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两百三十一只调查员


    如果放在从前,告诉KP这里有一个刁民在血舌教团的仪式上召唤了黑山羊幼崽,KP肯定会发出不可名状的尖叫并晕过去。


    但现在,KP内心唯一的想法就只是:太好了!被坑的不是我!


    它简直喜极而泣,尤其是想到这一整个匣庭市的世界都是那个奈亚拉托提普在控制,被坑的也是奈亚后……KP要是还能做出表情,嘴角大概已经压不下去了。


    它就说吧!天道好轮回,刁民饶过谁!


    不过偷乐归偷乐,该捞的还是不能少——这个模组是不归它控制的,所以骰点成为了KP唯一能给调查员争取的部分。


    它毫不怀疑要是骰点也由奈亚来的话,那个乐子神会很乐意给骰子灌铅,欣赏调查员在霉运中挣扎的样子的。


    又一次听到骰子声的桃川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故意摆出来刺激干瘦老人的笑容甚至在转头时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苍白脸上的震惊和愤怒。


    他反客为主的架势把祭司也弄得愣了一下,也就是这么一愣,主动权就掉进了桃川的手中。


    没错,祭司——跟桃川一样待在祭坛上的这个老人,实际上就是被桃川顶替了的前祭司。


    黑山羊幼崽降临时,在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过了一个直面神话生物的sc,只不过祭坛上的几人都顺利通过,没有一个人进入疯狂状态。


    然而他们平安通过,不代表祭坛下的人群也能这么……‘幸运’,从他们的角度已经能看到下方信徒中有人因为直视了无法理解的亵渎怪物,而陷入了疯狂。


    恐怖的气息如有实质,潮水般淹没了地下祭坛的整处空间,就在黑山羊幼崽抬起蹄子,挥舞触手,开始惩罚这群异教徒时,祭坛上距离怪物最近的粉发祭司却在最初的脸色苍白之后,迅速稳住了身形。


    “埃德森!”他充满了怒气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穿透了怪物低沉的鸣叫和信徒们的恐惧呜咽,传入几乎每个人耳朵里,“你、你私自篡改了最后的法阵,就是为了召唤它吗?!”


    前祭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倒打一耙的男人: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刚刚不是还亲口承认了是你干的吗!


    问题也就在这里——祭坛在稍高一些的位置上,并且站在这离法阵最近位置的也只有他们两人,和那两个祭品。


    其他人,包括这个新祭司自带的助手和他的那些学徒,在完成法阵后,也都自觉地退到了稍微几步外的祭坛下。


    这也就导致…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除了祭品以外,没有人听得见,他们能听到的只有新祭司刚喊的那句指控。


    “我——”


    前祭司能在不通神话知识的情况下爬到这个位置,自然不是吃素的,他飞快镇定了下来,打算说点什么…但在桃川话音落下的同时,始终不言不语侍立在祭坛边的银发男人动了。


    那个大部分信徒都不在意也喊不出名字的男人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怪物的威压,他的行动果断又明确,在所有人——包括茫然了一瞬的黑山羊幼崽——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一个箭步上到了祭坛中央。


    唯有祭品位置的诸伏景光两人看得见,那个造型酷似琴酒的男人袖中有匕首滑到掌心,只是并未出鞘,而是连鞘一起精准地敲击在前祭司后颈的某个位置,同时用另一只手迅速扣住了对方的双臂关节。


    名为埃德森的前祭司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双眼翻白,身体软倒,被银发男人牢牢制住,动弹不得,像一件被展示的罪证。


    黑山羊幼崽自然也没有等着他们做这些,奇怪的是,明明是从祭坛被召唤的,他却完全没有搭理祭坛上的这几个人类,而是目标明确地放在了下面的人群中。


    伴随着信徒的尖叫,原本准备冲过来救前祭司的几人也惊慌地四散开,躲避着那可怖的触手和利齿,只剩一小部分藏在后面还算安全的信徒仍然看向了祭坛,试图得到一个说法。


    到底怎么回事?说好的神呢?这怎么看也不是他们信仰的那位啊!新祭司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在他们的视线中心,粉发祭司再次开口,却不是任何解释,他绷着脸,口中飞快念出了一串咒文。


    通常,召唤术和束缚术是两面一体的,只学习召唤术而不学习束缚术是一种极其愚蠢的行为,桃川显然不是这种愚蠢的魔术师,该学的东西,他一样都没落下。


    而在他的声音落下之际,令信徒们震惊的是怪物即将扫向下方信徒的触手居然猛地一顿,接着,它就停住了所有的动作。


    只差一点就要被那张着大嘴的粗壮蹄子碾过的一个信徒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满脸惊魂未定。


    压制着前祭司的助手先生好像很担心:“先生……”


    他话未说完,新祭司就抬手示意他噤声,而后再次看向祭坛下,离得近的人甚至看得见他脸上滚落的汗珠,谁都不会怀疑对方为了制止怪物的攻击而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新祭司这时才开口,他那有些虚弱的声音里带着强行压抑惊怒后的沉稳,并高声向祭坛下的众人宣布:“仪式本身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最后的关键节点!有人……亵渎了我主的尊名,试图窃取仪式的成果,召唤了不应在此出现的存在,致使我等损失惨重!”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痛心:“看!”


    桃川指向被搭档控制着昏迷不醒的前祭司,他深呼吸后,声音里如同注入魔力般,在任何听到的人脑海中留下了‘这个人不会说谎’的潜意识。


    只有KP知道不是‘如同’,桃川真的使用了法术。


    “我们没有时间为死去的同伴哀悼……”他原本清朗明亮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带着疲惫,“也都是因为埃德森…埃德森,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恶劣的渎神行径?你怎么能背叛我等的主!”


    祭坛下静默了一瞬间,不知是从谁开始,有人看着那停滞动作的怪物,想到刚刚可怕的生死危机,崩溃地大喊:“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逐渐汇聚到一起的声浪一波波朝祭坛上拍打而来,刚刚经历了那种事情的信徒们亟待一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而桃川指出前祭司是叛徒,这便成为了一个崭新的‘出口’。


    新祭司沉默了片刻,而后好像是感到了些许不忍,不少信徒倒是也都能理解,毕竟这位新祭司才加入他们半个月,还是凭借学术知识成为祭司的,只是个无心权力、专注于研究的性格。


    可是如今的情况,前祭司不死已经难平众怒,粉发青年闭了闭眼,再出声时已经坚定了更多。


    而他并不是对信徒们开口,是向着黑山羊幼崽说的话:“……是的,这才是祭品!最虔诚的奉献者,其灵魂与血肉,正是您所渴求的血肉献祭,”


    他巧妙地扭曲了概念,将前祭司对血舌的虔诚,偷换成了对莎布·尼古拉斯的……‘背叛’。


    同时,无人知晓桃川喝过的【莎布·尼古拉斯的乳汁】还在发力,那点残留的气息时刻散发着微弱的信号,连带着桃川误导性的话语,成功传递到了黑山羊幼崽那不知道存在于何处的大脑中。


    它一下就理解了自己认知里勉强算是‘同类’的弱小家伙在说什么:这个肉质很柴的老人才是这次的祭品。


    黑山羊幼崽的吼声都顿了一下:“。”


    按照常理,它是不会听这种话的,管他这的那的,这里一群异教徒召唤了它,它就可以吃掉他们。


    但束缚术这个法术本身就存在着这样的一种功能:被施法者必须服从施法者的一项命令。


    在祭坛下信徒们包含恨意迁怒的视线中,漆黑的怪物扭动着遍布黏液的触手,在新祭司、前祭司以及他们之间来回晃过,最后,注意力居然真的被引导到了前祭司的身上。


    伴随着一声含义难明的低沉嘶吼,一条格外粗壮的漆黑触手猛地从黑山羊幼崽身上伸出,精准地卷住了昏迷的前祭司,将他从犬塚隼人手中轻易夺走。


    “不——!”下方那几个前祭司心腹的信徒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试图冲上前,却被怪物的存在,和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震慑得僵在原地。


    触手卷着前祭司迅速缩回,黑山羊幼崽那像树一样硕大的身躯上随便张开了一张长满利齿的嘴,便轻松将前祭司整个吞没,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骨骼碎裂声隐约传来,随即消失。


    黑山羊幼崽似乎勉强满意地发出一阵咕噜声,身躯如它出现时一样,带着‘祭品’重新沉入了黑暗的阴影之中,恐怖的压迫感也随之退去,压在所有人心上的巨石终于被搬了开来。


    祭坛上,除了他们的新祭司和那个忠诚的助手,就只留下尚未干涸的鹿血和两个没有被怪物青睐的祭品,而祭坛下是一片死寂,信徒们劫后余生,瘫软在地。


    没有人知道,黑山羊幼崽不过是在执行桃川这个‘施法者’的命令,在所有人眼中,这就是前祭司想要害他们所有人,最后却被新祭司戳破阴谋,自作自受地被怪物吃掉了!


    知晓桃川真面目的KP缓缓扣出了一个问号:?


    完了,这群邪教徒已经彻底被调查员忽悠瘸了。KP沉痛地想。


    但也不能怪他们好骗……毕竟,被桃川骗,不丢人。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章!我还在修,只是可能修的久一点所以干脆分开发了,请组织放心!


    *KP:被刁民骗,不丢人(沉痛)


    桃:XP


    *虚假的刁民:(努力折腾KP)


    真实的刁民:(努力折腾NPC)


    但现实里两者都是在折腾KP(憋笑)


    *昨天写一半了,感觉剧情不太合适,哭着删了重写细纲,呜呜


    第232章  两百三十二只调查员


    桃川站在祭坛中央,微微喘息,因为连续使用了两个法术,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束缚黑山羊幼崽的消耗完全不值一提,但前面那个莎布·尼古拉斯请神术是魔法值消耗的大头。


    但他站得笔直,黑色的风衣衬得他身形更高瘦,看在下方信徒的眼中,就是这样的人刚刚救下了这里所有人,他们的目光很难从桃川的身上挪开。


    粉发祭司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下方那些骤然得知被前祭司欺骗而心神崩溃的信徒,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的威严:“仪式……并未失败,一直到亵渎者动手脚前,都是成功的!然而被亵渎者的私欲玷污,仪式召唤来了不应存在的灾厄。”


    他的话语清晰地在地下空间中回荡。


    “现在,在我主给予我的力量下,你们保住了性命,所以你们也该明白了。”桃川的语气转为冰冷,“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信仰,什么又是私欲招致的毁灭。今日之事,我们都不希望发生第二次,对吗?”


    他没有说‘你们得救了’,而是说‘保住了性命’,并将一切归咎于前祭司的私欲,这样既维护了他身为学者和虔信者的立场,又确立了他在此次灾难中力挽狂澜的权威形象,实在是漂亮的话术。


    如果他不是‘卧底’的话。


    在提包里的柯南听得目瞪口呆,他此刻真想冲出去摇晃桃川的肩膀:老板!你在做什么啊老板!!你又不是真的邪教大祭司,怎么就开始给这个教团固化信仰了啊?!


    柯南全靠对桃川的信任支撑着,才按捺住躁动的情绪,只等着出去后再问个清楚……那边的两个祭品先生就没有想这些了。


    他们连桃川是卧底进来的都不知道,只不过根据对那位老板能力的了解,两人都选择了暂时保持沉默,谨慎地观察这个看起来有些陌生的桃川。


    无论这些信徒内心是否完全相信,至少此刻,在压倒性的恐怖和桃川展现出的能力面前,他们只能选择敬畏、后怕,以及……将怨恨和恐惧牢牢转移到已死的前祭司身上。


    桃川看着下面这一张张脸,看着那些在他控制住黑山羊幼崽之前就死去的信徒,心中非常平静,甚至冷淡。


    作为专业的调查员,他很清楚这些被黑山羊幼崽清理过的信徒里,没有一个无辜者。


    这半个月的渗透和调查,足以让他和阿隼彻底摸清这些人的底细,也足以让他无法对死在‘小羊’蹄下的信徒产生任何同情。


    毕竟归根结底……


    这是一个邪教。


    祭坛附近的那座人骨堆砌的小山包,材料是从何而来呢?既然是能够摆在召唤仪式现场的东西,自然不会是他们从外面挖来捡来的——对这些早就丧失人性的邪教徒而言,最能体现信仰纯粹的方式,就是向神献上自己重要的东西。


    比如……骨肉亲人,或至交友人。


    这些有幸参与今晚核心仪式的成员都是最虔诚的那部分,他们手上或多或少都沾染着无辜者的鲜血,或是利用邪教敛财害命,或是参与过更黑暗的献祭活动。


    当地法律因种种原因难以将他们彻底制裁,警察也大多是他们的保护伞,那么……就让更高效的力量来解决这一切好了。


    那些尚存一丝良知或被裹挟的底层信徒,则早已被他和阿隼用各种借口支开或排除在外,根本不会来参与这样残忍的召唤仪式。


    他们要救的学弟就在其中,那个人虽然不敌邪教的洗脑,快要沦陷,但好歹是能考入密大的学生,还没有到丧失人性做这些事的地步。


    否则老师也不会让他来捞人,而是会要他把人送精神病院清理门户。


    桃川看着这些信徒,见多了邪教徒的作风,他深知这些人看起来被吓到,也只会是暂时的。


    ——但是没关系,他会一直盯着他们。


    不是为了信仰可以牺牲他人吗?今晚,他让他们亲眼见到了信仰招致的‘神罚’,也让他们亲身体会了一下成为祭品候选的滋味。


    怎么不笑呢?这不正是他们追求的与神同在吗?


    调查员有点想笑,于是他就这么做了,唇角弯出怜悯的弧度,眼睛里毫无同情之意。


    也没关系,反正祭坛下的人看不到。


    狂信徒祈求神迹,他便给予神迹——神迹以何种形式降临,后果如何,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只有犬塚隼人隐约对搭档投来了担忧的视线……他是在场除了桃川以外唯一知道对方原本的计划内容的人,他很清楚,桃川原来并没有后面的这些行动打算。


    按照他们最开始的计划,他们应该在黑山羊幼崽展开攻击后就趁乱逃走,等里面的邪教徒都被揍得差不多了,再通知提前联络好的FBI那边入场,把这些人一口气处理掉。


    而他们就会成为这场仪式最后知道真相的幸存者,这个教团更高层的那些人会迫不及待想从他们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那时就是计划下一步实施的时候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桃没有给出撤离的信号,反而跟那个前祭司说上了话,犬塚隼人不理解,但他一秒理解了搭档想传递的意思:控制住老、咳,前祭司。


    阿桃指示,他就做了,就这么简单。


    只是他还是会担忧的。


    阿桃到底想做什么呢……会有危险吗?


    柯南要是听得见他的想法,可能会想连着他的肩膀一起晃,并大喊:你清醒一点啊隼人先生!会有危险的真的是老板而不是其他人吗?不要昧着良心说话啊!!


    可惜柯南听不见,只能待在提包里,眼睁睁看着那边的桃川往前一步,听桃川用更具有蛊惑力的语气对下方的信徒们下达了简短的指令,要求他们清理现场,暂时隐匿,等待“上面的新指示”。


    老板,你这样他很慌啊,你到底要做什么??


    柯南现在的角度是完全看不到祭品那边的,所以,他也看不到赤井秀一脸上微妙的神情。


    诸伏景光投去询问的视线,赤井秀一也只是摇摇头。


    他总不能告诉苏格兰,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起来,这里既然是模组内部,那是不是有可能跟之前那个莱斯特镇一样,不在日本境内了?


    眼看着犬塚隼人过来给他们两人松了绑,对桃川的信任度空前强烈的信徒们也毫无反应,就这么任由新祭司带着搭档、还有两个祭品,施施然地离开了仪式现场。


    祭司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不知不觉中,他们像被犬塚隼人传染了一样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在桃川带着其他人离开地下通道的那一刻……他们几人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引擎声。


    看到赶来的车辆时,赤井秀一提着的心终于死了:真的是FBI。


    如他所想,率先赶到工厂外的并非当地那些跟邪教勾连的警察,而是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和一批行动迅捷、训练有素的人员。


    也许不是全员,但其中显然混编了FBI相关部门的特工。


    带队者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白人男子,他与犬塚隼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来时,却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们一样,摆出了冷漠的态度。


    赤井秀一顶着称得上友人的诸伏景光调侃的视线,努力保持着面无表情。


    不就是被同行抓了吗?有什么好笑的,苏格兰不也被日本警察抓过。


    他们站着的位置要靠后一些,被那几个装备精良的特工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视线,因此,并不知道桃川和犬塚隼人跟那个中年男子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在半分钟后,那边就结束了交流。


    几名特工留了下来,还算礼貌地把他们‘请’上了车,隔着车窗,终于可以从包里探头的柯南看到其他特工都准备得十分齐全,顺着通道冲进了那个地下空间。


    破坏了仪式,忽悠了信徒,最后还不忘物尽其用给FBI冲业绩吗?桃川老板你这家伙……


    “名义上,我现在也只是个路过这个小镇的学者,他们没有抓到我主持仪式的现场,所以不能把我当罪犯对待。”粉发祭司像是看出来柯南在想什么,随口解释道,“至少对其他的信徒来说是这样。”


    真实的原因嘛,那的确是因为这群FBI本来就是他跟阿隼的人脉,他们俩给FBI冲业绩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合作得十分愉快。


    “地下那些东西和残留的信徒,会由专业人士处理。你们作为‘受害者’和‘目击者’,需要配合做笔录。记住,你们是被邪教绑架的普通游客或随便什么合理身份,对仪式一无所知,只记得混乱和怪物。”


    宽敞的大车内只有他们几人,桃川没有检查也像是知道这里没有窃听设备,直截了当地说道。


    本来就是意外被卷入地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异议,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专业素养让他们明白,此刻最需要的是信任和配合,两人完全不准备多问。


    反正该说的老板都会说,不该说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方法,迟早会知道的。


    江户川柯南幽幽地看着桃川,正想说什么,就被桃川轻轻按了下脑袋:“至于你,就乖乖当个被救出来的普通小朋友。其他的以后再说。”


    生活不易,侦探叹气。


    真是的,你们要做什么危险的事之前,都不考虑一下狗的感受吗?狗先生可是还在家里等着呢!


