。


    再后来有了神赐术,动物之中也有发生异变的存在,那些异变的动物一般都更为强大聪慧,能够使用神赐,也会带着自己的族群避难。


    至此所谓的神鬼说才彻底消失,山灾时动物出现异动不少百姓则会选择报官。


    “不对。”若是没有看到那些老鼠,林岚或许会被他说的山灾说说服,但目前,她觉得


    这老鼠不对劲:“我看到这老鼠的时候,它还活蹦乱跳。”


    说着林岚拎着老鼠尾巴把它提起来,巨大一只老鼠,浑身灰扑扑的,减压利爪,四肢僵硬,肌肉都已经发硬,她虽然不会验尸,但她见过死去的动物。


    她曾经养过猫,猫死后尸体要完全僵硬必须得在12-24小时,这根据温度而变化,但总之,不可能死了还没到一个小时身体就完全僵硬。


    “从城墙归家,马车不过两盏茶功夫,这般僵硬实属不对,且我分明看它正常在草丛行走,忽然倒地不起,上前捡起起,身体已经呈现僵硬。”


    说着林岚把老鼠缓慢放在地上,那死老鼠就跟玩具模型一样,一动不动的立在地上。


    见状沈凌也意识到不对劲:“难道你是说……这老鼠其实早就死了?”


    让尸体重新活动之类的,就是一般的神赐术也能办到,利用命气覆盖在尸体身上,尸体能够短暂的行走,但那状态本身就不死活人,随着死亡的时间越长,身体会越僵硬,逐渐无法行走,只能跳动,所以这种控尸又被称之为僵尸。


    “难道是城中有奸细?”沈凌又道,皱着眉看那老鼠尸体,疑惑不解:“若是命气操控尸体,操控范围有限制……”


    那么只有可能是军中的人。


    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但林岚在意的不是这一点,沈凌遗漏了一点,她语气带几分僵硬,不得不提醒他:“老鼠身上是湿的,我们在城墙上看到的老鼠也是湿的。”


    “也就是说已经死去的老鼠在水下其实已经潜行了许久,无论是否是城中出了奸细,死老鼠在水中,若是人喝了水……”


    接下去的话林岚就算不说完,沈凌也意识到了。


    瞳孔微缩,贯来游刃有余的沈凌表现出难得的失态,他显然已经明白了林岚的未尽之意,脱口而出:“疫灾!”


    历史上被记载的大疫很多,在先秦之前人对疫的了解不过是以为天神降罚,也得亏前辈穿越者,所以现在的人知道疫,并把疫分为许多有:鼠疫、鸟疫、虫疫……


    其中鼠疫是爆发次数最多的。


    林岚沉重点头。


    两人都没怀疑是攻城的人搞的鬼,毕竟对方的目标看起来是准备拿下灵寿,如果对方要搞鼠疫,别说灵寿会毁,就是他们自己也讨不到好。


    北边的宋国不可能接纳这群人,而东南方向的武国也不可能接纳军队,此外西南方向是灵寿,灵寿过去还是宋国境内,东面则是连绵的山脉。


    如果不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对方显然不可能做出这般愚蠢的事。


    “得告诉董承!”沈凌刷的下起身。


    无论是不是真的,这件事必须控制,若真到了鼠疫……怕是整个灵寿都得变成人间地狱。


    林岚点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别的不说,先让百姓切断水源,别再用井水,烧水喝,全城寻老鼠,再根据老鼠的踪迹寻找是否有老鼠的尸体堆积在水中。


    总之,事情还没爆开之前,哪怕是已经亡羊补牢,也得补一补。


    沈凌不再犹豫,带着那只死老鼠用手帕裹住,急匆匆又出门去。


    “他怎么了?”江北一看沈凌那架势,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好奇凑到林岚直面,生怕沈直继续问自己各种古怪的问题。


    林岚现在心情也很糟糕:“现在开始不能喝生水。”


    “发生了什么?”见林岚如此,江北意识到不对劲。


    沈直也好奇看来,被江北忽悠着回到房间。


    林岚和江北走入屋内简单的说了一下。


    江北一听水中有死老鼠,整个人都惊呆了,脱口而出:“这群人真不怕同归于尽啊。”


    “不知道能不能传特效药来。”林岚头疼。


    “不是可以联系上军中吗?要不要试试?先弄点?”江北提议到,鼠疫在古代那就是生化武器一类,妥妥的一死死一片。


    但现代来说,只要救治及时那就没什么问题。


    “我联系试试看。”但是用什么来交换药品就显得比较麻烦,金银铜钱这种是不行的,就像是现代也不能利用纸币来支付,金手指只能使用以物易物的方式,代表钱的东西则是不能够进行交换。


    林岚头疼:“也不知道用什么来交换比较好。”


    “布匹怎么样?”江北摸着下巴:“我老妈每年做旗袍用的布料也挺贵的,一件得好几千,这个时候的织造技术也还不错吧?”


    因为自然环境的变化,许多动物也在发生改变,比如现在的蚕吐出来的丝要比现代的细很多,织造而成的布匹也更为细腻,价格自然居高不下。


    被他提醒,林岚眼前一亮,立刻拿出几个银子:“你去帮忙买些布匹,要最好的。”


    能放风江北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接过银钱后欣然接受。


    而林岚也开始试图联系现代那边,看看能不能先试试。


    与此同时,去往秦府的沈凌与董承的交谈并不顺利。


    直至正午,他才黑着脸从董承的书房出来,一言不发的回到马车,归家时林岚和江北已经在等他。


    江北和林岚用布匹尝试换了一些多西环素,但是没想到兑换这种药品的限制比粮食大得多,只能兑换三盒。


    好消息,能换药品。


    坏消息,限制太大。


    真爆发开,指望现代方面提供医疗药材显然不太行,但林岚顺便让现代那边的提供了一份简易抗生素的制作方法。


    “不顺利?”看他表情,林岚心中就有了答案。


    沈凌嗤笑:“蠢货一个。”


    “现在该怎么办?”江北问道,要是任由鼠疫爆发显然是不行。


    “董承那家伙说要等抓到反叛的人再说,既然今晚会攻城,那么等今晚看看。”沈凌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毕竟又没人又没权的,什么也做不了。


    三人面面相觑,陡然生出无力。


    今夜……


    真的会太平吗?


    第75章 军中混乱


    傍晚, 夕阳尚且还未完全散去。


    今日的城内,巡逻士兵又多了不少, 所有百姓都被困守在家中不允许出入。


    吃完晚饭,几人坐在庭院中,还摆上了茶点和清茶。


    从闲适从容的模样来看,确实不像是要面对即将而来的混乱,反倒是像闲来无事,庭中赏月一般悠然自得。


    守在门口的士卒偶尔还能隔着木门听到里面传来阵阵诵书声,两人是徐毅的从属官,相当于亲卫, 今夜本该在城墙建功立业,却被安排在这守门,心中自有不忿。


    坠落的夕阳彻底散去,除了门口的两盏灯笼微微透着些亮光外,城内已经陷入一片死寂。


    远远好似传来喊叫声, 也不知道是否是听错, 但还是叫两人心中不悦。


    “要我说, 何必叫咱们守在这, 把他们全部押入牢中不久好了。”左边的男人忿忿道。


    右边的男人则淡定不少, 抱着长矛, 脑袋搭在棍子上, 左右无人, 他们也没必要一直站着,于是往地上坐去,打了个哈切:“里面的可是咱们的军师。”


    军师?


    说道这两个字,一旁的男子更是不屑,“若不是余先生不在, 哪能叫这阿猫阿狗占了位置。”


    提到余先生,坐着的男人眼神微闪,“你说这军营之中的混乱平定了吗?”


    他们都很清楚,军中也不甚太平,若是一个不好,军中一旦起乱,怕是他们也得不到好。


    “有余先生,自不必担忧。”对方信心满满。


    “若是把那些歹人都抓了,咱们兄弟俩可要快活快活。”


    “我请大兄吃酒,大兄到时候莫不要不给面子。”


    “好说好说。”


    两人嬉笑一番,又开始说起了楼中的女郎谁更妙曼,屋内的念书声逐渐消失。


    夜色渐深。


    “吱吱——”


    “吱——”


    “吱吱吱——”


    此刻,百里之外的军营之中,满是臭味的帐内。


    老鼠的叫声被各种呼噜声打散。


    程阳刚闭上眼,听到吱吱声,不确定的又睁开,坐起身,环顾四周,几个大男人睡得四仰八叉。


    细听,又像是什么都没。


    “你怎么还不睡?”旁边瘦瘦小小的男人睁开眼问题,一声相当高亢的呼噜声骤然响起。


    他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你是不是也睡不着啊?”


