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二天的柱合会议如期召开,而连夜赶回去的蝴蝶忍甚至都不算最后一个回到鬼杀队总部的。
在次日会议开始的时间之前,还有柱陆陆续续到达,休整一番后便直接前往主公宅邸。
——虽然玩家每次来到鬼杀队总部时,都能看到蝴蝶忍的身影,仿佛对方常驻在蝶屋似的。但实际上,鬼杀队的九位柱都没有一个长时间的落脚点,他们皆是常年游荡在外,猎杀着作乱的恶鬼。
虫柱蝴蝶忍也是因为正在和鬼医生珠世联手,共同研发将鬼恢复成人的药剂,才开始逐渐将重心转移至蝶屋。
不过这件事在鬼杀队暂时还算一件秘密,除了主公大人以外没多少人知道——毕竟和鬼合作这种事,大多数和恶鬼有着深仇大恨的队员们都不太能接受,哪怕已经有了一个名为祢豆子的例外也不行。
而要问为什么柱合会议的时间定得这么紧切,除了这次鎹鸦递送的情报确实够令人震惊外,也有几位柱们想早日见到主公大人的原因。
他们非常,十分,相当敬爱着自己的主公。首领爱护着家族成员,成员们则对首领关心切切——如此健康而美好的上下级关系,拿出去不知道能让多少组织的首领或首领预备役们羡慕到流泪。
水柱富冈义勇也是披星戴月赶回来的人员之一。
虽然几位柱都不常在鬼杀队总部,但总部内都有属于他们的宅邸,还有后勤队员经常打扫,可以随时入住。
富冈义勇回到总部属于自己的宅邸内,休整片刻换了一身衣服后,没什么情绪的脸上便看不出半点连夜赶路的疲惫了。
没有半点去寻找其他几位柱或者自己认识的人的意思,哪怕会议开始的时间还剩许多,他也径直前往了主公宅邸的方向。
在过去几个月的时间中,鎹鸦陆陆续续给传达在外的柱们传达过许多消息,无论是关于上弦死亡的战果,还是主公大人确定的一位贵客到来,亦或是最新的关于鬼舞辻无惨和斑纹的信息。
虽然其中许多都让没有亲眼看见的一些柱不可置信,甚至觉得像天方夜谭,但当时对主公的信任还是压过了他们心里的怀疑。
如今柱合会议提前召开,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了解清楚这些事情,富冈义勇毫不怀疑其他几人会不会也第一时间前往会议地点集合。
他只担心自己到的时候,会不会迟到得太久了……这样大约会有点失礼吧?
好在这点担忧很快就被打消了。
独自一人在山道中行走没多久,他很快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清晰,一同清晰的还有蛇吐信的嘶嘶声。
富冈义勇转过身,果然看到了一如既往穿着黑白条纹羽织,颈上环绕着一条白色小蛇的鬼杀队蛇柱,伊黑小芭内。
但没等富冈义勇说话,似乎在看到他的时候,对方那双异色的眼瞳就微微眯了起来,先一步开口了,“哼?还活着呢,真不错啊。虽然看上去总是一副不幸的没用模样,但又十分健康地回来了,居然没有缺少什么……啧,真不错呢。”
哪怕被蒙着下半张脸也能看到溢于言表的阴阳怪气。
面对这非常长的一段话,义勇听完停顿思考了片刻,寡言而慎重地回答道:“你也一样。”同样很健康地回来了。
对于常常和死亡作伴的他们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一件令人欣慰的好事,他也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
可惜他的高兴显然表现得不太明显,话语落入伊黑小芭内的耳中,义勇便眼睁睁看着他这位同僚的表情急剧恶化,阴森森盯了他片刻后,冷哼一声径直撞开他继续往前走了。
……生气了吗?
这是个富冈义勇不太能思考得来的问题,因为蛇柱和风柱面对他似乎一直是这种状态,虽然被恶语相向有时候令人难过,但一直生气对身体好像也不太好。
以后有空的时候提醒一下吧。
义勇做下这个决定,再次转过身抬头时,眼前弯曲的山路上已经不见了伊黑小芭内的身影。
走得未免也太快了,看来果然,其他人也想要早点到吗。
习以为常地再次独自上路,富冈义勇的脚步加快了几分,几乎紧跟着蛇柱之后,以他们的速度,没多久就抵达了目的地。
但隔着不远的距离,还没等他上前,富冈义勇便看见先一步到达的伊黑小芭内在庭院门口停顿了片刻,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同往常的东西。
“?”有什么不对的吗?
怀着一点疑惑的心情,义勇走上前,视线越过蛇柱的遮挡,直直望向了庭院中间。
他的脚步也顿住了。
鬼杀队的九柱此刻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在会议通知之前就已经抵达的炎柱音柱和虫柱三人外,岩柱悲鸣屿行冥,恋柱甘露寺蜜璃,和霞柱时透无一郎都已经到达了。
他们都没有什么值得人奇怪的点,面孔熟悉,身体也很健全——唯一陌生的,是人群中间,一个坐在广间前缘侧上的女孩。
穿着和炎柱相似纹样,几乎一眼能看出出自于谁的羽织,身旁安静跪坐着一位主公大人的孩子,待客的茶水点心也在手边一应俱全。而她正面色似乎有点无聊地听着前方众人,主要是蝴蝶忍和甘露寺蜜璃的说话。
剩下的几人,年纪最小的霞柱难得不是一副表情放空的样子,站在岩柱身旁,颇有点认真地听着音柱和炎柱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什么斑纹之类的话题,表情若有所思。
这两个人的话语中,某个已经不算陌生的名字出现率也极高。
而就在富冈义勇和伊黑小芭内停步的片刻间,庭院内的人似乎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炼狱杏寿郎转过头,率先笑容爽朗地打招呼,嗓门一如既往地响亮:“伊黑!富冈!你们也到了啊!”
一双红色的眼瞳随即抬眼看了过来。
隔着阳光,富冈义勇并不能看清那双眼睛中的情绪。甚至在他的视线中,坐在那里的人整个都像是什么随时都会消失的不真实事物……山野妖怪,抑或是什么梦境的化形?
不论像什么,总之不像人类,更不像一位实力恐怖的剑士。
站在他前方的蛇柱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富冈义勇模糊听见了对方的喃喃,“……完全没办法相信。”
但显而易见,这位大约就是他们在许多发生的大消息里,主公大人在曾经的信件中,反复提到过的那位贵客吧?
……
“这两位是蛇柱伊黑小芭内先生和水柱富冈义勇先生。”跪坐在玩家身边的白发小女孩认真介绍道,“都是非常强大又可靠的剑士。”
玩家点点头,目光上移,“看出来了。”
血条都比普通人长一截呢,建模也比那些普通队员精细多了。
不过短短一段时间看见好几个这样的柱,玩家都有点眼花了,不看头顶的名号完全分不出来到底哪个是哪个柱。
……所以说这会议真的必须得她来吗?
其实鬼杀队的内部会议本来也不需要去玩家去掺和,虽然挂着一个炎柱继子身份,但玩家和产屋敷耀哉本人都知道,贵客也只是客而已。
但主公大人觉得,应该让玩家认识一下他的几位孩子们——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在将来对抗鬼舞辻无惨时,他们都会是和玩家一起步入战场的人。
主公大人毫不怀疑这一点。
因此在蝴蝶忍前往柱合会议的时候,顺手就把玩家带上了,主公宅邸内也非常贴心地给她准备好了介绍的人。
而坐到现在,玩家也一路见识了除她原本就见过的三个柱之外的其他人——身形异常高大,看上去就是个强者,但性格沉稳悲悯的岩柱。
话说随时随地流眼泪是什么特异功能吗?
还有少年天才,但随时随地都在发呆,心不在焉的霞柱。
年纪小,集中不了注意力似乎也正常?玩家坐课堂上的时候还经常倒头就睡呢。
以及长相漂亮性格天然,整个人都仿佛一团粉色泡泡具象化的恋柱,被这么形容之后还非常地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虽然刚看见玩家的时候就眼睛发亮,一副很想上手的样子,但毋庸置疑是个可爱的女孩。
不过衣服是什么个性化的特殊设计吗?
现在又有了刚走进来的,一如其名身上缠着条小蛇的蛇柱——这种直接把标志物带身上的简直满分好评。和脸上完全没有表情,性格里大概率有三无属性的水柱。
最后是倒数第一冲进来的风柱,一副典型的暴躁长相,性格也是如出一辙的火药味十足。
听着他对上弦死亡以及吉原那场战斗的怀疑,玩家偏头打了个哈欠,默默心想:垃圾也是放错资源的宝藏啊,要是放横滨,这位风柱简直有着得天独厚的职业天赋了。
这群柱们探讨得非常激烈,直到“主公大人驾到”的两声女童稚声响起,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
几乎是玩家眨眼间,仿佛一阵风刮过,这些人就已经站成了一排,整齐单膝跪地,恭敬低头唤道:“主公大人!”
“早上好,我的孩子们,今天的天气不错吧?”纸隔门打开又合拢的声音清脆利落。温和的声音传来,产屋敷耀哉从广间内走出,在身旁另外两个白发小女孩的搀扶下停在了在缘侧上,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檐外的阳光。
温暖的感觉片刻间便停留在了他的手心,他便也情不自禁微微笑了起来,望向柱们所在的方向,温柔道:“再一次看到你们平安归来,真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没人关注天气,所有的柱都异常惊喜地看着主公的方向,许多询问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关注的都只有一件事,“您的身体好转了吗?!”
主公只是微笑地点点头,回答道:“多亏了遥的药物,好多了。”
这么说着,他随后便侧头看向玩家的方向,含笑问道,“遥,和我的孩子们相处过了吗,感觉如何。”
突然被点名,过来后就没吱过两声的玩家半点没思考,眼也不眨,面不改色夸奖道,“很好啊,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很喜欢的。”
主公大人轻笑了两声,没有拆穿,在短暂的插曲后进入了会议的正题。
——关于对所有鬼杀队人员的分批次训练计划,划重点,柱教版。
这是个基本已经确定推行的计划,甚至第一批次的队员们都已经开始陆续接到通知回来了,曾经算得上冷清的总部都逐渐热闹了起来。
九柱当然不会反驳这一安排,虽然有几位对于教导别人这件事并不怎么热衷,但听到是在为和鬼王的最终大战做准备,也立刻就决定好了要往死里训那些队员们。
更何况,他们也决定正好趁这个时间,彻底将斑纹的机制,以及还活着的上弦一和鬼舞辻无惨的信息琢磨个清楚,训练他人的同时也提升自己。
他们都毫不犹豫相信了主公大人所做出的,关于鬼舞辻无惨一定会再次进入卷土重来的预告,也做好了在战斗中殒命的准备。
但在那之前,他们更希望自己有足够的实力,能够真正斩杀那个遗存了千年的鬼王。
……
会议结束后的玩家重新回到了鬼杀队分配过来的住宅中,位于炼狱家隔壁,位置优越且宽敞——足够塞下她捡回来的眼看着就越来越多的守护者。
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体贴的安排,只有突然就多了一大家子人,被从蝶屋安排出去的玩家有点郁闷。
甚尔对玩家丢下他出去一趟,结果没多久就带回这么一串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并且他似乎和五条悟早就认识了。
但这点认识大约也相当稀薄,除了刚开始见到人时意味不明地说了句,“五条家的神子啊……也是,差不多能猜到。”,之后就不怎么有兴趣的样子了。
比起五条悟,他和性格更沉稳的夏油杰相性似乎还更好,交流起来都更顺畅一点。
大约是某种老父亲之间的惺惺相惜?
五条悟的态度就截然不同。
仿佛一只刚来到新地盘的猫科动物似的,他对这里的一切都好奇心满满,兴致勃勃地到处探索,几乎没多久就把鬼杀队除了一些秘密之地外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连着把他从别人工作的地方揪回来两次的夏油杰心累,干脆直接把人先摁在了院子里,自己去跟鬼杀队的其他人了解情况——比起五条悟,他的进度也更快,很快弄清了这到底是个怎样的组织,又和那些鬼有着怎样对抗的过往,而现在又处在什么样的节点。
五条悟对此相当不服气,觉得自己有更快的方法。
于是玩家回来后就迎来了一个问东问西的家伙。
比如,“你的目标是杀掉鬼王?为什么,是为了帮他们忙吗?之前跑到我们那边的鬼跟这些一样的东西吧?”
玩家随口敷衍,“是,不是,大概。”
又比如,“你来这里多久了,还有个禅院家的天与咒缚,为什么我和杰就来得这么晚啊?”
她继续敷衍,“三个来月了吧,好好叫甚尔名字。”以及,“我怎么知道,之前还白浪费时间找你们了。”
被敷衍的五条悟抱臂切了一声,展现了自己相当高的交流天赋,“所以你们来这么久了居然连鬼王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得意洋洋地嘲笑道:“未免也太没用了,果然还是得靠我们来吧。”
玩家:“……”
玩家恼羞成怒,“你啰嗦了!”
其实也轮不到五条悟无聊到四处乱转。
这段战斗爆发前的准备时光无比珍贵,玩家在之前便特意跟安排鬼杀队训练的主公提了,准备把自己身边的三个也丢出去学习一下。
“真的假的?”现在才得到通知的五条悟不可置信地指自己,“他们连咒力都没有,你让老子跟他们学?”
“当学生还是当老师看你自己。”玩家无情道,“甚尔不用学,所以当老师去了,杰觉得可以先学习一下,决定学完再教人——反正都别给我闲着。”
学还是教,五条悟当即做出选择:“老子这么厉害,应该能教出不少好学生吧?”
玩家对此持怀疑态度,“你的近战水平能打得过什尔了?”
五条悟:“……”
五条悟不服气,“拿天与咒缚压人算什么本事,你怎么不拿我跟外星人比呢?”
“你打不过外星人。”玩家头也不抬道,又问,“那不用你的乌龟壳术式,你能打得过杰了?”
“什么乌龟壳,是无下限!阿基里斯与乌龟悖论!”
“没区别,说结果。”
“这个嘛……”五条悟哼唧了半天,勉强道,“四六开吧,我六。”
“悟,你确定吗?”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来自于站在五条悟后面,刚走到庭院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的夏油杰。
“……好吧,那五五开。”五条悟不情不愿地改口。
夏油杰微笑,“是你四我六。”
他反手把五条悟拖走了,边走边对玩家道,“我带他去练练,这个世界的体术与剑术相较咒术师也有许多可取之处,我会让悟好好学习的。”
声音越来越远,玩家给予鼓励,“加油!”
他们走后没多久,庭院外传来声音,“山吹小姐!甚尔先生!”
暂住在隔壁炎柱家的继子炭治郎三人组刷新在了庭院门口,笑容灿烂地打招呼。
他们也都是第一批进入柱训练的鬼杀队成员,现在过来,正是来叫甚尔去为第一批学员试上课的。
“啧。”原本坐在台阶上看戏的甚尔慢吞吞站了起来,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满脸都是被迫提前上岗的不乐意,“第一次看到上赶着找苦吃的。”
他懒洋洋地往外走,路过玩家时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等等,你呢?”
他看着玩家,逐渐目露怀疑,“把我们都安排出去了,剩下一个你自己呢?”
“我当然也有我的事要做。”好不容易摆脱五条悟,玩家正低头打开游戏光屏,闻言郁闷道,“还有三个守护者等着我去找呢。”
“你要怎么找?大海捞针?”甚尔不信,并发出了嘲笑。
“现在比大海捞针好一点了。”玩家思考片刻,点开了最新弹出的关于异能升级的通知,回答道,“大约算是在海滩找贝壳?”