    这种事情柯南也只是想想,没有说出来。


    很快,随着地下空间的信徒们都被拷着手铐拉了出来,车上的几人也跟着被车送到了警局里——哪怕这里的警察都跟邪教的人是一伙的,他们一时半会也不能直接离开,只能这样做。


    跟集中关着的赤井秀一几人不同,桃川被单独带进了一个没有任何窗户的房间,连墙壁都是软包材质,这里灯光惨白,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他手上的软铐被取下,但门也在他坐下后,无声地关上并锁死了。


    桃川浑然不觉,他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微微垂着眼,仿佛在缓解紧张的情绪,等喝了口水后,即便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精神似乎也稳定了一些。


    然而,就在一名气质略显阴沉的警察进来时,房间的灯突然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黑暗中传来几声闷响和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甜腻香气弥漫了开。


    粉发祭司似乎震惊地想站起来,却身体一晃,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了声音。


    ……


    “什么?桃川哥哥被绑架了!”江户川柯南大惊失色,看着脸色难看的犬塚隼人,失声道,“绑架犯还活着吗?!”


    银发调查员动作一滞。


    江户川柯南:“……”


    江户川柯南:“我的意思是,桃川哥哥现在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柯南:(一不小心说了实话)(心虚)


    *下章(也可能写不到)预告:祭司大人和他的小娇妻s


    *桃:我会一直……注视你……


    第233章  两百三十三只调查员


    很难说这个城市的警局为什么会有这种带着暗室的审讯室,明面上是把桃川关在里面的小房间,其实他正对面的墙是特殊材质制作,后面的观察间里有两个原本应该是在盯着里面‘独处’的桃川的警察。


    至于说是‘原本’……毕竟这两个成分不明的当地警察现在是昏迷的状态。


    侦探站在这个观察间的电脑屏幕前,皱着眉看上面的录像。


    很遗憾,从那个奇怪的警员进入观察间开始,录像的画面就都是一片漆黑了,只能勉强听到一些声音,捕捉到审讯室里桃川隐约的轮廓——居然还不能夜视,差评——他按下暂停,心中第不知道多少次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桃川先生,绝对是知道会变成这样,故意被人家带走的!


    只是另一方面,犬塚隼人的焦虑反应并不完全是演的,恐怕是桃川的计划临时进行了更改,才让对方的搭档也感到担忧。


    柯南实在很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计划,但他忍住了,没在隔墙有耳的环境里问出来,而是看向了那边的诸伏景光跟赤井秀一。


    这两人正在检查四周打斗的痕迹,偶尔低声交谈着什么,柯南反正听不到,只能猜测他们在讨论犯人的身份……大概?


    那两个昏迷的警员已经被FBI的人带走了,出于犬塚隼人跟FBI那位长官的关系,他们几人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进行调查。


    想到这里,柯南最后还是看向了自己旁边的犬塚隼人,对方从审讯室里检查完出来后,就保持着蹲姿边抚摸狗先生边走神了,这也是柯南为什么能直接确定这人是真的焦虑,而不是演出来的。


    ……话说,狗先生居然一只狗从家里跑出来,追到了警局里啊,在门口看到对方的时候柯南也吓了一跳呢。


    也许是感受到了柯南的欲言又止,在场仅剩的调查员抹了把脸,他的长发有些凌乱,那双明亮的绿瞳此刻蒙上了一层阴霾,任谁都看得出他心思不在这里。


    “这里没有别人监听,可以放心说。”柯南还没开口,犬塚隼人就好像知道柯南会问什么一样说道。


    “被带走的确是阿桃的计划,他已经说服过我了。”他忧心忡忡地叹气,“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担心。”


    “自从上次,我们第一次跟名为‘奈亚拉托提普’的邪神交手,对方好像就盯上了我们,阿桃也从那个时候开始,变得更激进了。”


    银发调查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似乎并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话题,但这又是无法避开的一部分:“我很清楚他为什么会这样,当时面对那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我的判断失误,中了圈套,差点……不,应该说,我真的死了一次,就在阿桃面前。”


    柯南莫名一顿:不知为何,他确实是第一次听桃川老板的这段经历,但总感觉有点奇怪的即视感。


    “还是我们之前偶然得到的一次性保命道具,强行把我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阿桃好像认为这是他的计划出错导致的,那之后就总是在确保成功率的前提下,经常选择最快也最危险的行动方式。”搭档君感到头疼,“我知道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可我们暂时没办法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


    他扶着额头喃喃:“就像这次,临时更改计划,把黑锅全推给埃德森,顺势潜入教团总部……我…我真的担心他又会为了确保最优解,把自己逼到绝境。”


    观察间里一片沉默,只有门外隐约传来警局里的嘈杂声。


    “但是隼人哥哥,你并没有阻止他,还一直会配合他完成计划,就像这次一样,不是吗?”片刻后,柯南颇为认真地说。


    犬塚隼人愣了一下,没人发现他的神色有些微妙——只有看穿了一切的大狗完全没有对犬塚隼人刚刚的那些发言给出任何反应,依旧淡定地趴在那里。


    柯南没发现,并不知道大狗有多像人的诸伏景光两人更不用说。


    柯南甚至还在绞尽脑汁地认真安慰犬塚隼人:“这是因为你们都很信任彼此吧?你信任他的能力和判断,所以即使担心,也选择支持他的决定。而桃川哥哥,他同样信任你有能力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包括他可能遇到的危险啊。”


    之前柯南还只是在怀疑的话,现在差不多也确定了,这个阶段对桃川最深的执念…很可能就是犬塚隼人。


    “……谢谢,柯南君。”犬塚隼人失笑,他看着小孩的目光很柔和,诚恳地说,“我其实都知道的——这些事等之后阿桃回来了再说吧,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侦探露出疑惑的眼神,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也把视线挪到了犬塚隼人身上。


    从刚刚的对话里,这两人也差不多听出了这个人的身份,尤其是曾亲耳听桃川提起过自家搭档的赤井秀一,眼神更是奇异非常。


    这就是老板说的‘很像小狗’的搭档君吗?


    ……很可怕,老板说的这个比喻居然是写实的。


    “更重要的事情?”柯南不禁问。


    “你只是个孩子,不会被警惕。但他们两位不同。”犬塚隼人说着,也看向了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他直白地表示,“……恐怕两位很难有合适的借口继续跟我们…或者说,跟阿桃一起行动了。”


    “教团上层必然会严密监控所有与这次事件相关的人,尤其是你们两个‘祭品’。继续留下,对你们,对计划,都有不小的风险。”


    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他们这段时间一直在讨论的其实也是这件事。


    柯南不知道他们讨论出了什么来,只看到没有易容的赤井秀一依旧没什么表情,诸伏景光同样神情平淡,只是在听到这话以后,露出了沉吟的神色,似乎在措辞。


    “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借口。”诸伏景光缓缓开口,唇边带着略显古怪的笑意。


    没听懂的犬塚隼人和江户川柯南同时看向他,两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问号:“?”


    “就是可能需要之后跟桃川君配合一下了。”诸伏景光微笑道,“我想,他应该不会太介意的。”


    —


    ‘不会太介意’的桃川是在一间比警局的审讯室还要家徒四壁的房间里醒来的,睁眼时,他被绑在冰冷的金属椅上,手腕和脚踝上戴着特制的镣铐,脖颈处也戴着项圈,衣服则是被换成了更宽大但单薄的白色长袍,完全是一副无法藏匿任何东西的造型。


    他轻轻嗅了嗅,烧焦的太妃糖的气味仍然萦绕在呼吸间。


    他实在太熟悉这个气味了:黑莲粉末,一种经常被蛇人用在拷问中的道具,用量过度的话,会造成幻觉和…一些不可挽回的情况。但正常用量下,吸入者会很容易透露出他们所保守的秘密。


    只不过桃川熟悉这个,是因为在美国,这东西经常出现于黑市里各种新型毒品里,很难想象那些邪教徒是怎么思想滑坡想到这种赚钱方式的,事实证明,他们实在很了解该怎么在这个国家捞金。


    桃川很讨厌这个东西。


    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使眼神保持在有些涣散的状态,身体也微微放松着,靠在椅背上,目光迷茫地从四周扫过。


    这个房间地门是厚重的金属,没有窥视孔,只有角落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摄像头闪着红光。


    大约过了五分钟,金属门才无声地滑开,两个穿着黑边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们的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气息和之前那个警员一样阴郁,审视地打量着他。


    与小镇上那些狂热但愚昧的信徒截然不同,这两个人更符合桃川印象里那些精明的邪教徒的形象。


    “年轻的学者——”其中,声音更苍老一些的老者开口,带着居高临下的探究,“对于今晚发生的…不幸意外,作为新祭司,也是主张了这场仪式的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桃川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质问的惶恐,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他恍惚地看着他们,话语里也带着应有的颤音。


    “不,尊敬的阁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逻辑清晰,“仪式本身……就我主持的部分而言,非常成功。我确信我成功跟主建立了连接,仪式本不该失败……”


    “那问题出在哪里?”另一个声音较尖细的男人缓慢地引导着问道。


    椅子上脸色苍白的粉发祭司仿佛回忆到了让他怨愤的事情,语气也颤着恼火了起来:“问题在于内部出现了叛徒,他、不仅破坏了仪式,召唤了异教的怪物,还招来了那群警察……!”


    他深吸一口气,鬓边冷汗滑落,唇瓣没什么血色:“再后来……就是那个、那个东西出现,以及彻底的混乱。那个一直协助我的记者勉强带我逃出来,结果,就被带到了警局里。”


    两个审问者沉默地听着,他们早已习惯了用黑莲粉末参与的审讯,并不怀疑这个新祭司有任何一句话是作假,他们提前得到的那些情报也确实证明了对方所言无误。


    更重要的是,分部的埃德森确实一直有独揽大权、排除异己的倾向,这次仪式他负责最后的检查祭坛环节,要做手脚并不难。


    老者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许:“分支的损失令人痛心,也许也是因为他们心志不坚,才招致了反噬。至于你……看来是遭受了无妄之灾。那些叛徒和外来者,我们会追查。”


    桃川适时地低下头,虚弱的面容带上了感激。


    “好好休息吧,学者。”老者说,“等你恢复,我们需要你详细回忆仪式的每一个细节。或许……你的资质,应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


    接替着开启下一个话题的是年轻男子,他询问的则毫无意外的是赤井秀一和诸伏景光的情况。


    “你离开祭坛时,带走了那两个祭品。”他握着桃川的手腕,抬起,将袖中的针剂扎进了淡青色的血管,语气淡淡,“为什么?”


    ——单独是烟雾的话,效果是会逐渐削弱的,所以哪怕清楚黑莲粉末会给使用者带来后遗症,他们也并不在乎地直接给桃川进行了二次注射。


    粉发祭司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微笑,颜色略浅的翠瞳掺着蜂蜜一般的黏稠。


    “他们啊……”桃川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谈论什么私藏的秘密,“他们在现场,知道的太多了,明明没有献祭成功,却看到了不该看的仪式……”


    他停顿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加深。


    “正因为如此……我不会轻易放他们离开我的视线。”祭司歪过头,轻柔地说,“至少在我对他们彻底失去兴趣之前,让他们留在我身边……也挺好的吧?”


    KP倒吸一口凉气。


    绿色青蛙大叫五个字.jpg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今年的最后一次更新了,跟大家告别真的很不舍,但因为不可抗力,下一次更新将会是明年了(*^▽^*)


    *注:hiro说的借口和桃给出的借口是差不多的(爽朗)


    他们俩不谋而合了


    夹在中间的赤老师:……fine,也不是不行


    烤奶:我去恶俗啊.jpg


    *搭档君:……阿桃那我呢!?


    *搭档君并不是会随便在桃不在的情况下把自己跟桃的事情拿出来说的人,所以,很显然,他是故意的(?)


    完全没察觉的柯南:?


    第234章  两百三十四只调查员


    柯南真的很好奇,桃川对教团这边用的到底是什么借口。


    好诡异啊,为什么他们前脚刚从警局出来,准备先回桃川和犬塚隼人住的那座小楼商讨后续的行动,后脚就被一辆车拦住了去路。


    这车还是那个诡异的教□□来的,车上的信徒一句话也没说,就把他们一路‘请’到了这里,过程看似礼貌,实则不容拒绝……他不由更加好奇。


    等下了车,柯南才发现这里似乎已经是匣庭市的边缘了,应该是总部的大厦矗立在模糊的边界线上,往后就是估计根本出不去的城市外的浓雾,通体暗色的玻璃墙在阳光下泛着光。


    当然,现实中的邪教总部肯定不是跟刚刚那个分部在同一座城市的,只不过这里是某个存在捏的箱庭,所以柯南也不例外他们就这么过来了的事情。


    副驾的黑袍信徒带着他们走进了大厦的大堂,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他的表情冷淡,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带他们来的信徒身上。


    “主管。”信徒喊道。


    “那位祭司的客人?”被称作主管的男人点点头,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跟我来。”


    一行人沉默地跟着主管进入电梯,电梯平稳上升,最终停在了某个中间楼层。


    门开后,主管率先走出,朝右转向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


    “那位大人目前被安排在A区的专属套房里休息。”主管边走边说,然后在走廊的第一个岔路口停下了脚步。


    他转身,目光主要从犬塚隼人和柯南,以及跟在旁边的大狗身上扫过。


    “两位,你们的临时住所安排在C区,会有专人带你们过去,并告知相关注意事项。”他指了指之前的那位信徒。


    说完,主管才转向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与微妙的羡慕,只有语气听上去依旧平板:“至于你们两位……祭司特别交代过。跟我来,A区。”


    犬塚隼人不由顿住:“……?”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个安排的含义,只是下意识觉得搭档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所以没有多说。


    旁边的柯南倒是也捕捉到了主管的眼神,他迷茫地跟犬塚隼人对视,发现经验丰富的这名调查员也很茫然。


    桃川先生到底找了什么借口啊,为什么单独喊诸伏先生他们过去?


    这样的困惑一直持续到黑袍信徒把他们带到了房间门口,柯南才总算忍不住出声悄悄问:“祭司大人为什么要单独让他们过去啊?”


    带路的信徒似乎也很想跟人吐槽,这会儿柯南主动问起,他眼睛亮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酸溜溜的意味:“啧,还不是好运啊……几个小时前还是祭坛上的祭品,现在就摇身一变,爬上了祭司大人的床,都能住进A区了……哼,也不知道到底怎么迷惑祭司大人了。”


    江户川柯南:“?”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一下就想明白了。


    原来之前诸伏先生说的‘需要跟桃川君打配合’,指的是这种设定吗?桃川先生在审讯室里到底说了什么……而且你们这些糟糕的大人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有默契啊?!


    信徒已经离开,两人还没进屋,也没等柯南从这信息冲击中回过神来,忽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扶住了墙壁。


    “柯南君?怎么了?”犬塚隼人惊讶地立刻弯腰查看,发现柯南的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就像晕车了一样。


    ……下车这么久了才晕车吗?那延迟很高了。


    柯南却没有余裕回答他的问题,大脑正飞速运转着。


    这种晕眩对柯南来说已经很熟悉了——表里世界切换,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在这里?


    他晕头转向地抬头看向银发青年,对方脸上那还未完全褪去的错愕是那么明显,还带着恐怕连犬塚隼人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爽。


    已知的是,对桃川有执念的人被触发执念后,会进行一次表里世界切换。


    但因为这对搭档之间足够信任彼此,之前祭坛上那么危险、桃川几乎独自面对黑山羊幼崽时都没有触发,计划顺利进行、哪怕桃川看起来被绑架也没有触发……


    偏偏在意识到这下是他自己没借口留在桃川身边时触发了。


    切入里世界的那一刹那,柯南看向银发调查员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以至于匪夷所思。


    这对吗?你们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隼人先生……你对桃川先生的执念,到底是什么方面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家伙居然这么沉重?!


    一股更深的既视感席卷了柯南。


    在重要的人面前‘死’过一次,对重要之人拥有某种强烈的保护欲…这种设定……想着想着,柯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走廊另一端。


    跟那个【诸伏景光】,真的很像啊。


    上个阶段是19岁的桃川先生很像【松田阵平】,这个阶段则是隼人先生的情感很像【诸伏景光】——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


    在切换发生前,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就已经跟随主管来到了桃川的套房外,主管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桃川平静的一声:“请进。”


    门没有锁,打开后就能看到祭司正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像是刚从之前的审讯消耗中恢复过来一些,但眼神清明。


    在看到主管身后的两人时,桃川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主管恭敬地低头:“祭司大人,您指定的人带到了。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按铃。”


    “我知道了。”祭司冷淡地说,“把门带上,今晚不要来打扰我。”


    主管顿了顿,他的腰弯得更低,就这么躬身退了出去,并体贴地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三人之间的气氛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桃川依旧坐着没动,继续慢条斯理地喝茶,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也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一时间,三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桃川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包围’的状态,他都没有抬头看他们,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白雾,不大的声音打破了沉默:“看起来你们也不需要我多解释一遍设定了。”


    诸伏景光很自然地拎起茶壶,也给自己和赤井秀一倒了杯茶,在水流落入杯中的哗哗声里开口:“毕竟作为失去价值的祭品,我们能为了活下去做的事,似乎也不难想象——所以,祭司大人接下来有什么指示吗?”