    程阳知道对方,这帐里的都是伍长,总共八个人,眼前的男人叫王守,是兵家子,也就是兵户,和现代一家从


    军全家光荣不一样,这个时代,兵户地位很低,但他们晋升比较快,比如王守一家子,他族叔父甚至已经做到了校尉。


    也就是掌管一千人。


    而他才十五岁,就已经是伍长,若是有机会必然就会升为什长、队长乃至屯长。


    可以说是伍长里最有身份地位的。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子对程阳相当好奇,不光在这几日的巡山中故意跟着他走,还特地换到他所在的帐子里。


    一开始程阳还以为是自己露馅了,但经过这两日相处,他觉得对方应当是看自己能力不错,想要挖他。


    “嗯……”程阳依旧稳定发挥自己不善言辞的性格,应了一声,没了下文。


    实不相瞒,他猜的确实很对,王守这几日热脸贴冷屁股,那确实是想要收揽他,像叫他去自己阿父手下做事,别的不说,家中既然都是兵户子,他对自己看人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程阳不知道是王老头从哪里捞来的,但一看就不像是普通的人。


    王守觉得,这人其实看着比自家族叔还要厉害,若是阿父得他相助,下次升官必然有阿父的一份,所以他这才想要跟对方拉拉关系。


    他提溜转了转眼珠子,压低声音:“今日我大兄巡逻,不若我俩出去林子里,我请兄弟你吃些好物。”


    军营中自然有军规,但这种时候的军营想要戒备森林,令行禁止肯定是做不到的,更别说军纪优良之类的,作为当兵的,程阳肯定是看不惯,但也没办法。


    所以当听到对方说要偷溜出军营,他条件反射的想要呵斥对方,话到嘴边,又想到自己的目的,这才点了点头。


    “好。”


    此话一出,王守心中无比激动,他此前给对方偷摸送了不少东西,连自己舍不得喝的酒都偷偷带了给他,但这人不进油盐,话里话外都是军中有军纪,不可乱纪,搞得他烦躁不已。


    却又舍不得这人的才华,没想到今晚无意之举竟然说动了对方。


    两人一起违纪,那不就是兄弟?


    心中顿时火热,觉得是自己的诚意打动了对方,按耐住心中的急切,他压低声音,“我知道有个小路,咱们从小路走。”


    程阳当然不是为了去吃东西,只不过想要夜探军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从他进入军营开始,晚上大大小小的冲突有过数次,前日爆发的最强烈,有三部曲(3K人+)直接逃窜山林之中,还趁机少了部分粮草,军中救火急切,等追赶的时候,对方已经逃窜的无影无踪。


    今日步行山脉几十公里,就是为了找到那伙人的踪迹。


    但他们遁入山林之中,就如水入海,消失的无影无踪,让程阳更确定,那些人是早就有备而来。


    所以这才有了军中入夜之后开始巡夜,就怕再生事端。


    王守三两下起身,程阳跟在他后面。


    王守的势力大,就算有人起夜发现他们俩不在,也不敢告诉巡视的,毕竟王守不一定会出事,告密的肯定会被王守打死。


    程阳跟在他身后,猫着腰走过一个个帐子,他们这种伍长就比大头兵好一点点,所以他们的帐子是在最外围,军营外部都有巡逻和驻扎,还有几个瞭望台。


    但鼠有鼠道,王守世代在这当兵户,当然有自己的路子,果然,一个难以被发觉的角落,一块木头轻轻一挪就松开,大小刚好能容纳成年男人。


    “走。”王守领着程阳往里走。


    他刚落脚,发现脚感不对,软绵绵的,吓了一跳,差点尖叫出声,察觉到他的异样,程阳走过去一看,发现他脚下踩着一东西。


    王守回过神,从地上捡起来,发现是个死老鼠。


    “好肥的老鼠啊。”他道。


    “死老鼠?”程阳上手触碰了下,发觉不对劲,这老鼠的肌肉都已经梆硬,显然死了一段时间。


    “哒哒——”


    后面传来脚步声,王守暗道不好,立刻把老鼠藏到怀里,领着程阳迅速猫走。


    就算是他,被抓到也免不了一顿军棍。


    走到山中后王守找到地方,开始刨土,从里面挖出一个陶瓷罐子,从里面拿出油纸,打开后露出里面的胡饼。


    他递给程阳:“来来来,精面做的,我阿母给我准备的,尝尝。”


    “谢谢。”程阳客气接过。


    这几日在军营吃的都是小米饭,有的还没脱壳,他确实也快扛不住了,两人坐在山坡下吃饼,不远处是扎着火把的军营。


    王守小心翼翼的拿了两块,把剩下的包好放到罐子里,从怀里掏出死老鼠,闻了闻。


    “做什么?”程阳疑惑。


    “要吃烤老鼠吗?我闻了还没臭。”王守兴奋道,他家境还算不错,但也不可能经常吃到肉,油水少,这巴掌大的老鼠也够解解馋了。


    程阳一听迅速阻止:“这老鼠身上有虫,不能吃,会得病。”


    王守反驳:“我家粮仓里的老鼠我每年都抓着吃,都活到了这么大,怎么可能不能吃,家家户户都吃。”


    “……”程阳见他这么说也就没继续阻止,因为他正好想去干其他事,看他准备挖坑闷烧老鼠,他犹豫了下,道:“我去旁边解手。”


    拉屎就拉屎,还说的这么温雅,这人肯定不是一般人,王守心里这么想着,但表情还是乐呵呵的:“好好好,我把老鼠烧了,你要吃不?”


    “不了,你吃吧。”程阳往旁边走去。


    见状王守也没多说什么。


    军营呈现四四方方,中间靠后的位置是中心,边缘都是小兵驻扎,程阳来军中是想打听武侯怎么会死,但目前来说,他打听到的是武侯谋反,被三皇子杀死,这是上面的人对下宣传的,但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程阳速度极快的往军营后方跑去。


    算算时间,王守烧老鼠也得三十多分钟才能吃完搞定,他时间不多。


    “吱吱——”


    又听到老鼠的叫声,这回山野寂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左右看去,又不知道老鼠在哪儿,程阳觉得有些奇怪,老鼠一般都会避着人多的地方,怎么今天接二连三的撞见老鼠?


    “吱!”


    灰色的生物从他面前窜过,他猛地伸手打去,动态视力得到提升后,他竟然一把抓住了老鼠,捏在手中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低头,这老鼠已经死了,身体梆硬。


    不可思议的瞪大眼,他刚刚分明是抓到它……


    怎么会已经死到身体僵硬的程度?蹲下身看去,发现不远处又有一只湿哒哒的死老鼠。


    投毒?他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往前走去发现一处从山上流下的山泉,是军中取水地。


    他疑惑看去,发现山泉留下的洞口


    位置离有淅淅索索的声音,他凑近,一双猩红的眼睛与他对上。


    “吱吱——”


    几只老鼠从水中落荒而逃。


    程阳走去,发现水中多了个老鼠尸体。


    等等……


    他们最近吃饭的水都是这个水!?


    里面不会都是老鼠尸体吧?程阳立刻伸手去掏洞口,贴近更能听到吱吱吱的乱叫声,他从里面捡出三四个僵硬的老鼠尸体。


    盯着这几个已经僵硬到尸化的老鼠,程阳看向远处的军营,默默打了个冷颤,要真是这样……真的不会得鼠疫吗?这些老鼠应该没病吧?


    “啊啊啊!”


    “老鼠啊!”


    “好多老鼠啊!”


    “火把!火把!”


    没等程阳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军营之中忽然亮起无数火把,紧接着响起各种骚乱声,他当机立断,立刻跑了回去。


    刚到山坡,就看到王守一脸惊恐的看着军营处,他身旁还有刚刚才挖好的坑,用来烧老鼠的。


    “快走!”王守这回也顾不得吃,叫上程阳往军营赶去。


    此时一片混乱,他们俩倒是很好的混入其中,没叫人觉得不对劲。


    程阳看到满地乱窜,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老鼠,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


    “快快快!抓了吃!别叫它们跑了!”


    “快抓老鼠!”


    “这也有!”


    军营之中一片混乱,屯长带着从事敲锣打鼓,连忙来组织混乱:“混账!骚动者仗死!军法处置!”