在经过升级过后,玩家原本的异能力【星锚】下方的新功能又多了一个,整齐排列特殊锚点的后面。
点开介绍,一大串的形容词就弹了出来:
【命运锚定:使用异能力后,游戏地图中将自动出现一个可传送的未知地点,玩家可消耗一定体力值进进行传送。
该地点有概率依据玩家当前所需目的地生成,不保证成功率,但在结束的时刻到来之前,请尽量尝试,以前往那个命运锚定成功的未来
当前可使用次数:3次
次数刷新时间:12小时】
……严重怀疑这就是游戏系统特意开的后门,大概它也看不下去玩家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却什么都找不到的惨痛经历了。
但都有后门了,管他呢,先走再说。反正概率再小,只要刷的次数够多,就总能出个金色大保底吧?
一旁的甚尔显然没听懂玩家的话,但盯了玩家片刻后,他还是选择了相信,只是:“有什么发现记得找我们一起去。”
他懒洋洋提醒道:“我们这些人不是摆设——别想着一个人找,结果到时候还把自己给弄丢了。”
正准备抽一发未知地点的玩家:“……这种时候就不要乌鸦嘴了吧!”
万一损伤了她抽卡的运气怎么办!
第192章
东京,繁华之地。
作为霓虹实际意义上的首都,这座城市在如今的大正时代,已经隐隐有了大都市的影子。
当夜幕降临时,纵横的道路两旁路灯连缀亮起,街边红砖木料的商铺建筑整齐林立,悬挂在招牌上的霓虹灯映射出五光十色的华彩。
所有的一切,都混杂出属于这个时代别具特色的独有风光。
而在远离人群的居住区,富商与权贵的聚集地中,则有许多更加西式风格的别墅取代了和风建筑,某种程度上已经高度接近现代世界的生活。
这也让中原中也时常有些恍惚。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数天了,仍然不时会为这个和他们截然不同,却又息息相关的世界惊讶。
好在,过去的经历赋予了他极强的适应能力,而两个同伴——靠谱的老哥兰波,和虽然本人不怎么靠谱,但脑子可以拎出来独立看待的太宰那家伙,都和他一起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种组队已经完全没有需要他担心的地方了。
他现在唯一焦躁的,也只剩下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支援他们似乎是在求助的boss。
这是件无法不让中原中也着急的事。
他那个毫无自觉的首领,甩手掌柜做久了,从来没意识到自己在横滨还有一群下属可以使唤。不管出什么事,等到他们听闻的时候,多半就已经被解决了。
难得有一次能被叫过来帮上对方的忙,但比起高兴,他下意识想到的却是:首领究竟遇到了多大的麻烦?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危险?
一连串的担心不停地冒出来,完全抑制不住,何况她连太宰治那家伙都叫上了,这得是多棘手的事啊!
中原中也连落地就开污浊的准备都做好了。
然而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先是坐着船在大海上游荡了两天,好不容易抵达东京,这个不存在半点信息化,找人全凭缘分的时代又给了他们重重一击。
现实和想象的差距实在太大,别说能帮上忙了,他们甚至连首领半点影子都找不到——
这种情况下,连太宰的脑子都不好使了,毕竟再聪明的人也没办法凭空得到信息,那得是开了挂才行。
虽然中原中也一直都很怀疑这一点。
唯一的好消息是,如今让他们暂住的这户富商家主人铃木先生和东京警视厅有些关系,在邀请他们前来时就已经许诺会帮着找人。
虽然在只有一个名字和不算具体的外表形容情况下,即便是警察进展也非常艰难,但比起他们三个人自己大海捞针,怎么说找到人的概率都会更大一点吧?
他们现在也只能怀抱着这样的希望边找边等了。
临近夜晚,又是一天的毫无收获,等中原中也穿过街道回到铃木家时,兰波已经在等着他了。
今天警视厅传来消息,说有了一条和他们形容有几分相似的女孩信息,兰波便因此去了一趟。
可惜,在中原中也走近后抬头询问地看过去时,毫不意外地看见面色依旧沉凝的兰波摇了摇头。
不是。
简直连叹气的动作都要做不出来了。
中原中也郁闷了片刻,甚至都有点怀疑了:“首领会不会根本没在东京出现过,所以那群条子才没有半点消息吧?”
“别忘了恶鬼的传言,他们只在夜间活动。”兰波偏过头,黑色长发自肩头垂落,叹着气提醒道,“如果小遥的目标是这些东西的话,不管在哪里行动,她完全能做到让人发现不了自己。”
“那种玩意,”中也露出了一点嫌弃的表情,“真不知道怎么出现的,杀又难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生命力堪比蟑螂的东西。
并且他也是到了这个世界才知道,那些突然出现在横滨的怪物和这里的鬼是同一种东西……恐怕首领也是为了解决它们才跑到这里来的吧?
兰波和中原中也的猜测得差不多,对于弟弟的态度也不置可否,只是在片刻后,他突然环视一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太宰还没回来吗?”
“谁知道那家伙又跑哪去了。”中原中也抱臂,不爽道,“他这段时间不是一直神出鬼没的吗,说不定又瞒着我们干什么去了。”
相较于他们到处找人的行为,太宰治一直都是一副完全不怎么担心的样子,看见中也着急上火时还会嘲笑两句。
他似乎很笃定首领不会有事,并且已经参透了某些事情,有了自己的计划。
中原中也已经很习惯太宰治这幅模样了,就像过去的每一次合作一样,或许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人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位置——
没办法拒绝,哪怕再想揍那条青花鱼也只能继续走下去的那种,因为往往那家伙的计划总是最好的一条路。
甚至于某些时刻,比如现在,他都有点想让对方别故弄玄虚了,直接告诉他们到底需要怎么做才能打破僵局。
可惜太宰治至今也没什么动静的样子,而中原中也和兰波直到吃晚饭的时候,才从女佣口中得到了他的去处。
“太宰少爷跟着我们先生和夫人出去了,”送餐过来的女佣解释道,“他们去了斋藤先生家,探望最近身体有所好转的俊国少爷,会用过晚饭再回来。”
斋藤家,就是那一户据说养子得了皮肤病,因此在铃木先生前往国外时拜托他带药材回来的人家。
中原中也和兰波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太宰去那里干什么?
女佣没注意到他们的神情,继续说道:“临走前,他还让我在晚餐时告诉二位他的去处,说免得让你们担心……”
……
斋藤宅中,款待客人的丰盛晚餐已经告一段落,茶水与茶点重新成了交谈的佐餐。
身后的会客厅中,两对夫妻的寒暄声交替响起,充斥着热络的情绪。
其中斋藤先生的声音悦然,“铃木先生,拜托你们带回来的药材我已经交给公司的药师研究了,希望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作为客人的铃木先生则有些惊讶,“原来还没有出结果吗?看你心情如此好,我以为是药起作用了……难道俊国那孩子身体好转是因为得到了其他良药吗?”
斋藤太太摇了摇头,语气有些遗憾,“无法接触阳光的病症还没有解决,不过不清楚是什么缘故,最近他的身体倒是不再那么虚弱了,夜晚的时候也能正常活动。”
“即便是这种时候,也常常抱着识别药材的书看呢,实在是太用功了。”
铃木太太接话笑道,“有这样一个能够继承家业的养子,真是比我们家那几个顽劣的儿子省心多了啊。”
主人家先生哈哈大笑,随即又是一阵恭维声此起彼伏。借口参观脱身的太宰治脚步慢吞吞跟在佣人后面走着,随意听着那些话,择取有用的信息整合到自己的猜测中去。
这并不是多简单的事,只是他做起来仿佛喝水吃饭一样平常的事,更何况某些事情都已经显而易见了,只要有心连蛞蝓都能看出来。
比如这户人家的孩子是鬼这件事。
前行的脚步停住,随即转过了方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的太宰治抬起头,盯着挂在墙面上一家三口的照片看了片刻。
那是张一眼看过去没有半点毛病的全家福,父母神情温和,孩童面庞俊秀,斯文有礼。
据说他也确实小小年纪便有了温文尔雅的性格,并且十分聪明好学,所以才令养父母分外喜爱,哪怕知道他身患病症也没有放弃,而是一心想研制出特效药——
无法见到阳光,只能在黑夜生活的种族特性更够被药物改变吗?太宰治不清楚。但这位俊国少爷不惜伪装自己也要藏在这里的目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吧?
想要克服阳光的鬼……有趣。
他所见过的其他鬼可没一个这么有远大志向呢。
太宰治的停步时间有些久了,前方走出一段距离的佣人终于反应过来,转过身来找他,“太宰少爷,收藏室还在前面。”
这位斋藤先生有着收藏古董的爱好,太宰治正是找了想要参观的理由,才得以从会客厅离开。
但现在,黑发的少年歪了歪头,忽然露出了一点兴致勃勃的神情,问道,“对了,你们俊国少爷现在在哪呢?”
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客人态度自然,语气轻快,“早就想见一见了,可惜晚餐时竟然没出现,我现在能去拜访他吗?”
……
另一边,很难说究竟有没有运气这种东西的玩家,结束了自己第五次倒霉的随机地点抽卡,正蹲在荒郊野岭怀疑人生。
她的脚边就是一只正在缓缓变成灰烬的鬼——它们大约是比玩家更倒霉的存在,老老实实藏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结果就遭遇了试验新异能的玩家天降正义。
脑袋丢掉就算了,还要被连续数次抽出垃圾卡的玩家嫌弃,“什么玩意,让我浪费体力值来一趟。”
虽然现在那些药剂对她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但知不知道蚊子腿也是肉啊。
头顶月上中天,玩家掏出体力药给自己灌了两口,郁闷地思考今天还剩下的一发抽卡要不要用掉。
虽然大概率还是被丢到不知道什么地方……但万一呢?
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她就欧气大爆发,落地捡到守护者,或者直接和鬼舞辻无惨碰面了呢?
第193章
铃木家。
听完女佣转述的话,中原中也深深沉默了。
什么怕他们担心,所以让人转告……更可疑了啊,这家伙会有这么体贴的时候?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连兰波都有些不适应的样子,迟疑地偏过头看了一眼中也,仿佛在询问这到底是不是太宰能说出来的话?
但看见自家弟弟面色扭曲的模样,一切似乎就都不言而喻了——觉得怪异的不止他一个,作为搭档和太宰治相处时间更久的中原中也反应更大。
目送女佣离开后,橘发少年甚至猛然甩了甩脑袋,似乎想把刚刚那句话从脑子里忘掉,同时一脸恶寒,“那家伙肯定是故意想恶心我们的,绝对是!”
“……不至于。”和太宰相处时间不算长,还没有被祸害过的兰波反倒冷静下来了,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明明之前都没有这样的行为,突然这么反常,是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吗?”
谍报人员出身的经历让他反应敏锐,下意识做出了这样的判断,并且立刻捕捉到了问题所在,“斋藤家,俊国少爷……难道他们有什么问题?”
“哈?”中原中也对兰波的话有些惊讶,原本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些许,奇怪道,“这孩子听说好像是得了皮肤病不能见光,所以斋藤家在找药,但不管哪个都和我们没关系吧?”
如果真像兰波说的,太宰是因为发现了问题才过去调查,那他们有什么地方值得被盯上?
“太宰应该不会做没必要的事,”兰波思考片刻,提醒道,“中也,仔细想想,他是不是和你说过什么?”
“那家伙……”某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中原中也抽了抽嘴角,对某个不说人话的家伙无言片刻,开始往回翻找自己的记忆。
实际上可供他细想的回忆也没多少,来到这个世界的东京后,他们三个更多时候都是分开去寻找调查,待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有晚上回来的简单交流。
唯一的成年人兰波负责了警察那一边,中也便经常前往这座城市的底层。而太宰,有时候会随机找他们中的某一个一起行动,但多数还是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中也想起前天两个人短暂同行的时候。
他们一路穿过藏在东京光鲜亮丽外表下的破败贫民窟,毫无规划可言的低矮平房挤挤挨挨地错落,许多人藏匿其中,或畏惧或贪婪地盯着他们。
而他正左右环视着寻找某些特定,帮派人员的踪迹时,忽然听到了旁边太宰的声音响起。
“呐,中也,你说在这里消失掉一些人,会被警察发现吗?”太宰治问道。
“应该不会,”他当时随口回答,“那群人哪有那么多心思花在这种地方。”
不论哪座城市都不缺擂钵街,却不是哪个擂钵街都能有幸变成首领手上的游乐园,中原中也早就明白这一点了。
但片刻后,前一天刚和兰波去过警察局的太宰治却再次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这座城市近期失踪案多了许多,警察先生们对此可是很苦恼哦。”
如果浮到水面上的失踪案就已经多到足够引起注意,那么水面下藏着的,又会有多少呢?
然而那时的中也依旧没有多在意,只把这当成了闲聊,头也没抬,嗤道,“他们能去哪,总不会被吃了吧?”
“好巧,这个世界还真有东西会吃人呢。”
而现在,中原中也想起了那时太宰治笑盈盈的表情,以及异常笃定的语气:“比如说——鬼。”
……
“怎么?我不能去看吗?”
斋藤宅中,太宰治故作惊讶地看着带路的佣人,语气疑惑,“只是不能见光的皮肤病而已,现在是晚上吧,为什么还是不见俊国弟弟出来呢?”
“难道他的病还不止——”
“太宰少爷!”佣人慌忙打断了太宰治的话,语气藏着不满,“我们少爷很好,不需要您操心,您想见他的话,我会替您去询问的!”
“还要询问?好大的架子啊。”太宰不依不饶地找茬,十六岁少年理所当然的态度,把一副任性无礼的恶客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转过身抬头看向楼梯上方,一副不听任何解释,现在就要上去的样子,“他就在楼上吧?我直接去找他好了。”
“我们少爷在养病,您不能这样……”佣人试图阻拦,但又不敢真的对客人无礼,两个人僵持了片刻,很快就引起了会客厅内主客们的注意。
“怎么了?”询问的声音传来,同时伴随着脚步声,似乎是想来看看的样子。
但还没等他们过来,也没等太宰转过头恶人先告状,一道轻轻的咳嗽声忽然自上方响起,不怎么大,却足够引起人注意。
台阶下纠缠的两人同时抬头,就望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站在楼梯口上方,表情隐没在阴影中,目光不明地盯着他们。
“哟?”太宰治挑了挑眉,脸上笑意不改,叫道,“俊国弟弟,你出来了啊。”
“少爷……”佣人则声音放低,显然对自己没能阻拦,还是让客人打扰到了对方而歉疚。
然而客人本人并不这么想,还非常不讲理地倒打一耙,“看吧,俊国弟弟果然还是愿意露面的。行了,你也别挡着了,去和斋藤先生还有铃木先生说一声吧,让他们不用过来,我去找这位弟弟聊聊天。”
“这……”佣人的表情憋屈了一瞬,依旧犹豫。
楼梯上的俊国少爷此时却开口了,斯文道,“没关系,让他上来吧。”
他微微抬起头,面孔暴露便在灯光下,有些苍白,却不掩孩童的俊俏可爱。一身衬衫和背带短裤的打扮与长相相得益彰,全然一副矜贵有礼的富商家少爷模样。
说着话时又偏过头抵唇咳嗽两声的虚弱模样,更显得太宰治行为过分。
佣人愤愤地瞪了太宰一眼,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离开了。
周围一时寂静下来。
俊国少爷咳嗽完,又轻轻地将目光转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太宰治。
“您不是要找我吗,”男孩嘴角牵起一点没什么温度的笑容,话语依旧温文有礼,转动眼珠时看着太宰时却像在看什么死人,“不上来吗?”
“怎么会呢?”