    诸伏景光的话里掺着些许调侃,但眼神却很平静,甚至带着审视。


    桃川这才抬起眼,视线却不知为何略过了诸伏景光,停留在了赤井秀一身上时间稍长。


    他没有回答诸伏景光的问题,而是放下了茶杯,身体往后靠,摆出了更放松却也更显疏离的姿态。


    跟那双翠瞳对视的几秒后,赤井秀一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你不想让那个人跟这个教团有更深入的接触?”


    他问的是犬塚隼人。


    赤井秀一察觉到了桃川刻意将犬塚隼人、柯南与大狗与他们分开安排的用意。


    桃川闻言却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不。”


    他迎上赤井秀一的视线,声音轻和,唇边噙着笑意。


    “我一直都很放心阿隼。”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诸伏景光的笑容微微一滞,赤井秀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桃川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一直都很放心我的搭档,所以我不放心的……是你们。


    为什么?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心中同时升起疑问。


    之前在警局,柯南已经向他们解释了大致情况,桃川不可能看不出他们此刻合作的诚意,也不可能认为他们会在这种邪教老巢里,在自身也被监控的情况下对他不利吧。


    那他这种明显的戒备和敌意是为什么?难道……他察觉到了什么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问题?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绷。


    就在这时,桃川的视线再次落在了赤井秀一的身上,这次更加专注,他歪了歪头,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便用那种平淡的语气,问出了一个让两人都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


    桃川的食指轻轻点向赤井秀一。


    “跟那个挂着一脸假笑、肤色黝黑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桃川指的是奈亚拉托提普。


    有过记忆里的那一场交锋,还有差点死了的搭档在前,桃川对奈亚拉托提普的气息简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因此,在祭坛里见到赤井秀一的时候,他就有了这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只是那时他还以为是因为祭坛里都是血舌信徒的缘故,没有太过在意,直到他们都离开那里了,坐在车上前往警局的时候——他还是捕捉到了熟悉的恶心感觉。


    噢,这个倒是跟奈亚本身的气息无关,纯粹是因为他现在想到奈亚拉托提普就犯恶心。


    正因如此,桃川才更不可能放任这两个人去接触犬塚隼人。


    然而,听到这个问题,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却完全理解到了另一个方向。


    一脸假笑?肤色黝黑?


    两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的那道身影,是此刻应该在组织或者公安里忙碌的、擅长蜂蜜陷阱的幼驯染/前同事——降谷零。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诸伏景光的笑容有些僵住了,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带着点维护意味地反驳了一句:“也没有那么黑吧?”


    Zero那个是健康的小麦色啊,而且假笑……那是工作需要,是对外形象,波本带着假笑,又跟降谷零有什么关系呢?


    赤井秀一:“。”


    这位FBI王牌探员的脸上,则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空白的茫然。


    他和降谷零的关系?死对头或者前搭档这种话能说吗?而且,这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之前降谷来这里的时候得罪桃川了?


    看着桃川的表情,赤井秀一沉默片刻,谨慎地回答:“……我们曾经是同事。”


    这次轮到桃川沉默了:“?”


    你跟谁曾经是同事?奈亚吗?


    作者有话说:


    *再次背锅的零零:?


    对不起,但我真的很喜欢玩零零=黑皮男=奈亚的梗(爽朗)


    任何跑团人在看到黑皮男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应该提起万分的警惕了!!!


    *桃:今晚不要来打扰我们


    狗:(汪的一声哭出来)阿桃那我呢?那我呢?不养了吗?!


    *大家元旦快乐!


    第235章  两百三十五只调查员


    里世界降临的那一刻,大厦的灯光瞬间熄灭,只有窗外的昏黄光芒照了进来——


    柯南其实并不惊讶,明明在警局时还是夜晚,抵达大厦时就又变成了黄昏什么的……这里毕竟不是现实,两个相隔很远的建筑都可以出现在同一座城市里了,为什么时间不能跳着走呢?


    四周的墙纸在他的视线中迅速斑驳剥落,还蒙上了厚重的灰尘,脚下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也粗糙开裂,柯南差点没站稳,扶着墙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他动了动鼻子,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潮湿霉味。


    嗅觉能够触发强烈的记忆反应,就好像这个时候,柯南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切入里世界时的场景。


    这么说起来,里世界的状态是不是比最开始要更破败了?


    柯南控制着思绪不再发散,他背靠墙壁,浑身上下都紧紧绷着,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锁定在犬塚隼人的身上。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如果犬塚隼人像前两个阶段的前辈和监护人一样,在里世界化为被执念驱使的幽灵并发动攻击,他该如何利用体型的优势和对方周旋,又要怎么跟大狗一起逃离这里,去跟桃川先生碰头……之类的。


    然而在他的视线中,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个人只是站在原地,脑后束成低马尾的银色长发轻轻晃动,犬塚隼人眉头皱起,正环顾着周围骤然变化的环境,脸上带着纯粹的警惕和困惑。


    “这就是你们提到的‘里世界’?”


    很显然,犬塚隼人依旧是人类,没有变成小鸟游那样的幽灵,更没有变成监护人那样的怪物,就好像他们一样,单纯是一个在里世界里保持清醒的人类。


    但,这怎么可能?


    柯南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是更剧烈的疑惑在脑海中炸开。


    不是隼人先生?可这次表里世界切换的时机分明就在那个领路人说出那些话之后,而且他也看得一清二楚,隼人先生当时的反应明显是受到了冲击的!


    这下情况就复杂起来了,柯南感觉到了熟悉的头痛。


    如果隼人先生是这个阶段的执念人,为什么没有变成幽灵?难道这个阶段的规则又变了吗?就算要变,也不应该是这种基础规则发生变化吧!


    而如果执念人不是隼人先生……那又会是谁?触发点又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执念人很巧合地也在刚刚那一瞬间受到了冲击吧??


    柯南不相信巧合,他更相信逻辑和推理。


    大概是柯南走神走得太明显,大狗在久久得不到回应的犬塚隼人低头看过来时,低低呜咽了一声,用鼻子轻轻拱了拱柯南的手心,唤回了小侦探的注意力。


    柯南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他表现得好像自己是紧张得似的,往犬塚隼人身边缩了缩,才回答:“对……!里世界里很危险,我们最好早点跟桃川哥哥汇合。”


    犬塚隼人对这个提议毫无意见,不如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看起来很可靠的银发调查员抬手摸了摸小孩的头顶,安慰着柯南:“放心,有我在。”


    柯南心情复杂地点点头,最后还是先压下了心中的万千疑问,无论如何,先汇合总是对的。


    只是他们也不知道A区具体在哪里,光是刚刚从电梯间过来的时候就绕了好一段路,这会儿想回去,可能时间上会出现一点问题。


    ……


    不对。


    他和犬塚隼人明显想到了一个地方,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中间端正坐着的大狗:“狗先生!”


    要找到回去的路,这不就有一个活蹦乱跳的导航吗!


    银毛大狗沉默几秒,人性化地叹了口气:“汪嗷……”


    它认命地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三人中的领路位置上。


    —


    几乎在眩晕感出现的同时,房间里的气氛就变了。


    其实在赤井秀一回答完、而桃川完全下意识露出了那种微妙神情的那一刻,在场三人就都意识到了刚刚似乎是在沟通上出现了一些……小误会。


    只不过现在的情况完全没有给他们留下解释误会的时间,他们不知哪来的默契,就这么止住了话头,连第一次真的见到里世界的诸伏景光两人也一齐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们都见识过更诡异的模组情况了,对现在的环境异变,接受速度自然不在话下。


    “……柯南君可能有危险。”桃川确定的确是在这个时候切换到了里世界后,一下就意识到了这个阶段的执念者的身份,得出了这样的结论,“我们最好快点去找到他们——你们过来的时候有听到他们把柯南君跟阿隼安排在哪个区域吗?”


    这就得说起柯南对他们的解释了,因为当时时间紧迫,柯南只说了比较关键的几条信息,并没有详细到‘执念者在里世界的幽灵攻击性很强’之类的细节,因此,两人都不是很懂桃川如何得出的那个结论。


    “C区。”诸伏景光快速回答。


    不懂,也不妨碍他们相信桃川的判断。


    两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卧底搜查官,明白眼下情况的紧急性,无需多言,他们迅速开始了行动。


    离门最近的赤井秀一感触最深,进入里世界前,门外走廊上还能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路过,但现在外面就只剩下一片死寂,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呢喃哭泣。


    悄然无声地打开门后,这种变化就更直观地展现在了他们眼前。


    原本装修精致的走廊变成了叙利亚战损风,破破烂烂的墙外甚至有冷风卷着他们的衣角刮进来,原本若隐若现的呢喃也变得更加清晰,另一侧的诸伏景光仔细听去,大脑一瞬间被垃圾信息填满。


    听上去,就像是无数人在祈祷或忏悔……也可能是诅咒,声音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令人心烦意乱。


    “幽灵的数量不太对吧?”诸伏景光压低声音,警惕地看着走廊尽头几个徘徊的半透明人形,他记得柯南说起过进入里世界后能躲避的地方蛮多的,因为幽灵的数量并不多,分布也不密集。


    可是现在,本该无人的走廊里却挤了不少幽灵。


    那些幽灵穿着依稀可辨的教团服饰,有的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不断重复,有的则茫然而痛苦地抓挠着墙壁,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此地狂信徒们疯狂的、恐惧却又贪婪的……那些执念的具现化。


    “这里是一个邪教的总部。”


    对此,桃川言简意赅地说道。


    所以这里会有远超预期的幽灵……也再正常不过了。


    “避开它们,不要直视,不要回应,也尽量别发出太大声音。”桃川低声快速嘱咐,“里世界的幽灵大多依据本能行动,刺激它们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尤其是他的情况特殊,桃川一时间也不好说这里的幽灵会不会像上个阶段那些一样对着他围追堵截的……


    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太保守了,诸伏景光两人记忆里从电梯口走到这里也没有花多少时间,很快就到了,但就这么一小段走回去的路,他们就遇到了三波幽灵。


    第一次是成群结队的幽灵们反复在某个会议室的门口进出,混沌的脸上看不清带着什么样的表情,不过三人都不在意这个,他们在意的是这些幽灵堵住了主要通道。


    如果想穿过去,就必然会被幽灵们注意到。


    桃川毫不犹豫地选择绕行,他们于是又多花了一点时间,从旁边的另一条走廊绕到了相邻的区域。


    这里原本应该是类似餐厅的地方,里面挤满了在桌边用餐的幽灵,它们的面容仍然模糊,可是四周浓烈的负面情绪几乎能形成实质了,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感到一阵心悸。


    ——比这些幽灵更可怕的,大概是他们面前桌上的‘食物’了。


    那当然不是真正的食物,躺在每一张桌面上的分明是跟它们一样的雾状的幽灵。


    “这座城市……所有人的痛苦和欲望,都像这样陈列着吗?”


    三人很小心地贴着墙通过了那里,而离开餐厅范围后,诸伏景光才低声问道。


    “仅限于强烈到某种程度的。”


    “不仅仅是信仰,还有对权力、享乐以及逃避现实的渴望……包括对被惩罚的恐惧。”调查员的声音很平静,“不光是这个教团,我始终认为,任何邪教团体从存在的那一刻起,就从根上开始烂透了。”


    非要说的话,比起邪神,他要更厌恶邪教徒这种根本都不算人类了的家伙。


    因为有些神话生物的存在本身是不具有对人类的任何偏向性的,可偏偏人会为了各种各样的欲望去利用它们,在它们的能力下又对同类做出各种各样的事。


    要是有一天,他也变成那种对人缺乏同理心的非人类——


    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阿嚏!”


    柯南被喷嚏声吸引了注意,他看过去,发现前方领路的大狗不知道为什么打了个喷嚏,全身柔顺的银色长毛都炸开了。


    外星狗,也会感染地球病毒吗?柯南忍不住想。


    也是托大狗的福,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到幽灵,顺顺利利地走过了大半条路,现在勉强算是在安全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了。


    “隼人哥哥……”摸了摸炸毛的大狗后,柯南抬头看向犬塚隼人,还是试探着问了出来,“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跟桃川哥哥有关的那种……?”


    他问得很委婉,但是听过他们关于表里世界和执念者解释的犬塚隼人,居然瞬间就领悟了柯南的意思。


    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啪地捂住了脸。


    “天啊……你想到哪里去了,小柯南。我和阿桃是搭档,是挚友,我只是在担心他的安全,不信任这个鬼地方和那些危险人物,这是当然的吧?但怎么会到产生那么强烈的执念的地步……”


    银发调查员闷闷地说。


    “如果那么做的话,就不是信任他的方式了。”


    他的眼睛从指缝里露出些许,比桃川更深的绿色眨了眨:“……阿桃有自己的判断和计划,我要做的是配合他的一切行动,而不是束缚他。”


    他的回答乍一听上去的确很诚挚,让柯南有那么一秒动摇了自己的想法会不会是错的,但一想到之前亲眼看到的那个表情变化,柯南也迅速回过了神。


    侦探面无表情:绝对不会错,这个人就是有那种执念,而且自己也意识到了!


    现在也只是为了不给桃川先生造成麻烦,所以假装没有意识到吧。


    哼,别扭的大人!


    作者有话说:


    *狗:(无辜地看着柯南)


    大狗:(同上)


    柯南:?


    *不管是人形狗还是狗形狗(?)隼人都是看起来阳光开朗还带天然属性的白切黑啊


    *现在的桃:我要是变成非人类还不如死了算了


    搭档真的因为变成非人类而死在自己怀里的狗先生:……(汪的一声哭出来)


    第236章  两百三十六只调查员


    柯南很快就发现大狗似乎不单是带他们在这里休息,而是真的不打算继续走了。


    看着大狗端坐的样子,侦探沉吟片刻,恍然大悟:“你听到桃川哥哥的脚步声了?”


    大狗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下一秒,前方拐角后果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只是人狗殊途,哪怕柯南再怎么屏息凝神去听,也只听得出对面大概是有三个人,而且要不是地面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着,他可能还听不到他们靠近的声音。


    不过,柯南都听得到脚步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越靠越近了,小孩正抬头要看过去,余光先一步看到身边原本好好站着的犬塚隼人突然动了——拐角处,桃川的身影刚出现,就被窜到眼前的自家搭档按住了肩膀。


    桃川:“……我完全没事,阿隼,你这边怎么样?”


    粉发调查员在搭档开口前,就熟练地飞快转移了话题。


    不然不行的,他可不想接下来的调查途中都听搭档碎碎念了。


    桃川话音落下,跟在他身后的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的身影也出现了,看到安然无恙的犬塚隼人和柯南后先是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立刻变得更加锐利。


    显然,他们意识到了奇怪的地方——本以为是执念中心的犬塚隼人居然好端端站在这里,那,这次的表里世界切换,到底是由谁触发的?


    犬塚隼人的视线从搭档身上扫过,确认桃川没受伤后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他很自然地松开手,摇头:“我们这边也一切正常,至少看起来是,路上没有遇到你们说的那种有强烈攻击性的幽灵,我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柯南:“柯南君推测这个阶段是我对你的执念,但…如你所见,我没有变成你们担心的那种状态。”


    哪怕觉得不是自己,犬塚隼人也没有把柯南的那些话当成小孩的玩笑,而是很认真地拿出来告知了其他人,即便这样让他的可疑程度更高了——柯南若有所思地看着银发青年,算是明白了一些事。


    年轻时那样冷淡的桃川先生会愿意跟这个人成为搭档,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


    人真好啊,隼人先生。


    桃川没有对犬塚隼人的发言做出任何评价,他神色淡淡,似乎不觉得奇怪,这样的态度也连带着让四周几个看着他的人不自觉地跟着安心了一些。


    调查员的视线投向了他们来时的走廊,回忆着这个阶段的幽灵跟上一阶段之间的差别。


    “如果是这样,要么是这个阶段的特殊变化,毕竟这里的幽灵都比上个阶段要安分很多。”桃川面不改色地说,哪怕他口中的‘安分’指的只是这次的幽灵就算看到了他也没有追过来,“要么,就是执念的源头并非我们中的某一个,而是这个邪教里的某个敌人。”


    要是后者,那这个敌人当时恐怕还正监视着他们,才会在那么巧合的时间点切换了表里世界,


    桃川暂时自然不知道触发时柯南他们在干什么,可光从柯南对犬塚隼人的怀疑也不难看出,当时一定是发生了足以让犬塚隼人情绪波动,被柯南判断对他有‘执念’的事情。


    “既然这样,现在重要的事是…”赤井秀一沉声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是先找到这一次对桃川有执念的人,还是先利用里世界的优势进行调查?”