    带长矛的士卒出现,骚乱逐渐平息。


    而程阳此刻也回到帐中,里面的人也在兴奋的抓老鼠。


    所有人脸上没有对老鼠的恐惧,只有对肉的向往。


    唯有程阳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说:鼠疫这个概念出现的比较晚的


    但是疫病这个概念东汉末年就有了


    第76章 鼠患围城


    “这些老鼠还真肥啊。”


    “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


    “快快快, 等会儿子烧老鼠吃。”


    黑漆漆的军营难得热闹,鼠患极快的被镇压, 甚至没引来骚乱,百来只大大小小的老鼠堆在一起,几乎赶上一头猪,虽然肉不多,但也是一口肉。


    军营最近几日不太平,上面的将军大手一挥,便叫他们生火,把老鼠煮了, 人人分一口。


    此言一出,原本还因为鼠患而被惊扰的士卒立刻没了怨气,脸上洋溢着喜气,只觉得今日真是个好日子。


    “来来来,快来扒鼠皮, 这皮毛也是好东西啊。”


    “听说谁抓的鼠, 毛就归谁。”


    一时间营寨之中喜气洋洋。


    唯有程阳心底焦急, 又难以行动。


    他不是没有上前阻止, 说老鼠不能吃, 但他一人之言如何低过千万人?不止没讨到好, 甚至还被人推搡两下, 怒斥他不想吃就滚, 莫要挨着别人。


    多数人当兵不过是为了吃上一口饭,吃肉更是难得的。


    今晚的老鼠肉也是肉,许多人已经小半年没有吃到一口纯正的肉,自然不可能叫人坏了好事。


    但对于程阳来说,这就不是一个好事情。


    按照他所发现的, 这些老鼠身上,不说是全部,最起码那些死亡后尸体僵硬速度超乎常理的肯定携带病毒,这种病毒连高压锅都不一定能彻底灭活,更别说现在的人烧饭只是用柴火或者炭,有的甚至过一遍热水就开始吃,更不可能炒制和烹煮。


    半生食!


    就算不是全军吃肉,只是他们这块被老鼠袭击的营区,但少说也有三四千人,他不敢想,如果三四千人得了疫病,后续会不会传染到整个营区。


    全都会死!


    “那些东西不能吃。”焦急万分间,程阳没了办法,直接拦住王守,语气焦急。


    王守家有些势力,要是他能出现,情况或许还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就算是不能劝说他,也想尽力试试。


    王守已经被对方阻止过一回,现在又被拦住,又现在听他这么说,心中生出不耐,正准备呵斥,话到嘴边但想着自己想与他交好,于是耐着性子说道:“程伍长你别担心,我小时候经常吃老鼠,从未出事。”


    “不一定!”话音刚落,旁边的士卒纷纷看来。


    眼见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程阳没忍住,直接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他拉到旁边。


    王守自认为自己是个大男人,哪里能被这么拉,抬手挣扎一二,却发现自己根本就动弹不得,心中惊疑,只能顺着对方的力道往旁边的暗处去。


    “哎呀,程伍长,你这到底是为何呢。”王守不解。


    “你现在去跟上面的长官们说这东西不能吃,这不是砸一个人的饭碗,这是跟所有士卒作对啊。”


    程阳认真跟他说:“老鼠身上带着虫,一般温度杀不死,若人吃了会腹泻呕吐、发烧、最后会死,而且还会传染。”


    “哪里有——”王守不信的,但他突然想到了村子里的寡老头,他死之前好似就是呕吐腹泻,村人说他中邪,给他关在屋子里,让他硬生生病死,尸体还是他跟几个兄弟一起去后山,随便刨了个坑埋了。


    王守会记得这件事是因为,老头子死后,他几个兄弟也跟着病倒,这才说出他们是碰了寡老头尸体,村中老人说他们是被附身。


    结果接二连三死了不少,最后陈家请了大医这才保下陈大的命。


    而这里面所有人中,只有他屁事没有,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被家人安排来军营。


    “你说真的?”王守心中有了怀疑,语气自然就不如一开始坚定。


    见他这样,程阳松口气:“对,所以不能喝,你托你兄长与上头说说。”


    王守刚想一口应下,又摇摇头:“不行不行,我兄长肯定不信,我去同大兄说说,我俩别喝就成,其他人你别多说,若是被打,我可不救你。”


    他提醒道,他也算是发现了,眼前的男人怕是富贵人家的子弟一般,对这军中弯弯道道是一点不知晓。


    程阳要是知道对方觉得他是个政治蠢货,估计都得气死。


    他这是不知道这群人水火不容的小心思吗?但这些小心思能抵得上人命吗?程阳深深叹了口气,本想趁机多告诫他人别喝,但现在想来,最快的方法还是干脆想办法把老鼠尸体偷了比较靠谱。


    在程阳艰难的不知道如何阻止这群人吃老鼠肉时,整个灵寿城内也陷入了鼠患。


    是的,鼠患。


    而不是被人攻打。


    无数老鼠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吱吱吱的声音在黑暗乍起,没等人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啊啊啊!老鼠啊!快打死它!”


    “有老鼠有老鼠!”


    “有东西咬耳朵!”


    “抓住!”


    本就黑灯瞎火,民所传出一声声惨叫。


    在守城期间,不止有宵禁,还不允许发出大的声响,吵吵闹闹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自然引起了巡逻士官的注意。


    “怎么回事?”为首的士卒皱眉呵斥。


    身后的从属忽然抬头,指向上面:“什长你看那!”


    汉朝的民居是有两层的,多数一层是庭院,二层是住所,几人抬头往上看,有个男人站在窗户边,发出尖锐喊叫,脸上爬着老鼠,细看是在啃他的脸。


    举着的火把被风一吹,火光明明暗暗。


    “救命!”


    “救救我啊!”


    “快救救我啊!”


    尖锐的声音划破寂静的夜,眼睛被老鼠抓瞎,整个人在窗边疯狂大叫,双手随意挥舞。


    “喝——”几个士卒都被那惨状吓了一跳,大晚上即便是黑灯瞎火,也能看到那人脸上凄惨的惨状。


    男人的身体半挂在窗户上,老鼠发狂一般,对他的声音恍若未闻,继续撕咬啃食对方的肉,尖叫声起:“啊啊!”


    转瞬的功夫,男人直接从二楼的窗户掉了下来。


    一时间彻底没了声音,而这发生的很快,快到叫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面前被围墙堵着,所以也看不清男人到底死了没,士卒们面面相觑,都透着不解。


    “什么情况?”


    “被老鼠咬到,然后从窗户上掉下来死了吗?”


    “被老鼠吓死的?”


    几人惊讶,这样的死法实在是太蠢了。


    倒是后面的一士卒眼神带点不确信:“你们——”


    不等他们疑惑,旁边的屋舍也传来尖叫。


    巡逻的士卒被惨叫吓一跳,戒备看去,手已经抽出佩刀或是举起长矛,细听发觉不对劲。


    “好像是说老鼠?”


    “被老鼠咬了?”


    士卒面面相觑,只觉得荒谬,难道堂堂一个人还打不过老鼠?


    “我们要不去看看?”身后的从属不确定道。


    毕竟他们的职责是负责巡逻防护,有可疑的人可以直接杀死而不必通报。


    为首的什长沉着脸,今日他巡逻惹出这乱子,等到天亮免不了一通责罚,心中自是不喜:“去看看,若是还乱喊,直接杀了!”


    “喏!”


    几个士卒走上前,准备去制止他们喊叫。


    为首的巡逻队长就近走到一户人家门口,隔着门板也听到里面的惨叫,还伴随着老鼠的吱吱声,一想到这群人连老鼠都惧怕,忍不住呵斥


    道:“小小老鼠就叫你们大声哭喊,想什么话!”


    “紧着些皮,再吵老子把你们全部逮了!”


    “砰!”


    狠狠砸向木门。


    身后十几位士卒站在路中,神色怪异,嗤笑道:“灵寿之人,连区区老鼠都如此惧怕,实在是没有胆识。”


    “砰——”


    木门突兀被打开,几人不等开口,一大片老鼠四下窜逃,数量之多,体型之大,简直堪比幼猫。


    横冲直撞而来,一只只老鼠在地上,粗壮的尾巴发出啪啪的声响,猩红之色在地面闪起。


    “啊啊啊——”


    “这些都是什么啊!”


    “滚开!快滚开!”


    老鼠们突如其来的袭击,无端叫人生出心底发慌的恐惧,士卒往后退去,反手刺入冲来的老鼠,只不过那些东西的速度太快,长矛并不适合杀鼠,也只有带刀的士卒可以劈砍老鼠。


    “啊啊!它们咬人!”


    一只老鼠爬上士卒的腿,钻入铠甲之中,一口咬下去,惊得男人探手去抓,抓着老鼠的尾巴,硬生生给它扯出来。


    衣服的料子跟着撕裂一大块,老鼠的牙齿上还带着血丝。


    “啊!”


    狠狠把老鼠砸在地上,那人腿上还流着血,怒气十足:“我杀了这些杂碎!”


