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两百一十一只调查员
“……是的，请问您知道最近的安全出口在哪儿吗？”
柯南在跟少女视线相接的那一刻，便敏锐地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萦绕在自己周围，这导致无论对方看上去多么友善，他都完全没办法放松警惕。
小孩的笑容僵硬了一秒，努力保持着礼貌，并飞快地随便找了个地点应和了对方。
“当然。”少□□雅地抬起未持扇的手，指向一个方向，详细地说明了路径，她态度温和，“需要我帮忙带路吗？请不用客气。”
“不用了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以自己找到路的！”侦探假装出倔强小孩的口吻，一本正经地拒绝了对方，接着，他又‘好奇’地问，“大姐姐，你也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吗？”
“哎呀？”少女语带惊讶，“我跟你一样，只是路过这里而已。”
“欸……”侦探的语气很疑惑，他眨了眨眼，“但是，不是工作人员的话，大姐姐为什么会在这条走廊上？”
闻言，少女的视线落在了他脸上，就这么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片刻后，柯南的笑容不变，后背生出冷汗。
明明他已经很警惕地控制住自己了，可对方越是这么盯着他，他就越感觉到一股微妙的……
想去看那双眼睛的冲动。
这绝对不正常！
小侦探咬着舌尖，疼痛让他勉强清醒了一点，他立刻装作害羞的小朋友，低下头避开了少女的注视。
“因为我算是一位演员的朋友，是来这里探望他的。”对方似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终于挪开了视线，给了柯南悄悄松了口气的机会，而后，她随意问道，“小弟弟，你呢？”
“我也是跟哥哥一起来探望另一个演员哥哥的啦。”柯南神色并无异常，他状似不好意思，卖萌装可爱，露出失落的表情，“但我刚刚跟哥哥他们走散了……”
“原来如此。”少女看起来是信了，她稍微弯了弯腰，拉近了跟小孩之间的距离，可一听她的声音，柯南的手臂上就被激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真是个可爱的小弟弟，你让我想起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呢。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想听听看吗？”她笑盈盈地问。
都准备开溜了的小侦探脚步顿时就停住了。
他对自己装可爱时的演技非常有数，对方真是说谎话都不脸红的吗？柯南擦汗。
这种怎么听都很危险的事情，按理说他肯定是不能答应的……可是，少女说要讲故事耶！故事这种东西，很容易分析出什么情报，尤其是在对方显然跟神话事件有关的情况下。
柯南十分笃定，留下来听故事绝对会有收获。
他顿时就有点不想走了，少女也看出了他的动摇，就当他是默认了。
于是，少女直起身，黑扇依旧遮在下半张脸前，她轻快地直接开口：“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非常要好的孩子，但天不作美，他们所在的村庄发生了旱灾，村民们快要饿死了。”
“于是他们决定前往森林，寻找能够解决这一切的办法。那两个孩子也很聪明，知道用面包屑在来的路上做标记，认为这样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可是啊，林中的鸟儿和风，觉得面包屑太无趣了，就把它们都吹走、吃掉了。”少女的眼睛在扇子后弯起，带着笑意，“当两个孩子空手而归，准备回家时，才意识到这件事……他们迷路了。”
江户川柯南愣住，他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了这个童话故事的名字。
汉赛尔与格莱特？
这么说可能有点陌生，但这个故事的另一个名字就比较有名了：糖果屋。
侦探一时间有点摸不清楚少女给他讲这个故事的用意，不过他也听得出来，这绝对不是原版的童话，毕竟原版的两个孩子是被遗弃的兄妹呢。
故事还在继续。
“其中一个孩子很着急，他心疼他的朋友，害怕他们要永远困在森林里。他看到路边有些发光的白色小石子，很漂亮，那个孩子觉得这些石子一定能指引他们，他对朋友说：‘我感觉这些石子充满了希望。’”
少女的语调在这里有些微上扬。
“他们跟着石子走啊走，果然找到了一座用糖果和蛋糕做成的漂亮屋子。屋子里住着一位非常善良的女巫。”少女的声音轻柔悦耳，“女巫说，她可以满足他们一个愿望……”
“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想要女巫帮忙，需要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说到这里，故事暂停了，柯南情不自禁地追问：“是什么代价？”
扇子后的少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女巫说，她太寂寞了，需要一个陪在她身边的学徒。”
这怎么听都是陷阱吧。柯南回过神，心中忍不住吐槽。
哪有这么巧的事，住在森林里的女巫需要有人陪着她，朋友俩就在这个时候迷路出现了，还正好符合女巫的条件——不然她也不会提出那个代价吧——怎么想，这两个孩子会迷路都跟女巫逃不开干系的样子。
虽然丢面包屑这个行为很一言难尽，知道童话内容的柯南也没有丧失警惕，那两个孩子听上去都不像笨蛋，肯定不会同意吧。
“一个孩子同意了。”
……
柯南：“？”
“很好奇吗？”
她说着，持扇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就要将那遮掩的扇子移开，来细细和柯南讲解这个故事——
“汪！汪汪！”
大狗急促的吠叫声忽然从走廊另一端传来，由远及近，带着明显的焦急，柯南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转头望去，只见大狗正飞快地朝他奔来。
当柯南重新回过头时，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刚才还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神秘少女消失了，走廊里空无一人，好像她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雅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
看到被大狗半推半就地带回休息区的柯南时，桃川几乎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那孩子的眼神里带着未散尽的惊疑。
“发生什么事了？”降谷零也感到惊讶。
刚刚都没有切换表里世界，他不觉得在表世界能有什么东西会让柯南露出这样的表情啊，这总不能是遇到琴酒了吧？
柯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瞄了桃川一眼。
跟那个少女分开后，柯南脑海中莫名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少女说的自己的朋友……该不会也是桃川先生吧？这座剧院里可能跟神话事件有关系的，他目前也只知道桃川一个人。
“刚才我在走廊里遇到一个很奇怪的姐姐……她穿着旗袍，拿着扇子一直挡着脸，只露出眼睛。”柯南疑似消沉地说，“她给我指了路，但……那个姐姐让我感觉很不安。桃川哥哥，你在剧团里见过这样的人吗？”
不安desu！
桃川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虽然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但那细微的变化还是被紧盯着他的柯南和降谷零捕捉到了。
柯南心下一沉：果然，他绝对认识，或者至少见过这个人。
哪怕是少年时期，天才演员的演技也是没话说的，他只是微微皱眉，露出些许思索的神情，随即摇了摇头：“剧院里人员复杂，来往的访客也很多，穿旗袍的……没什么印象，我也才来这个舞团没两个月。”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显然没有说实话，纵使江户川柯南和降谷零对此心知肚明，可是桃川不愿说，他们也无法强求。
桃川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说，他顺势将话题拉回正轨，说出了他与降谷零商讨后的计划：“关于那位前辈——小鸟游的事情，我们商量了一下。稍后安室先生会以‘有人对演员进行犯罪预告’为由报警。等之后警方介入调查，至少能形成威慑，限制他的行动。”
少年顿了顿，继续道，语气轻松冷静，听不出任何异常：“而我会主动去找小鸟游前辈谈谈，在警方来之前…牵制住他。”
柯南一顿，总感觉听上去哪里不对，他狐疑地看着桃川，不觉得对方给出的计划真的会这么平平无奇。
虽说在模组里报警这一点就够让他想吐槽的了，谁让跟降谷零一样，柯南也完全没想过这个方法，更想不到这样的方法会是桃川提出来的，有种次元壁被打破了的诡异感。
“桃川哥哥想跟他谈什么？”柯南思考后问道。
桃川面色不变：“我会让他误以为我掌握了更多确凿的证据，以他的性格，只要这样就足够让他冷静下来跟我聊聊、他对我的执念了。”
仗着在场只有他了解小鸟游的性格，桃川平静地说着谎话。
那个人怎么可能冷静地跟他聊天？只要说出恐吓信的事情，小鸟游就绝对会惊慌失措，六神无主，再给对方施压，让小鸟游以为他要把恐吓信拿给团长看……
人在情绪偏激、自以为被逼到绝路时，更容易露出破绽——当然，也更危险。
柯南对桃川的说法半信半疑了，这下又轮到降谷零察觉不妙。
他觉得不妙的点在于…桃川这家伙超级记仇，而且有仇当场就报了，对方真的有可能用这么‘温和’的计划吗？真的不会对小鸟游额外做点什么？他不信！
可惜时间不多，为了赶在下一次表里世界转换前解决这件事，降谷零也只能先把疑虑搁置不谈，准备有什么事等报完警后在追问桃川也不迟。
行动开始。
……并飞速中道崩殂。
“啊啊，芭蕾演员？”电话对面的警员打着哈欠说，“那大概是什么跟踪狂干的吧，下次让跟踪狂一起过来。”
顶着桃川的视线，降谷零握着手机的手猛地用力到微微颤抖，哪怕对方并不知道他是警察，这视线也让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太丢人了。
你们这些家伙，就是这么当警察的吗！？
作者有话说:
*报警后的发展是根据樱花妹做的那个“报警后会有什么结果”的表格随机roll出来的，我笑死
*双更失败！没写完的剧情塞到明天了！有点拖拉了，尽量这几章结束第一段剧情后让谷零下线，其他人还等着出场呢（握拳）
*客串了知心姐姐的肿胀之女：XP
肿胀之女，又名大胖女人
奈亚拉托提普的知名化身，看起来是漂亮大姐姐，实际上是超大只的恶心怪物（望名知意）扇子是用来放幻术的（沉痛）
讲的故事捏他糖果屋，奈亚灵感大剽窃！
*突然发现上两百后章节名我老是打错啊啊啊啊两百二百傻傻分不清（悲）
第212章 两百一十二只调查员
降谷零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这里是老板曾经描述的那种模组世界，跟柯南他们在大阪进入过的梦境一个由来，所以警察才会有这样不称职的表现……
不行，也完全无法被安慰到！
江户川柯南脱离思绪抬头时，看到的就是降谷零紧绷的下颌线。
因为身高不够，他离听筒远得很，降谷零又没外放，导致柯南根本听不到对面说了什么，只能从降谷零突然停住的话头里感觉出、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抱歉。”公安精英冷静地挂断了电话，对一大一小一狗清爽地笑了，“我会去把警方带过来的，但可能需要离开一下。如果你们这边的行动遇到了什么阻碍，请立刻联系我，好吗？”
他们也是不久前才发现，他们自己的手机没信号归没信号，电话还是能打的，不过只能打给桃川一个人，所以现在报案用的也是桃川的手机。
把手机递还回去后，哪怕得到两个人的点头，降谷零的视线也还是在对面扫过，最后落在了大狗身上。
……这两个人跟一只狗里，最靠谱的竟然是狗。
十分人性化、疑似就是人变的大狗接收到了他沉重的目光，想了想以后，大狗沉声汪了一下，似乎是在应答，看上去十分沉稳可靠，降谷零诡异地感觉到了一阵安心。
至少是能带着柯南死里逃生、又对桃川充满善意的狗（疑似人），这种情况下还是很可信的。
KP：【……】
KP扶额苦笑。
你确定吗？这狗只是被调查员摸个头，尾巴都摇成螺旋桨了！你真的指望它能在调查员要做什么的时候阻止吗？？
降谷零不知道KP的吐槽，在把看住柯南跟桃川的任务交给大狗后，他就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那边的警局还等着他去整（忽）顿（悠）。
看着金发青年离开的背影，桃川默然几秒后，低头又看向柯南：“他一直这样？”
柯南秒懂：“没办法，安室先生是侦探，对警察的要求很高的啦。”
“不是这个原因吧。”桃川品味了一下心里的无语，若有所思，“那个人绝对不是什么侦探，倒不如说……”
各种身份职业在脑海中晃过，桃川闭了闭眼，沉吟着选出了他认为的正确答案：“是警察。”
小孩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吧，安室先生应该没有破绽啊？
也许是感觉到了柯南的匪夷所思，在这种涉及桃川专业知识的地方，他的表现总是很符合他的真实年龄：“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
侦探回神，点头如捣蒜。
桃川的情绪比正常人更寡淡，这导致他很难感觉到激烈的情绪，只有在跳舞时才会拥有感染力如此强的表现。在舞蹈以外的时间里，他却懒得为了迎合社交礼仪去做什么表情，通常是沉默着沉默着，就在练舞中过去了一整天。
可对着柯南期待的小眼神，桃川的手忍不住像摸大狗一样摸了摸小孩的头顶，唇角很自然地带上笑意：“——不告诉你。”
调查员那恶劣的性格果然是从小养起的。
柯南郁闷地抖掉了头顶的手。
“说起来，你还记得你们在外面躲了多久吗？”他听到少年无意间随口问起了这件事。
“我有看手表，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吧？我跟狗先生从街道那里躲着来剧院差不多也就是这么长时间。”柯南想了想，给出了确切的答案。
是想猜测表里世界切换是否是因为时间吗？
柯南叹气：没用的，虽然第二次里世界结束后，他也看出来里世界的持续差不多是二十分钟，但表世界的持续时间完全没规律啊。
第一次是从他赶到剧院外，到他看完桃川的排练中的这段时间，最多也就半个小时，可是第二次是从他们在走廊上碰头一直到现在，这都下午一两点了，期间里世界却再也没切换过……
也因此，柯南推测切换应该跟时间没关系，是还有别的什么契机。
听了他的解释，少年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他只点点头，就没了下文。
现在报警的事情暂时交给了降谷零，玩闹过后，柯南和桃川这边的一切也如同预演的那样进行了起来。
这个点也是午休时间了，柯南本来还想问桃川知不知道小鸟游在哪儿，要是不知道，他们就得多花点时间去找对方……他其实偏向不知道的，看桃川的态度也猜得出来对方并不会在不重要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没想到桃川真的知道：“在排练厅吧。”