    桃川看向犬塚隼人,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在这里探索一次。”桃川做出了决定,“表世界时,这座大厦的许多区域是禁地,有严密监控和守卫。但里世界的幽灵只会遵循执念行动,不会进行有组织的防卫。”


    “这是探查教团秘密的绝佳机会。”


    其他人并无意见,桃川的视线扫过他们进行确认后,便垂眸盯着蹭到了自己腿边的大狗看了几秒。


    哈啊……阿隼这家伙。


    他冷酷地顶住了大狗可怜巴巴的视线,没有伸手摸狗,而是直接开始讲述行动计划:“接下来兵分两路,效率更高——以防万一,我们需要在表里世界再次切换前回到一开始的位置。”


    要是结束时他们正好在什么机密地点,直接被守着的邪教徒包抄,那就搞笑了。


    “我和柯南君,加上诸星先生,去上层区域探查可能的祭祀区域或档案室。绿川先生和阿隼一组,你们带着它去下层区域,特别是车库、仓库还有后勤通道这些地方,阿隼会告诉你要找什么。”


    经验丰富的调查员迅速分配好了任务,那个‘它’指的则是旁边耷拉着耳朵和尾巴的银毛大狗。


    “至多半小时后,无论有没有发现,都要回到这里。里世界的威胁不仅仅是幽灵,如果激怒碰到的幽灵,它们有可能召唤新的怪物,所以行动时必须保持警惕,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桃川的语气幽幽,“立刻逃跑,不要正面对上它们。”


    这次可没有那么好运,能碰到正好可以解决的怪物了。


    犬塚隼人看起来很不情愿,显然他更希望和桃川一起行动,但是习惯了执行桃川的指令,他也更信任搭档的判断,也就没有反对:“明白了。你们要小心。”


    赤井秀一眉梢一挑,倒是从这个分组里感觉到了什么:桃川果然是在针对他,不想让他跟犬塚隼人一起行动,为什么?他身上到底有什么引起了对方的警惕?


    总不能是之前来这里的波本对桃川说他坏话了吧?


    ……波本应该还没幼稚到这个地步。


    应该。


    即使分组的双方都各有心思,最后也还是尽快出发了,就像分组时说的那样,桃川带着另外一大一小开始向上层探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里世界的核心的确在上层,他们越顺着安全楼梯往上走,四周的环境越狰狞丑陋。


    走廊上那些装饰性的植物没有像上个阶段一样枯萎或消失,而是干枯蜷曲着生长得更加茂盛,张牙舞爪地扑到走廊的地毯上,两边墙上挂着的艺术品也一下贬值,变成了难以名状的抽象画作。


    幽灵的数量倒是较楼下有所减少,但这些为数不多的幽灵比它们的同类更加细致,大多穿着精美的袍服,重复着那些祈祷的动作,从它们空洞的眼眶里,赤井秀一仿佛还能窥见这些信徒现实中的狂热与偏执。


    在美国留学这么多年,又作为亚裔在FBI就职,赤井秀一对美国的一些情况了解得并不少,就比如邪教,何况他参与过的那几个模组里也并不少见邪教徒……只是这里的信徒,比他曾见过的还是要糟糕太多了。


    没办法,毕竟他们的世界曾经没有什么神,而这里,这群人信仰的怪物是真实存在的。


    终于,桃川的脚步在一扇落灰的门外停下了。


    柯南皱着眉,他总觉得桃川并不是在没有目的地搜寻,而是目的明确地直奔这里……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推门而入后,他也就了然了:这里是一间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的、隐蔽的资料室。


    房间里遍是灰尘和倒塌的柜子,但柯南还是敏锐地一眼就注意到了其中一个上了锁的金属柜,它看起来也被锈蚀了,只有结构依旧完好。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桃川之前单独被教团的人带过来以后发现的地方。


    赤井秀一也同样有这样的猜测,这位FBI探员没有深究,他就好像一点也不好奇桃川要找什么似的,自然地停留在了门口:“我在这里警戒吧。”


    桃川随意点头,很快又把别的事抛到脑后,他在金属柜子前蹲下来,从风衣底下掏出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工具包,一打开,柯南就在里面看到了一些很可疑的小巧工具。


    柯南:“……桃川哥哥,这是?”


    “开锁工具。”调查员回答的语气也很镇静,“看不出来吗?我要撬锁。”


    倒不是看不出来,但你没觉得很诡异吗?撬锁这种事情他之前可是最常在怪盗基德身上看到的……


    侦探忍不住压低声音:“所以,这里装着什么?”


    “不知道。”桃川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回答,“我要找的是召唤术的典籍,或者完整的仪式流程记录,与更高层联络的证据也行……还有最重要的。”


    “最初的知识来源。”


    “来源?”


    骨碌碌的投掷声过后,锁扣传来了咔哒的一声,打开了。


    “信仰血舌的教团并不少,但不是每个教团都能成功召唤出那个家伙的,所以我本来以为这里是肯尼亚那个血舌教团的分部之一。”


    肯尼亚的血舌教团就跟老鼠一样,在全世界四处打洞,势力分布极为广泛,桃川会这样想也不奇怪。


    但是在被那两个人用黑莲粉末审问以后,桃川推翻了一开始的那个猜测。


    “就跟镇上的分部一样,这个地方的蠢材们如果真的了解召唤的阵法,就不会被我三言两语骗过去。只要现场调查,他们总会发现那个阵法缺乏最关键的‘森林’,理论上什么都召唤不出来,会出现怪物肯定跟我有关。”


    桃川的声音很冷淡:“事实却是他们什么都没发现……但我能肯定,他们肯定召唤成功过。”


    连阵法也不懂,却跟小镇上的分部不一样,真的召唤过血舌……为什么?


    而且,明明是彻头彻尾的门外汉,手里却掌握着‘黑莲粉末’这样的道具——他虽然说过这玩意常见于新型毒品的研制,可那也是很昂贵的东西,并不是量产货,更别说搞到液态试剂。


    一桩桩一件件,这些奇怪的冲突太多了。


    “凭他们自己,根本不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就好像有人把‘药’和‘注射器’给了他们,却没说清剂量和使用方法,看着他们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却始终差一口气。”


    桃川拉开柜门,里面果然有东西,柯南探头一看,那是一堆散落的纸张,似乎是什么文件,上面绘制着满满的内容。


    “果然,仪式流程和法阵图纸都很模糊,召唤的咒文也不完整…还有几次失败的召唤记录?”密大高材生快速翻看,语气微微上扬,带着显而易见的嫌弃,“哈……尝试献祭的东西五花八门,却始终不得其法。”


    这说明,那个提供者要么自己也所知不全,要么……是故意给了残缺版本。


    桃川如此做出了判断,他偏向于认为是后者。


    “故意?”赤井秀一在门口回头,捕捉到了这个词。


    “嗯。”


    “可能是控制手段,也可能是筛选。”调查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平静地说,“筛选出那些有足够天赋或疯狂的人。”


    他没有说的是,这种手法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令人不快的恶趣味。


    他不知道这个匣庭市到底是哪个神搞出来的东西,但想掌握主动权的话,就绝对不能顺着对方撒的饵走。


    之前他们猜测每个阶段结束需要解除执念者对他的执念,其实看上去也没说错,恢复了直到25岁记忆的桃川也看出来了,前两个阶段中,他都误打误撞地做出了跟正常的时间线中不同的选择,才会顺利地进入下一个阶段。


    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应该也需要这样才能离开这里——问题在于,这个阶段的执念者疑似是阿隼,阿隼却又没有在里世界变成幽灵,他应该怎么解除对方的执念?


    ……


    桃川的呼吸忽然一滞,他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连了起来。


    如果他没有因为柯南他们的出现而修改计划,如果没有绿川和诸星这两个意外的祭品吸引了教团上层的注意,让他们把目光更多地投向他这个新晋祭司的私人癖好……


    如果一切按照原计划进行,他会利用黑山羊幼崽事件和后续FBI的介入重创小镇上的分部,然后假装狼狈地逃脱,被总部拯救并带回……


    但阿隼,作为他的搭档,一个并非教团核心成员却深度参与仪式的助手,他的嫌疑会比他大得多。


    像是他今天遭遇审讯时遇到的那个老人那样的人,在这里绝对只多不少,在遭遇那么大的挫败、切实死了一整个分部的信徒后,他们必定会进行内部的清洗和排查,只会比现在更加严厉。


    在生还者只有他们两人的情况下,他是祭司,有自保能力不奇怪,他的助手却也完好无损地活下来了——


    但凡这是个‘正规’的邪教团,他们都不会出事,会按照他的计划安全地潜伏下来,可这里不是,这里似乎还是某个存在的‘试验场’。


    这种情况下,祭司身份和他的学识还是他的护身符,阿隼却很可能被怀疑是卧底,被怀疑是导致仪式失控和分部覆灭的内鬼。


    调查员基本推测出了原本时间线上会发生的事,他的思维依旧很冷静,不受控制地想:


    阿隼出事,我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从上次犬塚隼人险些殒命于奈亚手中开始,就在他心中模拟回答过无数次,答案清晰无比。


    他会想办法,把嫌疑和危险引到自己身上,把身份暴露的可能,变成他的必然。


    换句话说,要是按照这个发展,那阿隼最后必定会目睹他将为自己涉险,甚至他可能真的因此遭受了什么,阿隼无力阻止,最终只能将一切归咎于自身。


    所以按照之前两次的情况,要解除这个阶段的执念的关键,或许依旧在于他得做出一个违背自己本能的选择。


    侦探蓦地发现桃川的脸色冷了下去,小孩原地一抖,感觉到了微妙的寒意。


    桃川先生在想什么?


    桃川在想,这样看来要解除这个阶段的执念,前往很可能就是最后的那个阶段,他就需要——


    放弃犬塚隼人。


    作者有话说:


    *对的没有下一个阶段了,或者说第四个阶段就是大决战(也不一定打起来)


    我在准备完结了,桀桀桀(搓手)


    第237章  两百三十七只调查员


    “阿嚏!”


    犬塚隼人走在走廊里,突然打了个喷嚏。他迷惑地摸了摸鼻子,侧过头看向身侧正好开着的窗户。


    也没吹风啊,难道是阿桃在想他?


    ……他最近做了什么让阿桃不高兴的事情吗?想不出来!


    与桃川他们分开后,犬塚隼人和诸伏景光就带着蔫哒哒的大狗向着大厦下层出发了,靠着大狗在楼梯间哪一层停步,他们就去哪一层搜索——没见识过大狗带路能力的诸伏景光露出了深思的表情,不过也没有说什么,从善如流地跟着他们走了。


    就像现在,他们正走在往下三层的楼道走廊里。


    里世界的下层区域比上面显得更加破败,似乎是越往下就沉淀了越多的‘垃圾’,这里四周的墙壁都是比楼上更糟糕的战损风,墙体里的各种管道裸露在外,滴落着不知名的粘稠液体。


    连空气都是浑浊的,哪怕碎裂的窗外会灌进来冷风,也吹不散浓郁的臭味,唯一的好消息是走廊上没有更多的杂物,他们两人一狗至少在行走方面不会受到阻碍。


    至于幽灵……有大狗带路,他们依旧跟不久前一样,一路都没有遇到一只幽灵,走得倒是顺顺当当,环境相对安全很多。


    犬塚隼人也因此才有心思去想其他的事,而走在他身边的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这个配色和老熟人很像的长发青年,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他没有刻意压着声音,也就是普通的音量:“犬塚君……”


    诸伏景光斟酌着,语气平和,带着试探:“你和老板搭档很久了吧?看他现在虽然年龄不大的样子,但行事风格似乎已经相当……”


    “……独特。”


    犬塚隼人在同行者朝自己搭话的第一时间就侧过头,闻言脸上便不自觉地带上了笑:“阿桃他一直都很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样很帅气啊。”


    诸伏景光不予置评,他挺能理解对方的,毕竟他自己看幼驯染时也这样充满了滤镜,哪怕知道别人眼里的幼驯染肯定跟自己认为的不一样,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这样的情况发生在面前时,诸伏景光就有些无奈了。


    “即使他时常涉险,或者做出一些……出乎意料的决定?”公安精英语气复杂地问道。


    老实讲,他说这句话都是昧着良心的,要是真的按那个电视人做过的事来说,‘出乎意料’根本不足以形容了。


    哪怕远的不说,近的,也就是那位配色跟犬塚隼人相似的‘老熟人’——琴酒,自从zero上位BOSS,琴酒就只回过组织一次,还是为了确认桃川在不在。


    发现桃川和【黑泽阵】他们都消失了,自己没办法报仇后,琴酒本想遁走,结果zero早就被桃川老板告知了琴酒的行踪,公安和FBI联手围堵了那个人。


    他进来这里之前,也刚收到zero的消息,那边似乎已经发现琴酒的下落了。


    而琴酒会从组织头号杀手沦落到这种被多方联合追杀的地步,老板实在功不可没,自觉跟对方不是很熟的诸伏景光得以从旁观者角度审视这个人,并因此发现了更让他哽住的事。


    他以为被老板折腾得像怨夫一样整天念着老板名字的人只有琴酒呢,结果他家幼驯染也这样了。


    老板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啊……


    “尤其是那样的时候。”犬塚隼人不知道眼前的人在想什么,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反过来安慰诸伏景光,“我知道阿桃有时候看起来可能有点乱来,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危险,也比任何人都不愿意看到无辜者受害。”


    “不管他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相信他是对的。”犬塚隼人弯起眉眼,言语间的认真完全无法被忽视,“因为阿桃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这样很好的人了。”


    这番话坦诚而真挚,可最让诸伏景光在意的却是其中的用词。


    【很久以前】?


    “犬塚君认识老板很久了吗?”他讶异地问了个听上去有点废话的问题。


    但这也不能怪诸伏景光,他先前说的‘搭档很久’也只是指这么几年而已,毕竟桃川从密大毕业也才一年,这两个人开始搭档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三年。


    但从犬塚隼人的用词和态度来看,他们认识的时间似乎远不止三年——柯南并未告知两位‘人质’有关犬塚隼人粉籍的事情,他会有这样的疑问也很正常。


    “非要算的话……”银发调查员陷入思考,随口报出了一个数字,“我大概认识他十一年了吧。”


    诸伏景光愣住了:“……十一年?”


    他的确知道老板曾经是舞蹈演员的事情,但十一年前,就算是桃川老板也才只有十四岁吧?眼前这个人当时最多也不超过十七岁……


    “嗯,单方面啦。”犬塚隼人省略了一些不必要的细节,语气颇为轻快,“我去剧院的时候,正巧看到了阿桃的舞台,明明都是一群还在学习的孩子,但他真的很…耀眼,你没办法做到路过却不看他,至少我不行。”


    在跟诸伏景光的讲述中,犬塚隼人很清楚地表示自己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关注桃川的消息了,别人是养成爱豆,他也差不多,只不过‘养成’的是一个小芭蕾舞者。


    后来他只是一次演出没赶上去,回头就听说‘那个很厉害的少年舞者跳槽了’,当时也在忙大学事务的他大惊失色,正下定决心不管小偶像去哪儿他都要追过去……就得知对方是回了日本。


    ……东京跟华盛顿的时差有十三个小时啊!


    说到这里,犬塚隼人的脸色沧桑了不少。


    他……他当时为了近距离‘追星’,中途还跑去当了半年的交换生,那是最幸福的时候,后来就因为选课太多陷入了地狱般的学习中。


    即便如此,他也基本把桃川的演出场场不落地跟完了,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这种情况还能拿满学分提前毕业的。


    诸伏景光也不知道,只是听不介意分享自己过去的犬塚隼人讲到这里,他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犬塚隼人的视线也诡异了起来。


    这个人,完全是桃川的死忠粉啊,但他记得柯南说上个阶段的桃川十九岁,正好是要退役之前?这不就意味着——


    “……”犬塚隼人干巴巴地说,“对啊,我一毕业就回日本了……然后赶上了阿桃挂靴,我带着单反坐在第一排,看完了他的最后一场演出。”


    诸伏景光忍不住心生同情:“……辛苦了。”


    他是没读过美国的大学,但据说课业繁重,更别提想提前拿满学分毕业了……好惨。


    “还好吧。”犬塚隼人故作不经意,“你怎么知道我后来就认识了阿桃,还跟他成为了搭档?”


    只是礼貌地安慰了一句的诸伏景光:“?”


    同情得很多余!


    一直在慢慢带路、替人类警惕四周的大狗:“?”


    “说起来,我之前就很在意了……虽然是听得懂你在指阿桃。”犬塚隼人话音一转,看上去很困惑地问,“但为什么是‘老板’?而且你们看起来并不认识我。”


    如果在这里的是江户川柯南,就会瞬间提起警惕——因为这个问题犬塚隼人并不是现在才意识到,而是在小楼里时就向柯南问过了,只不过当时没有得到答复。


    可惜的是,诸伏景光哪怕再警惕,也已经因为刚刚的对话内容而稍微对犬塚隼人产生了一些‘好’的印象,甚至因为这本来就是由他先开启的话题,他更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对犬塚隼人产生不必要的怀疑。


    所以他思忖片刻,就先回答了后面那个问题。


    “其实是听过很多次的,老板后来经常有提起过你——不过,他本来也是从别的世界到我们那里的,我想你应该是留在了老板的世界里守着?”


    这个猜测很合理,诸伏景光语气自然:“总不可能都来我们的世界,那样你们那边就没有人了吧。”


    关注对话的KP捏了把汗,这个回答一出来才稍微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诸伏景光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在最后稍微留了心,给出了一个犬塚隼人能够接受的可能性。


    “至于‘老板’,抱歉,我习惯这么称呼了。”卧底紧接着扶额,转移了话题,“桃川君在我们世界开了一家书屋——他有跟你提起过这个想法吗?未来要做什么,或者是直接去培养其他调查员之类的?”