    被惹怒的士卒奋力杀鼠。


    一时间原本占据优势的老鼠在锋利的刀剑之下,几乎眨眼的功夫尽数死绝。


    多数士卒手中有武器,再加上穿着铠甲,老鼠们撕咬不动,但还是跟着冲锋,不止痛感一般,这些老鼠就算是碰到人也不避开,横冲直撞。


    而那个一开始砸门的什长此刻探头往屋内看去,在看清里面的凄惨的状况时忍不住心一抖。


    里头有个小孩,已经被吃的骨头架子都能看到,听到动静,那几只硕大的老鼠抬头,往他处看去,嘴里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什长咻的下拔刀,对着冲来的老鼠开始胡乱劈砍,此刻,他脑海中已经顾不得自己天亮后是否会被责罚。


    而距离此地不远的庭院中,林岚和沈凌、江北三人也合力解决了十几只老鼠。


    三人身上都没有被咬的痕迹,十几个老鼠全都倒在地上,林岚甩了甩手中长枪,戳了戳那群老鼠,其中有一只刚刚明明还是活蹦乱跳,但现在浑身都僵直了,其余的倒是还正常,身体还没变硬。


    “难道鼠疫来之前,那群人准备用鼠患攻城?”沈凌不确定,如果是后者,这群人到底能掌控多少老鼠啊?


    江北没用枪,用的是长刀,一刀一个老鼠,主打一个削铁如泥。


    此刻蹲在地上,带上林岚提供的医用一次性手套查看那些老鼠,回答了沈凌的话:“只是鼠患没什么可担心,就怕鼠疫。”


    鼠患最多粮食被吃,鼠疫那是真得死人。


    林岚看向门外:“你们不觉得门外有点奇怪吗?那两个守门的都没反应?”


    就不怕他们被老鼠咬死?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沈凌走上前,直接取下门栓打开门,两具尸体软绵绵的往后倒下,鲜血从喉咙往下流淌衣服上沾染大片。


    而他们脖子上有两个明显的咬痕。


    “……被老鼠咬死了。”江北都不需要验尸。


    “啊啊啊!”


    “救命啊!”


    “救救我啊!”


    隔着巷子听不大清呼救声,但隐隐约约能听到,三人对视一眼。


    “去不去?”她问。


    江北毫不犹豫:“走!”


    沈凌没阻止,道了句:“我留在家中。”


    他不放心沈直。


    两人点头,迅速往外跑去。


    等两人走远,沈凌低头看向那两具尸体,眼神闪过困惑:“老鼠能这么简单就咬死人吗?”


    第77章 发烧的人


    比想象的更加夸张, 灵寿外城内的鼠患到了走两步都能看到老鼠的地步。


    甚至于不少人哭爹喊娘,好不容易逃出家门, 却又被路上的老鼠扑倒杀死,手握柴刀一把挥下去,甚至没能杀死老鼠。


    他们甚至看到了不少自顾不暇的巡逻士卒。


    有铠甲的还好,老鼠一时间咬不动,能够顺利斩杀,那些没穿铠甲的,


    “喵!”


    凄厉的猫叫声响起,余光扫过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 两人抬头往前面看去,拐角处一只猫正被三只老鼠死死扑咬,四爪挣扎两下,跟着就没了动静。


    显然是已经被咬死。


    巨型老鼠匍匐在地面,发出吱吱吱的拐角, 比一般的老鼠声音更沉, 也更僵硬, 拖着比自己还大几圈的猫, 埋在猫的身上进行啃食。


    “倒反天罡啊!”倒吸一口凉气的江北吐槽道。


    他走去, 部分老鼠丝毫不惧怕, 倒是有几只体型比较小的, 见到他来立刻往石头缝隙、角落里逃窜, 剩下三只体型巨大的灰老鼠,不仅不怕,甚至还冲着他发出威胁的声音。


    江北握着半截手臂长短的刀,干脆利落的朝着扑来的老鼠劈去。


    “滋——”一阵相当刺耳的声音响起,刀刃划过到老鼠的骨骼, 就像是砍在钢铁上面,发出令人牙齿酸软的声音。


    甚至刀刃在抵住老鼠骨骼时叫他生出一种寸步难行的既视感。


    “吱吱吱!”


    痛感加剧了老鼠的暴躁,张大嘴,还带着肉丝的牙齿冲着江北袭来,凑近甚至能够清晰的闻到一股恶臭。


    横刀向前,江北加大力道,发出一声呵斥:“这小东西劲儿挺大。”


    “吱吱!”


    旁边剩下的两只从地面直接一跃而起,朝着他的脸扑去。


    盯着那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血红眼睛,江北吸了口气。


    动作利落的幻化出枪械,单手夹在咯吱窝内,对准冲他而来的两只巨型老鼠连射两枪,即使有消声器,声音也足够清晰,两只老鼠的额头出现血窟窿。


    动作迅速的撤回枪支,左手往下用力,腰部旋钮,刀刃把老鼠的脖子直接削下。


    圆不留丢的脑袋滚在地上,缺了脑袋的身体还卡在刀刃上。


    “这老鼠也太硬了。”江北道。


    “有些像是外面攻城的妖兽。”林岚捡起江北杀死的三只体型各异的老鼠。


    拎着尾巴,都能感受到不轻的重量,都不用和普通老鼠比对的,看那只被啃食一半的猫,这老鼠已经不比猫小多少了,大概跟三个月大的狸花猫差不多大小。


    “被人操控的?”江北问道,他没去外面的城墙看过,所以也不知道被林岚描述的妖兽是什么样,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问:“那现在城


    外面还有妖兽攻城吗?”


    这话一出,林岚意识到不对劲,“今晚你有听到城墙处有动静吗?”


    她往城墙的方向看去,黑暗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更何况,城墙上本身就会点篝火和火把,隐约还是能够看到火焰的痕迹。


    “什么?”尚且还未反应过来,江北吐槽道:“就算是顺风耳也不能从这里听到城墙处是否在战斗吧?”


    他们只是穿越了,不是真的有了神仙的能耐。


    “到现在也没有看到援兵。”江北看到不远处又多了一具被老鼠啃食的血肉模糊的尸体,叹气:“这组织能力不行啊。”


    就算不是以现代做对比,就是正常古代来说,这反应救灾速度也慢的离谱了。


    毕竟连巡逻的士卒都已经受到牵连,这还不派兵援助,难道等着人被咬死吗?


    “是啊,到现在都没援兵。”同样意识到不对的还有林岚,现代还能说睡着了不知道灾情,耽误救治,这古代可是一言不合就秋后问斩,三族、九族消消乐的,要说那位董公不知道,林岚是绝对不信。


    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情况,林岚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你说……如果是故意不救援呢?”


    “不救援?”江北震惊,身为现代子弟兵,他当然不能理解不救援是个什么意思,“不救援等着在城里养蛊还是造丧尸啊。”


    毫不客气的讽刺。


    现代哪怕平日里不对付,真的遇上灾情,谁敢拖延救灾时间,那清算的时候,可不是一个人的事了,从上到下,全部都能给他扒干净了。


    城中有老鼠作乱,按理来说,最快平息骚乱的方式就是增派兵源,快速清理鼠患,安定百姓。


    而灵寿城中,此时所有兵源集中在四个城门处,用以守城,一般来说,除了国都之外,所有州郡不会有太多兵源,守城的一般是五千到一万,附近会有驻兵的大军,但那不是刺史能够指挥的动。


    一般来说,诸国为了政治都会兵政分权,宋国也不例外,兵政分权后,刺史所能指挥的兵权只有城中的这部分,而军营之中的是另外指派将军负责。


    但现在是敌人攻城阶段,是救治城内的百姓重要,还是守城更重要?


    对于刺史来说这不是一个多选题,而是一个单选题,自然是守城更重要。


    “去城墙那边看看。”反应过来的林岚当机立断,不准备在城中继续浪费时间,她现在怀疑,昨夜带回来的攻城消息是假的。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去城墙边,但江北没反对,他对这里一切都陌生,自然选择听从她的安排。


    他们俩若是想要跑,自信无人可以追上。


    尤其是他们俩都没夜盲症,就算是晚上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往外城跑去,一路上看到不少老鼠。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距离城墙也就里多一点,差不多五千米,两人跑去,在身体素质得到强化的情况下,用了二十多分钟,其中主要耽搁时间的原因是要躲避巡逻的士卒和一些窜出的老鼠。


    等两人靠近城墙大概四五百米的事后,就能看到被肃清,没有任何遮挡的城墙。


    坚壁清野不只是城外需要,城内靠近城墙的位置也需要清空出来,进行布置,而城墙和城壕之间还有空地或者护城河,那些地方都需要布置城战场,这就是古代最为常见的攻城战。


    两人躲在屋舍后面,城墙下巡逻的士卒不少,和前两天的不一样,今天他们全部换上了精锐铠甲,手持长枪,甚至身前的篝火都全部加满了柴,更别说一摞摞的弓箭源源不断的往城墙上送。


    完全是整装待发,随时准备和敌人干上一架的精兵架势,此外林岚还发现,之前两天那些看着就像是被强征来的士卒全部在后方,前方都是一线精兵。


    看到那些士卒,林岚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些人连城中内乱都不知道。”


    “我们要是吼两嗓子,他们会去救人吗?”江北觉得自己有点天真,但还是忍不住询问,毕竟子弟兵保护百姓,是刻在骨子里的,城中现在混乱并不严重,只要派出几百人进行绞鼠就能恢复稳定。


    那为什么不派呢?