“欸？”柯南只愣了一下就迅速猜到了什么，他恍然大悟，“不是吧……”
做到这种地步了吗？因为讨厌桃川先生，所以连训练也不想跟桃川先生待在一起，就专门挑其他人都不在的时间去用排练厅？
桃川对此的反应很冷淡：“连自己的训练也赌气，他那基本功都不扎实的情况还想撇开老师自己埋头苦练，觉得自己很勤奋？他到底是哪来的底气嫉妒我的？”
排练厅的镜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让舞者能实时纠正自己动作的错误而存在的，可那也需要舞者自己知道‘这个动作是错的’，否则再怎么练，也只是把糟糕的习惯练个上百遍。
他的话完全是中肯的评价，却硬是说得拉满仇恨值，柯南觉得小鸟游要是听到这话，搞不好就被气昏了。
嫉妒当然是因为心里的落差感和渴望了，跟有没有底气也没关系吧？
侦探嘴角一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反而是走在两人中间的大狗非常人性化地点头，显然很认可桃川的话，并且汪了两声。
柯南又默了：看看狗先生这不值钱的样子……
他们在排练厅找到小鸟游时，对方正在独自进行拉伸练习，看到桃川和柯南，他脸上立刻挂起了那副温和前辈的面具。
“桃川？找我有事吗？”
桃川让柯南和大狗留在门口稍远一点的位置，自己走上前，他这会儿的表情淡定且礼貌，完全没有在过来路上评价时的嫌弃。
“前辈，有件事我还是想私下问问你。”桃川的声音不大，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小鸟游的笑容不变，他直起身，喝了口水：“哦，什么事？”
粉发少年比自己的前辈要小几岁，身量却更高，他微微凑近对方，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平静地说：“前辈还没送出的那些信，我看到了。”
小鸟游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骤然变化，而这些表情被桃川尽数收进眼底。
少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语调平稳到冷酷：“前辈很害怕吧？从我回国开始，前辈就在针对我了，你害怕寄出来后我真的去查，然后查到你身上……害怕你这么多年经营的一切，因为几封信就毁于一旦。”
“所以前辈明明写了那些东西，却始终不敢送给我。你知道我会第一时间怀疑你的，对吧。”
小鸟游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他勉强地保持镇定，扯动嘴角想笑一笑：“我好像听不太懂你的意思……桃川，什么恐吓信？”
“但你知道吗？”少年压根没有理他，像平时那样无视了他这个前辈的言语，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我本来没打算管的。如果你只是写写匿名信发泄一下，我都懒得看第二眼。”
他顿了顿，看着小鸟游眼中升起的错愕和一丝侥幸，毫不留情地将其碾碎：“可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你以为我是因为害怕，或者想要息事宁人，才没有对你的敌意有任何反应？”
桃川看着自己在这之前仍然称为前辈的人，胸中的倦怠加深了。他知道，要不是里世界的存在干扰到了他的日常排练，真的对他产生了威胁，他还是会忽略小鸟游的恶意。
那实在无关紧要。
桃川的表情像是在说这句话，仿佛在评价一粒灰尘。
小鸟游的脸色彻底变了，从僵硬到惨白，再到因极度愤怒和羞辱而涨红，他的拳头攥得很紧，阴沉地盯着面前的桃川。
“我不知道你在说……”
“错得可怜，前辈，我无视你从来不是因为我害怕你。”桃川不为所动，打断了对方的狡辩，他根本没有被那份恶意伤害到哪怕一点，声音甚至带上了轻微的笑音。
下一秒，清晰刺耳的警笛声穿透过外墙，由远及近地回响在小鸟游的耳畔。
毫无疑问，是前去警署的降谷零带着警察回来了。
看上去比桃川还瘦一点的身体猛地一僵，小鸟游脸上血色尽褪，他不可置信地往前一步，握住了桃川的手臂。
“是你……是你报警的？”他的语气就好像他是被背叛的那个人，“为什么…只是没寄出去的信，你就想毁了我吗！？”
可看着那张冷漠的脸，小鸟游意识到对方前面不是在故意诈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他不由后退一步，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就噗通一声瘫跪在地。
小鸟游双手抱着头，发出压抑的呜咽，精神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恐吓信也好，这段时间对桃川暗中的针对也罢，能做出来这些事，他必然是知道后果的。
他已经看到了自己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未来。
“好奇真正的原因吗？”少年好像还没尽兴似的，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前辈。
小鸟游的瞳孔剧烈抖动，他颤抖着仰头，注视少年的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恶魔，可与此同时，他的喉结不可察觉地滚了一下，吞咽了恶魔给予的诱惑。
小鸟游觉得，最可悲的是恶魔没有一句话说错了，他的遮羞布被一层层揭开，最后还真的顺着恶魔的话产生了求知的欲望。
他想知道吗？
他太想知道了。
他想知道自己嫉恨的这个人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
恶魔柔和地说：“——因为你很弱嘛。”
沉默在排练厅蔓延，一秒、两秒、三秒……
江户川柯南惊恐地看着那边，小鸟游的身体如同被抽走所有支撑般完全软倒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小鸟游摇摇欲坠的理智。他无法接受自己日夜煎熬的嫉妒，以及不惜犯罪也要铲除障碍的恨意，在对方眼中竟然渺小到根本不值得在意。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那副温和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充满疯狂的真实面目。小鸟游的余光还能瞥见旁边的大片镜子，看到镜子上自己丑陋的面庞。
他的双手死死抠住地板，崩溃的泪水从扭曲的那张脸上滚落：“不……不是这样……”
就在他精神彻底溃败的眨眼后，世界的色彩再次被无情剥夺，阴冷昏黄的里世界如同噩梦般笼罩下来。
江户川柯南毫无防备地又被吓了一跳——从发现桃川在说那些话的时候他也被惊吓到了——可他足够聪明，很快就从桃川脸上纹丝不动的神情中判断出了一件事。
桃川是故意刺激对方的！为的就是试探……试探什么？
“啊，果然是这样。”少年终于露出了春风拂面般的微笑，稍微歪了歪头，“你的情绪受到与我有关的刺激的时候，就会切换成里世界。”
当里世界持续了至多二十分钟，就又会自然地切换回表世界。
“为什么？”他的笑容一寸寸又冷了下来，轻声问，“因为你的潜意识觉得，在里世界……你就能打败我了？”
切换都没有一秒钟，桃川面前的地上就不再是跪着哭泣的小鸟游了。
前辈的形体开始膨胀，原本针对桃川的执念在混合了此刻的恐惧后发生了畸变。肉眼可见，他的身体不再是半透明的模糊影子，而是化作了一团狰狞的……怪物。
那双散发着寒意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伸出，一把掐住了桃川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硬生生地提离了地面，只有脚尖还能在绷紧后轻轻点地。
“呃……！”
冰冷的窒息感瞬间锁紧桃川的喉咙，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膜鼓胀着血液奔流的声音。可他明明都算得上双脚悬空、搞不好很快要死了，脸上却奇异的没有多少恐惧，甚至在那片逐渐弥漫的青紫中，他的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
“桃川哥哥！”柯南站不住了，他试图往里跑过来，结果大狗毫不犹豫地扑倒了他，把小孩按在地上。
显而易见，之前连幽灵老师对桃川虎视眈眈都要挡住的大狗，这次选择了帮桃川拦住柯南。
只是跟柯南担心的不一样，桃川此时前所未有的冷静。
在求生的本能控制下，他都没有试图去掰开脖颈上无形的桎梏——他碰不到幽灵，对方却能对他动手，挣扎毫无意义。
所以他只是用尽残存的力量将空气挤压过被扼紧的声带，说出断断续续的话语。
“那就、杀了我吧。”
幽灵的动作停滞了，桃川能从缝隙里呼吸到多了一丝的空气，这让他的声音更加清晰。
“再用力一点杀了我……你就能如愿以偿，变成大明星了噢。”少年嗬嗬地低笑，垂着头，粉发遮得住眉眼，遮不住语气里的讥诮，“但最后……他们也只会记住我的名字，只会为一个天才的陨落……而悲伤。”
“没有人会记住你，他们只会这么称呼你——”
他一字一顿，模仿着他人轻蔑的评价。
“‘那个嫉妒到……杀死了天才的疯子。’”
掐着他脖颈的力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动摇。
“也许…有人也会想到……”桃川的声音越来越轻，听在幽灵心中却愈发刺耳，“那个疯子也是芭蕾演员。”
能呼吸的余地更大了。
“‘可他不就是……因为跳得没有别人好……才杀了对方的吗？’”
他濒临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视线死死锁住幽灵，那里面没有哀求，只有最纯粹的期待。他迫不及待到语速加快，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一幕的发生，看到自己以最完美的形象留在世人的记忆里。
“来，杀了我。”
少年因为缺氧而青紫的脸上，焕发出某种殉道者的光彩，他绽开一个笑。
“所有人都只会知道，所有人都只会记得——”
“你永远比不过我了。”
在桃川用自身死亡为想象为他勾勒出的画面中，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幽灵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件事。
如果杀死桃川，非但无法证明自己更好，反而会使他彻底沦为对方的传奇中一抹可悲的注脚。
难道就像桃川说的一样，他的嫉妒毫无意义，他的不甘是一片虚无？
为什么……
“嗬……啊——！！！”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存在到底是为什么？
幽灵发出了痛苦的尖叫，声音足以刺痛耳膜，可同一时间，掐住桃川脖颈的力量也骤然消散，幽灵呆呆地立在那里，身体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化作星星点点黯淡的荧光。
风一吹，便彻底消失在里世界带着尘埃味的空气中。
“咳！咳咳咳……”桃川从半空跌落在地，此时正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喘息，他的掌心下，白皙的脖颈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泛着青黑的指痕。
降谷零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只有跪坐在地上的少年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咳嗽也没有停止，听上去简直像是疯了。
……想着，他看了眼江户川柯南呆滞的表情，感觉桃川说不定真的趁他不在发了疯。
看给这孩子吓得。
“知道吗？”
桃川才不管刚赶到的降谷零在想什么，他站起身，看向门边，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期待死亡的笑容，他的声音因为刚刚的一遭而显得嘶哑，可掩饰不住他声音里的嘲讽。
“下一个剧本里的角色是一个有自毁欲望、渴望在所有人的注视中以最完美的形象死去的天才。”
而嫉妒他的、想跟他竞争的小鸟游，却一直到执念被打散都没有认出……
桃川在演的就是这个角色。
哪怕错过了桃川刚刚的演绎，只根据这句话，降谷零也想象得到这家伙刚才到底对幽灵做了什么…金发公安嘴角抽动，微妙地同情了幽灵一秒钟。
当然也只有一秒钟，桃川跟小鸟游于他孰轻孰重这点，他还是分得清的。
“正好，警察已经到了剧院外面，等再次切换后，就可以把小鸟游抓起来了。”公安面不改色，稍作停顿后就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件事。
他半点没说他是怎么靠记忆里对公安的熟悉、话术成功骗过那些警察，然后才把人带到这里来的。
反正能把小鸟游抓起来就够了，这里的警察既然无能到被这么轻易骗过去，那之后受罚也是该的。
公安头子冷酷地想。
桃川一手扶着脖颈上的痕迹，歪着头，看了门口一眼。
“是吗？”少年冷不丁弯起眼睛，虚弱地咳嗽几声，看起来很可怜，“那就太好了，谢谢。”
降谷零坚持了一秒，就心软了：肯定是小鸟游的错，桃川老板现在才16岁，还是个孩子呢，看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他对未成年一直都有一种宽容，哪怕是未成年的桃川……那不也是孩子？也一样的。
至于桃川，他真不知道那些说他拿鼻孔看人的都是什么蠢货，都是学芭蕾的，习惯挺着背抬着下巴的难道只有他吗？而且比起演技，那群人真是差远了。
他只是经常嫌弃周围这群人的专业水平不过关，所以懒得在他们面前演什么，外加情绪寡淡了一点……又不是没礼貌的神经病。
现实显然没有给他们留下更多交流的时间，在桃川迈步想往门边走的那个瞬间，里世界破败的排练厅如同褪色的油画般模糊，降谷零和柯南迅速警惕了起来，他们眼前一黑，看不到桃川的身影，只能听到耳畔大狗低沉的呜咽。
等眼前画面再次清晰后，周围取而代之的就变成了明亮辉煌的剧院舞台，天鹅绒帷幕高悬，聚光灯的光柱投射在舞台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香，原本寂静的四周出现了观众隐约的嘈杂。
他们两人一狗正被迫坐在观众席上，无法动弹。
而桃川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包括昨天的更新，我感觉这两章分开太吊胃口了所以一口气写到一章里了～甚至写多了还挪了一千到明天的更新
*邪恶桃桃：（笑）
为可怜的被玩弄的前辈默哀
*每个时期的桃人设其实都不太一样喔！16桃是刚回国的天才少年，下一章要出场的则是退役前一年的19桃，猜猜是什么性格，桀桀桀
*我打出‘狗（疑似人）’的时候，手滑打成了伊斯人，整个人都不好了。
*说起来，我前两天跟亲友跑团的时候出了个超级逆天的骰点结果，因为跑的是萩松cb，所以下个part会写到，真的超级逆天我服了
第213章 两百一十三只调查员
灯灭掉的时候，幕布也缓缓拉开了，四周安静了下来。
将视线投向舞台时，江户川柯南的心中涌动着些许不安。
经历过医院模组后，他多少对这个突然出现的舞台场景有了点认知，猜测大概是要跟上次一样，在他们面前演一演那个少年桃川的过去了，但他还是不安，因为这次毫无征兆。
上一次好歹是因为他们听到了那首钢琴曲，这算是一个触发点，可这次是什么？就因为解决了一个针对少年桃川的执念？