踏上台阶的脚步声清晰异常,一声又一声,规律地自下而上传来。太宰治露出一点笑容,语调轻快道,“我可是找你很久了。”
……
“中也,你觉得我们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巧合,还是被计算好的呢?”
逐渐上移的月光透过拼花玻璃撒入房间,却被明亮的电灯光芒驱散得一点不剩。
挂在墙上的指钟逐渐走向九点,中原中也坐在兰波对面,回想起了更久之前的事。
说是更久,其实也只是四五天前,他们刚来到东京的时候。
那时候的中原中也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海捞针似的棘手情况显得更加焦躁,尤其是每天早出晚归却没有半点收获。
而当时的太宰对此却显得分外抽离,袖手旁观看着他们忙碌。在某一天中也终于忍不住找他的时候,正站在阳台上,注视着夜晚的东京出神的黑发少年转过头,便如此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句。
“什么巧合计算。”那时的中原中也只感到莫名其妙,“来东京不是我们自己决定好的吗?”
“果真吗?”太宰治看着他,嗓音在月色下和面孔一起被模糊,却又异常缓慢而清晰地传入耳边,仿佛在引诱着他思考,“你刚来到这个世界,就碰见有人从船上坠落,掉入大海,于是正好被你用异能力救起来——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难道不是?”中原中也慢慢皱起了眉,更觉得古怪了,“我当时哪有空考虑这么多。”
“被你救下的这位铃木先生,又因为感谢,所以邀请我们到东京,他还恰好有着警视厅的关系……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简直像迷雾中指引的灯塔一样。”
“这么多巧合加在一起,你还认为来到东京是我们自己选择的吗?”
太宰治的声音越来越轻,虚无缥缈,“说不定是有一双藏在背后的手,替我们安排好了这一切呢……你说,它现在会在看着我们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中原中也硬生生打了个寒战,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了,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太宰治,“这就是你半点不关心首领在哪的原因吗?脑子总算被什么东西搞坏了?”
“……”
异样的气氛瞬间消散一空,太宰治乜了中也一眼,没好气道,“笨蛋中也,你的脑子才被搞坏了。”
他的目光重新望向夜空,语气恹恹,“等着吧,既然我们被安排到这里,总会有线索出现,让我们起点作用的。”
顺便还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是过分,现在面都不露,就让我们替她干活了……”
“……这就是他说的起作用吗?”回忆起那段对话的中原中也喃喃出声。
交叠的相同月色下,所有的信息在脑海里一一整合。墙壁上,悬挂的钟表指针终于在九点重合,整点报时的清脆鸟鸣声响起,活泼的歌唱着这一时刻的来到。
橘发少年也在这瞬间站了起来,仍带着些许青涩稚气的面庞刹那绷紧,骤然进入了面对任务时的状态,“——太宰发现敌人了,是一只吃了很多人的鬼,不排除实力非常强大的可能!”
“那个斋藤家的养子?!”兰波也反应过来了,遂然起身,果断道,“找人问清楚位置,我们现在立刻赶过去!”
“那家伙。”中原中也咬牙切齿抬起头,大步拉开门走出去,周身便立刻覆盖上了红光,“又一个人跑到敌人地盘找死!”
……
伪装成人的俊国少爷——鬼舞辻无惨的房间乍一眼看过去似乎与普通人并无二致,只是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两个巨大的书架,其中密密麻麻陈列着许多关于医学药材的书籍。
他的书桌上也堆放着几本书,且显然都有阅读过的痕迹,不只是因为好学的人设而摆放在那的伪装。
作为鬼也这么努力,真是不由得让人惊叹呢。
太宰治有些唏嘘地想。
房门合拢的“咔嚓”声忽然响起,太宰转过头,便看到俊国少爷站在门后,收回了合上门的手,随后将目光投了过来。
明明是孩童的身量,看向太宰时却仿佛看着蝼蚁一般的俯视,语气依旧有礼貌,只是莫名让人觉得危险,似乎下一秒死亡和鲜血便会降临。
他问道,“不知道您找我,有何贵干?”
“没什么啦。”太宰治眨了眨眼,像是全然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用手捏着下巴仔仔细细的把对方看了一遍,语调轻飘飘的,“只是我还没见过完全不能晒太阳的人呢,想来见识一下。”
他的语气甚至还有些失望,“看上去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鬼舞辻无惨:“……”
好久没见过这么找死的人类了。
但这非常不礼貌,直戳人伤疤的一番话说出口之后,却莫名让整个房间的气氛都松弛了些许。
鬼舞辻无惨不冷不热地瞥了太宰治一眼,确定这只是个没什么道德的普通顽劣少年,而不是发现了他身份的猎鬼人,记住脸之后便没有想立刻弄死他的欲望了。
他还想留住自己如今的身份,至于其他——等这个不知死活的人类离开之后,他再让这家伙去地狱知道一下什么叫礼貌也不迟。
鬼舞辻无惨维持着普通人类男孩的伪装,只有面容染上了一点被冒犯该有的愤怒,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出声表达一下。太宰治就已经完全无视他,转过头颇有兴致地去翻书桌上摊开的医学书了。
活像一只入侵人类领地的黑猫,举着爪子四处乱晃,甚至边翻还边感叹道,“真是用功啊,俊国弟弟,是准备以后自己研制治病的药吗?”
“小小年纪就已经意识到靠人不如靠自己了,很不错嘛。”他笑眯眯夸奖道。
被口头占便宜的鬼舞辻无惨:“……”
该死的人类。
将伪装身份的性格演得太好就是这点不方便,俊国少爷深呼吸两次,压着怒气,对着完全没有想走迹象的太宰治发出驱逐令,“如果看够了的话,就请离开吧。”
他强调道:“我不喜欢有人打扰。”
“欸?”太宰治转过头看着他,一只手仍压在书页上,拖长了声音道,“这样吗?我以为你应该有很多同伴呢,性格太孤僻可不好哦。”
“还是说其实是怕死?所以才整天藏在家里面……也是,毕竟有着怕见到太阳的疾病嘛。”太宰治自顾自惋惜道,“稍微不注意被晒到就会丢掉小命,的确相当可怕呢。”
站在门口的男孩眉头一跳,继而瞬间紧皱,望过来的目光分外阴沉,语气冷得可怕,“你什么意思?”
“?”太宰治表情无辜的眨了眨眼,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脸了,疑惑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半天没有等到人说话,太宰治思考片刻,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抱歉啊俊国弟弟。”
他终于从桌前离开了,目光随意地在房间转了一圈,嘴上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我说话一直不怎么好听,如果戳到你痛处的话,那真是太对不起了。”
鬼舞辻无惨冷冷地盯着太宰治。
如果不是一丝理智还在拉扯着,他现在就想挣脱伪装,将这个该死的人类撕成碎片。
“你可以走了。”他让开门口的位置,慢慢走向自己的书桌,语气中的怒意不加掩饰,“这里不欢迎你。”
“又在说气话。”太宰治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另一只手指节在桌上敲了敲,心里推算着时间,目光自房间隔着玻璃的阳台落向这栋别墅之外,随口道,“都说了让你别这么孤僻,学习一下我啦,看我多热情友善。”
“……”
“…………”
学习你什么?出门一天能被套麻袋打三趟的嘴吗?热情友善,人憎狗嫌还差不多。
饶是怒火中烧的鬼舞辻无惨都抽了抽嘴角,不由觉得可笑了,正准备直接把这家伙驱逐出去,对方敲桌子的手指却忽然一停,望向阳台外的目光微微上移。
像是对着他,又像是对着室外马上就要到来的什么人,轻飘飘开口道:“时间快到了。”
——中也那条蛞蝓再笨,也该发现他的提醒赶过来了吧?
太宰治今天随口说了很多假话,只有一句话再真切不过,他找这只藏在东京的鬼很久了。
既然被送到这里,就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或许是一个抓不到的敌人,或许是一次恰到好处的阻拦。
首领小姐一个人没办法做到的事,才会让那个藏在背后的所谓游戏伸出手,拉来一堆人帮忙。
太宰治比谁都先看透所谓这守护者的逻辑,也比谁都明白自己过来的目的。
而现在,站在这只伪装成人类孩童的恶鬼面前,他也无比确信自己的猜想是正确的。
只是不知道这只伪装得异常精妙,渴望改变自己,智商还足够看懂人类书籍,和他在横滨见过的那些只知道渴求人类血肉的鬼有多大区别。
中也的污浊和兰波先生的彩画集,够杀掉它吗?
他如此随意想着,仿佛不是孤身一人待在一只随时可以取走自己性命的恶鬼前,而只是平常地完成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任务——只不过这次任务的对象换了个物种,给他派下任务的人也和过去不同而已。
没理会身前男孩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皱眉的神情,也没理会对方冷声问“什么时间?”的话语。太宰治的目光漫不经心在阳台外逡巡着,等待着中原中也什么时候大喊大叫,像块陨石似的砸过来。
然而看着看着,下一瞬,他的目光却忽然在阳台下凝住。
脸上的逐渐流露出一点不可置信似的惊讶,插在大衣口袋里,随手把玩着一枚指环的手也仿佛瞬间被烫了一下,倏地紧握。
没等鬼舞辻无惨反应过来,太宰治的视线已然自窗外收回。
他低下头,鸢色的眼瞳里清晰倒映出一个名为俊国的男孩,于是停顿片刻后,像是突发奇想有了什么兴致似的,他脸上的笑意极速扩大,灿烂得几乎有些异样,仿佛期待着什么,开口道:
“——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一瞬间的寂静。
而后几乎是话音落地的下一秒,倒映在太宰治眼中的男孩额头青筋猛地暴起,双眼的色泽被鲜艳的梅红裂纹吞噬,上唇突起两枚尖牙,俊俏斯文的男孩刹那间便被恶鬼相所取代。
恶鬼身形抽节拔高,恐怖的威势也瞬间侵压而上,浑身的黑气几乎像是要溢出来了,将太宰治笼罩得彻彻底底。
怒发冲冠的鬼舞辻无惨已经全然没有心思顾及其他了,满心满眼都是被人类戏耍的怒火,他骤然伸手掐住太宰治的脖子,直接将人举了起来,愤恨道,“你早就发现我了是不是?!只是一直在耍我——区区的蝼蚁,找死!!”
太宰治的喉咙里泄出断断续续的笑声,手脚垂落,没有半点要反抗的意思。
然而就在鬼舞辻无惨面色扭曲地彻底扭断他脖子的前一秒,一阵风声猛然从身后呼啸而来,伴随着“砰”一声玻璃碎裂的脆响后,刀鸣入耳。
鬼舞辻无惨猛地侧过身躲避,一把刀便在眨眼间擦着他耳边过去,轰然击塌了一整面墙壁,而后去势不减,刀锋深深没入地面,刀柄轻颤。
未熄的,橙红色的火炎仍在视网膜中摇曳,鬼舞辻无惨几乎听见自己脑子里的恐惧磅礴炸开的声音。
几乎下意识的,在掷出这把刀的人出现在身后之前,他嘶声大喊道:“鸣女!”
“铮——”
三味线的脆响如愿响起。
……
迟来一步的玩家站在一片狼藉,空无一人的房间中,眼中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光。
第194章
迟一步赶来的救援终于到了。
如太宰治所预想的那样,中原中也从蔓延天空的亚空间中一跃而下,浑身覆盖着红光如一枚陨石坠落在地。兰波紧随其后,但落地之前倏忽望去一眼,他骤然发现了不对:“中也!”
这一声喝止没能拦下锁定目标的中原中也撞碎剩下的玻璃,一跃而入差点成为战场的房间中。
好消息是,这片过分安静的战场并没有埋伏陷阱,坏消息是……这里的情况发展也并不如他们的想象。
室外的风呼啸穿堂入室,吹起满屋杂乱,许多凌乱散落在桌面地板的书籍“哗啦啦”翻动,漫天纸页纷飞。
在这片混乱的场景中,中原中也没见到全自动找死的太宰治,也没找到本应该挟持他的敌人。这里有的只是缩在房门口,恐惧着一动不敢动的两对夫妻,以及——
“……首领?!”他不可置信地叫出声。
熟悉的身影慢慢转过了头。
中原中也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那是一张不可能被忘记的脸,即便穿着一身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衣物,却也绝不会让人看错。更何况,虽然有一段时间没见,但孤身站在那里的女孩分明和之前没什么差别。
然而他却几乎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便被摄住心神,怔然张口,忘记了自己要说的话。
——风暴。
他恍惚想起了曾在大海见过的景象,浓重的黑云压向海面,那是极致的,被短暂压抑住,仿佛下一刻便要酝酿而出席卷整片海洋的风暴。
他们找了许久,不见踪影的首领在此时突兀出现,独自一人站在房间中央,眼中便凝滞着这样一股风暴。
直到一道声音骤然在身后响起,中原中也才猛然自失神中醒过来,听见兰波嗓音带着些许颤抖,仿佛怕打破什么幻觉似的问,“遥?”
回头看向他们的女孩眼珠终于转动,自他们两人身上一一看过去,“兰波,中也……”
她的语气像是有些恍然,“你们也在这里啊。”
也?
不好的预感倏忽自心底爆发,来不及问首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来不及说起他们这段时间的经历。中原中也上前一步,焦急问道,“首领,发生什么了,太宰那家伙又跑哪去了?!”
这块地方并没有多少战斗过的痕迹,依照太宰治惯常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待在这拖延时间等他们到达才对——如果首领是在这个时候先他们一步出现,那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凭太宰的本事,只要不故意作死挑衅敌人,首领怎么样也能把他救回来的!
然而首领默然了片刻,却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这是哪里?”
为什么要问这个?
中原中也愣了愣,兰波已然蹙起了眉,“遥,你——”
没等他们的话说完,对方却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说了句,“算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与其打乱发展,造成更不可控的局面,不如再来一次。
她转回身,不再看他们,径直迈步向前,越过那两对瑟瑟发抖的夫妻,从倒塌的废墟中拔出了自己的刀。刚要继续进行下一步时,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把头转过去。”
也不清楚是在对谁说。
但下一秒,中原中也和兰波俱都浑身一震,而后身体不受控制地自己转过了身,眼前的视野只剩下破碎的玻璃门外,大片苍白的月光。
“首领——你要做什么?!”中原中也大叫道,“山吹遥!”
“没事的。”她回答道,语气竟然还带上一点安慰,“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我和太宰都是。”
……
运气真是种难以评判的东西。
玩家想。
就像她几分钟之前还在许愿,要是这个异能力能直接把她送到守护者边上就好了,下一秒落地陌生庭院,周围既没有恶鬼也没有熟人,奇怪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眼前只有一栋透着亮光的别墅,玩家后退两步,转了一圈,目测自己应该是出现在了什么后花园之类的地方,差点以为自己的运气终于非到极点。
别说守护者,这个垃圾异能力连小怪都不给她刷了。
——没想到其实是一发出金。
下一刻,一道听不太清的怒喝声余音落在耳边,玩家顺着声音抬头,便骤然自玻璃门后清晰地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脸上脖子上依旧缠绕着绷带的少年正对着她的方向,被一只人型的恶鬼掐着脖颈举起,如同一只行将被扼死的幼鸟。
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想这到底是真是假,脑子一片空白的玩家下意识做出了反应,瞬间抬手猛地用力掷出了紧握着的武器,试图打断这一切。
然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那只人型鬼既没有为了躲避攻击而放下手里的人,也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敌人激怒而转移开注意力。仅仅是在看清刀的一刹那,他就仿佛被吓了个魂飞魄散,没有半点迟疑当即夺路而逃。
利用异能力倏忽瞬身而至的玩家还没来得及伸出手,便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自眼前消失无踪。
出现在地面上瞬间张开又重重合上的纸隔门下,惊鸿一瞥,她只看到了大片眼熟的重叠倒悬楼阁。
一切的发生快得惊人,几乎像是一场触手便消散无踪的幻梦,只有嗡鸣未消的长刀告诉玩家,所有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
可被异能力空投过来玩家甚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太宰治为什么会被抓,他为什么一个人面对敌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她甚至连敌人的身影都没看清楚。
以及,为什么过来的会是他?