    “不可能的,我们俩会被先杀死,以扰乱军心的名义祭棋。”说着,林岚啧了一声:“运气差点估计脑袋还得砍下来挂在旗帜上。”


    对于刺史轻易放弃城中百姓,她本人并没有江北那么愤怒,毕竟古人和现代人的思维方式不一样,百姓对多数古代权贵来说也是资源的一种,是可以随时被放弃和屠杀的存在。


    江北咬牙切齿,他以前觉得自己够混战了,但跟这群高官比起来,他简直就是小可爱嘛。


    “今晚会有人攻城吗?”江北压低声音,他其实觉得不可能有人攻城了,这怕根本就是对方诱敌的计策,毕竟士卒的精力是有限的,不可能时刻保持全神贯注的警惕。


    而且攻城一般也不会选择晚上,晚上对双方士卒的灵活性和机动性都有影响,这个时代打战一般晚上要么停战、要么被打散,很少会出现晚上敌袭,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但目前来,江北确定夜晚攻城绝对是假的


    “就算是假的,对方也不可能派兵会去增员百姓。”知道他在想什么,林岚给他解释:“他驻守在这,就算敌军没有攻城,他不会被问责,一旦他让士卒回城内救援,他必然会被攻讦。”


    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他派兵会去救援,人家就来攻城。


    “啧。”理解是能理解,但对于江北来说,只是理解不能赞同。


    “吱吱吱——”


    “吱吱——”


    再次听到老鼠的叫声,两人迅速反应过来,发现城墙边有士卒举起长矛往地上刺去。


    “这里也有鼠患?”


    江北惊讶。


    林岚皱起眉,“……我怀疑,控制妖兽的那个人,可能无法完全的操控老鼠。”


    她甚至怀疑,一开始对方操控的老鼠可能根本就不多,现在城内鼠患,是由被控制的老鼠引起的,毕竟老鼠的生活习性里。本就有群居一项,还具有一定的智商。


    眨眼功夫,不少长矛上已经挂上老鼠的尸体,那些士卒把杀死的老鼠放到板车上,片刻,老鼠尸体装满车子,驴拉着车子往旁边走。


    秩序井然,不像是第一次做。


    也就是说,城内鼠患或许和这里的鼠患是同步出现。


    “到底有多少老鼠?”江北咂舌。


    “怕是整个灵寿和山谷中的老鼠全部被召唤了。”想到这主意的人,真是个人才,林岚吐槽,但很快,当看到又几个没穿铠甲的人开始熟练的给老鼠扒皮剁肉,更糟糕的念头出现在林岚的脑海中。


    “……他们该不会是打算吃老鼠吧?”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之前死去的猪肉和狼肉,这群士卒肯定也没少吃。


    对于士卒来说,今晚的老鼠虽然比不上前几天的猪肉、狼肉、鹿肉那么有吸引力,但好歹也是肉。


    即使上面吩咐今夜不得松懈,但看到一车车的死老鼠,他们缺少油水的嘴里开始忍不住冒出口水。


    “老朱,等会儿我给你留一大碗。”负责烧菜炖肉的伙夫小声道。


    他叫了两声发现没动静,扭头看去,瞧见他一动不动,嘴角还流出口水,笑道:“这才扒皮呢,就已经馋了?”


    说着推了对方一把,名为老朱的士卒就这么轻飘飘的倒在地方发出一声闷响。


    吓得那人当即弹射起身,凑过去,摸上对方的脸准备拍两下,发现他脸上烫的吓人。


    “老朱!”


    “老朱!”


    他连拍了对方几下,依旧是没有反应,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这是病了?


    他一想到若是老朱病了,上面的人肯定会把他扔出去,心一狠,直接把老朱放到堆柴火的地儿,又用裹粮食的油布先给他盖上,等天亮他再带老朱离开。


    哆哆嗦嗦的做好,他又回到做饭的地儿,开始剥老鼠皮。


    老朱可千万别被发现啊。


    第78章 疫病开始


    所有的老鼠都被扒了皮, 剁成肉块,放在锅里熬煮。


    这个时候虽然已经有了铁锅和铁器, 但炒是需要油的,在工厂的时候,油是战略物资,所以不可能炒制,更何况炒的太香会让士卒无心守夜。


    一板车老鼠最后剥了皮,肉还不少,鼓鼓囊囊,若是林岚在, 她必然能一眼看出,这老鼠肉尸体高度腐败后腐败气体充盈软组织形成的膨胀现象,也就是所谓的尸人观,旁边精瘦的男


    人小声骂道:“这老鼠真肥,就是味道真臭。”


    说着他又狐疑的凑到鼻子下, 一股子腐臭刺鼻的味道, 像是死了许多天, 但这些老鼠分明是刚刚猎杀。


    “杜老头子今日没来可真可惜, 老张你闻闻这味道?还能吃吗?”精瘦的男人古怪, 有点不敢动, 旁边的老头凑来, 立刻捏住鼻子:“这老鼠是去旱厕滚过不成?”


    一说到旱厕, 几人瞬间面如土色,老鼠吃屎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要不这个扔了吧。”精瘦男人小声道,一想到这老鼠吃屎,就算是再饿也没了念头,更别说这里也没多余的水给他们洗老鼠。


    旁边几位负责做饭的炊夫也点头, 吃屎什么的一般人真不行。


    “偷偷埋了吧。”老头子指名瘦猴男人去,毕竟谁也不想去摸吃屎的老鼠。


    “这里还有几只特别臭的。”一旁挑挑拣拣的炊夫又扔出几条,那气味混在一起简直不能闻。


    瘦猴没了折,只能用稻草裹住老鼠偷摸的准备去其他地方丢了。


    此处都是巡逻士卒,他们只能在一筐粮仓附近行动。


    粮仓并不是用麻袋一包包垒砌而成,而是一个大型的竹筐,里面都是简单脱壳的粮食,各种都有,混在一起,被叫做杂粮。


    数量也不多,总共也就三四个大竹筐子,一筐里面大概有五六斛。


    这些粮食就是他们最近的口粮,瘦猴寻了个地儿,挖了个坑,把老鼠掩埋了。


    “真臭,这些玩意怎么开始吃屎了?”瘦猴嘀咕,显然不理解怎么能这么臭,毕竟他们每年收了粮食抓老鼠,抓的都是吃粮食的老鼠,身上没什么气味,肉也好吃。


    至于这些吃屎的老鼠,怕是没有人想要去试试这些东西的滋味。


    正撅着屁股解决完老鼠尸体,把土埋好后准备离开,刚站起身后,泛起一阵止不住眩晕,身体止不住往后仰倒,得亏眼疾手快,立刻拉住一旁的板子,好悬没一个跟头直接栽下去。


    “吓死老子了。”说罢他手一使劲,忽然摸到一个热热的东西,狐疑回头看去,稻草落下,露出一张赤红的脸。


    “!”


    得亏记得这是兵老爷子门的地盘,瘦猴拼命的捂住嘴,差点没直接尖叫出声,看了半天,意识到这是谁,他狐疑的凑过去:“老杜?”


    这不是老杜吗?


    做饭的统共就那么几个人,他自然认识对方,见老杜躺在这一动不动,手跟着一抖,他记得老黄不是说老杜被士卒叫走了吗?


    一瞬间瘦猴想了很多,本能的拍打老杜的脸。


    “老杜、老杜。”压低声音叫了两声,发现对方一点反应都没,并且浑身滚烫。


    “别叫了。”


    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瘦猴作势准备尖叫,有人在他身后?


    不等他反应,一双手就摁住了他的嘴,声音变得支支吾吾,是谁?他心中震惊不安。


    林岚凑到老杜身旁看了看:“发烧了,看样子已经中招。”


    说罢,她又用稻草给老杜该死,当然她虽然是没有安全措施,但命气环绕在她四周,隔绝了鼠疫,她回头看下不停挣扎的瘦猴,问道:“你刚刚在埋什么?”


    “我现在给你松开,要是你乱喊,我就拧了你的脖子。”在瘦猴身后的江北威胁到,手指搭上对方的脖子。


    冰冷的指尖直接接触皮肤,冻得瘦猴一哆嗦,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了,拼命点头。


    江北松开他的嘴,手还在他脖子上放着,原本打算尖叫引来巡逻士卒的瘦猴立刻放弃,别人的命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埋的是吃屎的老鼠,很臭,我就给扔了。”瘦猴小声说道,他当然怕。


    吃屎的老鼠?


    林岚环顾一周,粮仓附近的巡逻不多,现在也不是巡逻的时候,于是她抬了抬下颌:“挖出来。”


    瘦猴敢怒不敢言,畏畏缩缩的缩着脑袋,又把自己刚刚埋的老鼠给刨了出来,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几只死老鼠又被扒拉出来,血淋淋的肉上面都是一层泥土,一个恶臭袭来,比吃坏肚子后的排泄物还要臭,夹杂着高度腐烂的恶臭。


    饶是江北都忍不住捏住鼻子,发出闷闷的声音:“这都死了多久了?还敢吃?不怕死啊?”