    会在这个时候试探的自然不止犬塚隼人,不如说,这个话题能开启也是因为诸伏景光的试探。他看起来纯粹是在好奇,没有一丝破绽。


    犬塚隼人脚步微不可觉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望向了晦暗的前方,好像想穿透那些乱糟糟的障碍物,看到某个遥远的、他无法抵达的未来。


    他知道自己只是存在于这一阶段桃川记忆里的一道影子,注定看不到未来的桃川,但他最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难过或遗憾的情绪,反而笑了。


    “我不知道,我们没有想过这种事情。”犬塚隼人的声音很轻松,“调查员没有退休的说法,要么活着,要么死了——有时候,疯了跟死了也没有差别。未来就有点远了,我们都还没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呢。”


    他反倒兴致勃勃地开始猜测诸伏景光他们见到的未来桃川是什么样的:“所以阿桃未来在你们那儿开了家书店?还培养了其他的调查员?哇,听上去好厉害,不愧是阿桃~他肯定是最棒的‘老师’。”


    诸伏景光沉吟:“……嗯。”


    平行世界的zero/同位体/松田/萩原/新一君/黑泽可能不会赞同你的说法,但没关系,他们都不在,他说了算。


    “既然是调查员去你们的世界,意味着也跟神话生物有关吧?”犬塚隼人说到这里,语气里的担忧明显得不能再明显,“我一直很在意……阿桃他,到底遇到了什么,你们才会出现在这里?”


    走在前方的大狗耳朵微微动了动,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瞬,也在专注地倾听。


    只有诸伏景光被这直接而纯粹的问题问得一怔,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桃川老板遇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应该反过来,问桃川老板做了什么才对吧?犬塚君,不要睁着眼说瞎话啊!


    他想到出现在波洛咖啡厅里笑眯眯地说着一些地狱笑话的桃川,想到谈笑间坑得组织成员怀疑人生的桃川,又想到在小镇里一个人坑了他们所有人达成团灭结局的桃川——


    哦,还有柯南后来跟他们提到的…连邪神都能背刺,桃川还有什么做不到吗?这该怎么概括?


    而且他怎么觉得除了最后背刺了邪神以后桃川遇到了真正的危险,前面的那些出现在他们世界的模组,危险都是桃川组织里的调查员们太浪了带来的……


    诸伏景光可疑地沉默了几秒钟,最终选择了一个尽可能客观且安全的表述:“桃川老板……他的能力似乎比这个阶段强很多,很难有什么能伤害到他。”


    “我觉得,既然我们能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参与这些事,还活蹦乱跳,老板自己也不会有问题的。”


    “……他看起来总是游刃有余,也帮助了很多人,包括我们。”他呼出一口气,诚恳地说,“他是个…有些奇怪的好人。”


    确实,到最后自己想了半天诸伏景光才发现,犬塚隼人对桃川开了那么大的滤镜,唯独‘好人’,是完全没有滤镜的最真实的评价。


    “奇怪的好人?”犬塚隼人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了仿佛发安利成功的愉快,“是吧?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他像是松了口气:“真好啊,是阿桃的话,肯定没有问题的。”


    “我相信着。”


    诸伏景光侧头,看着犬塚隼人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一时间也领会了柯南当时在审讯室外的心情。


    “那其他调查员呢?听小柯南说的,前两个阶段出现的好像也都不是吧。”犬塚隼人想到这个,真实地感到了疑惑,“为什么来的是你们——不,我不是轻视你们的意思,但这种事情,调查员应该走在更前面啊。”


    “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诸伏景光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幼驯染前几天分段来跟自己吐槽的一个‘秘密’。


    他僵硬了一下。


    【“简直不可理喻,琴酒那家伙想找旦那桑报仇就算了,毕竟是被旦那桑坑成这样的。”荣升组织BOSS后一天连三小时睡眠都困难起来的降谷零顶着黑眼圈,黏在他身边抱怨,“他跟自己的同位体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害我要多准备一份行踪来钓他出来……啧。”】


    【“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hiro。”跟琴酒短暂交手回来后,顶着伤的降谷零两眼发直,边被他上药边喃喃,“琴酒…你们在小镇里的时候,老板有提过他跟那个【黑泽阵】的关系吗?”


    “……哦,养子?这个柯南君告诉我了,虽然很诡异,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是那个老板,所以,我是指别的。”降谷零顿了顿,“好吧,没有提过吗?”


    “……”


    降谷零一脸菜色:“琴酒说,他的同位体在给桃川君当狗,精神和□□都是……”


    这似乎就是琴酒对同位体仇恨值拉满的最主要原因。】


    【黑泽阵】他们跟桃川同时失踪的事情不提,他要怎么跟犬塚隼人说,桃川君在外面养了狗呢?还是从小养起的那种,加上犬塚隼人完全不知道的样子,很可能还是瞒着对方养的。


    至于【黑泽阵】是否真的在给桃川当狗,还是说这单纯是琴酒厌恶同位体之下说出来的诋毁,诸伏景光其实并不在意。


    无论真假,毁坏的都是琴酒的名声,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就算是zero在最开始的震撼过后,对外宣称琴酒早就是组织信仰的那位‘黑先生’座下鹰犬来恶心人的时候,也很开心呢。


    【黑泽阵】不就是琴酒,琴酒不就是【黑泽阵】?没说错!


    所以最后诸伏景光就只是迟疑了半秒,便委婉地说:“他们可能是有其他的考虑,我也不清楚他们的下落。”


    的确完全没必要跟犬塚隼人说【黑泽阵】的事情,然而诸伏景光实在很难拒绝给琴酒添堵的事情——都说了,【黑泽阵】也是琴酒。


    所以他的迟疑是在思考该怎么说,结果就在他还在斟酌的时候,前方带路的大狗突然停下了脚步。


    大狗毛茸茸的身躯微微低伏,喉咙里发出充满警示意味的咕噜声。


    后方的两人立刻噤声,所有注意力集中到大狗面对的方向。


    那是一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金属门,旁边是一块安全出口的牌子,只是在里世界里没有通电,牌子是黯淡无光的。


    这扇门似乎很少被使用,不光紧闭着,门把还落满了灰——考虑到这里是里世界,这样也就不稀奇了。


    但与里世界其他地方的破败不同,这扇门显得异常完整,诸伏景光定睛一看,门上泛着难以言喻的油光,难以言喻的腥臭气味从门缝下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堵在那儿的油脂凝固后形成了浑浊偏黄的胶体,看起来就像龟裂的劣质蜡。


    那是什么?


    他或许已经知道了答案,但理智拒绝接受这个答案,甚至感到…反胃,这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生理性的厌恶。


    犬塚隼人的神色看不出来他此时是什么想法,但两人的确不约而同地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们比划着手势,屏住呼吸各自占据门侧的有利位置。


    犬塚隼人站在门把手的那侧,他示意对方持枪戒备,自己则已经将那股臭味视若无睹,他缓缓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把手上明明只有灰尘,抹上去,手心却传来黏腻的、油滑的触感。


    他轻轻按下,锁舌便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并未锁死,轻松地被朝里推开一道缝——


    预想中的攻击并未立刻袭来,但门后的气味更加浓烈地涌出,还不等他们看清里面到底有什么,一团庞大的阴影就伴随着恶心的蠕动声,猛地向门外倒了下来。


    犬塚隼人下意识地侧身避开,他们也因此看见倒出来的是一个人形轮廓的什么东西。


    那人似乎曾用一张浸透血液的破布包裹住了自己,如今布料变成了黑色,大半朽烂地与它的躯体融合,散发出作呕的血腥味。


    ……不对。


    这不是人。


    那东西挣扎着爬起来时头顶的兜帽滑落,露出了下面的景象:所谓的躯体,是由那些不停翻滚的肥硕蛆虫构成的。


    数以万计的蛆虫彼此挤压钻探,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像风吹动树的枝桠,但此时随着沙沙声往地上掉的却不是翠绿的叶子,而是乳白的虫。


    这些蛆虫缠绕着彼此,维持出了那个扭曲的人形轮廓,在虫群的间隙,偶尔可见未被完全吞噬的惨白碎骨,或者干瘪的肌腱,它们很显然曾经都属于一个人类,可此时,死者存在过的证据转瞬便又被翻滚的虫浪吞没了。


    当它爬起来时,它那没有五官的面部也抬了起来,肥软的蛆虫仍旧随着动作不断掉落,偶尔还有勤奋的蜘蛛从下面爬过,织着网将这些掉落的蛆虫重新黏回躯体上。


    而那东西仿佛还没有意识到兜帽已经掉落,面部迟缓地望向了犬塚隼人的方向,蛆虫扭结而成的‘手臂’举起,接着,竟然缓慢地朝他们挥动了起来。


    诸伏景光的大脑还没有从冲击中回过神,却在第一时间就领会到了这个动作的意思。


    ——那东西在装作人类,向他们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看完最后的每个人过一个sc1d3/2d6


    *蠕行者:由蛆虫和其他昆虫构成的怪物,会披着斗篷或者穿着人类的衣服,装作自己是人类,但它们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写字。


    *我下次再也不说下午更了,每次这种时候都会写着写着发现字数太多了干脆二合一……下次就直接说二合一了(恼


    *狗是白切黑,不是纯粹的阳光开朗狗男,他会一边阳光一边猝不及防给你挖坑的


    因为各种原因不小心踩进去的hiro:……


    没关系hiro,等你告诉他桃在外面养了别的狗,就可以扳回一局了x


    *阿隼滔滔不绝的时候,未来的他(大狗):(羞耻地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粉桃而羞耻,是因为‘原来过去的我一直在跟周围的陌生人炫耀’


    *冬天码字真的是一种折磨,穿得特别多但手还是很冷,还得打字,戴手套影响灵活,露指手套也不暖和……最后只好恨意绵绵地抱着暖水袋写一会儿暖一会儿……


    第238章  两百三十八只调查员


    KP看着骰子页面,陷入了沉思。


    众所周知,在第一次遭遇某个神话生物时,是要进行理智检定的,而现在的结果是诸伏景光运气很好,只掉了2点san值……


    犬塚隼人sc失败,san值速降6点。


    没关系,还能救!


    KP流着冷汗,给自家调查员的搭档君过了一个智力检定。


    【<犬塚隼人>的"智力"检定结果为: D100=1/75 大成功!】


    ……没救了,不要在这种时候大成功啊!!


    对这一流程并不知情的诸伏景光正对着那个怪物举枪,冷汗浸湿了他的后背,但诸伏景光的脸上完全看不出端倪,只有颤抖的瞳孔能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不过这都是可以理解的,无论是谁看到一个有着人形、做着人会做的动作……却完全不是人的怪物,反应大概只会比他更激烈。


    他的对面,越过那个浑身由蠕虫组成的怪物,他听到犬塚隼人的呼吸也在某一刻加重了。


    “退后!”那个银发调查员也举着枪,他厉声喝道,几乎在虫臂再次挥出的同时扣动了扳机,同时自己也后撤,从门边回到了走廊里。


    枪口的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爆发出一瞬,诸伏景光同样迅速后退,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那颗黄铜子弹轻松没入了怪物翻滚的面部,在虫群组成的头上打出了一个空洞。


    糟糕的是,这一枪的效果却微乎其微。


    诸伏景光看到弹孔周围的蛆迅速涌向破洞的位置,眨眼间,那里便被新的蛆填满,仿佛它从未受过伤害。


    可以想象的是,子弹应该只杀死了对虫群总体而言很小一部分的个体,而对这个由成千上万条蠕虫组成的怪物而言,这点损耗完全能够忽略不计。


    更糟糕的事接在了后面:虫群被激怒了。


    它们好像终于意识到兜帽滑落,残存的布料无法遮住下面的虫群,它们的身份早已暴露——那个不断滴落虫子的怪物,从这一刻开始向他们退开的走廊这一头碾过来。


    物理攻击恐怕对这个怪物毫无效果,在场两人都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细致入微的观察力,他们飞快得出了这个结论,诸伏景光抿着唇,在脑海中思索对策的同时,视线也不敢长时间放在怪物的身上。


    ……跟他见过的那些怪物比起来,这个由虫子组成的怪物或许杀伤力没有那么强,但精神污染绝对能够排在第一位,空气中甚至逐渐弥漫开怪物身上的腐臭。


    尸体腐烂的味道有点像坏掉的鸡肉。


    诸伏景光下意识在用自己最熟悉的东西去类比,毕竟哪怕他在黑衣组织卧底多年,作为狙击手也很少会接触到完全腐烂的尸体。


    大多数情况下,黑衣组织推行高效工作,而处理尸体并不是狙击手工作的一环,也没有哪个待遇好的大厂会让狙击手去处理尸体——后勤白领工资吗?


    但很少,不是没有。即便见过那种东西,在这一刻他脑海里出现的也还是某次出长期任务回来后,断电的冰箱里早已腐烂的那盒鸡肉。


    他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这个怪物已经没有了任何附加的身份。


    或许曾经它是个完整的尸体,是个有过去可以追溯的人类……


    但此时此刻,那只是一块馊掉发臭的肉,在被一群蠕动的蛆虫操纵。


    他们身边同样退过来了的大狗忽然猛地发出一声吠叫,它没有扑向那团显然无法用撕咬解决的虫群,而是很突兀地调转了身体,朝着走廊另一侧一扇半开的门冲去,用爪子疯狂扒拉门板。


    “它想告诉我们什么?”不知为何刚刚除了那一枪就一直没什么动作的犬塚隼人领会了大狗的意思,他持续射击尝试着延缓怪物靠近的速度,虽然效果肉眼可见的有限,但有总比没有好。


    而后,犬塚隼人果断对同样持枪的诸伏景光喊道:“我去看看!”


    诸伏景光毫不吃力地理解了他的意思,手上的枪扣动扳机,立刻加强了火力,吸引走了虫群的注意,犬塚隼人则三步并作两步冲向那扇门,借助大狗撞开的门缝向内瞥去。


    这在表世界应该是一个工具间,里面堆放着一些在里世界已经变得锈蚀的工具和废弃的杂物,犬塚隼人没有关注它们,第一时间就看向了大狗注视的那个角落。


    那里躺着一盏玻璃罩都已经碎裂的煤油灯,旁边还滚落着一只打火机。


    火!


    他那颗混乱的大脑顿时回忆起了那个怪物——蠕行者——的弱点。


    是的,他曾经跟桃川一起遇到过一只蠕行者,只不过一开始他没有反应过来,扣下了扳机,此时才总算想起来——这些由腐败血肉与蛆虫构成的东西,最怕的就是高温和火焰!


    他毫不犹豫地冲进去,抓起了煤油灯和打火机。


    入手沉甸甸的,下面的油壶传来些许液体晃荡的声音,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火的威力恐怕也不够吓退蠕行者。


    在犬塚隼人已经拿到了东西的时候,走廊上的蠕行者几乎要挤到诸伏景光面前了,翻涌的蛆虫迫不及待地往他的方向爬,距离近到诸伏景光已经能看到有蛆虫从怪物眼眶的位置蠕动着爬过去,在黑黢黢的空洞后面弹跳。


    他很难在这种时候还保持面不改色,诸伏景光咬着牙,不断变换位置,鼻腔也差点被腐臭的味道熏得麻木了。


    所幸房间里的犬塚隼人动作极快,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团纱布,从碎裂的玻璃处塞进了煤油灯里,再用打火机点燃它。


    浸满灯油的布料轰地燃起明亮的火焰,火光腾起的那个瞬间,透过大开的门口,犬塚隼人看到那个蛆虫构成的怪物很明显地受到了惊吓,开始后退。


    他没有给蠕行者这个机会,在他刻意的干涉下,手里的火焰越来越明亮,犬塚隼人好像感觉不到烫似的,抓着把手往外跑了出来,然后精准地把燃烧的火团就这么直直捅进了诸伏景光刚刚打穿、虫群没来得及复原的洞里。


    嗤的一声过后,更加尖锐刺耳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被火焰直接接触的虫群瞬间焦黑蜷缩了起来,最近的那部分化为了飞灰,散发出蛋白质烧焦后的恶臭。


    犬塚隼人在虫群爬上他的手臂之前就往后撤离,他的面前,蠕行者也已经没办法追过来了。那个人形的身躯猛地向后收缩,退得更加厉害,原本纠缠在一起的蛆虫也疯狂跳动着想逃离火海,但蔓延飞快的火势明显不会放过它们。


    “趁现在!关门!”犬塚隼人把怪物逼进对方身后的房间里时,朝着诸伏景光大喊了一声,后者心领神会,立刻上前跟他合力将厚重的金属门重重推上。


    也还好跟蠕行者出现的楼道不同,这个房间的门是往外拉的,现在往里推也比较方便,只是虫子还没有被烧完,哪怕门关上了,两人也能清晰听到门后传来令人不安的刮擦声。


    即使这个房间没有门缝,虫子不可能爬出来,走廊里也还是有很多刚刚战斗时掉落的虫子的,是以两人一狗根本没有停留,他们很快就朝着另一边的楼道跑过去,跟着大狗又下了两层楼,才稍微松了口气。


    诸伏景光背靠着冰凉的墙面,胸腔的起伏已经有点缓下来了,只是他手里余热未散的枪口仍下意识地指向地面,肾上腺素带来的灼热也尚未褪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转向刚刚并肩作战的同伴。


    “刚才……”


    诸伏景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犬塚隼人站在自己几步之外,手上残留着一小片攻击时不慎弄出来的烧伤。


    对方没有扔掉打火机,另一只手里正啪嗒啪嗒地开合着打火机的盖子,跃动的火光映照着那张侧脸,也映照出那张脸上陌生的表情。


    他们认识的时间就这么几个小时,却足以让诸伏景光简单判断出犬塚隼人是什么样的性格,后者展露在他们面前的也一直是阳光开朗且无害的形象,尤其是跟桃川这个乐子人对比起来,亲切的犬塚隼人就被衬托得更好脾气了。


    但此时,那张脸上惯常的清爽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诸伏景光本能地警惕起来的审视。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诸伏景光身上,审视的目光中还带着一些……困惑?