游戏系统不停地弹出警告和消息,玩家没有理会,只是沉默地在原地站了片刻。
两对夫妻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从楼下赶来,却在推开门的下一刻尖叫后退,玩家抬头时,只能看见他们含泪捂嘴缩成一团,一动不敢动。
中也和兰波也很快出现……如果太宰治是和他们一起来的,那似乎能说得过去了。
虽然玩家还是不明白。
她向来弄不清楚很多人的想法,大多数时候也懒得去弄清。
就像是现实中的她学着书上的教导成为队长,友善呵护,有求必应,却第一次带队失败的时候。
那群当时还桀骜不驯的队员肆意戏耍着她,显露出真面目,大肆嘲笑她居然这么天真,相信他们这群劣质品会愿意听从命令。
任务面临失败,她即将倒退回训练计划的上一步,茫然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现实不像游戏,人类善于伪装,远不如NPC的数据直白。
老师却说:“做你擅长的就好,不必顾及太多——”
隔着虚拟光屏,老师注视着她,作为计划的监管者与失败的承担者,此刻叹息着说出的话语却堪称纵容,“强者总是会有些傲慢,事事周全,是他人该为你做到的……希尔,你可以再任性一点。”
“没关系吗?”当时的她问,“我的知识告诉我,这是错误的。”
“太过考虑他人的情绪,是一件会让人烦恼的事情,”苍老的声音语气温和,像是对着孩子解释不理解的世界,“做正确的事就够了,你的人生太过确定……和短暂,我希望比起烦恼,更多的是正向的情绪填充它。”
老师的通讯挂断了,而那时的她思考了很久,确定被戏耍的自己不怎么开心。
而比起自己不开心,果然还是让别人不开心,更适合她一点。
于是当天,训练场的灯光亮了一整晚,里面的传出的声音从嘲讽到愤怒骂娘,再到哭爹喊娘。换了种方式料理队员的她终于获得了那群家伙不情不愿的道歉和之后的听话,而她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并且不准备关上。
然而事情总是有好有坏。
放弃理解人心,只凭直觉确定,确实不会被许多事情干扰,但真正需要思考的时候就完全无能为力了。
玩家勉强能理解甚尔为什么过来,能理解夏油杰,中也和兰波,以及玩心重的五条悟,却实在搞不太清楚太宰治的想法。
他甚至不是落名在玩家势力成员面板上的人——游离在外,从没有加入过港口mafia,不在玩家的技能使用范围笼罩下。
但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即便死亡也没关系,玩家还有最后的办法,把他从黄泉里带回来。
……
今天是满月的时节。
夜晚到来,一轮圆月挂在天边,莹白的光芒遍洒大地。
太宰治在上方男孩的目光下踏上楼梯时,目光不经意扫到窗外映入的月光,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的脚步微微停顿了片刻,上方俊国少爷不冷不热的话语便立刻响起,“怎么?不敢来了吗?”
太宰治微微一哂,对自己找对目标都有些自信都有些降低了。
这只鬼未免有些太不聪明,脑子都能和中也一较高下了……真的是东京这座城市里,会对那位首领小姐造成麻烦的东西吗?
不过找都找过来了,试试也不亏,太宰治随口回答了一句,“怎么会,我还想多和俊国弟弟你相处相处呢”,便继续往上走。
事情的发展一如他想的顺利,随口试探了两句,全然不顾对方在爆发边缘反复横跳的心态,或者说就是有意如此戏耍。太宰治略感无趣地计算着时间,想着应该拖延多久才能等到中也赶过来。
——这个世界也一如既往的无聊。
等待之余,他如此想着。
对于看透人心比吃饭喝水还简单的太宰治而言,哪怕换了个时代,多了些物种,许多东西也和过去根本没什么两样。
本来以为首领小姐口中的新地图会有什么更出人意料的东西,没想到一样没劲啊……人类还是人类,怪物也依旧是怪物,并没有不同的新东西从这个陈旧的,灰暗的腐朽世界出现。
真是没意思。
决定了,解决这件事后就去入水吧!
他思维跳跃着如此想到。
虽然真正的死亡暂时没办法体验到,但短暂的逃离总是简单方便——要是首领小姐在这就好了。
听说她已经神通广大到可以把死人救活,也不知道如果拜托她让自己体验一下去三途川的感觉,会得到什么反应呢?
指节自顾自地在桌上敲来敲去,身前那位俊国少爷的恼怒情绪也越来越鲜明,太宰治的目光越过他,百无聊赖地向阳台外投去。
大片苍白的月光投向这座城市,在霓虹灯照耀不到的地方拢出一片仿佛雪落的灰白。刹那一眼,太宰治的手却陡然一停,恍惚看见一簇火焰点燃。
是幻觉吗?
似乎不是,他眼睁睁看着那簇火光越来越近,几乎是一个眨眼间,挟风越影,如同风雷骤入,猛然刺向他前方恶鬼伪装的男孩——那竟然是一把赫红色的,跳跃着火焰的长刀!
这道突如其来的攻击显然让鬼舞辻无惨猝不及防,玻璃碎裂的声音刚刚落地,他便霍然转身。可孩童的伪装在这一瞬间显得分外不便,来不及闪躲,他干脆抬起突出尖锐指甲的双手试图阻挡。
但刚一触及,近乎磅礴的力量自手臂传入身体,力道大得仿佛势不可挡,甚至穿透这具幼童的身体仍在向后,仿佛要连后面的太宰治一起捅个对穿。
太宰治的表情一片空白。
他完全不清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如此模样,这道攻击也明显不是中也或兰波先生的攻击手段……用刀作为武器的人,在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印象最为深刻,可对方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吗?
被随意丢在大衣口袋中的指环倏忽灼热,几乎把太宰治紧攥着它的手烫得一颤,像是要告诉他答案。
赫红长刀的去势在冲向他的前一刻猝然一止,是主人握住了刀柄——另一簇凭空出现的火焰在眼前点燃,太宰治仿佛被凭空灼痛般猛地后退一步,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一件被气流冲击飞扬起的火焰纹羽织。
而那个披着羽织的,前不久才被他想起的人,她翻过手腕,双手握刀用力下压,径直将敌人钉在了地板上,才有空冲他丢来一句短而急促的话语,“快走!让兰波张开亚空间包围这里!”
她为什么会出现?为什么瞬间就锁定了敌人,为什么仿佛未卜先知似的知道兰波先生会来?
为什么,这么如临大敌的样子?
大片疑问从脑子里涌过,而后霎时就得到了答案,太宰治的脑海一瞬冰凉。
无数血肉长鞭骤然从被压制在地的恶鬼身上爆发而出,仿佛绞肉机器一般席卷整个房间。披着黑色大衣的少年咬紧牙一言不发,三步并作两步,扑向阳台后径直跳了下去。
二层楼的高度对他而言并不算什么,他原先的计算也并没有出错,捂着手臂仓促站起来抬头时,金色的异能光芒正好如同流星划过天空。在降落的刹那,他咬牙大声喊道:“兰波先生,敌人有转移空间的能力,用彩画集控制二楼!”
刺鞭捅穿屋顶的下一瞬,金色的方块落地,旋即膨胀出属于超越者的力量,压制住这整片空间。
“砰”地一声,中原中也落地,急促问道,“喂!太宰!发生什么了,敌人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再不去帮忙——”太宰治站在月光下,面色一片苍白冰冷,语气不善道,“你的首领就要再死一次了!”
第195章
玩家终于知道敌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游戏为玩家选中的这群守护者开怪运气真是让人不得不叹为观止,五条悟和夏油杰一头扎进上弦二老巢就算了。太宰治竟然能一把就选中藏得严严实实的恶鬼头子,玩家找了好几个月任务目标——鬼舞辻无惨。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大名鼎鼎的鬼王,竟然伪装成了一个人类孩童。
看着褪去伪装的狰狞恶鬼头上顶着的红名,玩家的心情简直复杂得无以复加。
但鬼舞辻无惨显然没有这么多想法,赫刀刺入身体的痛苦似乎唤醒了他记忆里沉眠的恐惧,被压制在地的男孩发出近乎疯狂的嘶吼,双眼赤红。
无数刺鞭从他近乎形变的身体里长出,接连袭向玩家。玩家硬吃两记攻击,宁可徒手抓住破空袭来的刺鞭,也绝不让手中的刀松动一分。
——生怕松手的下一秒,这位苟中之王就又转移空间消失无踪。
玩家只能拖延时间并寄希望于兰波的亚空间能有作用,否则压制的时间过了,但凡鬼舞辻无惨清醒一点,她都毫不怀疑这家伙会断尾求生,当场逃走。
张牙舞爪的刺鞭捅穿地面屋顶,下方传来惊恐的尖叫声,大块碎石掉落。玩家用力抓着一条被撕扯下后仍旧疯狂扭动着试图攻击的刺鞭,用它挡下其他的攻击,但即便如此她的血条也在稳定下降,全靠红药拉回来。
好在这段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多久,在整个房间倒塌之前,灿然的金光如水流蔓延,转瞬扩散包围整个空间。
玩家当即霍然抽刀,旋身斩断了身后交缠在一起,直攻而来的所有刺鞭,橙红的火炎一路跳跃蔓延,抑制了它们的快速修复。
而已经失去了人形的恶鬼像是终于清醒了,骤然脱身和玩家拉开距离后,怒吼几声“鸣女”却没有得到半点反应,他猛地看向玩家的方向,咬牙切齿道,“是你!”
“是我。”玩家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红色的眼瞳中像是也有一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既亮又冷,那是掠食者牢牢锁定猎物的眼神。
“首领!”
“——遥!”
身后倏忽传来两声急切的声音,有人闯入了这片凝固的空间内——却是玩家等待已久的帮手。
来不及叙旧,冲进来的两人同样看向了敌人,兰波蹙起了眉,手上金色的小巧空间块浮动。中原中也则浑身泛起了红光,上前一步,“首领,这就是太宰找到的敌人吗?”
“鬼王,鬼舞辻无惨。”玩家简单介绍道,“小心,这不是轻易可以打败的敌人。”
鬼舞辻无惨的目光阴沉地扫过三人,修复完好的身体定格在成人形态,浑身张开了一张又一张獠牙巨口。一根根管鞭自身后生长而出,狰狞地在半空中浮动。
听见玩家的话后,他冷笑了一声,像是终于放弃了逃避,愿意面对这群敌人了。而对于玩家的步步紧逼,他开口时甚至有些怨恨,“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本来可以相安无事,是你非要加入鬼杀队替产屋敷卖命,不惜付出代价也要逼迫我!”
“你管这叫逼迫吗?”玩家注视着他,不为所动,“我是人类,你又靠吃人为生,我以为这种关系应该叫天敌?”
她冷漠道:“就算没有任务,在知道你的存在后,我也一定会杀死你。”
“强大的人类即便遇见鬼也不会死,而那些弱者,就算死了又有什么关系!”鬼舞辻无惨面色扭曲,语气逐渐激烈,“就算没有鬼,他们遇见天灾,遇见人祸也一样会死!就把我当成地震,海啸那样的天灾好了——你们遇见天灾也会拼命地要杀死它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玩家横过刀,颈侧缓缓浮现出一点鲜红的纹路,语气平静而确定,“征服灾难,不就是人类一直以来在做的事吗?”
“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杀死我?”被彻底噎回来的鬼舞辻无惨露出狰狞的笑容,身后管鞭劈风而落,爆发出凌厉的杀机,掩盖他藏得极好的恐惧,“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再发生第二次!”
……
亚空间封锁了战场,不仅让恶鬼没办法再次逃脱,也让普通每个人能够及时撤离出那栋别墅。
斋藤夫妻和铃木夫妻及时带着佣人们惊慌失措地逃出,在看到抬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上方的太宰治后,几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到了他的身边,一叠声连连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俊国去哪里了?”,以及“刚刚那些东西是什么!”
太宰治依旧盯着那片金色的亚空间,目光一错不错,仿佛要透过被破坏得摇摇欲坠的建筑,看清里面的东西似的。闻言头也没回,只是轻描淡写道,“是什么?是你们的俊国少爷啊。”
斋藤夫人被他的话吓得花容失色,“你什么意思?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怪物!俊国那么脆弱……他到底在哪,是不是那怪物杀了他?!”
“如果这么想能让你好受些的话。”太宰治眼珠转动,轻飘飘瞥过去一眼,之前乖巧少年的伪装消失无踪,“那你随意。”
斋藤夫人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哆嗦着后退一步,被默不作声的丈夫和铃木夫妇拉住。
他们显然比斋藤夫人知道的更多,比如世界上存在食人鬼这种东西,又比如,他们现在大概是被人保护了。
斋藤夫人或许意识到了这一点,几次急促的呼吸后,她用手捂着脸断断续续地哭了起来。
太宰治不再关注他们,只是脑子漫无目的地想,什么脆不脆弱,他找了个大家伙也说不定呢。
只是无论再强,在他的计算中,也不可能让中也加兰波先生的组合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还有突然出现的首领小姐。
……所以,上一次为什么失败了?
他确定如今出现在眼前的首领一定经历过一次同样的这场事件——大概是用了那个从魏尔伦口中得知的,可以回溯时间的异能力吧?
但她的异能力应该只有死亡才能发动才对……太宰治不认为这个敌人会强大到能够在这样的阵容下杀死她。
是因为敌人逃跑了,所以想再来捉一次吗?也不无可能,毕竟她刚一出现就让兰波先生封锁空间。或许这个敌人对她有着什么特殊意义,绝对不能放跑吧。
还有一种可能,是他们中的某个人,在战斗中死掉了——不对,那位首领小姐可是有着能复活他人的恐怖能力,应该不存在为了救回谁自己先死一次的可能。
何况,对一位擅长玩弄时间和生命的存在而言,如果不是那所谓游戏的任务束缚,其他人的命对她而言应该没那么重要吧。
唔,所谓的玩家。
插在衣兜里的手把玩着那枚指环,轮廓都几乎已经烂熟于心。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经常这么做,仿佛很喜欢它似的,却一直只随意放在衣兜里,没有半点要戴上的意思。比起中原中也将其视作信物的重视,更是轻忽到不行。
——中原中也对此一直颇有微词,不止一次嫌弃过为什么首领要把同样的信物给太宰治,他甚至从没有正式加入过港口mafia 。
好在太宰治对此只是态度随意,还没有想要实验一下如果丢掉会发生什么的想法,让中原中也暂时抑制住了骂骂咧咧。
而太宰治的想法很简单。
那位首领小姐,或者说背后的游戏,给了他们指环,想要束缚住他们,却也将脱离的条件给得那么轻易……就那么确定所有人都会乖乖听话吗?
比起过去的风格,这一次它没有操控他们的身体,却试图用感情去掌控他们。
这是太宰治所不能忍受的,他不喜欢这近乎傲慢的确定,也不喜欢背后控制一切的那双手。
只是暂时还不想丢掉这枚观赏一切的门票,所以他才留了下来。
只不过见到首领之后他更确定了一点,那就是——
自己果然还是很想去三途川看看呢,等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就试着提一下好了……
正如此天马行空地想着,下一瞬,太宰治的思绪却骤然一断。
等等。
上一次的那个他,有这样跟首领说过,甚至实行过这样的想法吗?