    “没死多久,刚杀的。”瘦猴也觉得臭,但他从小在恶臭的环境长大,对臭味的适应显然比这两人好,条件反射的反驳了一句。


    惹得林岚和江北无语看他。


    成吧,现在的百姓可能还不知道什么叫巨人观,再加上这些老鼠确实是刚刚被杀死后送来,对于这些人说,不可能想到尸臭这回事上。


    “这些东西不能吃,会死。”林岚已经确定这些老鼠是高度腐烂,抬脚把尸体又踹回坑里,用土盖上跺严实。


    不远处天空已经蒙蒙亮,而营地内也飘起炊烟,往上缓缓飘去,夹杂着淡淡的肉香。


    瘦猴咽了咽口水,常年蛋白质补充不足的人,对于肉类的渴望和敏锐远非丰衣足食的人可以比。


    “不能吃。”林岚压低声音,警告瞪他一眼,让他收收眼中的渴望。


    顺带把那个已经开始发烧,面色惨白的男人从稻草里挖出来,过于清瘦的体型,重量可能都没过百,瘦猴看她把老杜拉出来,心中慌乱,觉得这两个人古怪,但又不敢挣扎,只是小声说:“这吃不吃那里是我这种下等人可以决定的。”


    这话说的一点错都没,那么多士卒等着喝口热汤吃两块肉,现在要是把肉给弄没了,不用等人攻城,他们自己就得先起一阵内乱。


    昨夜虽然没有怪物攻打,但所有人精神都绷紧了一晚上,就等着白天修整一二。


    “嗡嗡嗡——”


    哱啰声忽然响起,沉闷稳重。


    而哱啰则是古代军事之中的号角,用来发布军令。


    “咚咚咚!”


    不等江北和林岚疑惑这声音是什么意思,又听到敲鼓声。


    城墙下原本站着的士卒一个个全部上了城墙,肩膀上还扛着一框框弓箭。


    “有、有人攻城了!”瘦猴惊得大叫,不是晚上攻城吗?怎么都快天亮了才攻城?!


    攻城?


    江北和林岚对视一眼,躲在竹筐后面瞧见整装待发的士卒秩序井然的开始往城墙走,还扛着棉被之类的。


    看起来确实是准备防守。


    “谁在那里!”


    一声呵斥响起,瘦猴正准备求救,瞧见一士卒探头看来,他跪在地上刚准备说自己被人要挟,却发现左右两边都没有人,连旁边的老杜都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恶臭。


    士卒一瞪眼:“你竟然在这种地方拉屎!?”


    “冤、冤枉啊!”瘦猴一时间顾不得那两个神出鬼没的人,只看到对方想要拖自己走:“我、我是炊夫来拿米蒸饭的,大人我真没有啊。”


    “这、这臭味是老鼠内脏的臭味,我刚在洗老鼠。”生死间生出一番急智,瘦猴跪在地上大声说道,那士卒看了看他的脸和装扮,又看到确实有些凌乱的稻草,“你拿杂米,我送你回去!”


    若是那些炊夫不认识他,他就叫这人脑袋落地!


    “欸欸欸。”瘦猴根本不敢反抗,从竹筐里兜出一筐子杂粮,心慌的不行,赶紧往回走,其他做饭的炊夫见他回来正准备打招呼,有看到一士卒,一句话不敢多说,继续做自己手上的事。


    “这人是你们的人吗?”士官问道。


    老黄从鼠皮后面站起身,误以为瘦猴是埋老鼠被抓到:“是是是,他是我们的人,可是他惹了大人不快?瘦猴你等会儿不许吃饭!”


    瘦猴这时候哪里还能想着吃饭,连声哀是。


    另一边已经跑路的江北和林岚则趁着士卒整兵的空隙迅速往外退,原本炊夫所在的地方就是最外层,旁边放着的也都是杂物,两人踩点的时候已经找好退路。


    此刻又有人来攻城,所以两人竟真的没被发现,一路畅通的退回安全地带。


    所谓的安全地带不过是靠近城墙被清空的屋舍。


    士卒全部去了前方,后方反而没什么人。


    江北看向被林岚扛在肩膀上的男人,对方一副昏迷不醒的架势,任由摆弄都一点反应都没,要不是还有点气,他都以为对方死了。


    不远处的士卒骚动着往城墙爬去,


    江北收回目光,问道:“那些士卒里会不会也有人得了?”


    “得找医师看看这人到底只是单纯的风寒还是疫病。”虽然心底已经有了预感,但真的看到有人发烧时,林岚还是感到不安,心一寸寸往下沉寂,药品她并未带在身上,而且胶囊也没办法给昏迷的人直接吞咽。


    她现在没病没灾的肯定是召唤不出医生,只能折中选择去城中的医馆看看  。


    江北点点头,耳畔传来一阵阵擂鼓声,逐渐亮起的天色之中,士卒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一辆辆载满弓箭的独轮车被运来。


    显然攻城的人已经出现,现在正处于第一波进攻状态,江北透过门缝看向城墙处,语气带几分困惑:“外面攻城的和控制老鼠的,难道不是一拨人?”


    若是一拨人,对方完全可以等到灵寿出了鼠疫之后再来,到时候都不需要他们进攻,灵寿自己就先扛不住。


    林岚不觉得攻城的人能那么简单攻下灵寿。


    毕竟想要攻城得超过城内士卒最起码三倍的兵力才可以,而现在城内百姓还没被叫来干活,说明一切都尚且可控。


    “先去医馆。”林岚当机立断,这座城到底属于谁这种事,当然是鼠疫更重要。


    最后抢来抢去得到一座空城,还是满地尸体的空城,再怎么样这都不是她所想看到的。


    第79章 狂犬病


    天亮只是一瞬间的事。


    习惯昼伏夜出的老鼠, 即使多有变异,也没有改变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在阳光出现在地面,一点点扫去夜晚的阴翳与冰冷。


    受到阳光照射的老鼠像是吸血鬼被照到阳光,发出刺耳尖叫,在地上拼命翻滚,露出颜色稍浅的肚皮,甚至有不分敌我,互相攻击的,一时间皮毛乱飞。


    随着阳光越来越刺眼, 那些老鼠的状态也更加癫狂,甚至已经开始撕咬同类,到处乱窜且动作迅速。


    “小心!”


    旁边的士卒喊了一声,动作迅速的用长矛攻击冲着他扑去的老鼠。


    原本好不容易制服,但没打死的老鼠却爆发出刺耳尖叫, 垂死挣扎般爆发出更强的攻击性, 双目赤红, 皮毛乱飞。


    力道大的几乎叫人控制不住, 吓得人一松手, 旁边的人眼疾手快, 挥手就把老鼠头砍下, 那东西这才抽搐着倒地, 血液流淌了一地。


    随着阳光扩散,剩下的老鼠快速躲藏起,顺着墙角或者草地藏到阴影下,原本路上还能零星看到几只,等阳光彻底冒头的功夫消失不见。


    等老鼠消失, 那些被攻击的人这才心有余悸的缓过神,慢吞吞的从地上坐起身,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狠狠唾骂用着乡话一个劲的怒骂。


    而亲眼看到眼前这一幕,林岚和江北心中的不安更是被扩大几分。


    “吸血鬼属性的老鼠?”江北语气带点古怪,老鼠能攻击人还能说是神赐术的问题,互相攻击,难道是因为对方的控制失效了?


    而且那些老鼠照到阳光的样子太过吓人,血腥且癫狂。


    观察一阵子,江北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最后还是以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看着像不像是狂犬病?厌光?嗜血?攻击性强?”