如果真是这样，再加上他听到桃川说的那番有关表里世界切换的推测，情况就诡异起来了。
这次到底是什么神话生物、或者说是什么神在幕后……一直围绕桃川展开的故事，难道是那个名字很长的神吗？
侦探百思不得其解，他现在知道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了。
怪不得同位体喜欢待在书屋看书，除了出去会有麻烦以外，也是在补充跟怪物们有关的知识，不至于像他现在这样只能盲猜。
降谷零比柯南知道的更少，但他看上去意外的镇定，并没有因为情况突变而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不久前为了骗警方来剧院外，他浪费了太多时间，导致错过了大部分的剧情，即便如此，他现在心里也差不多有了点想法。
跟柯南猜的‘过去’不同，降谷零怀疑，幕后者是要给他们看‘原本会发生的事’，谁让，这里是在幽灵消失后出现的。
还有大狗，它看上去好像知道舞台上会出现什么东西，明明是狗脸，硬是让人看出了苦大仇深的悲伤感。
公安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在他跟柯南中间座位上的大型犬只身上扫过，心底的异样感更加强烈。
大狗绝对是认识桃川的熟人，之前对方的行动逻辑分明是保护桃川，可他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被拦住的柯南和受伤的少年。
这意味着在保护的意志之上，对大狗来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听从桃川的指挥（要求）。
降谷零没有往【黑泽阵】这么离谱的方向猜，他想的是，大狗会不会是比【黑泽阵】他们还要早一点认识桃川的存在？噢当然，不一定是人，桃川的世界存在那些神秘事件，所以谁说大狗不可能是什么非人类的智慧生物呢。
在这一点上，降谷零不知道他已经跟小侦探达成了奇妙的共识：大狗肯定是什么东西变的，反正不可能是真的狗。
降谷零又看一眼大狗的尾巴，作为真正养过狗的人，他的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点。
但如果是人变的，为什么对少年桃川的态度会是这样的啊？总不能是非人类也喜欢看芭蕾舞吧？
再次亮起的灯光打在舞台中央的人影身上时，江户川柯南和降谷零都暂时停止了脑内的思考，专心地看了起来。
跟正常的舞剧不同，这个舞台上唯一的布景就是一个看上去像储物柜的东西，在它面前，一个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跟他们如今认识的少年桃川差不多的模样，应该就是同一时期的对方，而舞台上，那个气质更冷冽的少年正伸手打开柜门。
哗啦啦。
无数纸片从里面飞扬冲出，在空中飘着落下，少年伸手随意接住了一张，哪怕是在舞台下，也能轻易看见纸片上鲜红的痕迹，还黏着一张应该是照片的东西。
确切来说，每一张纸片上都黏着一张照片，镜头要是拉近，还能看出来那些照片拍的都是日常的桃川。
柯南知道这就是小鸟游准备的恐吓信，于是，他也迅速意识到台上演的是什么情况，然而很明显，被恐吓的对象并不在意。
正常的发展也正如桃川对小鸟游的诛心言论说的那样，少年捻着那张纸片对着光线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被威胁的惊惶，反而只像是看到什么无聊的恶作剧。
他随手将其揉成团，精准地抛进了远处的垃圾桶。
比起自己被这样阴暗地恐吓，对台上那个少年来说更值得在意的事，竟然是地上一团乱的纸片很影响卫生——从桃川嫌弃的表情里，降谷零分析出了这个事实。
他不禁露出半月眼，感觉好气又好笑：老板真的完全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但这样肯定也会激怒那个小鸟游的啊。
台上的画面一转，人声忽地就嘈杂了起来，按照时间线，观众席上的两人一狗都不难推测出这就是资料上提到的试镜日。
一般来说，一部新剧的选角通常在内部就直接根据对舞团内舞者们的了解而定下了，但在一些相对重要的、有更多竞争对象的角色上，内部试镜自然少不了，桃川跟小鸟游需要竞争的这个角色就是这样。
只是他们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少年桃川入职这个舞团的时间不长，原先又似乎来自国外，擅长的风格跟团内不搭，舞团内论资排辈也不占优势……如果不是这些原因，这个角色毫无疑问是属于桃川的。
就凭他有这个实力。
聚光灯下，两位竞争者先后表演了同一个高难度片段，先行一步的小鸟游演绎得十分优秀，技巧纯熟，情感饱满——柯南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从资料来看，在桃川来之前小鸟游也是团内的天才，新剧的动作编排完全不在话下。
然而当桃川站定，音乐响起的那一刻，结果已经毫无悬念。
他的动作几乎是完美的，轻巧跃起时，连台上原本存在于背景音之中的嘈杂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所有人也都无法不注视他，少年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中的情绪都拥有着强大的感染力，就算是在台下远远看着的观众，同样无法不感到着迷。
柯南好歹看过一次，有点抵抗力，第一次看到桃川跳舞的降谷零是真的怔住了，他没有想象过原来老板以前是这样耀眼的舞者，几乎是为舞台而生的——可是，这样的老板又为什么最后会去开一家小小的书屋，四处捡调查员？
想着这个问题，无法自己得到答案的降谷零感到了一阵荒谬。
这场试镜最后的结果不用想也知道会是谁，画面定格在桃川收尾的动作上，幕布再一次拉好。
第三幅画面是一个昏暗的楼梯间，聚光灯只微弱地打给了楼梯上方对话中的两个人。由于回忆没有收音，这个位置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只能看出那应该不是一段愉快的对话。
紧接着，也许是谈崩了，气急败坏的小鸟游撕下了和善前辈的面具，毫无征兆地朝桃川撞了过去。能看得出来桃川在最后关头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并进行了闪避，结果却仍被巨大的推力带得失衡，从楼梯上滚落。
桃川摔下去的时候，小孩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猛地攥紧了扶手：从他的角度很难直接看出桃川的伤势，只能看到对方靠在冰冷的墙角，额角撞破渗出血丝，剧痛让少年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
但少年抬起头，看向上方阴影中小鸟游惊恐又疯狂的脸时，眼神里没有痛苦，只有一片了然的冷静。
原本饰演重要角色的演员受伤的话，这个角色该交给谁演？
答案是全程都在跟进排练的替补。
所以还是因为桃川回来的时间太短，短到他没办法让所有人直接认可他的能力，导致出现了这样的嫉妒者，也短到让小鸟游不够了解桃川，以为这样已经足够让爱护身体的舞者退缩。
当幕布再次拉开，出现在舞台中央的并没有换成小鸟游，依旧是造型整齐精致的粉发少年，当他站在聚光灯下时，所有的伤痛似乎都被剥离，只剩下那个为舞台而生的灵魂。
疼痛不会直接消失，可是桃川的动作中无法完全掩饰的细微滞涩，反而使他的表演更加完美，他站在光芒中央，微微喘息，眼神越过璀璨的灯光，看向剧院暗沉沉的穹顶，没有人能知道他此时在心里想着什么。
音乐的速度加快，少年毫不犹豫地完成了一个又一个旋转，然后抬起手臂，在音乐骤然停下的那一秒跃起，滞空漂亮得令人呼吸一窒。
“他们后来指责我不给其他人留活路，说我是那条鲶鱼，破坏了他们的‘约定俗成’。”
冷不丁听到说话声响起时，沉浸在舞蹈中的二人一狗迅速回过神，他们齐齐回头，这才发现柯南右手边的位置不是空的。
……那里正坐着的人是他们以为不见了的桃川。
他姿态放松地靠在椅背里，单手支着下颌，正望着舞台上定格在最后一幕动作、环抱着身体蜷缩的自己。
看上去，从一开始他就在悄无声息地与他们一同观看着这一切，刚刚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也是他说的。
没等柯南追问是什么意思，周围忽然就亮堂了起来，他们的注意力下意识又转移回了舞台上。
舞台上的舞者此时正跟同台演出的伙伴们站在一起谢幕，他怀抱花束，深深鞠躬，抬头时，聚光灯映亮少年的脸庞，汗水濡湿的粉发贴在额角。
柯南屏住了呼吸。
他见过这双眼睛，在表世界的排练厅里，十六岁的桃川沉浸于舞蹈时，眼中也曾燃起这般灼热的光彩。
此刻，柯南终于明白了那是什么——
是少年野心勃勃的、登顶的欲望。
而台下，掌声雷动。
“但我更喜欢另一种广为人知的说法。”
舞台下的少年站起身，慢腾腾地给台上的自己鼓掌。
看着他的侧脸，降谷零心里突了一下。
他直觉发现，这会儿出现在他们身边的桃川似乎比之前挺拔了些许，肩线更宽，面容也褪去了十六岁时尚存的稚嫩，不再是无害的美丽，漂亮得更加锋利。
少年停下鼓掌，终于转过脸，正面看向他们，他眉梢轻挑，竖起食指抵在柔软的唇上。
“初次见面，各位。”他的声音要更低一些，语调平稳，甚至是笑着的，“跟十六岁的我不同，现在这个时期，他们通常称我为……”
“‘暴君’。”
作者有话说:
*原时间线上的16桃：（匪夷所思）他难道以为楼梯间没有监控吗
真的这么以为的小鸟游：？
*接下来是19桃暴君闪亮登场！谷零下线，换萩松上场陪玩（？）
唯一常驻的烤奶：（被迫欣赏百变桃桃）
第214章 两百一十四只调查员
只需要一个呼吸，四周的光影、自称‘暴君’的少年还有降谷零就都如同烟雾一般被风吹散，在柯南的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柯南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做梦时从高处坠落的失重感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排练厅，也不在舞台下的观众席。
他正坐在剧院二楼一个视野颇佳的包间里，从面前的围栏往下能清晰地看见落满花朵的舞台，还有观众席上鼓掌的人群，旁边则是同样显得有些茫然、但立刻警惕环顾四周的大狗。
侦探的脑袋还有点懵，他努力冷静下来，趴在围栏边缘往下仔细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舞台中央。
和不久前看到的画面差不多，舞台上正是谢幕的场景，那位刚刚完成演出的粉发舞者正站在璀璨的聚光灯下，向着观众席鞠躬。
他看起来绝对不超过二十岁，身姿比十六岁时更加挺拔舒展，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轻松自然地接受着如潮的掌声和欢呼，而从站位来看，他很显然是这场演出的主演人员。
演出结束，幕布落下，观众也开始退场，侦探却久久无法回神。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户川柯南按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快速思考着混乱的现状。
场景突变，降谷零消失，暴君回到了舞台上，他跟狗先生也回到了似乎是现实的剧院，可时间点明显不对，这也是执念解除的原因？
他的头更疼了。
原以为执念解除后最多是让桃川恢复记忆，现在看起来，怎么是他进入了新的回忆片段的样子，那之后岂不是还会发生这种情况？
新的问题也随着思考而出现：现在舞台上的桃川到底是单独的暴君本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十六岁桃川恢复了这段记忆？对方认识他吗？和这个世界异常又有什么关系？几分钟前那个自我介绍暴君的人是他吗？
一个接一个，问题源源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涌出，又一时半会得不到回答，折腾得柯南看了一眼身边对舞台幕布望眼欲穿的大狗。
……哦对，还有狗先生，简直像是被主人遗弃了一样萎靡！天知道要是一开始对方就是这个样子，他根本不会迟疑去认定‘狗先生就是桃川先生的熟人（狗）！’这个事实。
柯南小小的肩膀顿时承担起了大大的责任。
“我们得去找他问清楚。”他下定了决心，这样说道。
大狗收回视线，深绿色的眼睛水润润的，看上去很温柔，它抬起爪子，摸了摸小孩的肩膀，低沉地呜咽一声。
柯南握住大狗的前爪，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肉垫，神情还是很正经的：“嗯！我有把握的，而且我相信桃川先生，不管是哪个年龄他都值得信赖……只要想办法跟他对上话就好。”
他当然是听不懂大狗在说什么的，可他能感觉到大狗的关切和担心嘛。
被非礼的大狗假装没发现，它对孩子的纵容真是没边！柯南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又捏了捏肉垫，由衷地感觉到了一点放松，头疼也得到了缓解。
……怪不得说小动物很治愈呢。
‘大’动物也很治愈。
柯南完全不担心失踪的降谷零会去哪儿，他相信桃川，自然也相信降谷零，对方无论如何至少不会让自己轻易出事。
凭借着娇小的身形和大狗对剧院地形的熟悉，从二楼下去后，他们巧妙地避开人流，成功潜入了之前去过的后台区域。
这里比柯南印象里更加忙乱，或许是因为之前是休息日，而今天刚结束一场演出，一路上，他听到四周卸妆、换衣服和收拾道具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微妙的熟悉感顿时让他都不怎么紧张了。
毕竟他以前也经常跟妈妈一起出入于各个剧院的后台，跟对方认识的演员们打招呼什么的，这种场景早就见多不怪。
结果还是出现了意外——在他们走到柯南上次遇到了那个少女的走廊时，大狗的脚步停下了，它开始迟疑下一步的方向。
柯南迷茫了片刻，而后恍然。
就算大狗认识桃川，是对方的熟人，也不一定知道对方的休息室是哪间吧？对剧院熟悉还能解释成他来这里之前大狗就经常在剧院转悠，可那也是桃川十六岁的时期欸。
他有点苦恼了，要是找不到桃川的休息室，岂不是还得在外面碰运气找对方？
在柯南思考要不要装成桃川亲戚家的小孩，然后去找谁问问的时候，大狗小声地汪呜了一声，听上去好像有点无奈，他看过去，被大狗拍了拍肩膀。
柯南：“嗯？不是找不到的意思吗？”
柯南看着大狗，大狗看着柯南。
半晌后，柯南好像顿悟了：“……”
“该不会是因为不想这个时候去打扰桃川先生吧？”
大狗矜持地点点头。
刚结束一场演出，作为主演的桃川肯定需要一点时间卸妆、换衣服以及休息的，他们直接过去的话，搞不好就会打扰到对方。
道理柯南都懂，但是，狗先生……！！
柯南彻底认清了这条大狗的真面目：是桃川先生的毒唯吧！
顶着大狗的注视，柯南只能打消立刻找到桃川的想法，乖乖跟它一起在休息室附近的走廊里等着。
他本来还在担心会不会在等待时又误入里世界，结果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等到前面不远处的休息室门打开，他们都还在表世界。
很难猜是因为执念消失而不存在表里世界的切换了，还只是他们暂时没触发那段剧情，这样不给个准信，真的很让人难受啊。
侦探呼出一口气，苦恼地想。
现实也没给柯南思考太久的时间，那边从休息室里出来的桃川已经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向员工通道的后门
