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三月的樱花开过,在枝头绚烂又坠落,粉白的花瓣被新叶取代。枝叶在阳光的催生下渐渐繁茂浓绿,洒下凉荫。
再一抬眼,夏日祭的烟花已经在空中绽放。
《可以跟去你家吗》节目组如约再次出现在了并盛町。
还是熟悉的外景主持和摄影师,原本为表重视,电视台那边准备把人员配套齐全。但考虑到诸多因素,他们最终还是把最开始的组合派过来了,尽量让这趟行程不像采访,而是再次拜访友人。
不怪总导演如此慎重,反复筹谋,人在利益面前总是容易表现出最隆重的样子——要知道之前那一期节目可是大爆!
没有辜负主持人最开始敏锐的直觉,她的素材粗剪送上去后,立刻引起了总导演的重视。
哪怕她如实告知了这家人的身份不同往常,也没有让这份重视削减半点,反而被当即拍板以最快速度制作完毕,送上了最新一期的电视栏目。
观众的反响也很迅速,当期节目收视曲线飙升一大截,上线网络后话题指数更是爆炸。
最直观的赏心悦目带来最无解的碾压,无数人在节目论坛讨论区发出感慨:
【反复拉动进度条以便重复观看,极大治愈了被秃头上司伤害的眼睛,这家人真的没有节目单独给的滤镜吗? 】
【醒醒吧,滤镜要是有这么大的作用,偶像圈何至如此。依我看是因为混血吧,归国子女家庭果然最容易出超高颜值】
【跟着演播室主持一起,镜头里每出现一个出场人物就哦吼一声顺便倒吸一口凉气,为全球变暖提供有力支撑,只是次数太多以至于家人认为我犯病】
下方无数人默默打出+1。
【真是,好温暖的家庭氛围啊,完全伪装不出来的那种,简直像那种因为有德高望重的老人带领着,所以总是团结在一起的大家族那样】
【所以这群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完全没找到老人在哪,反倒觉得他们对其中那对年轻的未婚夫妻态度很神奇地听话啊】
【不是开头就介绍了是会社职员吗?罚你回去再翻一遍,记得捂住眼睛用耳朵听】
【说是这样说,但其实更像是家人吧,后面的聊天简直像是两家人在谈论孩子的婚事一样,完全大家长呢】
【我的上司其实是我看着长大的超级美少女结果现在她要被隔壁会社的死对头首领拐跑了】
【不要什么都当成轻小说标题来写啊喂! 】
【没人去网上搜信息吗?真的能从意大利两家会社官网搜出他们的照片啊!而且还是体量非常大的会社! 】
【……那你没搜出这两家会社好像有mafia背景吗,建议谨言慎行】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如今的电视节目总是要追热点的,更别说这还是自己创造的热点,因此番外篇的拍摄很快被总导演提上了日程。
如果不是前段时间联系,结果沢田家一家人都出国了,他们的番外采访恐怕还能再早一些。
但晚一些过来也并不是坏事,对于想知道这一家人近况的观众来说,是一个非常大的好消息也说不定呢——
在和曾经留下过联系方式的沢田奈奈取得联系,征询了方便的回访时间后,主持人带着摄影师直奔曾去过的那栋房子。
时值夏日祭尾声,这座往日宁静的小城多了不少来往的游客。商店街的活动也搞得热热闹闹,别出心裁,各类限定款的商品层出不穷。
听说从很早以前,这些活动就由桃巨会社和风纪财团一手策划推动,如今也没有放下,反而几乎办成了这座城市的另一张名片。
如今看来名不虚传。
摄影师拍了一些空镜,摄像机镜头掠过热闹的街景,一路转向宁静而熟悉的住宅区。道路尽头,沢田家的夫妻已经在庭院门口等待他们了。
“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喝杯茶休息一下吧。”女主人依旧是和几个月前一样的性格,笑容明媚热情地迎客,像是接待上门拜访的老朋友。
主持人也上前情不自禁笑着打招呼,“叨扰了,沢田夫人,沢田先生。”
他们被迎进了家门——这座上一次过来时还热闹非凡的房子,如今异常安静。
“阿纲和小遥他们都在工作的地方,现在家里只有我和孩子爸爸,”沢田奈奈解释道,“下次要回来要等到假期有空了。”
“啊,毕竟已经是社会人员了,确实没办法随心所欲呢。”主持人深表赞同,心有戚戚焉。
身为社畜的苦她还能不知道吗?