    主要是他也没真见过狂犬病,只是当兵的时候,听宿舍里的战友讲过几句。


    现代城市内养狗都需要狗证,还每年打疫苗,流浪狗更是基本见不着,早就没狂犬病,而且就算是不小心被家犬咬,也能及时打疫苗。


    所以两人其实并没有见过狂犬病发作时的样子,也不知道老鼠到底能不能传染狂犬病。


    林岚听到狂犬病三个字,又想到刚刚那些老鼠畏光的样子,叹了口气:“真要让我选的话,还是狂犬病吧。”


    鼠疫空气就能传播,狂犬病好歹需要咬伤见血,即便后者死亡率甚至更高,但是在古代来说,明显是狂犬病更容易被控制。


    想到可能是狂犬病,江北说什么都要让林岚把病人给他。


    “我背着他,要是对方醒来不对劲,我反应快。”江北开口,眼神严肃而认真。


    要是疫病林岚还能吃药预防,真的是狂犬病被抓到,等待她的也只有死,但他不一样,真是狂犬病实在不行他就回现代打疫苗。


    他现在没回去是因为手上有神赐印,神赐印消失他就能回去。


    林岚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点点头。


    江北接过男人在后背颠了颠,明显感受到男人身上的体温越来越烫,毕竟本身就发烧,又吹了风。


    “走吧。”他道。


    天光大亮,整个灵寿城内已经看不到老鼠,只能听到各种哀嚎声,巡逻的士卒看到有人在街上走,也顾不得呵斥,毕竟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昨夜收到老鼠攻击,一早上赶紧买药或者去医馆的。


    忙碌一晚上,士卒身上也多有狼狈,但比庶民要好得多。


    若不是受伤的人不少,昨晚被老鼠攻击的记忆仿佛是一场梦。


    “是本能还是被控制?”见到老鼠默契逃开,江北神色越发糟糕。


    林岚想了想,觉得可以先去看看其他被老鼠咬的人如何,当机立断:“我先去四周看看,等下去医馆找你。”


    说罢给江北塞了十几个银币,看病费钱这一点,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一样。


    江北也没客气,分头行动嘛,他懂:“行。”


    收好钱,背着那昏迷不醒的男人,脚步都没停顿往医馆跑去。


    随着天色亮起,左右两边的民居也依次开了门,清晰地听到哭爹喊娘的声音,江北左右看去,发现不少人和他一样准备去医馆。


    而林岚则是往居民区跑去,这边巡逻的士卒要多得多。


    因为昨夜的鼠患,不少人受伤,林岚在其中行色匆匆,看起来就像是被老鼠残害的百姓之一。


    “阿翁——阿翁你醒醒啊。”


    “呜呜呜呜——”


    “阿婆、阿婆,你还能走吗?”


    “这该死的老鼠!”


    “我要给它们全扒了皮!”


    哭爹喊娘的咒骂声在民居内响起,在这为完全亮起的黑夜像是鬼哭狼嚎。


    老鼠咬死的人不多,但被咬伤的不在少数,仅是她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不少人脑袋上、手上、腿上血淋淋的。


    “用草木灰,盖在伤口上止血。”有人拿着一盆子灰出现,倒点水把草木灰糊成浆糊,覆盖在伤口。


    草木灰确实有止血的功效,算是贫苦百姓的智慧,这年头愿意去药铺买药的都算是家中有点钱,更别说是去看医师,更多的人大概只是用草木灰在伤口处涂抹一下,再去附近道观或者其他地方求一道符水。


    若是平常生病或者受伤,这么处理最多是发炎感染,实在熬不过去就是死,但现在不一样,谁也不知道昨天晚上的那些老鼠身上带着多少病毒。


    若是不少人受了轻伤就在家里随便处理……


    传染!


    绝对会传染!


    林岚脑海中清晰的闪过一个念头:战争可以在你需要的时候开始,但决不会在你希望时结束。


    疫病也是如此。


    她转了一圈,发现被老鼠咬伤的人不在少数,而多数人对于被咬的伤口也只是用草木灰涂抹一下。


    “……总不能再古代爆发一次狂犬病毒吧?”林岚头痛,一时间没有什么好办法,最糟糕的是狂犬病毒没有特效药,被咬只能打狂犬疫苗。


    暂且不说自己能否换到足够接种的狂犬疫苗,就是接种也是个大问题啊。


    古代人哪里会伸出手随便让人扎一针,一个不好,就被当做施展巫术被抓起来,更别说想要让所有人都接种疫苗,这种组织能力也不是林岚现在所具备的。


    她想了想,当机立断决定先回去。


    也幸亏沈凌买的房子地段比较好,左右都没什么人,要干净许多,自然老鼠也不会有太多。


    一路躲着巡逻的士卒摸回去,门口的尸体被处理,只留下两摊血迹。


    林岚敲门,听到里面蓟止紧张的声音:“是谁?”


    “是我。”林岚刚回完,门立刻就被打开,一脸紧张与不安的蓟止瞧见她回来,满心激动:“林女郎,可受伤?要不要吃些东西?”


    她连声询问。


    林岚见状,拍了拍她的脑袋:“没事,把门关上。”


    “欸。”蓟止应了声,左右没瞧见江北,虽然好奇,但也没多问,乖巧的关上门,听到林岚的问话:“昨晚有老鼠出现吗?”


    蓟止想也没想的回答  :“一开始有,后面凌郎君给奴一些药粉,把药粉撒在地上和墙角之后就没了,女郎的房间门口奴也撒了一些。”


    说着,蓟止指了指墙角的黄色药粉,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但闻起来很难闻,林岚点点头,一点不奇怪沈凌有能防备的东西,那家伙要是一点准备都没,她才觉得奇怪。


    “最近不要让任何人进屋,你们也不要出去,吃的喝的也不要出去买。”林岚叮嘱道,她不知道灵寿城内有多少人被咬,又会有多少人被感染,此外也不知道外面的攻城如何了,总之,目前在灵寿城内的百姓,可以说是天崩开局。


    “喏。”蓟止连声应下,家中米面粮食她都买了不少,就是一个冬天不出门都没事。


    林岚叮嘱完蓟止,准备去找沈凌,没想到他自己先一步出了房间。


    “如何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书房去。


    掩上门,林岚把自己所想的两种猜测告知沈凌,第一种是鼠疫,若真的是鼠疫,那么整个灵寿都将沦陷,她所能给的药根本不够救整个城中百姓,更何况她想要兑换得等价,这些药的价值不低,她也没有那么多钱可以换。


    很残忍即现实。


    即使她想救也无能为力。


    第二种则是她和江北想的狂犬病。


    “如果是狂犬病的话,只要没有被咬、被抓基本上都不会感染,一旦被抓被咬开始发烧,无药可治。”


    林岚当然知道狂犬病分为好几级暴露状态,但这种细分对现在这种连医学才刚起步的时代来说,太难区别,倒不如直接按照被咬被抓伤的隔离,真的发烧再进行二次隔离,十日内没有任何情况的再放出来。


    “若是前者的话……”沈凌还没说完,就被林岚打断,她一口道:“若是前者,必死无疑。”


    别想着抱有侥幸心理了,就是现代对抗鼠疫都不能说百分百无人死亡,更别说古代,真要是鼠疫,那就是整个灵寿沦陷。


    并且根据古代官僚对付疫情的土方法,十有八九会把灵寿变成死城,不允许进出,违者论斩。


    古代疫情救治难度之大,几乎就是灭城的程度。


    沈凌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个地步,语气多少带着些困惑:“疫可以被人操控?”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但林岚觉得以这家伙的脑回路,绝对不会是想什么好事情,严肃开口道:“疫即使能够以你想要的方式开始,也无法听从你的指令结束,一旦传染开,死伤数以百万。”


    千万别想着用疫来打战!林岚警告的看他。


    “你叔父的身体可没有你这么好。”林岚又道,瞬间叫沈凌回过神,对方眼中带些许歉意:“是我想岔了。”


    “既然如此,我先去找董承,若他愿意出手,隔离病患这种事要不了多少时间。”沈凌有了打算,虽说他并不确定董承是否会派人医治,但以灵寿目前的状态,对方也不可能置之不理,总归,由他出手,会比他们更灵活。


    见他有了打算,林岚点头应下,只不过心中的不安并未因此而散去。


    那位董承……可不是什么体恤爱民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和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的权威意见,啮齿类动物(包括家鼠、田鼠、仓鼠、豚鼠等)以及兔子,在狂犬病的传播中几乎不扮演任何角色。


    从专业角度看,狂犬病传播需要满足几个条件:传染源要能携带病毒,传播途径要有效。老鼠作为啮齿类,确实理论上可能感染,但现实中发现病例极少。


    所以理论上老鼠能携带,但不会传染给人[点赞]


    文中就当是神赐术把老鼠弄变异了吧[点赞]


    第80章 疫病变异


    疫病之事耽误不得, 沈凌拜托林岚照看沈直后,就立刻出门。


    蓟止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昨夜传来的救命呼喊,以及那些体型庞大的老鼠,让她本能的感觉恐怖。


    “女郎,莫不是有危险?”蓟止小声问道。


    林岚联系到了现代,询问了关于老鼠是否能携带并传染狂犬病。


    林岚忽然意识到,就算自己没有足够的砝码兑换东西,也可以把聊天软件变成某度某科,虽然把大佬当做某度某科不太合适, 但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对方一定能够理解她们在古代孤苦无依的苦逼。


    于是乎,正在开会的柳师面前突然多了一个谈话窗。


    作为一贯游刃有余的大佬,,即便是脑袋上被枪指着, 他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但很显然, 他还是低估了自己。


    被枪指着可以面不改色, 但是看到非科学对话框时, 还是免不了走神。


    尤其是对方提到了疫病, 而现代一年前的疫病才刚刚结束, 也只是大规模的疫病结束, 小规模依旧还没有完全克制。


    所以看到疫病二字时, 柳师的情绪难免起伏,有看到对方询问的是狂犬病,他对狂犬病了解不深,但他处于现代,位高权重, 想找个了解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不难。