他已经换下了华丽的演出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休闲装，戴着帽子和口罩，气质也完全不像平时的桃川，显得低调又内敛，得亏大狗跟柯南一直盯着那边，否则说不定都会一不小心认不出来。
他们对视一眼，立刻跟上了前面脚步轻快的少年。
因为清楚桃川有多敏锐，离开了剧院后，一人一狗都很懂地跟前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利用街角的阴影和路人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躲在对方的视线死角挪动。
桃川似乎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偶尔还会停下来看看街边的橱窗，姿态悠闲，要不是确定对方没有一次看向他们这里，柯南都要怀疑桃川是在遛他们玩了。
不过很快，这种悠闲就消失了。
在发现前面的桃川转入一个相对偏僻的街区时，柯南的心就提了起来，他不知道刚结束演出的桃川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大狗看起来也很焦躁不安，难得对此也很迷茫。
前方少年的步伐不再随意，变得迅速而精准，他好像有目标一样，径直拐进了一条堆满建筑废料的小路，柯南探头，隐约可见一栋未完工的烂尾楼矗立在路的尽头。
柯南心中的警铃大作，他示意大狗也放轻脚步，两人悄无声息地跟到了烂尾楼的入口。
里面黑沉沉的，只有月光从没有安装窗框的洞口渗入，勾勒出水泥立柱和满地建材的轮廓，柯南下意识动了动鼻子，闻到的却不是灰尘的味道，而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作为侦探的他对这个味道实在太熟悉了，几乎立刻就变了脸色。
是尸体，而且已经腐烂了。
大狗的嗅觉更加灵敏，对柯南来说可能只是音乐的气味，但大狗绝对闻到了更可怕的味道，即便如此，柯南低头时，还是看到大狗毫不犹豫地抬腿就往烂尾楼的楼梯上跑。
显然，桃川也在上面。
小孩立马跟上，他们停在了前往二楼的楼梯口下面，屏息凝神，在这个位置听到了上面传来的隐约低吼。
还有……
他听到一道带着笑意的，清朗悦耳的人声，正在哼着一段轻快的旋律，似乎是某支著名芭蕾舞剧的选段。
柯南屏住呼吸，往上挪了挪，从一根粗大的水泥柱后探出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月光照亮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一个穿着破烂西装的身影在地上艰难地爬着，那似乎是一个中年男人，脸上满是惊恐，努力地逃离某个存在，然而男人往前爬了才没几米，就被人踩着背，稳稳压住了身体。
是桃川。
他手上拎着一根很粗的绳子，而他的脚下，那个男人仍然在剧烈挣扎，双手在空中疯狂抓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呼吸时像是在拉一个破风箱，听着格外刺耳。
那个粉发少年侧对着他们的方向，依旧戴着鸭舌帽，口罩已经摘掉了，露出的脸上是春风般和煦的微笑，他的眉眼弯起，嘴角上扬的弧度明亮灿烂，任谁看到时都会被他的愉悦所感染。
可是与此同时，桃川却又抓住了男人的头发，轻松地将对方的上半身从地面扯起来，另一只手再把绳子绕上了男人的脖颈。
桃川哼唱的旋律很活泼，身体甚至随着节奏微微晃动，他的手臂稳定而有力，可以看出平时的基本功不止练腿，手臂的线条也没落下，此时他只需要松开头发，握住绳索另一头，然后轻轻用力——
绳索就深深陷入了那个男人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乖，别乱动，”桃川用带着笑的语气轻声说，仿佛在安抚不听话的宠物，“很快就结束了。你也不想到处留下难看的痕迹，对吧？”
柯南眼睛微微睁大，他本该上前去阻止的，可是在他动弹的前一秒，他就看到了月色下那个男人的脸。
该怎么形容呢？与其说是人，不如说，那是一个皮肤像橡胶的、长着一张狗脸的怪物。
他才这么迟疑了几秒，男人的挣扎就越来越弱，最终彻底瘫软了下去，桃川松开手，任由绳索垂落，看上去没有捡起来废物利用的打算。
他后退两步，避免沾上更多怪物身上的污秽，然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双手。
“啊。”少年忽然一顿，接着轻轻歪了歪头，朝向了他们这边，月光映着的脸上笑容不变，“晚上好，你们也来这里散步吗？”
……
这对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写完忘记发了刚刚突然意识到我是不是还没发（尖叫）
*暴君桃：纯良无辜
烤奶：*无糖纯麦面包尖叫*
*对小孩子充满包容的大狗：（遗憾为什么这里的桃川最小也是16岁）
第215章 两百一十五只调查员
桃川一开始就知道后面有人在跟着自己，甚至，他还知道跟着自己的人是柯南跟大狗。
月光下，他看着不久前才见过的小侦探，越看越觉得这孩子真不错，又聪明又正义的。
而且，刚刚是想阻止他对陌生人动手吧？虽然这是怪物，但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柯南还能第一反应就是站在熟人对立面，站在受害者那边，这本身就是一种值得赞赏的勇气了。
长大的他很有眼光嘛。
……噢，当然，桃川已经猜到柯南认识自己，并且认识的是长大的自己了。
跟柯南他们想的不太一样，当降谷零和柯南坐在台下看表演的时候，桃川的确就在旁边的座位上，只是，他没出声单纯是因为正在消化刚恢复的记忆。
不多，就像他跟柯南他们说的那样，只恢复到了十九岁的这个时期，而从柯南他们的反应也看得出来，他们认识的那个他肯定要再大一点。
尤其是他刚说完那句吓唬人的话、再一眨眼就在舞台上了以后，桃川也立刻明白这里大概不是现实世界，他很有可能是在现实里出了什么事，被神话生物卷入了这样的意外之中，然后失忆变小……什么的。
再进一步，他猜测自己继续恢复记忆就需要像十六岁的他那样，解决这个时期里某个人对自己的执念。
不是不能理解，但桃川觉得很不可思议，柯南和大狗在门外等着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他就是在一边整理思绪和记忆，一边卸妆、换衣服以及冰敷的，可以说是忙得飞起，要不是习惯多线作业，还真的会弄得头昏脑胀的。
整理完以后，桃川也就……
就更不可思议了。
这个时期的他已经遇到过神话生物了，还遭到过几次袭击，每回都会受一点伤，弄得十分惊险，这也给十九岁的他留下了‘神话生物大部分都非常不友善’的想法。
跟那种动不动就要死或者会世界毁灭的经历比起来，这次居然只是让他失忆变小，解决执念后还可以轻松恢复。
桃川匪夷所思：落差有点大，更让他警惕，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能做到改变他的记忆和年龄，还创造了这个根本看不出虚假的世界的存在，绝对不普通，结果居然那么‘手软’……长大的他到底招惹到了什么东西？
想不通的问题桃川决定不拿来折磨自己，他也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这个问题后面肯定会解决，所以也不会一个劲地钻牛角尖，某种意义上，不同时期的他为人处事的差别也就在这儿。
十六岁的他要更加青涩，也更加冷淡，相比之下违背常识的是，被业内许多熟人偷偷喊‘暴君’的十九岁的他…其实反而会更加从容圆滑，滴水不漏。
不过也只是看上去而已，十六岁时就隐藏得很好的恶劣性格，现在也不遑多让，理所当然的，桃川不会放过送上门的柯南。
抱歉，可是他都失忆了，让让他吧^^？
“桃、桃川哥哥……”柯南试图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刚才那是……”
他却听到桃川带着点笑意，漫不经心地问道：“嗯？认识我啊，是我的小粉丝吗？”
被注视着的柯南尚不知道已经初步挖掘出不要脸本质的舞者在想什么，小孩还沉浸在刚刚的画面中，心脏仍在狂跳，也只好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柯南原本还有过怀疑，看过几次桃川跳舞后，他就彻底相信桃川老板年轻时就是这样的一名芭蕾舞者了，他也因此猜测过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退役开始当调查员的。
这么厉害的成绩，至少也会跳到身体机能开始下降吧？何况还有一辈子都投入到芭蕾中的呢。
要不是他认识对方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是调查员了，只看这两个时期的桃川，柯南是完全想象不出来这个人放弃芭蕾的样子的。
所以，发现十九岁（在剧院时偷听到的年龄）的桃川居然已经开始接触神话生物，甚至…甚至刚在他面前杀死了一个怪物……柯南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敢相信。
桃川刚才处理怪物的手法熟练得可怕，就好像这种恐怖的事情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杀人狂魔呢。
柯南觉得很荒唐，一个前途光明的芭蕾演员，到底是怎么会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就开始了这种随时可能丧命的生活？
“如你所见，我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少年说着，用脚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尸体，怪物的脸正在快速变得更加像狗脸，丑陋得令人作呕，只有桃川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松：“这个街区最近不太平，我听说有许多流浪汉莫名其妙失踪了，没想到我正好路过，就撞上了凶手。”
他耸耸肩，姿态随意，如果抛开站位和柯南看到的那一切，根本没人会觉得地上的尸体跟他有关。
“凶手？”柯南第一反应是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他神色凝重了起来，“失踪的流浪汉都已经遇难了吗？”
“是哦。”
桃川没捡绳索，似乎并不担心作案工具被发现的问题，他抬手指向了柯南的身后，斟酌：“就是那些，嗯……干垃圾。”
柯南：“？”
小侦探顺着桃川手指的方向回头，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另一片空地上，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那股腐臭味的由来。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身上往往有206块骨头，而那片地上一眼望去，至少有几千块骨头碎片，它们堆成小山，光看都数不过来，有些骨头上还黏着腐烂的肉，地上淌着不明的黑水。
人会因为同类的尸体而感到恐惧，因为本能会提醒他‘这里有能够杀死你的东西’，柯南从很早开始就接触过尸体和案件，对于死人并不恐惧，可即便是他，在看到一颗干瘪的、粘在地面的眼球时，手脚也感到一片冰凉。
他知道那个狗脸的怪物叫什么，安室先生说起过，那是名为食尸鬼的怪物。
如果说人在食尸鬼的食谱上，那这里毫无疑问就是食尸鬼的厨房了。
大狗蹭过来挤着他，用毛茸茸的温热安抚着受惊的小孩，柯南回神的同时，也诡异地听懂了桃川刚刚的‘干垃圾’是什么程度的地狱笑话。
众所周知，鸡鸭鱼的骨头和一些软骨算是厨余垃圾，但大部分难以处理的大骨头都属于干垃圾，人的骨头自然也在其中，毕竟难以腐烂。
这些骨头就是这样。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什么，桃川为了照顾小孩竟然还特地改了个说法，称呼骨头为干垃圾……你还不如不改口呢，扣1佛祖原谅你！
“这个食尸鬼还有一个同伴，他们很聪明，熟悉人类社会，知道对普通人下手容易被警察抓住尾巴……”桃川的声音凉凉的，“最终，他们物色到了这些流浪汉。”
流浪汉生活在城市的边角，或许有人觉得他们并不是穷困潦倒，只是选择了这种生活方式，自由且无拘无束，但事实证明这样的精神追求并不能代表多数人，许多人只是因为其他方式活不下去了，才会流浪的。
在东京这样密度极高的大都市里，普通人的死亡或许只是会溅起小水花，流浪汉的死亡却是连波澜都不会存在，正是邪教和怪物们最喜欢捕猎的群体——至少桃川已经见过许多了。
他更不准备告诉柯南，这一批死亡的流浪汉本身其实也不是好东西，在附近风评很差，也正因他们不受人待见，没人在意他们是否失踪，食尸鬼们才能持续犯下这么多起后才被他发现端倪。
就在这时，隐隐约约的警笛声迅速由远及近地响起了。
桃川微微侧耳倾听，等他片刻后再次看向柯南和大狗时，笑容显得更加从容自在。
“看样子警察也来了。”
不是柯南也不是大狗报的警，明显是桃川自己在动手前就拨打了警方的电话，柯南由此意识到对方原本可能是打算干掉怪物后就直接遁逃的，要不是碰上了他们，桃川也不会在原地多加停留。
“我想，两位最好和我统一一下口径——我们只是碰巧在这里遇到，听到了奇怪的动静，上来查看时，就只看到了这个凶手倒在地上，至于它到底是什么，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我们一无所知。”
桃川眉眼弯弯地笑着，柔和地问：“明白吗？”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柯南和大狗面前，话语乍一听还带着点商量的意味，柯南却听出了‘不配合会有麻烦’的信息。
眼前的桃川显然不想暴露自己解决怪物的能力，想到这个，柯南也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旁边的大狗接收到桃川的注视，在迷茫沉默片刻后低低呜咽了一声算是回应。
柯南嘴角又是一抽。
看样子，十九岁的桃川先生不记得之前跟他们一起在表里世界探索的事情了，结果居然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把狗先生当人对待了吗？不然哪有人连狗也威胁的啊！
警笛声在烂尾楼下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乱晃。
“警察！上面的人，站在原地别动！”一道干练的男声传来。
两束强光手电照亮了这片区域，也照亮了桃川、柯南和大狗的身影，以及地上那个死得不能再死的食尸鬼。
走上来的两名警察都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制服，但他们的表情却和这严肃的场合有些格格不入，一个比一个迷茫，就好像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江户川柯南也猛地睁大了眼睛。
左边那位，半长发，眼尾下垂的紫瞳看着亲切又帅气，即使脸上的疑惑还没散去，但闻到腐臭味后神情也下意识严肃凝重了起来，等看清手电筒的光照到的是谁后，更时面露震惊，迷茫变成了了然和大吃一惊。
右边那位更眼熟了，卷发，即使在昏暗的烂尾楼里也戴着墨镜，眉头拧得很紧，由于脚步稍微慢一点，他脸上仍然是那副低气压的迷惑表情，感觉到前面的人停下来后还皱着眉探出了头，想看看怎么回事。
然后也愣住了。
空气一时间十分安静，只有桃川和大狗不受干扰，桃川更是左右看看后，顺手摸了摸狗头：“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柯南木着脸：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你们怎么在这里？！