摄像头晃了晃,提醒她有些偏题了,主持人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之前被告知的消息,这个家最大的变化——
“听说阿纲先生和遥小姐前段时间在意大利举办婚礼了?”
仔细看起来客厅内的摆设似乎确实和之前不一样了,最明显的就是那面照片墙,比上一次来时增了更多的留影。
沢田奈奈灿烂笑起来,站起身同样向那面墙走去,丝毫不吝啬分享自己的喜悦。
她从墙上摘下一副相框,里面是一幅大合影——背景中隐约可见湛蓝的天空浮动白云,青绿草坪铺陈,白纱与鲜花蔓延百米,宾客如云。
而镜头的主方向,那些主持人见过的和没见过的面孔都尽数整齐排列其中,成为这副大合影中的一份子。
位于最中间的正是这场婚礼的两位主人公,婚纱,西装,无名指上的戒指明亮地闪着光,正如两个人眼中灿如阳光的笑意。
沢田奈奈笑着说:“是啊,这场仪式筹备了很久,我们也等了很久,终于实现了。”
在这场盛大的,无数人祝福,亲人好友尽皆见证的婚礼中,这对年轻夫妻将爱意展露人尽皆知,走向幸福的未来。
她又兴致勃勃地去翻婚礼录像,邀请节目组一起观看,“虽然仪式很顺利地进行了,但还是想和你们说一些有趣的地方呢——啊,我看了你们的节目和很多观众的讨论,大家好像都很好奇阿纲和小遥一些相处的小细节,说是什么在镜头缝隙里找糖吃。我不太清楚,不过也正好一起看看吧!”
“没,没关系的吗?”主持人有些惊喜,又有些惶恐。
摄影师的镜头倒是很诚实地已经对准逐渐亮起的电视屏幕了。
摇晃的,不稳定的画面白光闪过,又逐渐亮起。摄像机像是截取时光的神奇道具,带领所有人又重新回到那一场意大利明媚阳光下盛大的婚礼。
……
那是仲夏时节最绚烂浪漫的时光,西西里的风景迎来了最美的一刻。无论是天空,海面亦或是大地,所有的色彩都浓郁鲜艳得仿佛用最浓烈的颜料泼染而成。
而这场在最灿烂时节举办的婚礼,也是足以惊动整个里世界的盛事。不过两个家族都没有要把它办成联络家族感情幌子的意思,仅邀请了那些最亲近的同盟家族与亲朋好友,其他家族也非常识趣地只送来了新婚礼物遥为祝福。
虽然即便这样也足够高朋满座了。
而关于双方争辩不下的订婚还是结婚问题,也很快被新娘本人干脆利落地拍板决定——何必吵来吵去,非要的话两个放一起办了得了,第一天订婚,第二天结婚。
双方家属大为震撼:到底是什么脑回路能想出如此耿直的办法?
新娘表示很纳闷:“婚姻登记证明不是早都办好了吗,你们非要纠结这个,还能怎么办?”
众人:“……”
他们齐刷刷看向新郎,新郎本人温和颔首。
但他似乎也没有和守护者们站在一起的意思,笑容中带着一点歉意似的,对妻子道:“抱歉,本来应该是我向你求婚的,我不想让你失去那些过程……”
新娘更纳闷了,“你不是早就给我送戒指了吗?”