没来得及细想这突然出现的疑问,上方的金色空间中已然猛地爆发出一阵磅礴的风暴,所有遮蔽战场的建筑被尽数摧毁,仍站立着的只剩下战斗的双方。
鬼舞辻无惨已经彻底失去人形了。
在他疯狂的攻击下,擅长近战的玩家和中原中也几乎近不了身。而哪怕可以远程攻击的兰波,那点亚空间也几乎造成不了多少伤害,几乎眨眼间就能被鬼之始祖恐怖的自愈能力修复如初。
就算顶着攻击强行近身,甚至砍下了他的脖子,但失去脑袋却半点不影响他近乎漫长的血条——仿佛他的弱点并不在这区区的一颗脑子上似的。
这就很麻烦了。
没有弱点,玩家刀上的即死效果就没办法触发,虽然本来触发几率就不算高。
难道只能拖延到第二天日出,依靠太阳杀死他吗?
但现在时间才堪堪步入零点,要压制这样一只怪物如此漫长的时间,玩家自己或许没问题,但如今维持亚空间已经有些费力的兰波就不一定了。
难怪游戏系统甚至连进入副本的提示都给她没有弹出来——果然这个boss不是能轻易杀死的。
对比游戏来说,鬼舞辻无惨大概就是那种一定要全员集结,在正确的时间才能真正结束他生命的那种boss了。
玩家这么想着,却不太甘心轻易放过这个找了许久的目标——有那个奇特的空间供他躲藏,万一鬼舞辻无惨彻底吓破了胆子,决定藏个几百年,她可没那个空等着。
正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彻底干掉他,下一刻,漫天的刺鞭却猛然停住。
被逼到角落里的鬼舞辻无惨死死盯着他们,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嘶哑的声音喃喃道,“我绝对不能死……”
他身上的血肉开始涌动,最大的那张布满利齿的嘴倏忽张开,仿佛吞下了什么东西,合上之后发出一声清晰地吞咽声。
玩家心里骤然升起一点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数条刺鞭狠狠抽落,其中夹杂这她曾经在吃掉宿傩手指后的上弦六集合体手上曾见过的空间斩——
几乎是在这斩击挥出的下一刻,兰波的亚空间便立刻被击出裂隙,哪怕顷刻间便愈合也没办法忽视这一点。
兰波的面色瞬间紧绷起来,“小心!这种攻击能斩断空间!”
他的心神全部集中在敌人身上,警惕着对方随时可能发起的,更加凶猛的攻击。
而果然眨眼间,那堆令人恶心的狰狞肉团就猝然膨胀了几分,连同挥舞着的刺鞭也更粗壮,更恐怖。
一声几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兰波几乎下意识展开亚空间挡在玩家和中原中也面前,却没有等到应有的威力。
他只看见了漫天血肉横飞,仿佛一场血雨落下。
那场爆炸将鬼舞辻无惨的身体炸成了无数碎片,囚禁着鬼王的亚空间千疮百孔,无数的碎肉便顺着裂隙争先恐后掉落逃离,令人瞠目结舌。
哪怕玩家瞬间反应过来想用术式阻拦也没用。那些逃跑的肉块仿佛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都有着自己的意识,它们向四面八方逃窜,不管被炸成了什么模样,仿佛这是刻在DNA的指令。
“……算了。”
回过神来的玩家叫停了震惊之后仍试图追赶的中也,“不用追了。”
“就知道这BOSS没那么容易杀死,”她仰头长叹一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把你们全须全尾找回来,凭我的运气,这趟已经算赚回本了……”
第196章
金色的空间块消散无踪,无数的建筑废墟也砸落一地,好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别墅区别的不说,至少隐蔽性和私密性是拉满的。
——不至于动静太大,直接把警察吸引过来。
落地之后的玩家收起刀,在身上找了找,终于找到了鬼杀队的信号弹。
通过异能力进行的空间转移并不能携带除玩家自己以外的活物,她的鎹鸦就被留在了总部。
如今想要联系鬼杀队的人来善后,就只能靠这种最原始的手段了……虽然靠鎹鸦传信也没有先进到哪里去。
对准天空拉下引信,玩家抬起头,看着一朵紫藤花形状的烟花在空中炸开,松了口气。
还好这东西当时被她随手收进了背包,没忘在什么地方,不然还得跑一趟附近的鬼杀队分支点。
等玩家收回视线,几个发觉事态平息的普通人便试探性地走了过来,似乎想要问什么的样子。还没听他们问出口,玩家已经颇有些头疼了,“暂停,跳过——我不擅长处理善后的事,马上会有其他人过来,到时候让他们跟你们解释清楚吧。”
然后戳开游戏界面看了一眼,照例掏出两支体力血气药剂咕噜噜给自己灌了下去,玩家随手也丢给中原中也和兰波两支,“治疗用的,喝掉。”
又转头看看不远处慢吞吞走过来的太宰治,玩家思考了片刻。虽然对方头上的血条看上去只是破了点血皮,但谨慎起见,她还是把药剂塞了过去,“你也喝两口好了。”
玩家甚至掏出了一棵蓝色彼岸花,一副想给他喂进去的样子。看得正捏着药剂,满肚子疑问的中原中也都没忍住,“这又是什么啊……”
“驱除buff的良药。”玩家回答,并且强调,“很管用!”
“这点我倒是不怀疑。”中原中也无言片刻,“但为什么要给太宰?”
他说着,还没放松的神经慢慢又紧绷起来,“他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那倒没有。”玩家一脸严肃道,“只不过我怀疑他可能被boss蛊惑了,虽然没证据。”
“真的假的?”中原中也面色大变,“别开这种玩笑啊!”
“哦?”相比起来,太宰治却反应不大的样子。他看着玩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苍白。像是在出神,又像是没什么精神,问,“为什么?”
玩家侧过头看着他。
对比从前在横滨见到的那个称得上稚嫩的少年,如今的太宰治大约能称得上长大了一点了——或许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变化得很快,他和中也都是,几个月不见,就能变成让人觉得惊奇的模样。
只不过成长也总是有好有坏,比起神态更加舒展,更加从容自信的中也。年龄的增长带给太宰治,或许更多的是负面影响。
对聪明人而言,经历的每一天都能让他们更看清这个世界一些,但世界的真面目总是不尽如人意,也更容易——让他们觉得发腻。
玩家倒思考不了这么多,她只是盯着太宰治看了一会,纳闷似的道,“不然的话,你总不会一看见我,就讨厌到直接想死吧?”
玩家也是后来才确定,这家伙上一次绝对是故意激怒无惨的。
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确定目标,又怎么找到的鬼王老巢,但他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自己吸引敌人注意力,然后让中也和兰波来击败敌人吧?
虽然因为错估敌人的实力,导致后面的发展会有偏差,但哪怕杀不死无惨,也能很大程度上削弱。对于情报严重不足的他们来说,这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
——至少在前半段,太宰治的计划是绝对能成功的,而不是突兀翻车翻到把自己赔进去。
如果非要深究为什么……那么唯一的变数,就是玩家自己。
可如果真的讨厌玩家讨厌到看见就想死的地步,他来到这张地图,又费心费力找到鬼舞辻无惨,到底图什么啊?
所以说,玩家实在搞不懂这家伙的想法,还是说这个年纪的人总是这么别扭?
太宰治异常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显然听明白玩家到底在说什么了,但仍然垂死挣扎,“说不定……是首领小姐你已经有黄泉大神的风采了呢?”
中原中也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没听懂他们的话。转过头,只能看见被玩家丢在一边后,由更熟悉,也是唯一靠谱的成年人兰波拦下安慰,没让他们过来打扰的那些普通人。
他们就更不可能听明白这两个家伙的话了。
中原中也颇有些郁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太宰这家伙喜欢自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跟首领你没关系啊。”
中也的话音落地,玩家终于回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她见到太宰治的第一面,对方似乎就在水里泡着,自称是在入水自尽,后面几次也总是找死。
只不过再后来见到他,蒙着绷带的少年却总是一副活蹦乱跳,命硬得不行的样子,让玩家都快忘了他还有这么个人设。
那么直接把他丢回横滨的话,他也会继续找死吗?
玩家盯着他思考了片刻,像是终于放弃了,别过头,“算了。”
“但把你捞回来还是挺麻烦的。”
她几乎把今天的剧情严丝合缝又走了一遍啊,生怕哪个时间点对应不上,让异能力的降落地点天差地别。
“再有第二次的话,”玩家把头转回来,冷酷警告道,“我就把你塞进港口mafia——这样还方便一点,省得白浪费我时间。”
玩家的语气相当严肃,本来应该抗拒的太宰治脸上的表情却彻底消失了,空茫茫一片。
他看着玩家,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比如“首领小姐也学会开玩笑了啊”,又比如“哇,人设大崩塌,玩家小姐变成真人了吗”。
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转了半天,最终说出口的,却是干巴巴一句,“死亡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不怎么好。”玩家直白道,“所以别想了,至少在我面前别想——不会让你死的。”
“……”
“…………”
太宰治忽然别过脸,插在衣兜里的手用力捏紧了那枚指环,喉咙里咕噜冒出几个音节,只能依稀让人听到大约是什么抱怨。
玩家也懒得细究,等到鬼杀队的后勤隐赶来之后,彻底将战场脱手交给了他们,只对着兰波道,“休息一晚,然后明天跟我走吧。”
她叹气道,“去鬼杀队,你们还有很多事情要知道呢。”
而玩家大概也要忙一段时间了——第一次和鬼舞辻无惨如此确切地交手,许多重要的情报也第一次被知道,比如他的能力,手段,弱点等等,这些都需要和鬼杀队共享。
“好。”兰波当然没有异议,终于找到了来这个世界该找的人,而且还完好无损的样子,他现在几乎是彻底松口气了。
“跟我讲讲你这段时间的经历吧。”长发的法国人温和地笑起来,语气柔和,“这段时间,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也很担心你们啊。”玩家深觉不容易,大为诉苦,“垃圾游戏把你们丢过来,都没个提示……不过还好他们都跟你在一起。”
没有靠谱的兰波在,也不知道这两个最后会闹出什么幺蛾子,她还又得天南地北到处找人。
跟在玩家身后的中原中也闻言很不服气,“说得好像我一个人就会丢了一样。”
“你一个人不会丢。”玩家思考片刻,确定道,“但是你和太宰在一起,会被他忽悠丢。”
“我也不会没脑子到这个程度吧!”橘发少年炸毛了。
被点名的太宰治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发出嘲讽却全凭本能,“小蛞蝓本来就是没有脑子的动物嘛。”
“——喂,揍死你啊信不信!”中原中也拽住太宰治的衣领。
太宰治有气无力,拖长了声音:“首领小姐,救命啊,你的属下说要杀掉我了……说好的不会让我死在你面前呢?”
“你现在在我后面呢。”玩家头也不回,异常无情。
“骗子,强盗,可恶的女恶魔……”太宰治又开始叽里咕噜地抱怨了,“刚刚还犯规,现在就抛到脑后,未免也太过分了……”
玩家已经完全忽视他了,跟兰波随口说着这个世界的奇奇怪怪,还有自己莫名其妙多了的一大家子人。说到后面,她突然想起来,“对了,你和中也都过来了的话,魏尔伦呢?”
兰波猛然呆了一下,像是也被提醒到了,喃喃自语,“对了,保罗呢……”
保罗被一个人丢在横滨,现在是什么样的?
第197章
被单独丢下近一周的魏尔伦如今怎么样,大概只有森鸥外非常清楚,且格外心累了。
“兰波和中也已经离开七天了,”一头金发灿烂,俊美如神明,却面无表情的白西装男人幽幽开口,又一次重复道,“我没有收到他们半点消息。”
对于暂时离开这件事,兰波倒不至于不留一点嘱咐,直接和中也消失,那样的话被留下的魏尔伦能干出什么……那是连对这个便宜哥哥印象深刻的玩家都得谨慎问一句的程度。
但兰波也确实不清楚这次离开需要多长时间,因此也没给魏尔伦打过这方面的预防针——现在的魏尔伦还能老老实实待在横滨,已经全靠他们一定会回来的承诺,和森鸥外的尽力安抚了。
“……我也没有消息啊,魏尔伦君。”被迫接手这个大麻烦的森鸥外语气万分诚恳,“你知道的,首领做事怎么会有属下置喙的余地呢?”
“妹妹把他们带走了,连那个太宰治都带走了,却没有带上我。”魏尔伦看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森鸥外,毫无波动的语气竟然硬生生有了点受伤的意味,“为什么,是她还不够信任我吗?”
“你问我就问错人了啊,”森鸥外苦笑,“我不也同样是被首领留下了吗?”
隔着一张办公桌,两个人相对而坐,森鸥外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中也君还记得向我请个假,我连之后太宰君消失是去哪里,恐怕都不会知道啊。”
然而这句试图感同身受,惺惺相惜的话说出来,魏尔伦却半点不领情,看着森鸥外的目光中甚至都多了一点嫌弃,“你被留下不是正常的吗?”
金发的超越者理所当然道,“我是哥哥,你是曾经背叛过她的下属,我们怎么能相提并论。”
森鸥外:“……”
森鸥外:“…………”
什么哥哥,手下败将单方面认定的哥哥吗?
森鸥外假笑,“是,您说得对。”
“不过首领要用谁,全凭她心意,看来我们都不是很得她心啊。”
这句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话语落地,效果立竿见影——
魏尔伦不吱声了。
他垂下眼,很是安静了片刻。安静得让森鸥外都有些不适应,压着手底下的文件,只觉得手里提着的钢笔仿佛重若千钧,半天签不下一个字。
众所周知,在对面待着一个即使不说话也存在感极强的人型核弹时,还不如让他多说点话。至少不会在对方不知道想什么的情况下,冷不丁就爆炸了。
森鸥外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幼稚,放下笔,重新试图安抚,“当然,我相信首领心里肯定是有你的。”
他面不改色昧着良心说话,“留魏尔伦君下来,定然是为了保护自己在未来港的领地,毕竟横滨之内,当属魏尔伦君实力最为强大,也最为可——”
靠字还没出口,魏尔伦忽然打断了森鸥外的话。他抬起眼,一脸经过思考之后的慎重,开口就是,“妹妹是在东京一座小镇,并盛离开的,是不是?”
他似乎半点没听进去森鸥外的话,非常笃定道,“这么久还没把事情解决,兰波他们肯定遇到困难了——我要去帮他们。”
“……等等,等一下?”
森鸥外有些错愕,“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然而魏尔伦已经推开椅子,转身大步向外走了,显然非常确定自己的理论且已经准备实行了。
他的脚步也极快,首领办公室的沉重雕花大门被“砰”一声推开,守候在外的两个护卫成员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又一道身影快步追了出去。
“魏尔伦君!”拦人不及的森鸥外步履匆匆,试图劝阻,“我们现在连首领在哪都不知道,你要怎么过去?”
“去并盛看看就知道了。”魏尔伦不假思索道。
森鸥外:“……”
人机也要有个限度吧? !
“不是不让你去——”森鸥外大为叹气,只好搬出大杀器,沉声道,“但是你去了,首领回来后定然会生气,你确定要惹怒她吗?”
金发超越者的脚步终于停下。
长长的走道上,阳光透过大片彩色拼花的玻璃窗,洒落颜色各异的光芒。魏尔伦回过头,只看见这片明昧不定的光线下,港口mafia负责人显得异常莫测的目光。
“……什么意思?”魏尔伦问。
“魏尔伦君大约还不知道。”森鸥外负手而立,语气中带了一点叹息,“那块名叫并盛的区域如今全面封锁,正在举行彭格列的继承人战争,倘若一位超越者闯进去——说不是对彭格列宣战,谁会信呢?”