    果不其然,在林岚的时间里,她并未等很久,基本上是前脚刚问,后脚就得到了专业人士的解答,给出了专业的答案。


    【从病毒学和医学理论上讲,所有的温血哺乳动物都具备感染和传播狂犬病病毒的可能性。老鼠属于哺乳动物,在理论上同样具备感染狂犬病的条件。①】


    【不过!】


    【但在现实中,老鼠将狂犬病传播给人类的情况极为罕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由于老鼠体型很小,如果被患有狂犬病的动物咬伤,很大概率会直接死亡,等不到病毒侵入神经系统并发展到唾液中进行传播的阶段。】


    ……


    洋洋洒洒发来不少,甚至还发了几个专业机构的文件。


    在看到对方前半段发来的话,林岚正想着狂犬病毒的可能性估计不高,结果看到后半句话,【由于老鼠体型很小……】


    心瞬间凉了半截,首先那些被控制的老鼠,单纯体型上已经不亚于比较瘦的猫,再加上今日是鼠患爆发,但谁也不确定,这些老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乱窜。


    毕竟当鼠患爆发之时,已经是老鼠数量无法被克制的时候。


    且即便是宿主死亡,病毒也不会立即消失,只会随着时间推移和环境的改变而逐渐失活(死亡)。


    在常温下(约20-25°C):在死亡的动物体内,病毒可能存活几个小时到几天。


    随着尸体开始腐败和干燥,病毒会迅速减少。


    以那些老鼠的腐烂程度,显然不能保证它们体内的病毒完全失活,再加上,林岚对神赐术的了解也不清楚,更不确定在神赐术的加持下,病毒是否会自然死亡。


    林岚看到传送来的资料里有病毒和温度的报告,其中有这么一条:【病毒对高温极其敏感。在 56°C 条件下,30分钟内就会被灭活;接近100°C的沸水中,2分钟就会死亡。因此,暴晒、焚烧或高温消毒可以迅速杀死病毒。】


    “……天崩开局啊。”在简单的看完那些资料后,林岚深感头痛,尤其是看到报告中关于鼠疫和狂


    犬病造成的死亡数据。


    比如相当出名的西方黑死病,亦或者东方的大瘟疫。


    那都是灭城的存在。


    林岚自然想过把老鼠尸体传送到现代,希望能够得到帮助,交换资源让对方能够研究一下药剂,但被告知如果不是举全国之力,想要研究专门的解毒剂资金暂且不说,光是时间就得几年打底。


    很显然,几年过去,大概他们也用不着药剂了。


    林岚心不停的往下沉。


    就算这个世界有神赐术,但多数人对于疫病依旧毫无抵抗,真能用命气抵抗的,也不可能一天24小时候保持。


    【柳黄中(柳师):可以送一些老鼠过来,我们可以对比现有的医药资源,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能够抑制病毒的药。】


    聊天框内弹出这么一条,林岚恍然大悟,是啊,虽然研发来不及,但现代药品足够齐全,寻找能够克制的药应该不算难。


    林岚举一反三,问对方要了近一吨的消毒水,消毒水这东西不贵,金手指给出的价值不算高,可以用布匹兑换。


    有了打算,林岚把沈直和蓟止以及阿婆都塞到屋内,让他们别出门,自己一个时辰内就会回来。


    蓟止护着沈直,认真答应:“奴一定会护着沈小郎君。”


    沈直没恢复记忆,现在还是孩童的心知,但却意外的沉稳可靠:“林姨不必担心,我们不会随便给人开门。”


    林岚揉了揉两人的脑袋:“饿了就多做些吃的,别担心,现在城内乱的很,一般也没人会来。”


    安慰两句后,林岚快速出门,准备快去快回。


    另一边,江北也一路没什么波折的,带着那男人来到医馆。


    一路上虽然没有看到老鼠,但看到了不少老鼠留下的毛,甚至有看到几只伤痕累累的猫,战时一般来说,城内的店铺都是不允许开门。


    但昨晚的混乱让不少士卒也挂了彩,让今日的巡逻队伍少了不少,也无暇顾及百姓,再加上昨晚老鼠出现的突然,有些人并不是被老鼠咬伤,而是掉下楼,或者摔倒磕出血,一时间受伤的人不在少数。


    原以为不会有多少人舍得花钱看病,没想到医馆内全是人,连门口都有不少人躺着,多数都满身是血。


    也有部分人和他背上的男人一样,脸颊赤红,俨然是一副发热到神志不清的模样,还有人裹着毯子的。


    江北准备带人进去看看,没想到还没进去,就被人堵在了门口根本挤不进去,里面全是人,他依稀只能听到各种乱七八糟此起彼伏的哭喊声。


    “老爷啊!你就是被这庸医害死的啊!”


    “大人啊!大人啊!”


    “庸医害命啊。”


    “医师快给我家的看病!”


    “你们给我起开。”


    “你滚开,这庸医害人!”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贪钱,故意把人害死了栽赃嫁祸给医师。”


    里面哭闹不止,江北挤在人群里听了一会儿,不得不感叹,医患关系果然从古至今都是不解的难题。


    实在挤不进去,江北拦下一个从医馆内,背着孩子出来的壮汉,客客气气的问道:“大哥,里面发生何事?你们这都是被老鼠咬的吗?”


    “不是不是,让开。”男人满脸不耐烦,在里面无端受了几下子,令他气得不行,显然不想和这陌生的男人多说什么。


    而壮汉背后的孩子安安静静的抱着他的肩膀,看起来既不相识发烧,身上也没明显被老鼠撕咬的痕迹,也许只是普通来看病的。


    见对方不耐烦,江北动作灵敏,伸手就给对方塞了几个铜钱,嘴里说着好话:“大哥行行好,我阿翁昨日就开始发热,已经昏迷了,我这实在没办法。”


    被拦下的男人原本脸色不太好,正准备骂人,手里被塞了几个铜钱,瞧见江北背后背着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不看在病人的面子上也得看在钱的面子上,手掌心的铜钱数量虽然不多,但好歹是对方一片心意,男人顿时收敛了怒气。


    “欸,小兄弟,你要是有力气,去别的医馆吧。”他语气好了不知道多少,趁机好心提醒。


    江北这才注意到他背上的男孩年纪不大,但腿上缠了麻布,精神很好。


    收回视线,江北疑惑道:“这是为何?”


    男人把江北拉倒一旁,压低声音:“里面有不少人被治坏啦!”


    江北听到有人被治坏,微妙的皱了皱眉,很显然,以古代医疗水平来说,被“治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但眼前的男人神情有些不对劲。


    于是,抱着打听消息的念头,他问:“可是死人了?”


    “原本那人送来的时候还活的好好的,被灌下符水之后就死了,一下子就没气了。”壮汉摇摇头:“要我说,蔡老头的医术其实还不错的,尤其擅长刀伤,只可惜治死人怕是在这混不下去咯。”


    听起来好像和昨晚的鼠患没什么关系。江北皱着眉,思考自己要不要挤进去看看。


    “呼呼——”


    “呼!”


    原本躺在江北身后的中年人忽然发出一声声沉重的呼吸声,被壮汉背着身后的小少年忽然伸手指着对方,大声叫到:“那人的眼睛是红色的。”


    察觉到危险,江北当机立断,往下一压,双手一松,跟着就甩开身后的男人。


    那男人满脸赤红,动作却意外敏捷,被江北甩下后在地上滚了两圈,紧接着就朝着旁边的人扑去。


    “吼——”


    “嗷嗷——”


    男人趴在地上,从喉咙里发出破败充满呼哧的声音。


    “啊啊啊!”被吓到的人发出尖叫。


    “那男的也得了疯病?”壮汉抱着自己的儿子往后退去,生怕被那个奇怪的疯子一样的男人伤害到。


    他背上的男孩看到那疯狂趴在地上,痛苦嚎叫,整个身体已经扭曲成麻花状态的男人,以相当童言童语的说了句:“阿翁,他看着好像大号的老鼠。”


    灰扑扑的衣服和充斥着血丝的眼,趴在地上双腿双手并起的模样看起来确实很像……老鼠。


    江北一刀劈去,还不忘回头和那个看的目不转睛的少年郎道:“我觉得,你可以用丧尸来形容更贴切。”


    “唰——”


    头颅卡在刀刃,为了防止喷溅,他没有拔出刀。


    周遭安静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尖锐爆鸣。


    而医馆内,躲在后面的医师正换上破旧的衣服,带着行囊,听到外面又响起的尖叫,对着自己的药徒道:“赶紧走!”


    “师父、师父我们这么走真的好吗?”


    “你以为你师父是什么神医吗?!那些人救不了!救不了!”老头子暴躁道。


    两人偷偷摸摸的从后院准备悄咪咪的离开——


    作者有话说:就当狂犬病毒变异吧[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