这次轮到新郎怔住,“那个怎么能算,那不是——”
他说不出话了,新娘却丝毫不感到哪里有问题,理所当然道,“我说算就算,反正都已经在我手上了。”
众人:“…………”
还有什么必要再纠结,他们最终还是没同意搞出什么订婚结婚一起办的闹剧,认命定下这就是结婚的典礼了。
那天是个好天气,西西里岛天空与海面倒映着同样的湛蓝,阳光像金子一样遍撒大地。
亲人朋友们早早前往了意大利,仿佛飞往四面八方的飞鸟不约而同还巢,共同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婚礼的摄影师尽职尽责,没有漏下任何一张面孔,任何一个时刻。
开始前双方的休息室分开拍摄又被剪到一起,一众白西装的新郎和伴郎们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正被叮嘱着什么,声音消去听不清楚。
只在片刻后,其中一位银发青年伴郎皱眉朝镜头看来,问:“就开始了吗?”
镜头上下点了点,另一位黑发伴郎笑起来,“遥那边也开始拍了吗,真想知道她那边现在什么样啊。”
女方休息室内聚集着远比另一间更多的人。
除了亲密的女性朋友们都过来了之外,另一群同样换上了西装的男性家属们也守在客厅,只是没几个面色能好看的,对着镜头也毫不客气地冷哼。
但他们的低气压显然没能影响房间里女孩们轻松的聊天,以及时不时的笑声,那是新娘正在妆饰的地方。
门没有锁,摄影师敲了两下之后很快打开,显露出里面的景象。
一众年轻女孩们如花笑容掩映的中间,宝石与纱缎的簇拥下,化妆师正为端坐在梳妆台前的新娘描上最后一笔唇色,而对方透过镜子,向镜头投来了遥遥一瞥——
都说婚礼当天往往是女孩们一生中最美的那天,这句话并不尽然,大多时候却也没错。
新娘本人大约从未经历过这样繁琐的妆饰,在化妆师收回手的下一刻就如蒙大赦松了口气,立刻拎着裙子站了起来,可哪怕她只是向着定住不动的镜头疑惑看一眼,随即很快走出房门越过它,也没能影响镜头呆呆地转个方向追过去。
伴娘们同样追了过去,一位黑发伴娘哇哇大叫着“别揉眼睛,妆会花掉的”扑上去制止。另一位橘发伴娘在镜头前停了一下,晃晃手叫回神,才笑着道:“时间还早,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镜头点了一点,却没停止,画外音清晰传来众人的说话声。
“知道了,弄了那么久的结果居然这么脆弱吗?好没用。”
“都是这样的啦,再坚持一下,要不要吃东西,我来喂你吧!”
“我已经准备好点心了,要试试吗亲爱的?”
“……碧洋琪老师你笑得太慈祥了,我有点害怕。”
“是吗,抱歉,一不小心就露出被爱感动的样子了啊——”
以及更远一点低低的咬牙切齿声,“……要这样去和那家伙结婚呢。”“可以吗?”“绝对不行的吧!”以及“到底是怎么做到把首领蛊惑成这样”“待会别放过那群人”“呵,哪能轻易就被他们看到……”
结果没一会就变成了人仰马翻。
“等等,你去做什么,还没到他们过来的时间——”
“太麻烦了,不就在隔壁吗,我直接去找阿纲好了,省得磨蹭。”
“开什么玩笑,别想打开这扇门跑出去。”
“——喂!倒是别翻窗户啊!”
“都穿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能跑,你这是跳了多少次窗练出来的啊!!”
镜头默默移了过去,向外推开的窗外,花枝簌簌颤动。
另一扇窗户被猛地推开,阳光倾泻而入,意想不到的身影伴随着光芒轻快跃入,在一众目瞪口呆的伴郎面前若无其事地打招呼,“早,我来了。”
“你来——你就这么过来了,我们还没去接人呢!”银发伴郎愕然道,“你过来干什么?!”
“来邀请另一个人一起逃跑。”新娘一本正经道,众目睽睽之下三两步上前径直抓住了新郎的手,冲他眨眨眼,“准备好了吗?”