    诸伏景光的心沉了下去:出问题了。


    “你……”犬塚隼人开口时声音比先前更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是谁?我为什么会和你在这里?”


    “什么?”诸伏景光愣住了。


    “我最后的记忆,是在家里和阿桃、柯南君讨论……献祭的事情。”


    犬塚隼人的语速平缓,或许是看在旁边的大狗很安分,以及他们刚刚一起解决了蠕行者的份上,他对诸伏景光并不抱有敌意,目光扫过周围诡异的环境,最后又落回了诸伏景光的身上。


    “然后就是面对那个怪物——中间发生了什么?我怎么到的这儿?你又是谁?阿桃去哪儿了?”他的语气很礼貌,尽可能不让自己听上去很急切。


    犬塚隼人似乎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所以他在警惕诸伏景光这张陌生面孔的同时,也保持了很有限的‘友好’。


    不是吧?


    诸伏景光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了赤井秀一不久前对他们提起过的情况:失忆。


    似乎在面对那些神话生物的时候,他们的精神受到冲击后,就有一定的可能性出现各种各样的症状反应,赤井秀一自己经历过的就有失忆,作为战友,姑且也算是跟他们分享了一□□验和需要注意的情况。


    诸伏景光想到【松田阵平】在旅馆里的精神病表现,想到幼驯染提到【诸伏景光】跟【工藤新一】在游轮上的精神病表现,更想到赤井秀一此人从大阪回去后假死的精神病表现,还有在小镇上琴酒等人的精神病表现……


    被精神病包围了,好无助。


    所以犬塚隼人是刚刚面对那个怪物时受到了冲击?的确,对方当时离得更近,承受的冲击也更大,诸伏景光并不意外的可以理解,但还是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我是绿川,跟柯南君……算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信,把自己跟对方似乎还认识着的柯南联系到一起,同时暗自调整了站姿,处于一个既非攻击也易于防御的位置。


    公安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他试探着问:“我们是一起行动探查这个教团的,桃川君他们在另一组。你……不记得了?”


    “不记得。”犬塚隼人回答得干脆利落,可能是因为诸伏景光提到了桃川,他的警惕少了几分,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打火机。


    理智在告诉他,是这个陌生男人和大狗一起帮他对抗了蠕行者,而他很可能是在面对蠕行者时进入了疯狂状态才导致失忆,但这无法抵消记忆的缺失带来的强烈不安。


    犬塚隼人不受控制地开始焦虑起搭档的情况——为什么会突然进入这种疑似邪教大本营的地方?最重要的是,为什么阿桃没有跟他组队?这可是因为不想跟新队友磨合,就一直只和他两个人进行调查行动的那个阿桃!


    更别提诸伏景光没有说谎的话,他面前就是一个来自未来,还认识未来阿桃的陌生人了……在这种诡异的疑似柯南提到的里世界的地方,陌生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他之前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热情主动,还有偶尔对搭档的过度关心,此刻都从他身上剥落,诸伏景光看着那双陌生的深绿眼瞳,彻底意识到这个人跟桃川真的是搭档。


    老板信任的人果然不可能是单纯的傻白甜金毛……


    诸伏景光轻轻叹气,他也低头跟大狗对视了一眼,仿佛从狗脸上看到了害羞的表情——等等,你又在害羞什么?


    好无助。


    一向情绪稳定的诸伏景光扶额,他重新开口,打算先简单缓解一下气氛,至少要先跟失忆的犬塚隼人重新达成基础的信任关系,否则他们的行动会有更多不必要的危险。


    “总之,刚才真的很危险,多亏你反应快想到用火,所以我们先离开这里吧?那些虫子可能不止这一处,最好还是都处理一下。我想,桃川君让我们到下层行动,可能也是这么计划的吧。”


    他刻意放缓语速,带着温和的微笑,提到了桃川的名字。


    “在回答我的问题之前,我哪里也不去。”即便如此,犬塚隼人还是没有动,他的声音都没有提高,也是平静的口吻,“你刚才在门关上前,在看什么?在想什么?”


    单听他们两人对话时的语气,甚至会有一种他们在闲聊的错觉。


    诸伏景光倒是有些讶异,没想到犬塚隼人还注意到了这个。


    他刚才确实在门关上前看到了那个怪物解体的样子,虫群彻底崩散开,那个画面实在有点恶心,所以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飞速移开了目光去思考怪物的来历,还有它与邪教的关系,与犬塚隼人的关系……之类的。


    毕竟,诸伏景光看得很清楚,一开始那个怪物就只是奔着犬塚隼人去的,直到他开始攻击对方,才把注意力分了过来,然后继续一边攻击他,一边靠近犬塚隼人进去的那个工具间。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至少,不能直接对失忆的犬塚隼人说。


    仓促间,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了在遇到蠕行者前跟犬塚隼人开启的那个话题:“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老板未来还养了条不错的……呃,狗。”


    【黑泽阵】固然是人,琴酒骂他给老板当狗也固然有泄愤的成分在,但说真的,他这句话也不能算错吧。


    诸伏景光回忆起小镇那一行的结局,回忆起柯南阐述的现场,突然就理解了琴酒的破防。


    【黑泽阵】既然是琴酒的同位体,至少人格底色是不变的,一样是个冷漠又忠诚的性格,但琴酒的忠诚从来不是臣服。


    【黑泽阵】却不然,哪怕看起来好像真的对桃川又怨又恨,诸伏景光回忆起来时,也只能想起那个人的视线一直在追随桃川的画面。


    更别说【黑泽阵】最后还是干掉了自己的同位体,再死在桃川的反水之下的,就这样也毫无反击的想法……


    反正琴酒不会对乌丸莲耶这么做。


    只是话一出口,诸伏景光就感觉到大事不妙,他看向对面,何止犬塚隼人的瞳孔在变化,旁边的大狗也蓦地弹射起步,一脑袋撞在了他的膝盖上。


    ……糟糕,说错话了。


    空气都好像凝固了,诸伏景光头痛地发现犬塚隼人原本毫无敌意的态度一下就尖锐了起来。


    “狗?”对方重复了这个词,咀嚼着其中并非是狗其实是人的含义——他显然是听出来了,不然诸伏景光没必要露出这种说错话的、些许尴尬的表情,“阿桃,未来养了别的‘狗’?”


    他没有说下去,诸伏景光却还是听懂了犬塚隼人的言下之意。


    那我呢?我呢??


    犬塚隼人最终没有问出这句话,大狗也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尾巴不安地扫了一下地面。


    莫名其妙的,诸伏景光产生了一种‘对面的一狗一人好像身影都叠在一起了’的错觉。


    好奇怪,真的只是错觉吗?


    几乎在他们遇到蠕行者的同一时间,大厦上层某条寂静的走廊尽头,桃川、赤井秀一和柯南也站在了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前。


    这扇门明明看起来十分破旧,黄铜把手也摇摇欲坠的样子,但——


    赤井秀一尝试了暴力撞击,哪怕枪都掏出来了,门还是纹丝不动,结构坚固到诡异,在他尝试后,桃川也挑了挑眉,从他的外套里摸出之前撬柜子时用的开锁工具,他蹲下身,贴近门锁动作平稳地操作了起来。


    结果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还是没开,连柯南都忍不住屏息凝视。


    “咔嗒。”


    一声轻响,却并非锁芯弹开的声音,而是桃川手中的工具因为角度过于刁钻而承受不住力,轻轻断裂的声音。


    【<桃川萌萌>的"锁匠"检定结果为: D100=99/70 大失败!】


    ……甚至断在了里面。


    桃川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将工具慢条斯理地收回口袋,他还顺手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袖口,像是刚才的失败从未发生。


    柯南:“……”


    就在柯南嘴角微抽,思考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吐槽还是安慰的那一刻,桃川莫名抬起头,目光投向了天花板的一角——那里,一个覆满灰尘的通风管道口,正对着这扇门的上方,栅栏略有锈蚀,看起来很好弄掉。


    “柯南君。”桃川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略带轻快的语调,他露出了柔和的微笑,“你看,那里有个通风管道呢。”


    柯南秒懂。


    “……我体型小,应该能进去看看。”小侦探半月眼,看着这个邪恶的大人,最后还是主动背负起了责任。


    “聪明。”桃川边夸边摸了摸小侦探聪明的脑瓜,他和赤井秀一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很快就合力将看起来沉重的通风栅栏卸下来了。


    赤井秀一的手枪塞进柯南怀里:“小心,有任何不对立刻退回。”


    柯南抱着对他而言略显大的手枪,郑重地点点头,随后就深吸一口气,被他们举起来,灵活地钻入了黑暗的管道口,身影很快被深处的阴影吞没。


    门前一时之间只剩下了桃川和赤井秀一,短暂的寂静后,赤井秀一听到桃川轻轻啧了一声。


    他转头看去,发现桃川伸手摸了摸外套的内袋,眉心微蹙,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神色。


    “不好意思,”桃川忽然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径自朝走廊那扇积满灰尘的凸窗走去,“我来一根。”


    赤井秀一略感惊讶,在他的认知里,桃川并无吸烟饮酒这类不良习惯,难道是这个时期的压力太大,还是单纯是他不够了解未来的桃川?


    他沉默地注视着,自然没有异议。


    结果,桃川从口袋里摸出的不是香烟或雪茄,而是一个孩童喜欢玩的那种带着吹管的小小塑料瓶。


    简称,泡泡水。


    赤井秀一扣了个问号。


    桃川拧开盖子,将吹管蘸满溶液,举到唇边,接着轻轻一吹。


    一连串大小不一的彩色肥皂泡飘飘悠悠地从吹管中飞出,在充满尘埃的空气中缓慢上升,无论是从什么角度看,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诡异感。


    说到底,最诡异的还是这个突然开始在里世界吹泡泡的家伙吧?


    桃川自顾自地又吹出一串泡泡,看着它们破裂,才略带沉吟地开口:“不好意思,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我刚刚突然感觉一阵恶寒……吹一根解解压。”


    作者有话说:


    *实不相瞒,很久以前刷视频看到这个梗,我就觉得很适合桃桃,现在终于写到了


    *感觉到狗怨念的桃:(莫名其妙)(吹一根解压)


    看着桃突然开始吹泡泡的超级小鱼:请问一下这是ai吗?


    *不小心说漏嘴的hiro:西马达……


    狗:(


    大狗:(


    第239章  两百三十九只调查员


    走廊上的两个大人在做什么,已经爬到通风管道里的柯南反正是半点都不清楚的,也没有心思去想。


    柯南手脚并用地在狭窄的通风管道内爬行,怀里的枪硌得胸口有些疼,还得时刻小心被破破烂烂的管道蹭伤……导致柯南都还没爬出去多远就出了汗,只能无奈地放慢速度。


    小孩嘴里还咬着打开的手表手电筒,手电的光混着某些拐角处从管道下方缝隙渗入的光,才总算是让这周围没有那么伸手不见五指。


    他尽量放轻动作,但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任何微小的声音都会被放大,柯南听着耳畔的窸窣声,很难判断那是他自己爬行时衣料摩挲的声音,还是管道里有别的什么东西在。


    侦探迅速摇了摇头,把那些毛骨悚然的想法从脑袋里丢出去。


    这个时候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他们谁都不知道这条管道通向哪里,他都只能凭感觉朝着大概是那扇紧锁房门内部的方向前进。


    然而就在柯南爬过一个转弯,准备稍作停歇再判断方向时,毫无征兆的,他听到前方管道处通往下方的栅栏外传来了一声轻笑。


    柯南一愣,迅速爬过去低头往下看,一抹与下方昏暗环境格格不入的黄色映入了眼帘。


    是那个旗袍少女。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早已等候许久,柯南低头时,手电的光线照亮了她遮脸的绸扇,以及那双在阴影中弯起的眼睛。


    柯南却完全没有之前看到对方时活跃的好奇心了,他的心脏骤然缩紧,呼吸也下意识放缓。


    事到如今,柯南想猜不到少女的身份都很难。


    你说是吧,奈亚拉托提普?


    刚来这个阶段时,柯南就推理出了幕后黑手很可能在最后一个阶段——钟楼里等着他们,但那时他还不是很肯定幕后黑手的真实身份,直到现在。


    从桃川口中得知这个教团信仰的血舌也就是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之一后,柯南才恍然想起了这么一个存在。


    对啊,那么混邪乐子人的操作,真的很可能是奈亚搞出来的吧!而且进入这里之前,正好也是桃川老板对奈亚动手了…奈亚为了报复或别的原因搞出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合理了。


    这都不能说是让奈亚背锅,而是奈亚真的干得出来。


    既然这里很大概率是奈亚搞出来的地方,频繁出现的神秘少女能是什么跟奈亚完全无关的存在吗?再结合对方上次在医院那个小楼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要么这个是奈亚,要么对方口中的另一个存在是奈亚,反正不管哪个,对方对桃川老板有着非同一般的关注是无法辩驳的事实,而结合了各种事实来看,他也更倾向于猜测是前者。


    奈亚有前科,不是第一次对老板下手了,他还亲眼目睹过老板肘击奈亚呢。


    柯南想到原本的发展中,老板还喝了莎布·尼古拉斯的乳汁……疑似奈亚的神秘少女说的没错,老板真的很受非人之物的‘欢迎’。


    哪怕对人类而言,这种欢迎完全是折磨。


    “又见面了,好奇心旺盛的小侦探。”


    少女的声音轻柔地响起,说着跟上次一模一样的开场白,就像个固定NPC似的,她从柯南身上收回了视线,手中的绸扇轻轻晃了下,笑意倒是半点也没有消减。


    “在这样肮脏的管道里爬行,真是努力呢……你想下来和我聊聊吗?”


    理论上,柯南是不应该下去的,至少呆在上面可以和下面的家伙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但实际上,少女也没有给柯南‘下去或不下去’的选择,哪怕她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她这种令大狗无比警惕的非人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威胁。


    反正对方要是真的动手,他在或不在管道里都是一样的,何况他仔细把自己爬过的路回忆了一遍,确定少女所在的这条小走廊就是他要去的地方。


    小孩的半月眼看起来充满了无语,他点了点头,又指了指下方的栅栏。


    少女的眼睛再度弯起:“真是太好了。”


    她话音刚轻轻落下,柯南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地上。


    柯南:“……”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心理准备和真的发生,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别冲动,你打不过她……


    柯南的喉咙其实有些发干,停顿片刻后,他仰头看着少女,强行镇定下来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所以,你就是奈亚拉托提普吧?”


    他选择赌一把,冷静地直接喊出了那个名字。


    如果少女不是,任何神都不会乐意被认成其他存在的,他自然能得知对方的身份;如果少女是,那就更好了,直接确认了情况,不会再被糊弄过去。


    事实也确实如此,少女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也就是她的回答了。


    她的眼中满满的是有恃无恐,是哪怕柯南猜出了她的身份也无所谓的那种淡定,连悄悄旁观的KP看了都替柯南捏了把汗。


    “那个孩子之外,很久没有人会直接对着我喊出这个名字了。”她微笑,“我或许是,也或许不是……小侦探,与其问这个,你不如问问自己,现在还想知道那个故事的结局吗?”


    柯南对这段话其实没什么感觉,他的注意力成功转移到了后半段上,只有知道奈亚是什么性格的KP毛骨悚然。


    作为一个擅长用甜言蜜语包装自己的乐子神,祂对外的形象随着化身的不同而各有差别,不变的核心就是【奈亚拉托提普】这个混沌的存在。


    也就是说,无论这个少女对柯南看起来多么亲切,她依旧都是一个念头就能让这孩子彻底疯狂的邪神。


    哪怕现在看起来她不会对柯南这么做……但真的不会吗?


    KP自己就是奈亚抓来培训成KP的,它也清楚,自己在往这个模组世界偷渡柯南他们来帮助桃川这件事,绝对是奈亚默许了的。


    这就很危险了,因为奈亚绝不可能是毫无目的地这么做,一定是打算顺势利用柯南来做点什么。


    问题就在于,即便KP知道,它也不可能因此把柯南他们都直接送回去。


    ——KP需要柯南来帮助桃川,就只能硬着头皮踩进奈亚的明谋里,这也是乐子神可怕的地方之一。


    柯南只要想办法应对肿胀之女就可以,KP要考虑的事就很多了。


    当然啦,柯南只以为自己等人的到来本身就是奈亚干的,所以根本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他主要还是在思考少女说的话。


    故事……是的,他记得的。


    在剧院里,少女给他讲了这个改编自《糖果屋》的故事,关于灾难、女巫与选择,原故事里的汉塞尔与格蕾特兄妹俩也被改编成了两个好朋友,不出意外就是桃川跟犬塚隼人了。


    柯南的思维飞速转动,他感到匪夷所思。


    怎么回事?上个阶段他也试图向少女询问故事的结局,对方当时不是用‘你真的不知道吗’这样的回答把他搪塞回来了吗?怎么现在又主动提起了这个故事?