萩原研二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飘忽：“算是吧，这位、这位先生还有小朋友……你们是报案人？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桃川和地上的食尸鬼，又迅速移开，像是眼睛被烫到了一样。
松田阵平更直接地摘下墨镜，露出下面同样写满困惑的眼睛，他直言不讳：“所以这次果然是你们又卷进什么事件里了？”
他怎么都想不到居然还能在这里看到失踪的桃川，跟不该出现的柯南……而且桃川看上去还变小了。
“松田！”萩原研二赶紧打断他，努力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笑容，尽管那笑容看起来有点扭曲，“抱歉，我的同事……嗯，昨晚没休息好。是这位先生报的警吧，请你们先描述一下情况？”
萩原研二敏锐地捕捉到了桃川刚刚用的是‘你们’，说得好像他不认识他们一样，加上柯南的反应也很奇怪，他才迅速做出了这样的应对，从善如流地假装跟对面那一大一小是陌生人，并开始走流程。
……就是有点诡异的陌生，毕竟他跟自家幼驯染从毕业开始就是排爆警察，还真的没体验过刑警的工作。
桃川将两人的异常尽收眼底，他于是快速上前一步靠近那位半长发的警察，仰起头，面色苍白中带着强行的镇定，用清晰且略带一丝后怕的语气开始叙述：“警察先生！你们终于来了，是我报的警没错……”
“我和这位小朋友以及这位狗先生…算是散步路过附近，听到这栋楼里有非常凄厉的惨叫声，像是有人遇到了袭击。我们担心出事，就壮着胆子上来查看，结果就只看到地上倒着这么一个怪物，还有那边的骨头……太可怕了，我们没敢靠近，所以立刻报了警。”
他避重就轻，将自己完全摘成了偶然路过的热心市民，那张漂亮的脸上还带着点惹人同情的惧意，再加上这副青少年未成熟的体型，任谁看到后都会迅速生出保护欲，不会怀疑这个少年可能跟那边的尸体有任何关系。
外貌条件利用得当，有时能给他带来很多利益，桃川一向清楚这件事，这个时期的他也并不吝啬于这么做。
能让行动更便捷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江户川柯南诡异地沉默了：“。”
小孩配合着点头，用童稚的声音补充：“嗯！声音好可怕，还是桃川哥哥保护了我！”
打不过，就加入！
正面受到暴击的萩原研二笑容已经僵硬了，尤其是听到柯南对少年的称呼后……
从演技的角度来看，桃川确实很有天赋，演得十分生动，就算是善于观察他人追究细节的萩原研二也看不出有几分端倪，甚至由心而生了对弱势者的关怀。
问题是，他认识桃川ver.电视人。
仅凭这个身份，还有现在的情况，萩原研二就不会相信桃川的任何一句鬼话，更别说倒在地上的还是他见过的食尸鬼。
松田阵平则完全没加入聊天，桃川的话在他这里左耳进右耳出，他正忍不住掏出自己的警察手册又看了一眼，确认上面的部门、职务信息都变成了完全陌生的东西，他匪夷所思：“见鬼了，这证件居然是真的……”
事情还得从十分钟前说起，他跟萩原研二本来还在办公室里加班，处理最近突然增多的爆炸事件的文书工作，不过就是起身倒个咖啡的功夫，两人再抬头时，周围就变成了一个小警署的茶水间。
正当他们头顶问号满脸迷惑，萩原研二就接到了那通报警电话，然后，就是现在的情况了。
路上两人就猜测过可能是又进入了神话事件里，谁知道情况比那还糟糕，连桃川都变成了不认识他们的未成年（疑似）！
萩原研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角色。他开始例行公事地询问细节，比如具体时间、听到的声音特征、有无看到其他人等等。桃川对答如流，柯南也小心地补充。
询问间隙，萩原的目光忍不住再次复杂地看着桃川，他带起亲和力十分的笑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说起来，桃川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从这栋楼外面路过呢？这里应该不常有人来吧。”
“嗯？”桃川已经恢复些许血色的脸上带起几分笑，“我还以为警官认出我了呢，你们看上去好像知道我是谁的样子，结果我居然忘了自我介绍。”
松田阵平的动作也是一顿，跟幼驯染交换了个眼神。
这话听上去，有点微妙。
“事实上，我是一名芭蕾舞演员，今晚正好在附近的大剧院里有一场演出，演出结束后就出来散步，才遇到了这个小弟弟。”少年抿着嘴，看起来很不好意思，“谁知道就遇到了这样的意外……唉，我应该听团长的，回家好好休息的。”
看来这次的‘意外’比想象中更有趣啊，不仅引来了熟悉的小侦探和狗先生，还附赠了两位新出场的警官先生，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都认识他呢。
暴君的心情莫名愉快了起来：这可比单纯地干掉一个食尸鬼要有意思多了。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却是像之前的降谷零一样被震在了原地，久久无言。
什么东西？芭蕾舞演员？谁？
桃川吗？
啊？？
作者有话说:
*小桃：他一定也很为我啄米吧
萩原：（想到电视人桃桃）不敢动不敢动
*19桃已经初具刁民桃的风范了(O >`ω′< )☆
16桃：莫挨我
19桃：^^
第216章 两百一十六只调查员
从警察手册和一开始醒来时遇到的情况来看，萩原研二很确定他们两人在这里的身份都是平平无奇的新人巡查……辛苦工作七年半，一朝回到解放前，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他们对这个身份的其他情况简直一无所知。
也还好是遇到了桃川这边的案件，他们可以有所准备，不然要是直接跟名义上的同事们见面，他们肯定会两眼一抹黑，到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呢。
总之，以他们现在的身份，在现场确认过事件性以后就可以联系上面派人过来正式调查了，但萩原研二跟松田阵平对视了一眼，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跃跃欲试。
来都来了，为什么还要走流程？他们虽然没当过刑警，但还没见过刑警吗？
两人都坚决不承认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再去思考桃川=芭蕾舞演员的这种诡异情况。
嗯，绝对不是因为这个！
他们默契地把视线绕开了丢下炸弹后就自顾自去逗狗的桃川，又从认真思考中的柯南身上略过，最后落在了面朝下的死者身上。
他们到底是怎么进入这里的、又要怎么离开，这些事当然比现在的案件更重要，可是一时间两人又没什么头绪，还不如先顺着身份破案呢。
萩原研二想着，在尸体旁边蹲下，带着手套的右手小心地抬起了尸体的头部……他轻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因为看不到脸，萩原研二只能根据怪物的身形判断出这不是人类，直到现在看到脸，他总算从记忆的犄角旮旯找出了这个怪物的名字：食尸鬼啊！
在旅馆地下祭坛那里的时候，他跟另一个小阵平和自家的小降谷他们几个一起打过的！
在此之前，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他们各自都只参与过一次模组，松田阵平甚至从头到尾接触的唯一一个神话生物就是奈亚拉托提普，因此，现在碰上相关现场，冲击力远超预期。
萩原研二严肃了起来，他松开手捏起了那根绳索，为了不破坏现场，没把它从尸体下面抽出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手电筒的灯光下细细端详，并假装没看到偷偷挤到他旁边蹭光一起看的小侦探。
……凶手绝对是有备而来，这种麻绳材质就算留有指纹，也都是碎到难以拼凑的样子，怪不得没把绳子收起来，而是随便丢在了地上。
考虑到凶手可能是那边的桃川，对方的目的倒是就不难想了，萩原研二不知道桃川的详细过去，但多少能猜到桃川已经当了很久的调查员，跟神话生物对抗的时间比他们想象得都要长。
所以少年时期的对方会跟食尸鬼对上，杀了食尸鬼，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跟专心分析尸体情况的萩原研二不同，松田阵平把目标放在了腐臭味的来源、他们身后平地上的那堆尸骨中。
手电光束向更深处移动，已经走到边上的松田阵平脚步一顿，在这样近的距离下看到了比柯南更清楚的细节。
他蹲了下来。
碎掉的小块骨头暂时抛开不谈，那些大块的森森白骨上基本都爬满了深深的齿痕，一些关节被暴力扭断，肋骨碎裂，连头骨上也有可怕的穿孔痕迹，最外面的骨头上还粘连着少许未完全腐败的软组织，显然死亡时间不会太久。
这些令人不寒而栗的尸骨旁边则丢弃着破烂的背包和衣物碎片，松田阵平戴着手套翻了好一会儿也没翻出任何能证明这些尸骨身份的东西，不知道是本来就没有，还是被凶手销毁了。
“这些才是真正的受害者。”他仔细检查过骸骨的状态和周围散落的物品后，皱着眉得出了结论，“被暴力袭击，然后……啃食。不是野兽。”
à?S松田阵平不认识食尸鬼，但他了解幼驯染，能让萩原研二露出那种表情，估计对方认识地上的怪物是什么品种，这里的骨头搞不好也是怪物吃剩下的。
“不是野兽的话，会是什么东西干的？”松田阵平正专心致志地思考着呢，就被旁边的声音惊得一个激灵，他抬头，对上了粉发少年无辜的、柔软的绿瞳，对方好像没想到他会被吓到，是真心在提出问题。
松田阵平不信，他半点都不信。
“噢。”卷发警官墨镜下的眉毛上挑，“你不知道？”
桃川轻轻眨眼，敛去眼底的了然，心里也噢了一声。
他们认识的果然是长大的他，还是通过神话事件或神话生物认识的。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无辜的表情继续看着警官，表情管理简直无可挑剔，语气里带着点犹豫：“……我应该知道吗？”
松田阵平嘴角一撇，无论桃川演得多逼真，直觉也告诉他，这家伙就是在装模作样。
他又不是颜控的hagi，不会被这张脸哄得暂时放弃追究疑点。
芭蕾明星深夜演出结束后跟陌生男孩一起出现在食人怪物现场，这里还有人类骸骨堆积，用膝盖想也知道这里面极尽诡异吧？
“你刚才说听到惨叫上来，就只看到那边那个东西？没有看到任何别的什么？”松田阵平冷不丁又问了一次萩原研二刚才问过的话。
少年迟疑片刻便点头，坦诚地回视他：“没有，警官先生。只有那个怪物，和……这边的味道。”
他适当地表现出一点不适，用手虚掩了一下口鼻，还悄悄往后挪了挪，脸色还是那么苍白。
松田阵平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啧，不愧是老板，就算变成小鬼嘴里也没一句实话。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嘶嘎——！！！”
一声饱含愤怒的嘶吼从他们来时的楼梯阴影处炸响，紧接着，比地上那只中年男人造型的食尸鬼更加壮硕的身影，以惊人的速度猛地冲了出来，它的身形有些佝偻，但眼睛里冒着火光。
它显然闻到了同伴消亡的气息，也看到了同伴的尸体。
在这种惊险的时刻，江户川柯南忽然想起了桃川之前跟他解释时说的那句话。
“这个食尸鬼还有一个同伴。”
糟糕，他刚刚怎么就没想起来这个！？
而食尸鬼二号也没有给这群人类任何反应的机会，它在楼梯潜伏时就看到了现场唯一还站着的人类，那个身上有着同伴的血的气味的粉发少年，并且也做好了准备。
将滔天怒火全部倾泻向这个离它最近的猎物的准备！
“小心！”萩原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他在厉声警告的同时，也条件反射地拔枪瞄准，但食尸鬼的速度太快，而且角度刁钻，一眨眼就已经到了桃川面前。
舞者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他站在原地，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些许惊吓，眼看着就要被新出现的狗脸怪物抓住——
“别动——！”
那个瞬间，离桃川更近一些的松田阵平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哪怕他确定桃川不会被伤到，这个人一定还留了后手，可他还是在脑海中闪过了诸多念头后，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地猛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少年，自己的后背却完全暴露在了食尸鬼的攻击路径上。
砰的一声，萩原研二的枪在同一时间响了，子弹擦过食尸鬼的肩膀，带起一蓬黑血，可是这完全无法阻止对方的行动……一颗足球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萩原研二都来不及震惊地去看踢出这一球的江户川柯南，他的视线落在食尸鬼身上，只看到被一球踢倒的怪物，还有那边被怪物倒下时的力度推飞出去的两个人。
先前也说过，这里是一座烂尾楼，二楼的东侧是完全没有砌墙的。
就算是松田阵平也只来得及勉强护住少年的重要部位，连自己的脑后都来不及想办法护一下，就跟怀里的舞者两个人一起从断裂处摔了下去，萩原研二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片粉色的残影。
这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松田阵平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也许是不幸中的万幸，烂尾楼东侧是一小片树林，下方也并非坚硬的水泥地面，而是一丛茂密、缺乏打理的灌木和松软的泥土，这勉强起到了缓冲作用，哪怕坠落的高度仍有数米，也好歹没让他们直接摔死在下面。
松田阵平只觉得后背和手臂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他放空了几秒就想起来自己怀里还护着个人，手臂下意识收紧，少年结实的身体顿时彰显起了存在感。
他当然不至于因此尴尬，相反，松田阵平其实是在想：
为什么桃川的心跳没有多少变化？明明是同样从楼上摔下来吧。
他费力地眨眨眼，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楼层缺口处萩原研二和江户川柯南焦急探出的脸和手电筒晃动的光柱。
然后，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
摔下来时被他保护好的舞者正用手撑着旁边的地面，慢慢地从他身上坐起来，月光从烂尾楼的另一侧斜斜照下，勾勒出少年挺直的身形，但这些都无法吸引松田阵平的注意。
他看到的是……桃川微微侧过头，背着光时，脸上似乎一闪而过了什么微妙的表情。
那绝不是劫后余生的惊恐或庆幸，也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而是…是什么？
但仅仅是一瞬。
当桃川完全转过头面向松田阵平，整张脸都沐浴在明亮的月光下，那种微妙的表情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他年龄和受害者身份的后怕。
“谢……谢谢你，警察先生。”桃川的声音有些沙哑，就算有松田阵平垫底，他也摔得不轻，这会儿就试图站起来。
然而，就在桃川准备起身脱离他怀抱的瞬间，松田阵平那总是被幼驯染调侃是野兽般的直觉猛地拉响了警报。