“那又如何。”曾经被大半个欧洲通缉的暗杀王不以为意开口,骨子里的冷漠和傲慢在此刻显露无疑,“只要将他们全部灭口,妹妹就不会知道,也不会生我的气。”
“……且不说在彭格列的势力下,能不能做到这一点,”森鸥外无言片刻,语气加重了几分,“假如你这么做了,恐怕首领回来后,我们一个都逃不了,通通得下黄泉给他们赔罪。”
“——那场彭格列继承人战争中,有一方是首领万分重视的朋友,和她选定的,伴侣。”慢慢吐出最后一个词时,森鸥外对上了暗杀王瞬间杀意毕露的眼睛,目光却没有半分动摇。
他的语气缓慢低沉,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说出一个确定的事实:“虽然很遗憾,但在首领心里,恐怕我们所有人都比不上那一位。”
“魏尔伦君,不要触碰龙的逆鳞——哪怕要碰,也绝不能是我们。”
魏尔伦默了默,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将神情中的杀意慢慢收敛干净,“如果是妹妹选好的搭档……”
眼看着他态度松动下来,森鸥外松了口气,转而安慰道:“再等一等吧,说不定首领他们很快就回来了。”
眼看着就能把人哄回来了,然而转身重新向首领办公室的方向走了没两步,魏尔伦却忽然脚步一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道:“继承人战争,妹妹选好的搭档会赢吗?如果输了……会死吗?”
隔着一段距离,森鸥外的目光也凝住了,片刻后,他抬眼微微笑了起来,语气不明道,“事实上,整个里世界几乎都在关注这场战争,等待彭格列给出的最终答案。”
“这是场对比悬殊的较量,大多数组织都看好那位更年长的彭格列九代目亲生子,我本该也不例外。”森鸥外语气喟叹,“但首领,她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能被她选定的人,恐怕也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啊。”
……
圆月东升。
并盛中学内,有人说出了同样的话,“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就完全掌握了死气的零地点突破,里包恩,你这个弟子很不简单啊kora!”
在被划定的观战区中,雨之阿尔克巴雷诺,也是笹川了平的特训老师可乐尼洛,紧紧盯着大屏幕上播放着的战场实况,没忍住握拳叫了一声好。
同样叫好的不止他一个,巴吉尔,夏马尔,陪库洛姆来的黑曜二人组,以及刚刚及时带着斯库瓦罗赶到的迪诺,全都忍不住为这情况激动起来。
不论是充能自身的自创零地点突破·改,还是现在被成功用出逆转战况,冰冻了Xanxus双拳的初代版,简直无一不令人惊喜赞叹。
“哪怕平时总是一副废柴的样子,在战斗上的天赋也出奇地高。”里包恩这么说着,却似乎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样子,只是微微叹息道,“彭格列的血脉。”
“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已经赢定了吧,”对于里包恩现在一副沉稳的表现,可乐尼洛相当看不过眼,肩膀用力撞了撞他,“你的表情倒是开心点啊kora!”
“关于阿纲会赢这件事,我可是从来没怀疑过。”里包恩哼笑一声,别开身躲过了可乐尼洛的撞击,抬头看向大屏幕中满身伤痕却身形笔挺,眉眼压低,眼神分外冷静而坚定的弟子。
“对于这场战斗,阿纲他的决心,可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啊。”
从见到被塞进莫斯卡里充当能量供给,在云守战场上濒临死亡的九代目开始,这股绝对不要输给Xanxus的决心便彻底点燃。再加上被注射毒素,丢在各个地方的守护者,以及傲慢不可一世,没有半点悔改的Xanxus 。
“如果希尔在这里,恐怕都会被惊讶到吧——哪怕是阿纲,也会有生气到这种程度的时候。”
“现在说得这么肯定的样子,”可乐尼洛鄙视地看了里包恩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也不知道刚刚紧张的人是谁。”
家庭教师对于他的话没什么反应,黑黝黝的眼睛瞥过一旁轮椅上双手握拳,咬紧牙的斯库瓦罗,又重新看向大屏幕内的战场,微不可查皱了皱眉,在一群高兴的人里面冷静得格格不入,“先看着吧,事情可还没有结束呢。”
透过这道屏幕,不远处的战场内,落败的Xanxus丝毫没有认输的意思。他抬起被冰封住的双手疯狂砸在膝盖上,试图砸碎冰块,不甘而愤怒地咆哮道,“开什么玩笑!你这种垃圾怎么可能掌握彭格列的绝技,这绝对不是零地点突破!”
“没用的。”沢田纲吉双手垂落,额前火炎燃烧,只是平静地看着Xanxus的动作,“你输了,再打下去,你会只受到比当初被九代目封印更重的伤。”
他定定注视着眼前暴怒的敌人,说出了自己肯定已久的事实,“你如今身上的伤疤,就是曾经被零地点封印的证明吧。”
“闭嘴!我没有输,我才应该是彭格列的十代目!”Xanxus冰封住的双拳再度燃起火炎的光芒,极致的愤怒仿佛要冲破所有挡在前面的阻碍,“我是Xanxus!名字里有两个十,命中注定会成为十代目的人!绝不可能会输在你这种货色手下!”
他猛然冲向沢田纲吉的方向,遍布疤痕的面孔凶狠几近狰狞,愤怒到完全失去了理智,“垃圾,去死吧!!”
沢田纲吉额前的死气之炎倏忽闪烁一瞬,他上前一步,没有丝毫后退躲避的意思。一手挡住Xanxus的攻击,另一只手已然握拳,黑色的金属手套上橙红火炎耀目,骤然用力击出,刹那之间硬生生将敌人的冲势倒转。
Xanxus捂着受伤的腹部,踉跄后退几步,失力跪地。
“可恶——”他单手撑地,不甘地抬眼,却只见到了沢田纲吉在他身前停留的身影。
“结束了,Xanxus。”
大片晶莹的寒冰在一瞬间生长,彻底冻结了Xanxus的疯狂,也阻隔了沢田纲吉眼中一闪而过的悲悯,透过直播用的摄像头,几乎淹没观战席前的整个屏幕。
“——不!!”
斯库瓦罗用力撑起了自己,仿佛想穿过屏幕立刻冲进战场,动作剧烈到几乎从轮椅上摔下来。
迪诺带来的下属立刻将七手八脚将他压了回去,里包恩侧过头,黑黝黝的眼睛静静看着他,语气确定得有些残忍,“看来你对这幅场景的印象很深刻,是因为它和八年前的摇篮事件所发生的一样吗?”
在那场事件中, Xanxus率领部下发动叛乱,想要推翻九代目自己上位。虽然最终结果是毋庸置疑的失败,但其过程究竟发生了什么,绝大多数人都不得而知。
但通过方才战斗中沢田纲吉和Xanxus的对话,和此刻斯库瓦罗的反应,里包恩已经能猜测出个大概了。
“把你带过来,就是为了说清楚那些事。”迪诺同样看着斯库瓦罗,像是在看自己一个一时失足误入歧途,却无法劝阻的朋友,语气沉沉,“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斯库瓦罗阴沉沉抬眼,环视了一圈围住自己的人,最终还是咬牙开口道:“你们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似的,一句句说出了自己曾经作为叛乱主力军经历过的事,以及跟在Xanxus身后一路闯到九代目面前的过程。却在面前众人逐渐陷入沉思的神情中,悄无声息将重要信息隐瞒略过。
斯库瓦罗仍旧深信着Xanxus当初吸引自己的那股执着和愤怒,完全不相信对方和瓦里安会就这么失败——他也果不其然等到了变数。
原本安静下来的屏幕上骤然出现声音,意想不到的敌人出现在了筋疲力竭,连火炎都已经熄灭的沢田纲吉面前。
在首领战发生的同时,被注射毒药的守护者们没有一个愿意躺在砧板上任人宰割,他们纷纷行动,夺回自己的指环解除毒素。但最终还是挟持库洛姆为人质的玛蒙和贝尔菲戈尔略胜一筹,用幻术从前来救人的并盛一方手里夺走了全部的指环。
他们带着所有彭格列指环来到被冰封的Xanxus面前,并且深信,聚集的指环不仅能够解除零地点的封印,还能够为彭格列的血脉带来无与伦比的力量。
观战区一片死寂,只有斯库瓦罗的大笑声刺耳,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全然猝不及防,只能旁观着屏幕中沢田纲吉发出微弱的声音阻止,“不要——”
他的阻止当然没有奏效。
寒冰融化,彭格列指环被戴进了Xanxus的手上,且如愿爆发出磅礴的火炎。
但片刻后,屏幕中忽然传来一声惨叫,斯库瓦罗的笑声也戛然而止。
“指环……拒绝了Xanxus ?”他不可置信,“为什么?果然是因为那件事吗?!”
“你还瞒了我们什么?”迪诺用力抓住了斯库瓦罗的肩膀。
斯库瓦罗只是怔怔看着屏幕,半点没有回答的意思。但战场中,被彭格列指环拒绝的Xanxus费力站起来,最终还是说出了他拼命隐瞒的那个真相。
——他并不是九代目的亲生儿子。
这场让所有人都拼尽全力的战争,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出生在意大利贫民区,因为从小就拥有大空火炎,所以被母亲执着地认为并且带到九代目面前的Xanxus ,他只是一个因为九代目的一时悲悯,才被接纳下来的养子而已。
九代目将他视为亲子,很好地瞒过了所有人,直到发现真相之前, Xanxus都一直以自己是彭格列的下一代首领自居。
可没有彭格列的血脉,就像没有参与比赛的入场券,他生来就没有坐上那个位置的可能。
被欺骗的愤怒与对过往所有被推翻带来的冲击,一起烧成了一股执着而炽盛的恐怖火焰,横冲直撞地要烧毁一切。这股火焰造就了摇篮事件,也造就了现在的指环争夺战。
屏幕里依旧传来声音, Xanxus恶狠狠道:“别用这副表情同情我,垃圾!和那个瞒着我,欺骗我的大垃圾一起去死吧!”
脱力的沢田纲吉看着Xanxus ,回想起记忆中慈祥的九代目,心中只剩下一股深深的悲伤和无力,“ Xanxus……九代目一直,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生骨肉——”
“闭嘴!” Xanxus神情扭曲而疯狂,“谁要这该死的,令人作呕的爱,我只要彭格列首领的位置!没有血脉又怎么样,杀了所有反对的垃圾,我一样能成为彭格列的boss !”
瓦里安从来不是会信守规则的人,他们从始至终就没有认输之后体面退场的意思,不管这场指环争夺战能不能赢,他们都会让早就准备好的下属将所有人灭口,踩着鲜血登上首领的位置——
“喂!你们这群家伙,无耻也有个限度啊!”
急匆匆赶过来的守护者们挡在了沢田纲吉身前,狱寺隼人双手夹着炸药,恶狠狠和敌人对峙着。
“ boss说得对,过家家的游戏就到此为止吧。”浮在空中的玛蒙居高临下看着沢田纲吉他们,“挣扎也没有用,瓦里安的精英马上就会赶到,除掉所有人。”
“观战席的机关早已经被我破坏,他们没办法出来帮忙的,而已经强弩之末的你们,恐怕也没有精力反抗了吧?”
整片战场刹那间再度剑拔弩张。
几次急促的呼吸后,静可闻针的战场上,却是沢田纲吉的声音低低响起,近乎喃喃自语,“我答应了山吹同学,一定会等她回来……”
被搀扶着站起来的棕发少年站直了身体,咬牙上前一步,越过了挡住自己的守护者:“想杀死我们——如果能做到的话,那就试试看吧!”
沢田纲吉做好了拼命的准备,为了守护好自己的一切,然而没等他动手,事态发展又一次逆转。
另一位支援人员,曾经被他打败又救下的兰奇亚在六道骸的通知下及时赶到——
不愧自己曾经当过反派的经历,六道骸对敌人可能实行的诡计猜得一清二楚,并且早就做好了准备。
所谓的瓦利亚精英部队被消灭得一干二净,连挣扎着抵达赛场的最后几名成员,也在及时赶到的兰奇亚砸过来的钢球中,连话都没说完就彻底扑街。
被团团围住的战场中央,狱寺隼人狞笑着掰了掰手骨,一步步靠近敌人,“这次群殴的该我们了吧?”
山本武单手握刀,难得眉眼锐利,“你们这群家伙,真的很过分啊。”
“不好好揍一顿,是长不了记性的!”笹川了平攥紧拳头大声道。
云雀恭弥抬起了浮萍拐,杀气腾腾,“你们破坏教学楼的罪过,我还没仔细清算。”
就连库洛姆都双手握住三叉戟,挡下了想用幻术逃离的玛蒙,“休想逃走!”
“……啊哈哈。”
一切彻底尘埃落定,贝尔菲戈尔后退一步,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手指间的刀片滑落一地,“完蛋了啊。”
在并盛町众人一拥而上揍人之前,负责主持战斗的切尔贝罗们及时出现,她们带走了Xanxus ,并宣布了最终结果。
“由于Xanxus大人丧失资格,大空战由沢田纲吉一方获胜。”
宣告声越过广播,透过屏幕,连同观战席也听得一清二楚。
“——同时,彭格列的下一任继承人就此确定,为沢田纲吉与其六名守护者!”
声音落地的下一瞬,众人的欢呼声响起:“太好了,十代目!”
“阿纲,我们赢了!”
“极限的获胜!”
“BOSS,终于……”
以及观众席上,里包恩终于露出的笑容,“做的好,阿纲。”
层层声响在战场四面回荡,沢田纲吉的身形却晃了晃,而后骤然脱力半跪了下来。
眼前一阵阵发黑,视野天旋地转,沢田纲吉伸手压在地上撑住自己。听见耳边众人惊慌叫喊着冲过来的声音,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张刻在记忆中的面孔。
面孔的主人一只手轻轻捧在他的侧脸,目光如同洒落在他们身上的月光,柔软又带着冰冷的悲伤。
她说:“你要等我回来。”
“我做到了,山吹同学。”沢田纲吉喃喃道,“我赢下来了……”
你也一定,很快就会回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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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环战结束,后面就接和无惨的战斗了,这一章主要想让其他地图的事都告一段落,方便后面到未来战,所以把指环战的全部原因和结果都概括了一下。
可能会太细了,写的时候也确实有点难安排,但不太好改,大家觉得水的就在评论区留个评吧,我会挨个发红包补偿一下(鞠躬)
第198章
“我曾经想过,这样的药剂,我此生究竟能否研制出来。”
横滨与并盛的短短一天,在另一个世界,已然越过了数十天的光阴流转。
蝶屋隐藏的实验室内,一道低低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打破了暗流涌动的寂静。
昏黄的灯光充盈着这间秘密的实验室,照亮了宽阔木桌上密密麻麻陈列着的实验器材,玻璃制品反射着晶莹的光,仿佛无数颤颤生光的萤火。
这光芒映入两双相似的紫色眼眸,像是在其中点燃了两捧火焰,烧却了一切晦暗,只留下亮得惊人的眸光。
“我在其上花费了我苟活的千年时光,直到炭治郎君带来上弦的血液,才让这些东西有了真正成为现实的可能。”
身穿紫色和服,端坐在桌前的珠世上身微倾,指尖逐一扫过面前的试管,注视着试管内鲜红的药剂微漾。
“细胞破坏,老化,阻止分裂,以及,”她的指尖停住,“变成人类。”
“我躲躲藏藏,苟延残喘了一千年,”她的语气似哭似笑,喃喃自语,“我几乎快要怀疑自己究竟是想向无惨复仇,还是以此为借口苟活,不去地狱向我的丈夫和孩子赔罪——”
“但是你做出来了。”
坐在对面的蝴蝶忍抬眼,温柔的语调同样有些不稳,带着没平复的激荡心情,又重复了一遍,“这些东西,真的做出来了!”