    有诈!


    但有诈也还是要听的。


    少女没有说错,柯南的确想得到结局,不如说,这种牺牲的故事,结局都不会好到哪里去,何况还要结合现实。


    根据他所知的桃川肘击的情况,他能毫不费力地听懂奈亚的言下之意,补充完整这一出悲剧。


    故事里,两个孩子进入森林(卷入神话事件)是为了拯救村民(人质或某种责任),迷路后遇到了女巫(奈亚)……女巫提出帮助,但也要求留下一个孩子。


    柯南抿着唇,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的,那个人既然敢为了保护住他们的世界不被奈亚和那些神话生物入侵,以及其他他并不知道的原因,就选择去肘击奈亚,就绝不可能是贪生怕死的人。


    不过看这种危险程度,贪生怕死的人也没办法成为调查员吧。


    所以,桃川老板绝对会主动选择留下,承担代价,而犬塚隼人……那个总是将桃川的指令置于首位的男人,或许会痛苦,但最终还是会接受桃川的选择的。


    “选择留下的那个孩子……是桃川先生吧。”


    柯南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狭小的通道里回荡:“他就是这样的人。为了救别人,尤其是……”


    他顿了顿。


    “尤其是为了救隼人先生,他一定会把自己放在天平更重的那一端。所以,后来他才会那样不惜代价地对抗你……不是吗?”


    另一个原因柯南就不会直说了:不然要是留在你身边的不是桃川先生,你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附身到他身上,然后被驱逐?


    他又不傻,【工藤新一】的态度很明显是不止一个人跟奈亚融合过,但最后肯定都凶多吉少,不像桃川先生,现在还能被奈亚中意地盯着玩。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小侦探边说自己的推理,边试图从少女的表情中找到确认,可是那张完美的笑脸如同面具,毫无破绽,连握着扇柄的手都没有抖一下。


    少女就只是这样安静地听着,眼睛似乎更弯了些,笑意里盛满了看戏般的愉悦。


    “不哦。”她轻轻吐出否定的音节,声音是甜腻的,却也很残酷,“你猜错了,小侦探。最开始点头同意留下陪伴女巫的,是另一个孩子。”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柯南那一瞬间的茫然和难以置信。


    “是的,是那个有着月光般银发的孩子哦。”她补充道。


    犬塚隼人?


    这怎么可能!


    柯南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为什么?他并不是在怀疑犬塚隼人不会为了桃川牺牲,而是,不出意外的话,桃川的行动总是更快一步,他肯定会先于犬塚隼人做出这样的决定,犬塚隼人却更可能会因为考虑奈亚的交易是否可信,自己同意后桃川又该怎么办而陷入迟疑。


    毕竟对犬塚隼人来说,其他人不是不重要,可最重要的永远是桃川吧?


    “……什么?”他喃喃问出,这个结局不符合他这段时间观察到的任何逻辑,柯南一时间有点想不通。


    “为什么?”少女模仿着他的语调,轻柔地说道,“因为那两个孩子都非常非常……非常地希望对方能活下去呢。”


    “为此,他们这样的人总是可以毫不犹豫地准备献上自己的一切——生命、自由、未来,任何东西都可以。”


    她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夸张的感叹。


    “很感人不是吗?这种纯粹的奉献。”


    柯南意识到了问题。


    奈亚……当时该不会其实只跟犬塚隼人一个人说了交易的事情吧?


    这个神果然就是冲着桃川去的啊!


    少女好像半点都不知道柯南在想什么,她的语调忽然一转,看向柯南的眼神中带着怜意:“……他们也从来不会低下头,去问问被他们拯救的人愿不愿意用他们的尸体,铺平自己活下去的路。”


    柯南有被地图炮扫射到,他努力镇定,但,牺牲者的自我感动,与被牺牲者可能承受的比死亡更沉重的痛苦……这复杂的情感困境几乎无解,让小侦探也一时失语。


    如果,如果最后做出牺牲选择的真的是犬塚隼人……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故事的结局,无论细节如何,显然并非童话般的团圆,奈亚又是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他这些?不,对方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在说这个‘故事’了,这到底象征着什么?


    难道说,第四个阶段就是这个故事的现实版,是犬塚隼人的牺牲吗?


    柯南本能地感觉还是有哪里不对,那种微妙的错位感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只能这样如鲠在喉。


    从他到这个地方开始,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了,明明线索和证据都在眼前摆的很清晰,为什么他就是抓不住头绪呢?可恶!


    KP:【。】


    呵呵,可能是因为你的灵感从来没有成功过吧。


    自然像之前每一次那样,柯南还想追问更多。


    他认为,要是犬塚隼人出事了…不用想,桃川肯定会对奈亚做的更彻底,而不是单纯用吞服【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这种损己不利人的方式,最后也仅仅只是让奈亚获得了‘被驱逐’的结局。


    桃川老板虽然是好人,但不是对敌人也这么善良的人!这之中肯定有哪里不对,奈亚该不会完全是忽悠他的吧?


    小侦探思考到这里,狐疑地抬头正想开口,就发现前方的阴影里已经空无一物,少女(好吧绝对是奈亚)跟之前几次一样闪现消失了,只剩灰尘在手电的光线中浮动。


    “……”


    又被她跑了!奈亚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怎么感觉这家伙每次出场都是在添乱,让他脑子变得更混乱啊!


    柯南嘴角抽搐,他深呼吸好几次,才压下了心头的混乱和不安。


    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这样想着,柯南终于有心思环顾四周了。


    这个房间比想象中更大,头顶是高高的穹顶,左侧是积满灰尘的厚重幕布,幕布后似乎还有路,隐约能看见后面漆黑的空荡,另一侧则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一直抵到了天花板,上面乍一眼看过去塞满了各种装帧古朴的书籍卷轴。


    房间中央的地板上,却格格不入地绘制着一个已经干涸发黑的复杂法阵,看上去就充满了不祥的感觉,柯南很难说这个法阵到底是用来召唤什么东西的……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简单确认安全后,他总算是稍微松了口气,小跑到了不远处那扇厚重的门前。


    门果然是从内部被锁住了,另外,他也发现了桃川开锁失败的原因。


    因为这扇门的锁是个精致的假货,真正用来锁门的是那个巨大的黄铜门闩,只不过在门缝处似乎做了特殊处理,从外面是没办法看见这个门闩的。


    江户川柯南哽住,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不是还应该夸这群邪教徒在这种奇怪的地方很机灵……


    小孩边叹气边踮起脚,费力地推开沉重的门闩,才将门成功拉开。


    门外的两人都是一副等了好一会儿的样子,桃川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柯南完美错过了他对着窗外抽象地吹泡泡的画面,赤井秀一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只看得出他的站姿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觉。


    “里面情况如何?”赤井秀一看到柯南全须全尾地出来后稍微松了口气,他蹲下身,低声问。


    “很大,像是个祭祀厅加藏书室,有个很大的法阵,暂时没发现活物或……其他东西。”柯南简略汇报,看到桃川时,不知为何,他选择下意识地隐瞒了遇到奈亚的插曲。


    莫名的直觉让他暂时不想提起,尤其是不想对桃川提起…现实中的犬塚隼人很可能已经牺牲了的事情。


    等三人这次都进入房间,关上门便开始分头探查。


    赤井秀一站在高大的书架前,尝试着辨认上面的文字,柯南也蹲在那边上看下面的书,另一边的桃川虽然看似随意地在房间里踱步,但路过法阵时也驻足垂眸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柯南不确定他是不是看出了这个法阵的用途。


    “这些书……很多字都看不懂啊。”收回注意力后,感到头疼的侦探仰头看着那些用奇异的扭曲文字书写的典籍,居然都有点不太意外了。


    他都看得出来有些封皮完全是某种生物的皮革了,总不可能还觉得这些书会用他熟知的语言抄录吧。


    “神话典籍,咒文抄本,还有一些实验记录。”桃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附近,随手从书架中下层抽出一本厚重的硬壳笔记,快速翻看后,他挑了挑眉,“哼……比之前那个柜子里的要简略很多,不过也多了点东西。”


    “多了什么?”柯南和赤井秀一都对唯一看得懂这些文字的桃川投来了视线。


    “多了对‘恩师’的……感恩。”


    桃川翻到了扉页,手指点了点上面的文字:“这句话的意思是,‘此乃我等得窥真知之始。’”


    桃川贴心地把书放低,柯南同时用自己的眼镜放大了画面,成功看到了上面十分潦草的字迹,桃川往后翻,依旧是这种情况,像是用某种暗红色的劣质墨水匆匆写就的笔记,有些地方还被可疑的污渍晕开。


    “‘……泥泞巷出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黑人魔术师,虽然看起来跟之前的骗子没什么区别,但杰西卡的死跟他有关……这人好像真的有点不对劲。’”


    桃川给看不懂的两人翻译着笔记的内容,他的声音很平稳。


    “‘把他弄回来了,关在地下室……每次问他到底对杰西卡他们做了什么,他就咧着嘴笑,露出白晃晃的牙,说“这是神的把戏啊”什么的……打了他一顿,还是笑……’”


    桃川的指尖点向下一条记录,日期跳了几天:“‘……好消息,他肯说了,说只要画对符号,念对名字,就能得到神的青睐……鬼话连篇,但万一是真的呢?’”


    书页翻动,桃川轻挑起眉稍:“‘试了他说的方法,没有成功……他又挨了打,这次骨头断了,还是笑得那么恶心……他说我们心不诚?耍我们?’”


    柯南欲言又止:这听上去怎么都是这群人最开始绑架了一个魔术师,然后对人家严刑拷打吧。


    对恩师的感恩到底在哪儿?


    “‘按他新说的试了,用了点特殊材料……地下室第一次有反应了,墙在渗血,我们都听见了声音……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笑。他说,这就对了,敲响了神的门扉。’”


    “‘……他快不行了,但话更多了……他说了很多符号,很多名字,我们拼命记……他说我们是被选中的,是血舌的仆人。我们问他到底是谁,他咳着血,眼睛亮得吓人,说“我只是个给你们送钥匙的乞丐”……他到底是什么人?’”


    桃川翻译的声音顿住,他随后又连续翻了周围几本类似的笔记,在不同的地方找到了类似的提及,比如这个笔迹完全不同的,看起来更工整,也透着加倍的狂热。


    这还是难得用英语写下来的,柯南和赤井秀一自己也能看懂。


    【那位魔术师已于今晨蒙主恩召,躯体归于天地。然其临终所授,经我等验证,确为真实。此乃主之恩典!】


    这样看下来,几乎所有的早期关键记录都指向了一个被称为“魔术师”的黑肤男子,对方不但是这个组织的启蒙者,还是这些知识的提供者。


    赤井秀一听着这些内容,眉头紧锁。


    这些描述里透出的画面实在很具体,他几乎能看到被锁在地下室的受虐者反常愉悦的笑,能想象出施虐者会为因此产生的扭曲信仰做什么……不管多少次,他都还是觉得这很恶心,也很悲哀。


    但一大一小两人的思绪都被桃川啪地合上笔记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看过去,就发现桃川恹恹地把笔记扔回了书架上,顺便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粉发青年那张脸上毫不掩饰讥诮,还混合着‘果然如此’的厌恶。


    “啧,果然是奈亚干的。”调查员冷淡地下了结论,“只有那家伙才会喜欢这样把自己扮成猎物送上拷问架,看着一群蠢货在自以为的征服和逼供中,欢天喜地地吞下他早就准备好的毒饵。”


    只有奈亚会做出这么无聊的事情,即便对奈亚而言,这样的事实在太有趣了,怎么会无趣呢?至于那些因为奈亚的传教,而死在这个教团手里的普通人?


    神不在乎。


    柯南受到了震撼:“还能这么做吗?!”


    赤井秀一却是先微微一怔,随后,之前与桃川在房间里那段关于假笑黑皮男的诡异对话猛地闪回他脑海。


    原来如此。


    哽住的人变成了赤井秀一:“……所以你才会那样问我啊。”


    他看向桃川,无奈过后也还是稍作解释:“我的确接触过那个神,但已经是一段时间前的事情了,我并不熟悉祂。只不过之前我以为你说的是安室,抱歉。”


    搞了半天,对方警惕和询问的是奈亚,他只是被连累的……就说跟那个神扯上关系会很倒霉吧。


    一听桃川和赤井秀一的对话,起初柯南还有点困惑,得到赤井秀一低声解释后,他很快也明白了过来。


    桃川先生之前应该是从赤井先生身上发现了与奈亚有过接触的痕迹,所以对对方表现出了敌意和警惕吧。


    完全能理解,毕竟是奈亚。


    这个认知让柯南松了口气,至少现在误会解除,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应该也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怪怪的了吧?他夹在中间也很微妙的!


    但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一个更冰冷更惊悚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


    赤井先生与奈亚的接触如对方所说,就只有那次在那个医院里吧,而那还只是短暂地接触过后,被奈亚口头上表示了感兴趣。


    那么……


    他从第一个阶段开始就与频繁出现在面前的奈亚对话了,甚至刚刚才见过奈亚,桃川先生有可能没有察觉到吗?


    作者有话说:


    *七千一!快夸我!


    *之前写嗨了,忘了柯南还不知道奈亚这个化身叫肿胀之女,直接让他想的时候想了肿胀之女这个名字……(擦汗)


    *如果捋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也没关系,因为下个阶段结局的时候桃会简单解释的,只要知道奈亚坏桃桃好就可以了


    *奈亚真的太坏了!谴责他!!


    第240章  两百四十只调查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大厦下层的空气似乎越往下走越浑浊,哪怕尽可能放轻呼吸,也还是有挥之不去的霉味跟腥臭会钻进鼻腔,令人烦不胜烦。


    不过此时的犬塚隼人与诸伏景光都没有心思去想这种事情,他们正保持着尴尬的沉默,埋头跟着大狗走呢。


    嗅觉最灵敏的大狗也硬是忍住了那种能把狗熏晕的臭味,它走在最前面,银白色的皮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诸伏景光的视线还是时不时就会被吸引到大狗身上,看着它偶尔停下,鼻尖微动,判断着下一步前进的方向。


    之前的对话可想而知是没有继续进行下去的,犬塚隼人脱口出那句话后,空气安静了几秒,随后,两人就默契地避开了这个话题,一直沉默到了现在。


    不然要怎么说?难道要聊阿桃/老板后来养的‘狗’吗?


    那太诡异了吧。


    也幸好犬塚隼人没打算追问,诸伏景光也没有读不懂空气地继续讲,两人一狗就这么气氛微妙地一路走到了这里。


    说起来也是奇怪,除了之前的那个蠕行者,他们一路往下后就再没有碰到过别的怪物了,是大狗避开了他们,还是下面真的没有别的东西了?


    这样的疑惑持续到了大狗又一次停下,诸伏景光迅速警戒着看过去,手里的枪攥紧,余光能看到犬塚隼人的反应也和他差不多。


    而这次,大狗停在了一个Y字路口的交汇处,他们面前显然有了两个选择:靠近诸伏景光的这一侧看上去很安全,大狗也正是蹲坐在这条路的路口后仰头看向他们的,相比之下,犬塚隼人那一侧看起来就要危险多了,地上甚至有一条血痕长长地往里拖去。


    只是诸伏景光的本能却不是很想踏入更安全的那条路,他轻轻皱着眉,总感觉那里给他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还是先跟犬塚君商量一下吧?


    诸伏景光转过头,正要开口,就顿住了。


    他愕然地看着身侧——犬塚隼人的脚步和他是一起停下的,这没什么好在意的,可是对方不知为何正怔怔地望着那条光线更明亮的通道深处,眼神忽然显得有些涣散。


    犬塚隼人也并未注意到诸伏景光的视线,一股奇异的吸引力从那条通道里传来,轻轻拉扯着他的意识往里深入,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而那件事物,就在前面。


    看着看着,他的脚下就不自觉地向前挪动了一步。


    “犬塚君?”诸伏景光立刻察觉不对,上前想要按住他的肩膀,“情况不明——”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犬塚隼人,旁边一直安静的大狗先猛地跳起,结实的身躯一下就挡在了诸伏景光的面前。


    人低头时,大狗正好抬起头,深绿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紧盯着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了,诸伏景光却能感觉到……大狗在警告他不要阻止犬塚隼人的行动。


    ……至少要给他一个原因吧?突然就这样,怎么看都不对劲,怎么看都像是被骗了啊!


    就在这一瞬的迟疑间,一切已经来不及了,诸伏景光暗道不好再次抬头时,犬塚隼人就跟梦游一样朝着右侧的那条通道内又走了几步,这样实在很难让人放心。


    卧底警官心中一紧,也顾不上思考大狗的阻拦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打算强行冲上前,至少要先确认犬塚隼人是清醒的!