啪！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松田阵平攥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姨妈这两天应该就能结束了……我终于不用写一天断电一天了……（隐忍（痛苦面具
愿世界没有大姨妈和痛经呜呜呜呜
*松田：（野兽的直觉）
小桃：？
第217章 两百一十七只调查员
“……警官先生？”
松田阵平没有松手，反而收紧了些。
他忍着浑身的疼痛，仰头时借着月光仔细打量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很熟悉，但的确比熟悉的那张脸要年轻一些……也就只有一些了，老板难道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变老过吗？怎么未知年岁的脸都嫩得跟现在真正的19岁时差不多啊？
胡思乱想晃过脑海，又被他甩了出去。
“你……”松田阵平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停顿，“没事吧？”
桃川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脆弱。
“还、还好……就是有点晕。”他试着轻轻抽了抽手腕，但松田阵平握得更紧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没有松手，是因为他被摔得有点混匀的大脑在这个时候终于匹配出了对老板的记忆。
桃川这个名字是能跟脆弱这个词放在一起的吗？更可疑了这家伙！
眼看着疑窦丛生的松田阵平就要开口问些什么，桃川也做好了认真敷衍的准备，结果什么都还没发生，他们就齐齐感到了一阵晕眩。
对桃川来说，这就有点熟悉了。
上到烂尾楼上方萩原研二等人的呼喊，下至身旁在草丛中挪动时的沙沙声，这些声音都在眨眼间被抽离，明亮的月光也变得惨白，照在他们身侧的泥土地上，留下一片白花花的寒意。
桃川用空着的手撑着还有点晕的额头，余光瞥到他们附近大片的珍珠白。
那不是月光，意识到这件事的桃川瞬间怔住。
松田阵平并不知道世界在这次晕眩中切换到了另一面，他只觉得握在手中的手腕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没等他抬头细细端详桃川的表情，就被飞快起身的少年拽着一起从地上起来了。
松田阵平都来不及惊讶桃川的力气这么大，下一秒，少年反客为主地拉着他，转身往远离烂尾楼的那条小路冲了过去。
“走！”
几乎同时，他们周围的草丛和废墟阴影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形容枯槁、面部模糊的幽灵，从四面八方缓缓浮现，空洞的眼睛朝他们望了过来。
不是一个或者几个……这一整片如湖泊的珍珠白，是由烂尾楼下摩肩接踵、密密麻麻如浪潮般的幽灵组成的。
松田阵平也顾不得深思桃川的异常了，瞥到这一幕后，背上也跟着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强忍着痛，迅速跟上了桃川的节奏。
他不认识附近的路，只有桃川知道他们该往哪里跑，两人就这么在死寂破败的街道上奔逃，松田阵平警惕着四周的同时也没忘了注意桃川，他看出来在选择路径的时候，桃川有尽量避开主干道和看起来是人口密集区的建筑。
很聪明，如果他认路的话，应该也会这么选择，不知道幽灵是什么东西的情况下，往人少的地方跑总没错。
桃川的步伐意外轻捷，全归功于芭蕾的职业似乎又有些不合理——松田阵平艰难地止住了思绪。
他们穿过荒废的公园，有零星的几只幽灵在荡秋千；他们钻过倒塌的广告牌支架，一只趴在地上的幽灵似乎躺着正发呆，像睡着了一样；他们绕过堵满废弃车辆的街道，基本每辆车上都坐着数量不等的幽灵，也有些没在车里，挤在车辆的缝隙里盯着跑过的他们看热闹。
幽灵并非无处不在，往往在松田阵平观察时不经意间从拐角或窗口浮现，他也多少看出这些东西跟周围的物体没有碰撞体积，或许是碰不到他们的，可是那无声的凝视和紧追身后的情况，还是给他带来不小的心理压力。
松田阵平的伤处阵阵作痛，呼吸越来越重，在一次急转弯避开游荡的幽灵后，他不得不在桃川的指路下和对方一起躲进难得无幽灵的巷子里，靠在一堵斑驳的墙上短暂喘息。
路上就改成了他握着桃川的手跑在前面，而桃川给他指路，此时停下来后，松田阵平也依然没有放开对方。
既是下意识的控制，也是在汲取一丝真实感，毕竟，这周围的一切都实在是太荒诞了。
桃川也微微喘息，脸颊因为奔跑泛红，他看向松田阵平，瞧着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警官先生，你的伤……”
“没事。”松田阵平咬牙，目光警惕地扫视巷口。
他的直觉仍在尖叫似的提醒——旁边的少年有问题。
不仅仅是因为之前的违和感，更因为这一路逃亡中，桃川的表现……太自然了。
但他没有证据，眼下也不是深究的时候。
“必须先找到安全的地方，或者，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松田阵平沉声说着，目光落在桃川脸上。
桃川眨了眨眼，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心有余悸的神色：“我不知道…今天一切都太奇怪了。先是遇到那种怪物，现在又变成这种情况，警官先生……我明天还有演出，我不想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听上去十分可怜。
松田阵平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只是啧了一声，移开目光，他同时松开一直紧握桃川手腕的手，活动了一下疼痛的肩膀。
“附近有图书馆这样的建筑么？”
“那边那个就是。”桃川思考过后，指着不远处的小型建筑说道，“我们等下过去躲躲？”
松田阵平点头，这的确是目前的好主意，夜晚的图书馆里应该没有什么人，对现在的他们会更加安全。
他保持着警惕，平复好呼吸后才终于又领着身后的少年离开这里，准备往目标的小图书馆里去。在他身后，少年揉着自己被握红的手腕，乖乖跟上……然后在巷口驻足了。
松田阵平不准备这时深究，然而，桃川的想法与他并不相同。
咔哒。
上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松田阵平脑内警铃大作，谁知道桃川居然比他更快一步，在他要转身的前一秒钟，冰冷的金属就轻轻撞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是他的枪？什么时候摸走的！？
“借我用一用嘛。”少年听着很腼腆地说，“放心吧，用完会还给你的。”
……枪这种东西你想怎么用完还啊？
这不重要。桃川想。
他已经确定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了，也确定了这一切很可能是某个存在（他怀疑是跟柯南讲故事的那个少女）搞出来戏弄他的。那么，现在需要搞清楚的就不再是表里世界了，而是……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跟长大的他又是什么关系呢？
空气凝固的这几秒钟，松田阵平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卷发警官侧着脸，看向身后的少年，不禁眯了眯眼：对了，就是这个，他之前觉得奇怪的地方。
“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就是。”
“我跟萩原当时很震惊，可你看起来并不意外我们不敢相信你是芭蕾舞演员的这件事。”松田阵平的声音足够笃定，“——你果然对现在的情况已经有所猜测了。”
哈，谁要是相信桃川老板年轻时就会是什么好骗的小孩，那才是真的大错特错了吧。
至少松田阵平是绝对不相信这个人对现状真的一无所知的。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一开始本就是刚到这个世界，其实在看上去是熟人的少年桃川跟的确是熟人的柯南面前，无意中暴露了很多信息。
单纯只是不认识‘芭蕾演员桃川’的话也就算了，哪怕桃川知道自己很有名，芭蕾在他的记忆里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热门的艺术，但总有那么些人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桃川自然不会觉得所有人都认识自己。
可他们的态度很明显是‘桃川怎么可能是芭蕾演员’，这意味着他们认识的那个大人的他早已告别了芭蕾，处于一个让人完全连想不到这件事的身份之中。
甚至很可能，大人的他并不在原来的宇宙，这群人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桃川蹙着眉，枪口却连颤都没颤一下，好像半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另一个世界啊……虽然他觉得这个有点荒谬，可现在是现代社会，这两个警察不提，不久前那个像公安的男人既然隐瞒身份，搞不好就是什么卧底之类的职业吧？
现代社会，只要在有网络的地方就不可能调查不出他的职业，安室透一开始却很明显不知道他是舞者，而他不认为谨慎如安室透，会没有调查过他。
幸亏桃川的世界观早就在被怪物袭击的那天打碎重组过，现在面对疑似另一个世界的‘熟人’，他也能很好地做到面不改色了。
“你说得对。”
松田阵平本以为桃川还会周旋一下，或者说点别的什么转移话题，把主动权重新转移到对方自己手上，他认知中的桃川老板也就是这样的人，哪怕看着很好说话，内里也还是个鬼畜控制狂，喜欢自己掌控局势的发展。
不得不说，他看透了桃川的本质。
也因此，当听到少年就这么轻易地爽快应下了他的话时，松田阵平原本还称得上淡定的状态瞬间消失，本就没有放松过的肌肉更加紧绷。
少年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只是又摆出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但是，那又怎么样？”
松田阵平一愣，一下子没理解桃川的意思，他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就算我已经猜到了什么，那又怎么样？”桃川左脸上有一个梨涡，平时很难看到，现在笑起来却很明显，他耐心地解释，“我只想排除你们对我有危害的可能性，这样的话，比起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聊聊……”
“还是直接杀了你们所有人的这个选项，比较方便吧。”
什么？松田阵平匪夷所思。
这家伙现在不是个演员吗？怎么已经到了张口就是杀人的地步？？
少年在他身后笑得很柔和，说出来的话却不带一丝温情。
“抱歉。”他根本没有给松田阵平反应的时间，话甚至都没说完，扳机就已经扣下了，“对有可能是邪教徒的人，我一向都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啊。”
砰！
作者有话说:
*上章重看的时候才发现结尾打成警察先生了！虽然意思没什么区别但是喊起来还是有点微妙的（擦汗
明天要去医院一趟，可能没时间码字，如果要请假的话我会说一声
喜欢这种在世界的废墟上牵着手逃跑的感觉，跑过很多这种感觉的模组，还是百写不腻。捧脸
第218章 两百一十八只调查员
萩原研二觉得这一切简直跟做梦一样，无论是自己跟幼驯染一眨眼就换了个地方和身份，还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见到了熟人，这种莫名其妙的是不是做梦还能是什么？
再一想到桃川那张脸，和对方如今缩水的年龄，萩原研二心中的问句瞬间变成了肯定句。
肯定没错，能见到这样的桃川老板，对方还跑去跳芭蕾了什么的，是梦吧。
至少在检查尸体前，萩原研二还在脑海中这样安慰自己。
他听说柯南那孩子和另一个小降谷之前就在大阪经历过差不多的事情，被神话生物拐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中世界什么的，搞不好这次也是这样呢。
至于会不会是被桃川牵连才扯进新的事件里……这种问题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一秒都没有考虑过。
毕竟就算跟桃川没关系，遇到这样的事他们也是会积极参与调查的，怎么能说是被‘牵连’呢。
所以检查完尸体、确定这的确是一个吃人的怪物被反杀的案件后，萩原研二反而还放松了一点。
想也知道这绝对不可能跟桃川没关系，而摆在明面上的食人怪物，总比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邪神好对付啊。
……
他收回前言。
“小阵平！”
幼驯染抱着少年桃川摔下楼的画面烙印在萩原研二的眼中，他条件反射地喊出了更熟悉的昵称，下一秒便想扑到边缘去看下面的情况，神经也紧紧绷着。
奈何食尸鬼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就算前面的目标不见了，这里不还有两个人类吗？
没有被足球踢晕的怪物趁萩原研二走神，从地上爬了起来，它狰狞地扯着脸上的恶意笑容，毫不犹豫地就想扑过去偷袭。
可能是因为柯南太小只了，也可能是因为大狗的遮挡……哪怕被足球踢倒之前，食尸鬼听见了那是小孩子的声音，它也没有太过在意，更不觉得那一球会是小孩踢出来的，所以仇恨值稳稳地锁在了萩原研二的身上。
被忽视的柯南眼神一凛，现实已经来不及再来一球了，他只好祈祷自己跟大狗之间足够默契——狗先生应该也很担心摔下去的桃川先生吧？
抬起手腕瞄准的同时，小孩再次一声大喊：“狗先生！”
就是现在——
大狗一改在桃川面前的好狗狗形象，喉咙里像吞了台摩托似的低吼着，二话不说，就闪电般扑向了食尸鬼！
同时，柯南也射出了麻醉针，伴随biu的一声，不可置信的食尸鬼一边回头看向男孩，一边被大狗压着，倒在了萩原研二身边的地上。
人类……真是卑鄙……
居然让那群侏儒乔乔人伪装成人类小男孩来降低它的警惕心！！
不过在场也没有人有心思搭理它了，放倒食尸鬼以后，柯南跟大狗也跑向了边缘，想看看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萩原研二就这么呆住了——可惜的是，他们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到，就先感觉到了熟悉的晕眩。
糟糕，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切换到里世界了？
柯南再次睁眼时，四周果然已经变成了熟悉的废墟风，萩原研二迷茫且震惊地跟他面面相觑，对这种模组进行中途突然切换的场景有点适应不能。
所幸现在有更重要的东西牵引着萩原研二的注意力，他很快就又看回楼下，结果谁知道就正好看到了一群珍珠白雾状幽灵追着牵手逃跑的两人的场景。
萩原研二：“……小阵平……”
小阵平是不是把他们忘在这儿了？怎么跟小桃川都牵上手了啊？！
江户川柯南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这里很危险啊，萩原警官，我们也快点去安全的地方吧！”
食尸鬼已经消失了，看来怪物可能是不存在于里世界的，这点让柯南暂时能够放心，也不太担忧离开的两人了。
就算这个19岁的桃川先生不记得怎么对付幽灵，也肯定不会吃亏的。
不知道为什么，柯南现在对桃川有着这样的迷之信任。