新郎竟然接受得很快,哑然失笑,“好吧。”
他反手握住新娘的手掌,十指相扣,“早就准备好了,去哪里都可以。”
门外的喧闹声和杂乱脚步声逐渐逼近,伴郎们回过神立刻想抓住两个人,却在下一刻,仿佛阳光晃眼,二人的身影倏忽消失不见。
房门被猛地推开,女方家属们匆匆赶来,环顾一圈:“人呢?等等,你们首领怎么也不在——”
“……还用说吗?十代目也被拐跑了,别堵在门口了赶紧去追啊!”
低估了新娘本人对繁琐流程抗拒心的一群人,又再次哄哄闹闹从房间内鱼贯而出,到处找自家两个任性的首领,“都婚礼了怎么还能闹出事!”
停留在新郎休息室的镜头沉默目送这群人离去,随即默默转过方向,透过被推开的窗对准了下方铺设着鲜花的草坪小路——
拎着婚纱裙摆的新娘正和帮她挽着头纱的新郎一起,周身落满金色的阳光,笑着自下方跑过,身后追了一群急匆匆赶上的人影,一起跑向鲜花铺陈尽头的教堂。
穿着全套弥撒礼仪祭服,一身庄重,却是少年身形的神父正站在那等着他们。
这对年轻的新郎新娘选择了意大利传统的宗教婚礼,他们虽然都不是会笃信上帝存在的人,却也在一些时刻想得到某种命中注定的祝福。
高大的教堂长椅早已坐满了观礼的宾客,他们背对着大门,并未察觉到异样。
只有神父看着这群前后脚抵达的人惊异挑了挑眉,但也没多问什么。看着新郎新娘被追赶上的伴郎伴娘们整理好衣装,恢复了家族首领该有的姿态,神情肃穆在宾客的目光中缓缓相携走来,随即看向他。
新娘诧异地压低声音悄悄问,“里包恩先生,你什么时候开始兼职扮演这个了?”
神父哼笑了一声,理了理圣带,悠悠道,“什么叫扮演,笨蛋希尔,我可是有凭证的合法神父。”虽然那份凭证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了。
两名证婚人,彭格列九代目和兰波已经在左右两侧,含笑注视着他们。
镜头将一切收入,无论是奏响的悠扬曲调,还是神父接下来玩笑似的话语:“本来很久之前,我就没想再次捡起这个身份。但除了我以外,似乎没有更合适的人站在这里,向你们问出这些话了,所以只好勉强一下。”
“阿纲,希尔。”神父收敛了神情,平静地看向他们,“我见证了你们一路走来的历程,因而无比确定那些过往的艰辛,我很高兴你们能在此刻以新的身份站在我面前。”
“你们今后的道路也绝不会轻松,但我们的身份注定,此刻的存在远比永恒更值得把握——所以,”神父缓缓道,“沢田纲吉,山吹遥,以指环起誓,我在此询问:你们是否自愿结为夫妻,从此同行,不离不弃?”
二人认真道:“是。”
“是否终身相爱,彼此忠诚,绝无背叛?”
“是。”
“是否一心同愿,绝不隐瞒,直至死亡?”
“——是。”
“那么,世界上将不再有阻挠你二人的事物。从今乃至以后,你们都将以夫妻的名义同生,与彼此的名义共死——”
“我在此见证。”
伴随着乐曲旋律达到高峰,教堂内不知何时起响起掌声,花童送上戒指,欢呼声遮掩动容的泣音,直至全部仪式结束。
鲜花,气球,彩带。杯盏,酒水,美食。
婚宴的数列长桌摆放在户外,供人取食饮醉,欢庆直至深夜。
有人在镜头外提议:“拍张合照吧,新郎新娘,还有双方的家属们。”
很快被新娘本人兴致勃勃响应,人群逐渐聚集,分列这对新婚夫妻左右。或笑意盈盈,明媚烂漫,或姿态温和优雅,含笑注目,或一脸勉为其难,和对面别开眼,谁也不看谁,但无论如何——
“一二三,笑一下!”
——所有的画面都暂时就此定格,在明亮的阳光下,在灿烂的欢笑中,正如他们永不止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