    结果只是眨了下眼,他的视线就毫无征兆地黑了下去。


    没有任何痛感,没有任何预兆,诸伏景光只来得及往前一步,意识就被什么东西拉扯着瞬间下坠,他最后残留的感知,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们这边靠近一样。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于他而言只是一瞬,等诸伏景光再次恢复意识,率先感觉到的就是强烈的痛感。


    明明头痛得像是有一柄锥子在缓慢地敲击着他的太阳穴,可他闭着眼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立刻发现除此之外并无新增的外伤,这股疼痛也是从内至外出现的。


    这就更奇怪了……


    他没有立刻动弹,连呼吸都保持着昏迷时的微弱频率——适时装晕并仔细观察、伺机而动,基本算是他们这种人的本能了。


    诸伏景光能感觉到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头?感觉上很粗糙,应该是什么石制的平台。


    他不动声色地嗅了嗅空气,意识到他们肯定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相比起来,他现在只闻得到周围弥漫着一股香料燃烧后的余味,混合着淡淡的腥气,总体却没有之前在下层区域闻到的那么臭。


    诸伏景光又谨慎地去听,只能听到身边还有另外两道平稳的微弱呼吸,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犬塚隼人跟大狗了。


    那么他们这是在哪里……那个吸引犬塚隼人的通道深处通往的地方?总感觉很奇怪啊。


    诸伏景光在脑海中飞速思考应对方案时,一阵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对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听上去应该是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小孩,随后又跟着传来了说话交流的声音。


    听上去真的太熟悉了。


    “……不出意外的话,连法阵都在外面……”那道声音很轻快,“这后面就是这个总部里的祭坛了吧。”


    来的是桃川他们!


    诸伏景光不再犹豫,他睁开了眼睛,并第一时间就从地上撑起身——


    他的视线对上的,是刚刚掀开厚重绒布幕帘,探进头来的三张脸。


    桃川在看清他们的模样后,脸上的警惕就化作了一阵讶异,走在稍后的赤井秀一则没有立刻看到他们,只是根据桃川的停步而保持着高度戒备举枪的姿势。


    下方的柯南更是没来得及切换那一脸‘找到了!’的紧张与兴奋。


    等江户川柯南跟赤井秀一也看清里面是什么人后,率先对视上的三个大人和一个小孩不由面面相觑。


    现在诸伏景光也能看清了,他们身下躺着的确实是一个雕刻着繁复图案的圆形石台,身边两侧又分别是恢复意识时眼神还有些茫然的犬塚隼人,以及蹲坐在祭坛边缘松了口气的大狗。


    这里给他一种很不祥的熟悉预感。


    诸伏景光再看向幕布入口处,那三位明显是从外面正常探索进来的,他没记错的话,他们是在楼上探索……也就是说,不久前有人袭击了他跟犬塚隼人还有大狗以后,立刻就用不知道什么能力把他们转移到了楼上?


    图什么?


    诸伏景光:“?”


    空气凝固了大约两秒钟,没有等任何人做出动作,周遭的环境就毫无预兆地开始融化褪色了。


    柯南感觉到熟悉的眩晕,脸色一下就变了,他看向身旁没有看过来的桃川,对方的表情也很凝重,作为在场除了大狗外唯二经历过几次完整的表里世界切换的人,他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问题是,为什么这么快?!在之前的推测中,里世界的持续分明是会随着切换的次数逐渐延长的……可恶,实在太奇怪了!这次不仅进入里世界时疑似执念者没有变成幽灵,更是连持续时间都缩短了,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到底是怎么回事……奈亚干的吗?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尽管一行人都飞速警觉,也敌不过表里世界切换的速度实在太快,一眨眼的功夫,周遭的昏暗光线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表世界里明亮的灯光和清新的空气,诸伏景光那边的石台倒是没变,但桃川等人脚下的地板变成了铺着光滑大理石的地板。


    显而易见,他们回到了表世界,而且,正好就站在跟里世界那个房间对应的灯火通明的祭祀大厅里!


    更不幸的是,就像桃川之前考虑到的糟糕情况那样,表世界的这个房间里理所当然不是无人的,之前审讯过他的那个老祭司也好,给他注射过黑莲药物的中年男信徒也罢,都混在那边的教团成员中。


    宽敞的大厅里,足足有七八个穿着统一深色长袍的教团成员,他们原本似乎在检查着什么,此时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这群不速之客。


    比之前还要可怕的寂静席卷了这片场地,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就是桃川,他镇定地一手拽着赤井秀一往后扯,同时侧过身挡住了柯南。


    所幸他们站在通道入口,里面疑似人群重心的老祭司只眯着眼盯了他们好一会儿,开口也没有太过刁钻:“学者……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似乎以为他们是刚从外面通过审查进来的,所以只是奇怪这个学者为什么今晚就能出现在这里,完全没怀疑合理性——不然要是这三人是强闯的,门外的守卫难道都死光了吗?他们又不是聋子,要是有那么大的动静肯定听得见吧!


    桃川和老者对视,语气是十足的虔诚,他狂热的模样在赤井秀一几人眼中竟然跟那群邪教徒别无二致:“是神指引我前来,我听到了神的召唤。”


    老者:“……噢。”


    啧,他从没听到过神的声音,自然没办法确定对方是不是在撒谎,但至少他不会直说对方是骗人的…祭司没听过神的指令,说出去难道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情吗?


    微妙地有点理解那个召唤了怪物破坏祭祀的叛徒。


    老者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同龄同事也是被桃川推锅的倒霉蛋,他的目光越过桃川他们,扫向了祭坛这边的两人一狗,并很快沉下了脸。


    能力出众的学者总有特权,他可以不追问,但祭坛上那两个人和那条狗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怎么绕过所有监控和守卫,直接出现在核心祭坛上的!


    亵渎者!


    头发花白的老头脸色霎时阴沉,他冷笑三声,随后厉声喝道:“抓住他们!竟敢擅闯圣坛,正好留下来当净血仪式的祭品了!”


    有了这么一句话,下方那几个穿着长袍也看得出来膀大腰圆的信徒立刻面露凶光,朝着祭坛围拢过去,目光重点锁定了祭坛上的诸伏景光和犬塚隼人。


    明明是很危急的情况,可是躲在桃川腿后看了两眼,柯南的嘴角就不由一抽:怎么诸伏警官又拿到了祭品剧本?回去这是真的得去寺庙或者神社里拜拜了。


    他的视线略过诸伏景光,落在看起来还是有点恍惚的犬塚隼人身上时,莫名停住了。


    好像有什么之前一直想不清楚的东西在这一刻清晰了起来。


    不管他们有没有出现,桃川跟犬塚隼人都是会潜入这里的,他们的调查速度更不会落于人后,那要是在原本的时间线上,事情也是这么发展的呢?


    如果原本也是他们两人在调查时意外分散,桃川自然可以靠学者的身份得到有限的信任,可失去诸伏景光等人来转移邪教的注意力,犬塚隼人这个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用处的助手一下就变得可疑起来了。


    那要是原本真的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桃川先生会做什么?


    柯南想起了自己对奈亚说的一开始的那个猜测:犬塚隼人出事的话,桃川会不择手段也要救下对方。


    他会‘牺牲’。


    柯南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掌握了很多情报的聪明人,桃川之前能想到的事情,如今有了更多信息后,柯南也想到了。


    如果那就是犬塚隼人的执念,那他们想要进入下个阶段的话,桃川就需要在这里消解犬塚隼人的执念,换句话说…他需要在这里,放弃犬塚隼人。


    这个念头让柯南打了个寒颤——之前意识到桃川一直都知道他跟奈亚的接触却什么都没说的时候,他都没有感到如此的冷意。


    柯南不禁看向桃川,发现对方正平静地注视着围过去的教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能是错觉…不,一定是错觉,否则桃川怎么会看起来好像对这一幕波澜不惊,半点没有准备做点什么挽救搭档跟诸伏景光他们的举措。


    ……是错觉吧?是吧?!


    江户川柯南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赤井秀一的小腿上,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


    他是信任桃川的,可面前是年轻时的桃川,加上这确实只是对方记忆中的幻影,不是现实…为了通关,老板或许真的会……


    柯南的心里莫名觉得很不安,一方面,他理解这可能是唯一的通关方法,他也相信桃川想到了要结束这个阶段该怎么做…另一方面,他却又为这个选择本身感到难过和不忍。


    就算是假的,要桃川先生亲手把搭档推向危险中,放弃对方?


    他等量代换了一下自己跟小兰,光是想一想这个可能性都感觉心脏难受起来了,策划出这一幕的奈亚拉托提普……实在是太过分了,那个邪神!!柯南忍不住咬紧了牙关,却又没有立场去阻止桃川。


    而奇怪的是,不知道为什么,诸伏景光也没有挣扎,他在往这边看了一眼后,就好像领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装作无力抵抗地跟犬塚隼人一起被拥上来的信徒们捆住了,看到这一幕的老者更是完全没起疑。


    “学者。”


    老者转向桃川,语气稍微缓和,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这两个入侵者都跟你有关,你知道我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担心你被他们欺骗了。”


    “既然这两人出现在圣坛,必是心怀不轨。正好,你精通仪式,不如就由你来主持这场仪式,用他们不洁的血肉,为我主献上新祭司的第一份净血的贡品?”老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应该不会拒绝的吧?”


    很显然,就算之前的借口可以让他不过问桃川出现在这里的原因,犬塚隼人这几个人跟桃川的关系却是不能隐瞒的,会有这样的试探也在意料之内。


    赤井秀一皱着眉,看向那边的诸伏景光,后者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诸伏景光身边的犬塚隼人就更显眼了,那个人一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好像在想什么很打击他的事情,久久回不过神,到现在都还是恍惚的。


    就算要被搭档手刃都没有回神?那边在探索中到底遇到了什么情况?


    来不及关注犬塚隼人的情况,这边,一个信徒已恭敬地将一个木盒递到了桃川的面前。


    粉发的学者垂眸看了半晌,在老者和一众信徒的注视下伸手打开了那个盒子……他的动作停住了,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桃川身上,桃川能感觉出这些视线里都带着怎样的强烈情绪,但他此时并不在意那些东西,他只是看着匕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啊,这个他见过的。


    “两个月前的那场拍卖会上,我记得是一个埃及学者拍走了这个东西。”调查员再度抬头时,语气里带上了真实的惊讶,“他是你们的人?”


    老者并不惊讶桃川知道这把匕首的信息,倒不如说,要是这个自称博学多才的学者连这个都不知道,他才会对桃川起疑。


    “当然不。”老者树皮似的脸上扯出了一个笑,“但请你相信,我们对主的信仰是纯粹无比的,为此,只要能达成目的,我们可以做任何事。”


    噢,是吗?


    只有桃川知道他有多努力在忍住不笑出声来。


    天呢,你们对奈亚的信仰纯粹就纯粹在,费力气搞来了这把能驱逐奈亚的匕首吗?这下哄堂大孝了。


    桃川何止见过这把匕首,两个月前的拍卖会上,那个埃及学者买下匕首时,他跟阿隼还就在对方的包厢里呢!那个人告诉了他们这个名为【透特的匕首】的东西象征着什么,也给他们讲了这把匕首在古老祭祀中的用途。


    真是大错特错,这可不是用来召唤奈亚的,跟血舌之间除了敌对以外也毫无关系啊,笑死。


    “能使用这样的道具,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呢?真是……太棒了。”桃川脸上是跟内心活动截然不同的笑容,他这样说着时,脸侧甚至浮现出了激动的红晕,看着完全就是个草菅人命的疯狂学者。


    看得旁边的赤井秀一手有点痒:想摸手铐,忍住。


    桃川没有看其他人,他的视线深深定在匕首上,就这么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它。


    他的手指拂过冰冷的刃身,动作轻巧又温柔,接着,他便握着匕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了祭坛,走向被按跪在祭坛边缘、仰头看着他的犬塚隼人。


    银发青年好像终于从恍惚中回神,在看到桃川的第一时间,他的视线就追随着对方的身影了,哪怕记忆缺失,哪怕身处险境,那双眼睛里的信任也没有丝毫动摇。


    看着这一幕,本就不忍的柯南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难以接受桃川接下来真的要亲手杀死自己的搭档……可恶,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老板真的…要选了吗?


    桃川自然不在意其他人的内心活动,他就这么平静地走过去,然后在犬塚隼人的面前站定,诸伏景光看得很清楚,这个人连握着匕首的手都是很稳的,没有丝毫动摇,平静得反而令人心慌。


    犬塚隼人好像露出了些许笑意,他弯起了眼睛,对匕首的寒光视若无睹,只专注地看着面前的搭档。


    【“如果阿桃需要的话。”】犬塚隼人的声音在记忆里如此清晰,【“死掉也没关系。”】


    桃川面不改色地举起了手中的鸟头匕首,刃尖对准了对方毫无防备的胸膛。


    而他面前,跪在地上的犬塚隼人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唇边还带着放松的弧度。


    柯南差点要喊出来让桃川别这么做,他们可以再想想办法,却被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的赤井秀一一把捂住了嘴。


    那边的老者完全没去关注他们,满脸都是兴奋与期待的情绪,他快步靠近了桃川,打算近距离欣赏学者杀死助手来为神献祭的画面。


    这个家伙既然自称是神召他来到圣坛的,那么,要是祭祀成功就相安无事,但凡祭祀失败……哼,他会再用审讯来磨磨学者的性子,当然,这也都是为了教团的发展嘛!


    然而就在高高举起的匕首落下,即将触及犬塚隼人胸口的刹那,桃川的手腕翻转,寒光划过凌厉的弧线,却没有刺向祭坛上的银发青年,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捅进了旁边那位正等着欣赏祭祀的老者胸口。


    噗嗤!


    利器入肉的闷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清晰得可怕。


    老者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在剧痛下变作错愕与扭曲,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自己身体的匕首末端那个鸟头,没等他抬头再看向近在咫尺的桃川,后者更是毫不手软地直接下压匕首。


    伴随着老者凄厉的惨叫,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桃川的衣服,调查员却不为所动,他甚至还在笑,像是划开一块烧热的黄油,就这么顺着老者的对称轴把人剖了。


    【“……因为我相信。”】犬塚隼人那之后其实还说了这样的话,【“如果是阿桃的话,无论怎么样,都不可能让我死掉的,对吧?”】


    真抱歉,毕竟搭档都那么说过了,他怎么可能会食言?


    不过也是跟老头犯冲,算上这个,今天都干掉两个老头了。


    而后,连面庞都染上几滴猩红的调查员微微俯身,贴近老者惨白的脸,他轻柔地开口,舌面上的纹路若隐若现:“是不是很惊喜?”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含笑轻声道:“其实,血舌……或者说奈亚,对祭品真的没那么挑剔。”


    “祂无处不在。”


    他手上用力,将匕首拧了半圈便松开了手,顺势一脚将迅速失去了生命体征的老者踹向了祭坛中心那个干涸的法阵。


    召唤森之黑山羊或许还需要有点警惕和谨慎,但,奈亚拉托提普?


    哈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超出常理,直到老者失去呼吸倒在法阵上,暗红的鲜血迅速浸湿了那些纹路,周围的教团成员们才像生锈的机器人般,嘎吱嘎吱地反应过来。


    “大祭司——”


    “他杀了大祭司!”


    “叛徒!他是叛徒!”


    混乱的怒吼和惊叫在圣坛范围内爆发,但比他们反应更快的,是那柄被桃川连着老者一起丢在法阵中央的【透特的匕首】。


    仪式没做全,他没有剖出祭品的心脏,所以老者也只会普通地死掉,不会去见盲目痴愚的阿撒托斯……他觉得自己还是挺善良的了。


    至于他到底要做什么?


    桃川把手搭在眉毛上,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已经开始发光的祭坛,祭坛上原本的两人一狗已经下去了,现在那上面就剩个尸体和匕首。


    提问时间:奈亚拉托提普知道这把匕首可以驱逐祂,那么在发现了匕首的存在后,会做什么呢?


    会过来。


    桃川笑容逐渐亲切:既然这里是与现实别无二致的箱庭,连森之黑山羊都可以召唤……


    那,为什么不可以召唤一个这里的奈亚,然后用奈亚来对付奈亚呢?


    他是天才。


    晃眼的白光逐渐散去,伴随着鞋跟与石台接触的清脆声音,一道人影闲庭漫步似的从光中走了出来。


    “唔。”那是一个肤色黝黑、笑容爽朗的男人,他语气轻松,“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男人:“……”


    男人:“嗯?”


    顺着匕首气息迫不及待追过来的奈亚拉托提普挑眉,看着祭坛下似乎是这场仪式祭司的粉发调查员,对方也看着他。


    “又见面了。”眼熟的调查员脸上身上染着红色,但眉眼弯弯,不再对之前坑了对方搭档的他摆臭脸,反而可爱地挥手跟他打招呼,“真巧啊。”


    奈亚拉托提普没有回话,他脸上的爽朗笑容变得有些古怪。


    一段时间不见,他心动的调查员身上已经充满了他的气息,从里到外都是他眷属的模样了。


    ……问题是,他还没来得及动手啊?


    作者有话说:


    *奈亚二号:谁把我家偷了?


    *因为桃还是桃,只是失忆变小,本质上还是奈亚的眷属桃,但奈亚二号是模组世界里的奈亚,对方记忆里的桃也是原本时间线上还在讨厌他的人类桃。


    奈亚二号:谁抢了我的眷属(微笑


    奈亚一号:?


    太有乐子了!.jpg


    *上一秒烤奶:(同情桃桃)(觉得奈亚太过分了太可恶了)


    下一秒烤奶:


    *我本来计划今天把这个阶段写完的,但是谁知道写着写着字数就膨胀了,七千三甚至是我努力刹车的结果,后面还有一章明天的才结束啊啊啊


    痛苦面具!痛苦面具!都是奈亚的错!


    这本正文完结后大概只会写几章后日谈番外,还有几章桃狗番外,其他的番外也会写,比如魔法少女桃或者桃狗带红方玩茶番,但这些会放完结之后免费的福利番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