而事实上，桃川也的确没有辜负他的信任，在假装自己对里世界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桃川还能跟松田阵平一起毫发无损地躲到了这个巷子里，简直称得上游刃有余。
只是松田阵平可能不会赞同‘毫发无损’就是了。
这边的小巷中，在一声模拟的枪响过后，紧接着从抵在太阳穴的枪口中弹射而出的，却不是子弹。
——是一小簇鲜活的蓝色无尽夏。
不知道桃川是怎么做到的，柔嫩的花瓣上面甚至带着些许露水，蹭过太阳穴时，花瓣留下冰凉而细腻的触感，几片小小的蓝色花瓣还在微微颤动中飘落，落在松田阵平的肩头。
松田阵平：“……”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额旁还残留着花瓣拂过的微痒和凉意。
桃川却已经收回了那柄造型逼真的金属道具枪，然后顺手将那簇花完全扯出来，挤着塞进了松田阵平有些僵硬的手心。
看着自己的成果，少年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开玩笑的，松田警官。”桃川后退一步，摊开双手，姿态轻松，“这是我从团里带出来的道具，我怎么会拿你的枪呢？”
他眨了眨眼，神情一下又变回了无辜乖巧的模样，任谁都看不出刚刚持枪恐吓警察的家伙会是他。
松田阵平差点气笑，他攥着花枝，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桃川的目的。
这家伙用动作和语气误导他，让他以为是自己的枪被摸走了，然后在完全不给他思考时间的情况下作势动手……为的就是观察他的反应。
结果？结果就是他真的从头到尾都只是在警惕那把枪，却完全没有对桃川本人产生敌意。
可恶，完全被忽悠了，亏他还说自己比hagi在面对桃川时更警觉呢！松田阵平想通后，十分郁闷。
桃川跟他相反，愉悦到眼里仿佛在pikapika地冒星星，在松田阵平幽幽的凝视中，少年稍微歪着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松田阵平眼前微妙地出现了一秒电视人的幻觉，就好像看到了那个屏幕上弹出(ΦωΦ) 的颜文字。
……老板的颜文字居然是写实的吗？
少年对松田阵平那一秒的恍惚一无所知，他的语调很轻快：“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对现在的情况有所猜测……你和那位萩原警官，还有那个男孩，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对吧？”
“而且你们都认识我——不是认识芭蕾演员桃川，是认识这个职业之外的我。”他的手指点了点松田阵平还握着的绣球花，“这样的身份出现在这样的情况，你们真的很可疑，所以我怀疑了一下，抱歉。”
桃川道歉道的利落，松田阵平也噎了一下。
桃川没说的是，松田阵平刚刚的反应已经向他说明，这些人跟长大的他之间的关系一定很不错，不错到让松田阵平在潜意识里，就根本不认为‘桃川’会真的对自己下杀手。
就凭这一点，已经足够他在发现新的疑点前，完全信任这些人了——毕竟桃川很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长大的他更不会看错人。
少年面上没流露出一丝内心的想法，他看起来只是在收起道具枪后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轻松道：“至少现在我相信这个奇怪的地方，还有那群幽灵，真的不是你们拿出来对付我的了——真的抱歉呀？”
他又道歉了一次，压低肩膀双手合十晃了晃，眼尾稍微垂下一些，看起来更加可怜了，还透着一股让人无端信服的真诚。
松田阵平低头看着手里的绣球花，又抬头看着眼前看起来可怜兮兮在道歉的少年，在深呼吸过后，心里残留的情绪只剩下无语。
被坑的不是他吗，这小鬼怎么看起来比他还可怜？
老板的演技居然也是童子功，从小就炉火纯青，真该让眼看着就有点以为小时候的老板是什么善茬的hagi来看看……
当然，松田阵平也不会就这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总得……礼尚往来一下，是吧？
“测试？”他的声音骤然冷下来，绣球花被他捏得很紧，说着，他向前逼近一步，“那你通过我的测试了吗，桃、川、君？”
少年唔了一声。
“我也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松田阵平一字一顿，冷静地指出，“第一，一个刚结束演出的芭蕾舞明星——你看起来完全不像普通演员——为什么会‘散步’到距离剧院至少几公里外、偏僻混乱的烂尾楼区域？”
“第二，”他紧盯着桃川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变化，“就算那个怪物是被放倒后勒死，常规手段很难从勒痕判断凶手确切的身高体型，但我跟萩原来得很快，现场必然会留下来不及处理的足迹、纤维以及打斗途中产生的痕迹。”
“现代刑侦技术不是摆设，所以，你真的百分百确定，那个怪物的死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吗？”
他们的视线在半空交汇，松田阵平注视着脸上始终带着或柔软或无辜、或灿烂或无害……这些各种笑容的少年，总算在自己的话音落下后，第一次看到了少年脸上除了笑意外的神情。
嘴角拉平，眼尾上挑，眨眼后，翠绿的眼瞳中水波归于平静，再无法在这张脸上寻找到任何一分表情。
松田阵平完全没有动摇。
“而这两点归根结底，都指向了一个问题。”
“桃川君——你，一个芭蕾舞演员，为什么会目标明确地出现在那里，并且有能力……或者说，有动机，去面对并解决一个那样非人的怪物？”
警官冷声问道。
这才是松田阵平认为不合理的地方——桃川明明是一副对怪物和这个奇怪的城市不了解且不适应的样子，为什么第一反应会认为他们目标明确地想‘害他’？又为什么明确地说出了‘邪教徒’这样的猜测？
除非对方认为邪教徒有害他的动机，并且对这一切早就熟悉非常，熟悉食尸鬼，熟悉幽灵，熟悉……他们这些莫名其妙的陌生人。
除非，桃川已经成为了【调查员】。
跟柯南一样，猜到了这个结果的松田阵平也感觉到了奇怪：老板居然这个年龄就当调查员了吗？仔细一想书屋还有个【工藤新一】，好像也就不是那么意外了。
面对松田阵平的质问，少年依旧是仿佛被戳穿后放弃伪装的面无表情，可他又如同以这个身份见到柯南和降谷零的第一面时那样，竖起食指，轻轻抵在柔软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葱白的指尖微微下压，唇瓣被压得微微凹陷，这个动作在他做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诱惑力，视线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了。
“松田警官。”桃川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拂面微风，却字字清晰，“请不要用不存在的事情污蔑我哦。”
他放下手，和松田阵平对视片刻后，唇角上扬，笑意又回到了这张脸上。
“我没有杀了他。”
少年顿了顿，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与松田阵平的距离，浅翠色的眼珠在月光下像透明的琉璃，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松田阵平紧绷的脸。
在松田阵平以为对方还要装傻到底时，他听到了少年随后的话语。
“只不过是那些不懂礼貌的怪物擅自把巢穴筑在了我的活动范围里，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
桃川的语调变得无奈，还带着点抱怨，像是在分享一个小秘密：“所以，我只是稍微……见义勇为了一下而已哦？看到有人……嗯，有东西在做坏事，身为良好市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了。”
“至于它为什么会死？”
桃川的神色极其苦恼、甚至有些困惑，任何人都会觉得他真的在认真思考。
“这个我就真的不知道了……可能是因为看到我之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样貌有多丑陋，和行径有多卑劣，于是感到无地自容，羞愧难当……”
他的话尾轻轻上挑，带着两声笑音。
“于是它就用自己的绳子，把自己勒死了。”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你是说，它自己勒死了自己……它是自杀的？”
桃川看着松田阵平，眉眼弯弯，话语笃定：“没错，是自杀的。一定是这样的哦，松田警官。”
月光洒在他笑意盎然的脸上，也照亮了松田阵平的脸。
桃川把松田阵平那副‘我到底在跟什么品种的神经病说话’的复杂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暴君：笑眯眯很开朗的笑面虎
真正的暴君：我说他是自杀的就是自杀的，警官^^
*如果有人还记得桃在桃琴副本回忆过的那些过去，里面有一段提到了桃真正的、第一次和邪教徒接触的时间——
没错，是大一哒！
也就是说19岁的暴君桃根本还没见过邪教徒，是在恐吓松田x
*最近的一个脑洞是突然想起了之前很喜欢的一个游戏，叫生命线，lifeline，应该有人玩过吧？跟对面的角色进行实时通讯，指引对方进行每一步操作，最后根据你的‘建议’打出不同的结局……
同类型的小游戏里，超SOS也挺好玩的，我想写这个类型，比如在line里想办法救萩原之类的（喂）
第219章 两百一十九只调查员
长话短说。
KP觉得松田阵平阵平没救了，并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在紧急送走降谷零以后把这两个人拉过来。
简直是一个一个上，一个一个送……怎么都被调查员忽悠过去了？！
降谷零那个时候也就算了，十六岁的调查员的的确确是个一无所知的正常未成年，降谷零会对那个桃川宽容一点也是不值得惊讶的事。
但是，松田阵平你不是直觉系吗？你都已经猜到这个地步了，怎么不再深入地猜一下啊！想着想着，KP痛苦地闭上了不存在的双眼。
总之都是奈亚的错！如果奈亚没有想着入侵那些世界，调查员就不需要用那么激进的方法驱逐奈亚，也不会在背刺奈亚拯救那个世界成功后，反而激起奈亚的兴趣，反手给人投放到这个鬼地方……
它就更不用为了捞调查员，而把降谷零他们从另一个世界偷渡过来！
如果条件允许，KP可能已经在咬手帕了。
它也没想到年轻时的调查员这么滑不溜手，哪怕一上来就是勒死食尸鬼，又被松田阵平怀疑，调查员都能迅速想到解决方案。
到头来一同忽悠，暴露的就只有对方故意想让松田阵平知道的‘这个时期的自己已经知道神话生物的存在了’这件事，并未暴露自己也记得十六岁的他跟柯南他们的那段经历。
更巧的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都刚来这个世界没多久，更没来得及跟柯南交流情况，所以他们本身也不知道之前降谷零也来了，还发生了那些事，对现在的情况更加一无所知。
谁知道就让调查员忽悠成功了。
可恶……
KP失意体前屈。
可惜它的声音没办法被他们听到，哪怕那个‘自杀’十分离谱，小巷里的两人现在也还是暂时达成了共识，准备一起寻找这个奇怪情况的成因，以及想办法跟萩原研二他们碰头。
他们还是来到了图书馆。
跟外面的街道一样，这座小图书馆也没逃过变成废墟的命运，推开破破烂烂的大门后，两人就直接被堵在了大厅里，周围书架大多倾倒，书籍散落一地，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根本找不到落脚点。
就算这样，至少这里也是个无人的封闭空间，足够让松田阵平和桃川暂时在此躲避游荡的幽灵，于是两人合力清理出一片空地后，就默契地转头去干各自的事了。
松田阵平身上摔下楼时的疼痛缓和了不少，他现在好歹没有在巷子里时那么难受，只稍微休息了几秒，就开始本能地在四周搜寻起可能提供信息的物品。
地图、年鉴或者任何能告诉他这个城市信息的东西，都是他要找的目标。
结果松田阵平很快发现，这个图书馆的藏书似乎停留在了某个特定年份之前，之后的资料一概缺失，至于是什么年份，他也不知道，四处都找不到具体的、有年份标注的资料，甚至连地图也是一堆奇怪的线条，根本看不清上面画的到底都是什么。
虽说这还不至于就让他跟柯南一样去猜这座城市的真实性，但也在松田阵平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不死心的松田警官又翻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一个相对完好的报刊架上，发现了一些泛黄的娱乐和艺术类杂志。
出于对桃川的怀疑和职业习惯，他下意识地翻看了起来。
——芭蕾舞演员，应该也会在这种杂志上留下痕迹的吧？有合照什么的就最好了，粉色头发还是很明显的。
抱着这种想法，他很快就真的找到了几本相关杂志，但出乎松田阵平意料的是……没有合照，也不需要合照。
因为这些杂志，都是印着那个粉发少年一个人当封面人物的专访。
照片上的桃川大约也就是现在这个年龄，封面拍摄的是他在舞台中间跃起的造型，哪怕是抓拍的这一秒，表情管理也依旧在线，少年敛着眉眼，看上去格外温柔，完全不会有用力到狰狞的感觉。
离谱，还以为只是普通的芭蕾演员，居然还这么有名吗？
松田阵平心里边吐槽着，边快速浏览着专访内容，上面大多是些关于舞蹈技巧、剧目理解和训练日常的常规问答，桃川的回答也时而犀利，时而敷衍，但都保持在公众人物得体的范围内。
然而当松田阵平看到了下面几个关于‘未来规划’或‘长期目标’的问题时，他的目光定住了，凝在纸面。
因为在这些问题的下方，桃川的回答变得异常……含混不清，不是轻巧带过，就是完全没有回答到问题的点上，避重就轻地说着其他的内容，没有哪怕一句实质性的关于职业生涯的规划，或者任何对未来的展望。
就好像对回答时的桃川而言，他根本没考虑过这些事。
松田阵平合上杂志时眉头紧锁，深深地陷入了思考。
一个顶级舞者，尤其是一个被称作天才、处于上升黄金期的舞者，对自己的职业生涯缺乏长期规划？更别说这个天才是桃川，没考虑过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松田阵平一顿：除非，少年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并没有那么长的未来可以去规划，抑或有某种原因，让他无法做出长期的承诺。
是什么？
单纯是神话生物的话，应该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吧？桃川现在看起来也不是跟这些怪物打交道一两次，但还是活跃于舞台上啊，两者难道很冲突吗？
这个发现也与他之前的疑点迅速串联起来——从楼上摔下时，桃川第一反应根本不是检查可能影响舞蹈生涯的腿部，甚至在失重影响下的短暂惊慌后，桃川的心跳和呼吸都飞快恢复了正常。
这当然很奇怪了！
松田阵平终于如此清楚地意识到桃川还藏着秘密——一个可能与他自身有着密不可分联系的秘密，并且，也和神话生物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把杂志塞回了书架内侧。
在松田阵平调查的同时，另一边的桃川看上去好像闭着眼坐在桌前休息，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脑海中正梳理着现状。
上个阶段——那个十六岁记忆为主的阶段，是以解除小鸟游前辈对他的嫉妒执念为终结的。