在鬼杀队全员为了最终的战斗拼命训练,严阵以待的现在,在玩家第一次直面鬼王,大量被带回的消息为所有知晓者都蒙上一层阴影的数十天后,终于有一个至关重要的突破诞生,扫清些许阴霾。
蝴蝶忍深呼吸数次后,终于按捺住剧烈起伏的情绪,站起身向外走,推开房门抬手召来鎹鸦,“我会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主公。”
这会成为他们面对鬼王时,至关重要的一张牌!
“无惨,无惨……”
灯影在她们身后摇曳,珠世仍垂着头,单手握拳,浑身微微颤抖起来,“你做好准备了吗?”
……
鬼杀队总部坐落的山间人来人往,依旧很热闹,轮流回来参加柱特训的队员们换到了第四波,几乎已经达到总人数的八成。
为了有足够的人手教导他们,许多原本散落在外的呼吸剑士培育师也回到了总部,这些早已隐退的柱,依然有着许多经验可以传授给年轻的队员们。
剩余在外巡逻的剑士也基本都在撤回,实际上,他们能够遇到的战斗也不多了。
如今恶鬼的势力全面收缩,极少再有食人的事件出现,仿佛它们都在某一个时间点彻底消失在世界上,再无半点踪迹。
很难说它们的蛰伏究竟是好是坏,但毫无疑问,它们同样在为一场大战做足准备。
日上中天,阳光洒遍山间,却已经不能带来多少热意。
逐渐步入深秋的山风掠过大片树木,裹挟着凉意,吹起阵阵细碎的声响。
炭治郎正向着蝶屋的方向跑去。
为他带来消息的鎹鸦展翅,飞在最上方引路,漆黑的鸦羽在太阳同样被镀上一层光。
炭治郎原本还在炎柱宅邸练习火之神神乐,汗水仍沾在额头上,不久前才被风吹干。
作为队员,他的训练早已经结束,但作为炎柱继子,因为想要彻底掌握火之神神乐,所以炼狱杏寿郎为他量身定做的训练还在继续。
还有一堆想开斑纹,时不时聚众对打的柱,以及玩家带回来的那群人,时常也会因为怀疑他额头的斑纹出现得最早而拉上他一起。
他的训练量仍然不轻松。
直到刚才鎹鸦突然拍打着翅膀落下,让他立刻前往蝶屋,说有关于祢豆子的消息要告诉他。
炭治郎有些茫然不解,明明现在祢豆子应该在难得回到总部的鳞泷师父边上,为什么又会在蝶屋?
但不理解归不理解,他还是立刻暂停训练赶过去。
蝶屋和炎柱的训练区域相隔有些距离,一路上路过数个被划定的训练区域,时不时就有惨叫声从那些宅邸里传出,惊起一群飞鸟。
炭治郎对这些叫声已经习以为常了,毕竟虽然队员一群群换,但他们面对训练时发出的惨叫都是相同的,换谁来听一个月都能听习惯。
不过跑着跑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分外耳熟的哀嚎声,“疼,疼,快放手啊爷爷!”
炭治郎还是没忍住脚步顿了一下。
……听这声音,显然是善逸逃训又被抓了啊。
果不其然,拐过一个弯,一个暴躁的白胡子老爷爷正一边训斥,一边揪着我妻善逸的耳朵把他拉回去,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怒。
而善逸正眼泪汪汪地求饶,虽然体能已经增长了许多,但因为不敢太激烈地挣扎,最终还是只能被拖着带走。
突然看见炭治郎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救星,立刻伸长手试图拽住人,“炭治郎,救命啊——”
可惜换来的只有老爷爷再次狠狠敲在他头上的爆栗,“还想让人帮你?炭治郎的训练比你刻苦多了,你怎么不跟人家好好学学?!”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只来得及打个招呼的炭治郎默默向他们的背影挥挥手,然后在鎹鸦的催促下继续往蝶屋赶。
这次没走多远,迎面又撞上两个意外的人。
“甚尔先生,兰波先生。”炭治郎再次打招呼,有些迟疑地看着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你们这是?”
“哟。”甚尔懒洋洋抬了抬眼,另一位典型外国样貌的青年倒是温和地冲他点了点头,“炭治郎君。”
并且解释了一句:“我们刚从山下采买东西回来。”
“要出去一趟也真是不容易。”甚尔随口抱怨了一句,像是想起来什么,又问道,“对了,你今天看见她人了吗?看见了叫她中午回来吃饭,别总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
炭治郎显然已经很清楚这个她指的是谁了,“山吹小姐吗?我今天还没看见,不过听炼狱先生说,山吹小姐好像去见主公大人了。”
甚尔“啧”了一声,当即道,“她回不来就算了,中午让那群小鬼吃食堂吧。”
他最近都快成专门做饭的厨子了,而且中二年纪的小鬼一多,真是够烦人的。
这段短暂的插曲很快过去,他们二人离开,炭治郎则继续往前。
接下来的路上没有再出现什么意外,直到即将到达蝶屋门口,他在对面的路上忽然见到了一个意料不到的身影。
“义勇先生?”炭治郎匆匆停步,惊讶地看着他,“你也是来蝶屋的吗?”
沉默寡言的水柱冲炭治郎点点头,走到他身边后放缓步伐,言简意赅道:“鳞泷师父让我来的。”
炭治郎怔了一下,某种预感猝不及防在心里升起,让他有些不安。而这股预感在他们踏入蝶屋大门,看到正在门口等待的鳞泷师父时,瞬间达到了顶峰。
“祢,祢豆子她——”炭治郎的面色渐渐发白,“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带着夜叉面具的老人及时上前两步,将手搭在了炭治郎肩膀上,沉声道,“放心,祢豆子现在很好。”
炭治郎茫然地看看鳞泷师父,又转头看看义勇先生,“那这是……”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鳞泷师父语气沉沉,却带着一股说不明的激荡,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炭治郎,能够让祢豆子变回人的药,被研制出来了——”
那个促使着炭治郎跌跌撞撞,一路走到如今,想要将妹妹救回来的愿望,在此刻终于露出了实现的曙光。
……
产屋敷宅内,同样的事也在被提起。
“这个命定的时刻终于……终于要来临了!”
产屋敷耀哉的手握成拳,用力落在桌上,即便原先刚听到消息时已经激动过了,但此刻向玩家复述时,语调依然近乎震颤。
他望向坐在对面的女孩,郑重的语气近乎宣告,“遥,这就是我们等待千年的机会,我已经有所预感,鬼舞辻无惨一定能够被我们在这一次消灭!”
黑发的女孩抬起眼,却并不像其他人在得知消息后那么高兴,只是冷静道:“我不怀疑这一点。”
——如果是原本的玩家,在见证过鬼舞辻无惨的种种操作后,恐怕还会质疑他会不会有可能是被吓了个魂飞魄散,准备埋头躲上几百年。
但在经历过和无惨的那场战斗,亲眼看见他吃下宿傩手指后,玩家已经毫不怀疑会有一场终局之战等待着自己了。
区别只是出现的是鬼舞辻无惨,还是两面宿傩。
足够庞大的力量会催生极致的疯狂,假如鬼王真的因为感到威胁吞下了所有宿傩手指,那么那个混合了另一个世界力量的存在,他依然是无惨,还是已经可以被称为两面宿傩了呢?
玩家不清楚这一点,但也用不着清楚了。
以鬼舞辻无惨的作风,当他自认为自己的能力已经足够摧毁整个鬼杀队的时候,毫无疑问,他会选择做好准备,一口气解决所有人,夺走蓝色彼岸花。
而如果最终出现的是两面宿傩,那就更简单了,他的狂妄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阴沟里躲躲藏藏的老鼠。
还有那个名叫里梅的僧侣,他不可能愿意无惨带着宿傩手指却毫无行动,他的存在,大约也会为最终的战斗带来变数。
但不论怎么说,只要鬼舞辻无惨还没有彻底躲藏下去的打算,一切该来的就一定会来。
如今克制鬼王的药剂被成功研发出来,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是——
“你已经准备好实行你的计划了吧?”
玩家看着主公大人,目光从他脸上蔓延愈深的紫色于痕一路移到头顶,落在数个更加严重的debuff上。
那些血条数据状态,都已经堪称惨不忍睹了,如果不是还有道具撑着,恐怕他整个人都早已经卧床不起。
玩家深深叹口气,垂下眼,语气发闷,“你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自己活下来的可能吧?”
广间内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主公大人声音才慢慢响起,依旧是惯常的温柔语气,像是在说明这件事,又像是在劝告玩家接受,“我的诅咒早已深入骨髓,命不久矣。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用最后一点时间,做完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但只要鬼舞辻无惨死了,你的诅咒解除,剩下的都不是难事。”玩家拨弄了一下面前小桌上的茶点,低声反驳,“只要他死得比你快。”
“这种事情,谁又能保证呢。”主公大人脸上反而泛起了一点浅淡的笑容,温和道,“遥,没关系的。”
他很清楚面前人的执着从何而来,太过年轻的女孩还没办法坦然接受熟悉之人的死亡。或者说,她太过强大了,强大到甚至能够凭心意从死神手里带回自己想要的生命。
对于死亡这件事,她的认识还远远不够。
但人总是要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时刻,谁也不可能例外。
“想要引诱无惨出现,让他依照我们的安排踏入陷阱,就必须要有足够份量的诱饵。”产屋敷耀哉解释道,“他对鬼杀队的恨意根深蒂固,没有人比我更合适了。”
“他也想要蓝色彼岸花。”玩家道,“换我来一样可以吧?”
主公大人失笑,“看见你出现,他恐怕立刻就会警觉起来了。”
哪怕获得了再强大的力量,胆怯这个词依旧深深刻在鬼舞辻无惨的骨子里,否则他就不会因为一点相似,让手下的鬼追杀炭治郎那么久了。
“我希望自己成为诱饵,还有一点原因。”主公大人声音慢慢变轻,“哀兵必胜——在这样的战斗中,每一点意志都有可能变成左右结局的存在。如果我一人的死亡,能让我的孩子们拥有必胜的决意,那么这份死亡的价值就远胜过我的存活。”
他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计算全部剖析在玩家面前,全然不在意这份连死亡也要利用的心理被袒露得清清楚楚。某种属于一个组织首领的决绝又一次暴露出来,既柔软,又冷酷。
而他当初选择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大约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玩家默然片刻,没有说话。
“不必想着怎么救我,遥,你来到这个世界目的不是这个。”产屋敷耀哉的语气温柔,却又笃定,“杀死鬼舞辻无惨,拿到你想要的东西,然后带着同伴回家——这才是你应该做的不是吗?”
“我知道。”玩家闷声回应,又低低抱怨了一句,“虽然是游戏的老套剧情了……”
她再次用指尖拨了拨面前几盘没动过的精致茶点。
大约是因为玩家外在的年龄,只要她过来,天音夫人和主公家负责招待的几个女儿总会准备好一些漂亮的甜食。哪怕她们都清楚,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一位强大的剑士,也是不属于她们世界的外来者。
但这也是她们,对治好了自己丈夫和父亲的人,一份悄无声息的感谢。
脚步声自广间后的房间中传来,天音夫人和两个白发小女孩的身影慢慢出现,不顾主公大人听见熟悉声响后变得惊讶的表情,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端庄跪坐下来。
玩家抬头注视着她们,问:“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因为察觉到丈夫的想法,委托玩家前来的天音夫人微微垂下温柔美丽的面孔,轻声道:“我知道您已经尽力了,但既然我的丈夫不愿意更改他的想法,那么我们自然要追随在他身后。”
“天音,你们……”产屋敷耀哉怔然侧过头,近乎茫然于这份自己不知晓的决定。
“就像你说的,如果只有你一个人成为诱饵,那么恐怕鬼舞辻无惨踏入这里的一瞬间就会发现破绽。”天音夫人跪坐的姿势依旧端庄,纤细的身形在这一刻却仿佛成为了什么不可摧折的铮然利剑。
她语气柔和而平静地开口,不像是赴死,反而像是出门赏花般简单,笃定道:“既然要做,就要做到最好,耀哉,让我陪你一起走完最后的路吧。”
“父亲,”两个女儿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她们的手紧紧拉着,声音有些颤抖,却毫不犹豫,“我们也愿意陪着您一起。”
“雏衣,日香,”产屋敷耀哉怔怔道,“你们不害怕吗?”
双胞胎女孩对视一眼,同时开口,重叠的声线充斥着决心,“只要是跟在父亲母亲身边,不论去哪里,我们都不会害怕!”
稚嫩的声音落在耳边,玩家的视线边缘,游戏久违地弹出任务更新的光屏。
【支线任务:旧王当死
不应该发生的事件走向了最坏的结果,叠加的世界本源会带来何种危害,无人能够知晓
在融合彻底完成之前,请及时挽回这一切】
【主线任务:纵我身形俱灭
命运的轨迹在此刻停留,等待着人类将错误的历史拨入正轨,续写崭新的章节
——你已决心终结这场蔓延千年的灾祸,带着所有人的抗争与牺牲,走向最终的胜利。 】
第199章
不见天日,不分四季,不明时间。
这就是无限城,一个隐藏在地底之下,几乎自成天地的世界,也是如今名副其实的恶鬼之都。
里梅睁开眼,目光越过屋檐下垂落的竹帘,随意向外悬空在外的许多建筑群扫去一圈。
无数驳杂的气息随即在眼前暴露无遗,密密麻麻排布着,遍布整座广阔得近乎磅礴的无限城。
它们都是被鬼舞辻无惨召回的恶鬼,在经受超倍的血液后,如同数不清的蚂蚁般驻守在这个规模巨大的蚁xue中。
里梅也已经待在这里很久了。
十几天?抑或是几十天?他记不清楚。
鬼舞辻无惨对他的存在既疑心又谨慎,哪怕已经注入了足够掌控他生死的血液,却也依旧不允许他离开无限城一步。
但没关系。
里梅对此并不在乎,他有着足够的耐心静静等待,就像自诅咒盛世的平安时代一路埋藏至今,他早已经习惯蛰伏。
——更何况,如今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
鬼舞辻无惨隐藏在人类社会中的伪装被伏击,迫不得已之下,他终于选择吞下宿傩大人的手指,因此留下一命,狼狈逃回无限城。
在众鬼为自细胞传输过来的记忆恐惧异常的那一天,里梅曾窥见过,一个血肉堆积成的小山被鸣女送往了无限城最深处,牢牢藏了起来。
那堆蠕动的肉块还算是鬼舞辻无惨吗,等他重新恢复,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里梅等待着答案的揭晓,并静默期许着那一天的到来。
……但又或许,这个答案马上要被解开了。
铮铮然的音调几乎近在耳边响起,弹奏着急促的曲段。里梅刚刚站起身,眼前便骤然一花,再次清晰时,大片新的景象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而来的,还有鸣女语调平平的声音:“无惨大人有事召见,烦请移步一叙。”
在无数密如繁星的昏暗灯烛下,里梅抬起头,从曲折的高台前方看见了这位掌控着无限城的上弦之三。
她依旧是和过往别无二致的样子,怀抱着三味线,黑发垂落,遮蔽了大半张面孔。乍一眼看过去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人类,丝毫看不出作为恶鬼的威慑。
但她也恰恰是无惨如今最倚重的下属。
没有和最先出现的里梅多说什么,鸣女再次拨动琴弦,弹奏声清脆落下,数道强大的气息已然出现在四周。
陶瓷罐子落地的声响沉闷又分外明显,其上遍布着鲜艳又醒目的花纹,有外形奇异又丑陋的古怪生物从中探出头颅。
外表瘦弱苍老的恶鬼伏趴在地,巍巍颤颤蜷缩起身形,口中不断溢出仿佛将喉咙掐细了似的恐惧声响。
里梅身形不动,目光简单扫过一眼,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上弦四,半天狗。上弦五,玉壶。
乍一眼看上去实力并不算强,但都有些奇特的战斗手段——作为被鬼舞辻无惨直接点上来的上弦六,里梅并没有和他们动过手,却也知道这两个大约不容小觑。
在上弦中有着名为换位血战的晋阶方式,顾名思义,由数字靠后的鬼向上发起挑战,赢家能够吞噬败者的血肉强大自身。里梅见识过上弦六那对兄妹的战力,能够稳稳压制住他们的,绝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最后一位……里梅向后慢慢转过头,木屐落地声由远及近传来,一点和服的衣摆也逐渐出现在视野中。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六眼的高大恶鬼腰间别着长刀,正向这边走来。
上弦一。
之前的伤势早已经痊愈,如今出现在里梅面前的恶鬼,身上的气势甚至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里梅头颅微低,后退一步,为他让开道路。
反倒是玉壶率先从壶中探出大半个身体,四周看了一圈,似乎想说点什么的样子。
然而放眼一看,上弦一面无表情极不好惹,半天狗畏畏缩缩没办法交流,新来的上弦六又是个闷不吭声的哑巴。
最终他还是选择抓抓脑袋看向鸣女,打破寂静,没话找话道,“无惨大人还没到吗?”