那么现在这个以十九岁记忆和经历为主的阶段，关键点应该也是解除某个针对他的执念。
少年无声地叹了口气。
问题是……这个时期，对他执念颇深的家伙，好像有点多啊。
团长希望他永远保持巅峰，继续像现在这样一直在这个舞团里跳下去；同一个舞团的同事既畏惧他又依赖他，被他的高要求逼得背后骂他暴君；艺术评论界对他爱恨交织的关注，把他高高捧起的人其实也不喜欢他无视前后辈制度我行我素的性格……
更别提可能存在的那些被他顺手解决掉的怪物残留的怨恨，范围实在太广，难以锁定。
暴君的外号不仅源于他追求完美的强硬作风，也源于他在专业领域的零容忍，桃川自己知道自己，任何态度敷衍、或者试图用劣质的表现玷污舞台的行为，都会招致他毫不留情的行动。
可能是因为正常发展中，他曾无视了小鸟游的这些行为，最后导致小鸟游自己的舞蹈生涯葬送，而他也带伤演了一场自己并不满意的演出，才留下了这样的习惯。
十九岁的他在这方面跟他人结下的梁子，还确实不少。
但单纯从‘讨厌’或‘畏惧’的角度，似乎很难形成足够强烈的执念……就像十六岁的那个阶段一样，团里嫉妒他这个归国插班生的人不少，可最后也只有小鸟游的执念那样深切。
桃川思考着，也能猜到原因，执念恐怕需要更强烈的爱、恨、嫉妒、崇拜、不甘……某种极致的情感。
果然还是得等到明天白天回舞团去找，按照之前找到的表里世界切换，这个时候会进入里世界，就说明对他有执念的那个人至少在这时触发了执念。
明天他只需要从这个范围去排查，也差不多能缩一下范围吧。
思绪理清，桃川睁开了眼，瞥了一眼正在不远处凝神思索的松田阵平。
时间不多了。
这次里世界持续的时间明显比上次长，已经超过了二十分钟了，因此他合理猜测，恐怕每解除一个阶段的执念，里世界的持续时间或强度就会增加。
这次搞不好要持续半小时甚至更久……必须尽快找到另一个警官和柯南他们汇合，然后……
他的思路被一道微弱的声音打断，听上去像是书本滑落，而且不是松田阵平那边传来的。
桃川眼神一冷，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那边的松田阵平也听到了这个声音，他同时警觉起来，手摸向腰侧。
他还没试过，只是也能猜到枪可能对幽灵无效，这样只是为了防备其他的可能性……谁说这个地方真的就只有他们的了？万一还有别的东西呢？
两人交换了视线，静悄悄地上前几步，屏息观察。
声音来自图书馆深处的阴影，像是有人在缓慢地拖沓行走，一会儿又变成了书籍翻动的声音，仿佛在翻阅着什么。
他们抬头看过去时，一个穿着老旧学生制服的幽灵，身形佝偻着从两排书架之间缓缓飘了出来。
它低着头，手里似乎抓着一本不断滴落五彩斑斓的黑色液体的书，喉咙里发出了无声的啜泣。
书上好像印着什么印记，只是他们这个位置实在看不清，还好这个幽灵看上去攻击性很弱，他们不惊动对方的话应该没问题……松田阵平心里刚这么想，一口气还没松下去，余光就瞥到了少年扯直的唇角。
……嗯？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是哪个老朋友哈
五彩斑斓的黑.jpg
第220章 两百二十只调查员
遇到神话生物至今，桃川已经经历过不少惊险情况了，所以，他自己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
只是由于至今都没有实际意义地遇到过任何一个邪教徒，在部分事情上，桃川的经验就不是很适配了。
比如现在。
暗中观察的两人都能感觉到那只幽灵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手中的书上，嘴里不停喃喃着无人能懂的音节…任谁看到这一幕都能想到那本书是问题的关键，在场两人也不例外。
松田阵平虽然认不出那是什么印记，至少能感觉到危险，尤其是在看到桃川严阵以待的表情后，他心中不由更加警惕。
幽灵也在这个时候有了动作，它的吟唱忽然停下，下一秒，它抬起了头，来不及躲回去的桃川和松田阵平出现在了它的视野中。
幽灵的面部也比上个阶段细致了一些，桃川乍一眼看过去，还能看到幽灵空洞的眼眶，那个位置似乎亮起了两团灰白的光芒，就这么……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情况糟糕了起来，松田阵平果断扯着桃川往后退，废墟图书馆破破烂烂的天花板往这里投下月光，两人也都没怎么在意，只盯着那边的幽灵，警惕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桃川其实更想直接上前把书抢走…不过他不确定书是否是幽灵的一部分，要是也碰不着，那他就只是随便地送了个人头，太亏，所以他只能选择按兵不动。
——这就是经验不适配带来的最坏的结果。
看清了场上形势的KP心里一突，急了起来：要是在这里的是身经百战的调查员桃川，对方肯定要么抢书，要么拔腿就跑，而不是跟这两个人一样就站在这里警惕着了！
毕竟经常跑团的人都知道，当一个人型生物拥有了一本疑似邪教典籍的书……
那对方很可能也拥有了一堆召唤来的怪物。
桃川两人后退时，那边的幽灵没有站在原地，而是慢慢地跟了过来，一直跟到月光下的区域，它才将怀中的书举高。
书页被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狂风哗啦啦地翻动着，最终停在了某一页上，那页面中，绘制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松田阵平不完全认得那符号，但那股骤然降临的恐怖气息让他寒毛倒竖，立刻意识到了他们的失误。
“跑！”
比松田阵平反应更快的是幽灵，它毫不迟疑，将书页对准了桃川的方向。
图书馆内的空气瞬间扭曲，光线被吞噬，半空中好像撕开了一个洞，随后，一枚怪异而扭曲的头颅从洞里出现，由头及身，逐渐显露出完整的模样。*
那是一只毒蛇般的巨大生物，挥着长有巨大钩爪的附肢，它甚至不是出现在地上，而是靠着像黑色胶皮一样的、可怕的巨大翅膀，轻易地漂浮在空中。*
有多巨大？
体长十二米。
松田阵平喊出那声跑以后，很短暂地感觉到了一阵晕眩，但无事发生，他动作飞快地就拉着桃川找到了附近的掩体，躲在后面观察起了怪物的动向。
当然不可能埋头往外跑，那只是迷惑敌人的，这个怪物的体型巨大，显然狭小的图书馆环境更克制对方，去了外面开阔的场地，那就真的搞不好会直接被怪物干掉了。
徒留KP对着松田阵平扣了0点的san值陷入沉默。
看起来如临大敌，结果san动都没动的，这不是完全没理解恐怖猎手的存在吗？啊啊，有时候不会多想的性格真的能救人一命，反而是自家调查员……
平平无奇地ti了。
松田阵平不知道KP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拉着的人正陷入什么状态，他只是在思考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向桃川。
在他的认知里，桃川总是知道很多，对这类东西有所了解甚至知道应对手段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倒不如说，是理所当然的。
可令他心头一沉的是，少年的脸上除了跟他一样的警惕外，别无他物。
他清晰地在桃川脸上看到了对那个怪物的陌生，昏暗的光线下，少年甚至更仔细地皱眉看着怪物，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快速思考对策，但绝非成竹在胸。
桃川没见过这个，甚至可能和他一样，不知道这是什么——这个结论得出的第一时间，松田阵平也一下就想起来了。
该死，对怪物得心应手的那个桃川是未来的对方，现在的桃川恐怕接触那个世界的时间都很短，经验肯定很有限！这个认知让松田阵平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意味着，他们很快就要有大麻烦了。
神情凝重的松田阵平刚一抬头，视线就凝固在了桃川的背后，而不知道怎么回事，桃川没有任何反应。
只有松田看见了：那个怪异的头颅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桃川的背后。
怪物没有眼睛，长大的嘴巴里全是锋利的牙齿，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腥臭的涎液不住往下滴落，在空气里拉成丝。
松田阵平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快于大脑一步地扑了过去，一手扯开桃川，一手握着从地上捡来的铁棍——为什么地上会有这种东西——就砸了过去，怪物的皮肤坚韧得像橡胶轮胎，反震力让松田阵平手臂发麻，铁棍几乎脱手。
怪物发出了刺耳的叫声，尾巴用力扫来，封堵他们的退路，在怪物的体型下，书架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轻易推倒，书籍和灰尘顿时漫天飞舞。
松田阵平奋力抵挡，但受伤的身体和不对等的武器让他左支右绌，只能努力思索起转移怪物注意力的方式，至少要让桃川先走，这家伙现在只是个十九岁的孩子，他总不可能坐视桃川受伤！
桃川的视野是在这个时候恢复正常的。
松田阵平视角看到的毫无反应，正是因为在看到那个怪物的下一秒，桃川就匪夷所思地陷入了失明、失聪的状态，如果不是感觉到了松田阵平拽着他，他可能就直接站在原地了。
桃川并不知道自己只是ti出了假性残疾，事实上，松田阵平以为桃川在看着怪物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桃川其实正在思考的是自己该怎么恢复正常。
奇怪的表里世界，莫名其妙的幽灵和没见过的怪物，再加上现在自己的失明失聪，这一切都让事态脱离了桃川的掌控，这种感觉令他很不适，可现在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忍耐下来。
忍耐……
他很少记仇，因为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桃川冷静地想，那个搞出这些事情的神，最好是杀不死的，不然，他绝对会一直尝试杀死对方。
视野和听力恢复后，桃川也完全没有时间去思考到底为什么这种奇怪的情况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即将被怪物的尾巴缠住的松田阵平。
半秒的犹豫都没有，桃川猛地将旁边一个沉重的金属档案柜推倒，砸向了怪物的尾巴，暂时阻碍了它的动作，接着，他用最大的力气举起一把椅子，狠狠敲响了墙壁，发出巨大的噪音。
松田阵平惊疑不定地看了过去，眼睛微微睁大，隐约猜到桃川要做什么，可是没等他出言阻止，那个少年就转身朝着图书馆一个破损的侧窗方向跑去。
正如之前观察到的，这只怪物没有眼睛，所以……
它的听力十分敏锐。
果然，怪物被噪音和桃川主动暴露的身影吸引，主体转向，它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松田阵平，蝙蝠似的庞大翅膀挥舞着，下一刻就弹射似的冲向了桃川。
桃川见状反而松了口气。
看来他对这些怪物的吸引力还存在，这样就好办多了。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怪物尾巴的缠绕，用力撞开了侧窗腐朽的窗框，随后翻滚着跌落到图书馆外的街道上。
四周的幽灵逐渐被动静吸引了过来，桃川却完全没有分给它们任何视线，他毫不停留，起身继续朝着街道更宽阔的方向跑去。
显而易见，他在将怪物从图书馆引走，哪怕是引到更适合对方发挥的宽敞区域。
怪物嘶吼着，庞大的身躯也没有迟疑地冲出了建筑，游弋着朝桃川飞了过来，它的速度很快，只一眨眼，少年就要被那条尾巴抓住——
“汪汪！！”熟悉的、充满焦急的犬吠声从左侧巷口传来。
桃川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快半个小时没见的大狗正在巷口朝着他疯狂吠叫。
等等，大狗来了，就说明其他人……
“轰——！”
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刺目的摩托车头灯光破开四周的昏暗，一辆重型摩托车咆哮着从右侧的岔路甩尾冲出，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深深的痕迹。
驾驶者技术娴熟得惊人，在急速行驶中精准地调整角度，车身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行过来。
掠过桃川身边的瞬间，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伸出，一把捞住了桃川的腰，在少年条件反射地反抗之前，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就将他整个人提离了地面，稳稳地按在了摩托车的座位上。
“抓紧！”萩原研二的声音从头盔下传来，带着隐隐的兴奋，面前明明是堆积的废弃车辆，可摩托车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加速地从缝隙里灵活穿过，风驰电掣。
被留在原地的怪物失去了首要目标，正要追上去，大狗原本呆着的位置就冲出了一道小小的身影——江户川柯南踩着闪烁着电光的滑板，疾驰而出。
小侦探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极致的冷静，他似乎已经算准了距离，在即将靠近怪物的最佳时机从滑板上跃起，手在腰间按下按钮，同时右脚鞋尖狠狠踢出！
“去吧！！”
发光的足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可是这一球并非射向怪物，反而射向了它上方不远处，那里是一根歪斜的路灯杆。
砰！
足球精准地撞击在路灯杆上，炸开的瞬间，在烟雾中爆发出了如同小型太阳的炽白光芒，紧接着，无数绚烂的、噼啪作响的彩色烟花从足球中迸射出来，照亮了整片街区。
怪物发出了饱含痛苦的凄厉尖叫，在突如其来的高强度光污染下，它肉眼可见地遭到了重创……即便没有眼睛，恐惧光的特性也深深刻在它的本能里，庞大的身躯顿时痛苦地在空中蜷缩翻滚。
趁此机会，萩原研二驾驶摩托车一个漂亮的漂移转弯，停在稍远处，柯南也轻盈落地，收回滑板，快步跑到摩托车旁。
唯有坐在摩托车后座，被萩原研二牢牢固定住的桃川，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那渐渐黯淡下去的烟花。
短暂的沉默过后，桃川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发出了一声：“……哇喔。”
他的眼睛在摩托车尾灯和远处最后一点烟花余烬的映照下，亮起了某种KP熟悉又陌生的光芒——那是发现了极其有趣的新玩具的眼神。
刁民的开关被啪地一下打开了。
好有意思噢。
桃川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柯南……和那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鞋子。
他想要，他得到！
作者有话说:
*勇敢萩原和勇敢烤奶，帅气救场！！
*写柯南踢球的那段的时候我基本是边写边被自己写的东西逗笑，但是我写的已经很保守了。
*足球烟花这种东西我到现在也没办法适应，看一次笑一次，这玩意跟ai生成的一样搞笑……真的……
被留在图书馆的松田阵平莫名其妙看了场烟花
*对恐怖猎手的描写来自规则书：恐怖猎手召唤术以及《裂境潜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