他语气带着点庆幸,“不过本来还以为这次召集是又有上弦死了,还好不是,我们几个都还在。”
原本玉壶也是个对人类傲慢残忍,对鬼杀队不屑一顾,也完全不觉得人类会对有什么威胁的标准恶鬼。
然而经历一次次上弦死的死伤的伤,甚至连鬼王本鬼都从猎鬼人刀下惊惶逃走的恐怖事件后。别说吓破了胆子的半天狗,连他都收敛多了,隐姓埋名老老实实当自己的罐子,再也不提用人类创建艺术作品的梦想追求。
——那群猎鬼人简直疯了,他还想多活两年,不想被活活拆成碎片啊。
玉壶的话没能等到鸣女回答,和服女子依旧跪坐在那,站立在正中的上弦一忽然抬起头,六只眼睛转动着直视前方,平静开口道:“无惨大人到了。”
玉壶浑身过电般一颤,悚然回过头,便看到一道身影出现在目光尽头的高台之上。
正是鬼舞辻无惨。
他如今已然恢复成了熟悉的人形面孔,黑卷发垂落鬓边,玫红色竖瞳鲜艳异常。穿着一身宽大的和服,向后靠坐在一把高大的高椅之上,单手支颐,正居高临下,目光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在这样的目光下,玉壶的身形抖了抖,心里骤然泛起猛烈的懊悔。
无惨大人能够听到他们所有人的心声,而他刚刚那些想法,显然会让对方不悦。但恐惧之余,玉壶的脸上又慢慢泛起了兴奋的潮红……啊啊,无惨大人,正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呢!
然而没等他上前请罪,请求惩罚,更剧烈的一道声响忽然自死寂中响起。玉壶疑惑回头,就看见那个一直没怎么吭过声的上弦六,居然在此刻抬起了头。
白发的僧侣目光直直向上,异常失礼地死死盯着上方的无惨大人,甚至脚下步伐急切地上前两步,嘴巴翕张,像是无声地叫出了什么称呼。
直到下一秒,鬼王的声音冷冷响起,伴随而来的压迫力铺天盖地笼下,不悦道:“你知道在看着谁吗?”
里梅闷哼一声,七窍流血,单膝重重跪下,声音沙哑低头道,“是属下失礼。”
旁边的玉壶也没被漏下,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他怪异的头颅已然被拧断离开了身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鬼王手中。
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无惨单手托着玉壶的头到自己面前,四目相对,他冷笑着问:“那些猎鬼人已经让你吓破胆子了吗?”
“既然如此,你不如就死在这吧,”无惨的手指一点点用力握紧,“免得之后我剿灭鬼杀队时候,不仅派不上用场,还浪费一个上弦的位置——”
“咔咔。”
近乎头骨碎裂的声音一点点传来,玉壶脸上的潮红却越来越浓,仿佛完全不在意痛苦,近乎痴迷着喃喃开口,“无惨大人的手摸着我的头,真是太棒了……无惨大人,只是短短一段时间,您的实力居然更加强大,更加无与伦比了!”
或许是嫌恶心,亦或许是这番夸奖正好顺了心意,在彻底捏碎玉壶头颅之前,无惨的手停下了。
鬼王垂眼审视他片刻,冷哼一声,随手将这颗丑陋的脑袋扔了回来。
变得血肉模糊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里梅膝盖边才停下,语气却欢天喜地:“多谢无惨大人,多谢您饶我一命!”
半天狗将自己的身形缩得更小了,一副恨不得当场消失的样子,鸣女垂首不言,众鬼之中,黑死牟却抬起了眼,问道:“您说,剿灭鬼杀队?”
鬼王从座椅上站起身,对于上弦一,他的语气倒还不错:“我今天叫你们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鸣女已经找到了产屋敷的宅邸所在,马上我就会过去一探究竟。”他的语调骤然低下,阴狠又果决,“只要彻底根除了产屋敷一脉,再将其余人拉进无限城,一口气解决掉那些柱,剩下的猎鬼人就成不了气候!”
黑死牟却慢慢蹙起了眉,“您要独自一人前去吗?万一是陷阱……”
“陷阱还是诱饵,都无关紧要。”鬼舞辻无惨打断上弦一的话。
他抬起了手,注视着它一点点合拢,感受着其中充斥的,与原先截然不同的另一股力量,“重要的是,我一定能杀死产屋敷,彻底得到蓝色彼岸花。”
“只希望他们,不要让我失望——”
……
“这里的冬天原来到得这么早吗?”
玩家仰起头,看向一片幽蓝近黑的天际,以及天空之下纷纷扬扬的片片银白,“雪也下得这么快。”
轻盈飘洒的雪花落向世间,也落在站在屋外的玩家发丝,甚至眼睫之上。凉得她下意识眨了眨眼,眨去了一点朦胧的感觉。
后面站在缘侧之上,恹恹靠着廊柱的太宰治没什么被雪淋的兴致,听见玩家的话后张口就是,“谁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被人捏出来的沙盒。”
同样站在庭院仰头看雪的五条悟闻言,倒是很客观点评,“这种世界完全不可能是沙盒游戏啦,我都试过了,无论用瞬移去多远的地方都碰不到空气墙哦。”
他非常有模有样地竖起手指科普,“科学来讲呢,没有经历过工业化时代,也没有全球变暖效应,这个世界的寒冷气候来得早是很正常的……”
“……”玩家木着脸看着忽然长篇大论开始讲课的五条悟,雪也不想看了,无言吐槽,“你是当老师当上瘾了吗?”
五条悟一听,更起劲了,“你怎么知道?”
白发少年当场叉腰,兴致勃勃开始大展宏图,畅想未来,“老子都已经想好了,毕业就直接在高专当老师,五年内拿下夜蛾的校长之位,七年之内合并东京和京都两所学校。以后杰在总监部干得不好,老子就联合学生直接拉他下位——”
他大手一挥,笑容猖狂,“嘎哈哈哈,以后老子就是咒术界的王者,一切噩梦的主宰!”
“悟,”一道幽幽的声音忽然在后面响起,脸上乐子笑容还没下去的五条悟一回头,就对上了正好端着食材路过的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的脸,“有空做梦不如来帮忙,你还想不想吃寿喜烧了?”
“……”
称王梦想未半,中途折戟沉沙,五条悟收起放肆的表情,嘟嘟囔囔帮忙去了。
离开时还不忘冲玩家抛来一个走着瞧的眼神,“等着,老子早晚会取代你的!”
夏油杰给了他脑袋一下,抽空回头冲玩家露出安抚的笑容,“放心吧,遥,他不会有这一天的。”
夏油杰和蔼开口,“因为他根本考不过教师资格证啊。”
玩家:“……”
玩家:“我突然开始为咒术界的未来担心了。”
一个未来考不上教师资格证的也硬要当老师的五条悟,和真的能考上教师资格证的五条悟,真不好说谁更恐怖。
看好戏的太宰治噗嗤嗤漏出笑音,但没等他笑多久,中原中也同样端着食材从厨房出来了。
满头大汗的橘发少年看见悠闲的太宰治,当即大怒,“不劳者不得食知不知道,你都点名要吃蟹肉,居然不来帮忙?”
太宰治异常无辜一摊手,“我怕正在陪首领小姐赏雪呢,不解风情的小蛞蝓,这种时候不好好做你的随从工作,居然过来打扰,真是不合格啊。”
中原中也直接动手把他拖进去,“什么赏雪,偷懒就算了,你还扯上首领!”
一边毫不留情拖人,中原中也一边转过头,忠心耿耿,非常双标道:“首领放心,你慢慢看,等好了我会叫你的。”
“救命,”被毫不客气勒住领口的太宰治翻着白眼,一副马上就要被勒死的样子,伸出手向玩家求救,“要死掉了……马上就要死掉了,首领小姐救我……”
玩家重新抬起头,面不改色地继续赏雪,顺便感叹,“这雪下得大啊,让我想起了陪男朋友打雪仗那天。”
虽然最后把并盛男生组打输的也是玩家自己就是了。
然而还没欣赏多久,一件外套当头罩下,她的脑袋也毫不客气被隔着衣服揉了一把,“装什么闲情逸致,赶紧洗手准备吃饭,感冒了这边可没药给你吃。”
刚回忆到一半的玩家面无表情扯掉衣服,愤愤用头撞了甚尔一下,“我怎么可能感冒!”
转过身,兰波正端着餐具站在回廊上,含笑注视着她,“快来吃饭了,有你喜欢的菜。”
“……”玩家屈服了,“来了。”
走进宅邸中间待客的广间里,两张桌子已经被拼好放在中间,上面摆满了各色丰盛的食材——由玩家系统商城倾情赞助——以及两口底下放着炭火的寿喜烧锅。
有好几个正值能够吃穷老子年纪的少年在,甚尔和兰波两个大人领头准备的时候没有半点松懈,本着宁可吃撑的原则,还有很多食材甚至仍堆在厨房没搬过来。
太宰治正软绵绵没骨头似的躺在位置上,一只手拽住桌子腿,任由中原中也怎么拉都不松手,甚至振振有词,“我才不要走,我一走螃蟹肯定就被吃完了,别想骗我。”
中原中也额头青筋跳来跳去,又不敢真的用力,生怕直接把桌子带翻。
他和太宰治僵持着,隔壁五条悟也有样学样,躺地上耍赖,“不管不管,好不容易有甜品和喜久福吃了,我才不要离开它们一步!杰你自己去啦,干嘛非要我陪着,你是怕鬼的小孩子吗?”
直到玩家进去,径直往中间一坐,然后慢条斯理开始把甜品和螃蟹往背包里收,边收边自言自语,“太占地方了,还是多腾点位置来给我的牛肉吧。”
“!”五条悟倒吸一口凉气,一跃而起,光速拉上夏油杰,“走走走去厨房,还有什么没拿的赶紧!”
太宰治松开了桌腿,一脸怨念地被瞬间露出笑容的中原中也拖走,“偏心的首领小姐,好过分——”
玩家全当耳旁风。
等一群人终于围坐在桌边时,屋外的雪已经越下越大了,在屋檐树梢和地面堆叠出薄薄一层银白。
食物升起腾腾热气,浓烈的香味笼罩整个室内,先是开场的牛肉,然后陆陆续续堆满其他食材,汤汁咕嘟嘟在锅内沸腾。
五条悟等人一开始还有空说话,吃到后面彻底胃口大开,只剩下嚼嚼嚼的咀嚼声和呼噜噜的喝汤声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们的味蕾也是饱受摧残,除了甚尔和夏油杰抽空会做点饭,其他时候只能跟着吃水土不服的食堂。
难得有顿能彻底放开吃的美餐,当然力求吃个够本。
窗外寒风呼啸,雪落纷纷,室内暖意融融,直到彻底吃饱,一群少年没形象地躺了满地。
玩家慢慢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筷,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
天色还早,不到深夜,恶鬼不敢出门。
碗筷被收走,换成了消食的清茶,碳炉换上了铁丝网,余温慢腾腾烘着坚果和橘子。
第一个喊着要吃最贵的螃蟹,结果饭量最小,撑得最早的太宰治懒洋洋趴在桌子上,不想喝茶,反倒随手抓了个橘子剥开。
随着青色的皮慢慢揭开,汁液溢出,一股柑橘类水果特有的酸涩香气传开,驱散了寿喜锅残留的驳杂气味。太宰治丢开橘子皮,像是突然又有了胃口,兴致勃勃掰下来一瓣丢进嘴里。
而后,他整个人忽然停住一秒,咽下橘子,转过头,把剩下的递给玩家,“有点太甜了,首领小姐尝尝吗?”
玩家接过橘子,和太宰治对视三秒。
很显然,他不怀好意。
玩家转过头就想直接递到另一边,然而手臂刚有动作,就被太宰治眼疾手快拉停了。
“尝一口嘛,”他笑盈盈的开口,全然一副想做坏事的样子,黏牙似的语气却更像撒娇,“身为首领不应该信任下属吗?”
玩家:“……”
玩家木着脸给自己塞了一瓣,然后把剩下的丢给边上的五条悟,“很甜,吃。”
“——??”五条悟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我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他嗤之以鼻,顺便嘲笑,“这一看就是个特级酸橘子吧,就你这演技还想骗我?切!”
“吃。”玩家重复了一遍,面不改色威胁道,“不吃我就全部塞你嘴里。”
五条悟:“……”
五条悟:“…………”
他拍案而起,勃然大怒,“哪有这样的,自己吃亏了就非要别人也吃,太过分了!”
他愤愤不平地掰下来一瓣,塞自己嘴里,然后将橘子拍给了夏油杰,“杰,快吃!”
夏油杰:“……”
夏油杰一抬头,就对上了玩家和五条悟虎视眈眈的两张脸。
他微笑着掰一瓣吃了,然后顺着方向递给了甚尔。
甚尔嗤笑一声,别过了头,“小孩子的把戏,我才不玩。”
三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甚尔:“……”
甚尔面无表情吃掉一瓣,转手递给兰波。
兰波很自觉,摘下一瓣,撕干净丝络,放进嘴里咽下去。但刚要习惯性把橘子递到旁边,转过头,他就对上了自家弟弟一张写满吐槽欲的脸。
手忽然僵了一下,“呃……”
中原中也对这种满桌传递酸橘子,被迫同甘共苦的行为倒是没什么异议,就算想吐槽,他也会边抱怨边吃下去的。
但问题是,这是太宰那家伙起的头,而他现在正用手支着头,笑盈盈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着自己。
这完全就是挑衅啊!
中原中也正想要拒绝,结果一转过头,整张桌子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过来了。
中原中也:“……”
太宰治还在慢悠悠挑火,“一点都不合群,这样可不行啊中也,会被上司穿小鞋的哦。”
中原中也:“…………”
他侧过头,就看见顶头上司幽幽看过来的目光,显而易见写满了快点吃一行字。
中原中也无言以对,拿过老哥手里的橘子,闭上眼睛力求眼不见为净,非常快速地在太宰治的嘲笑声中吞掉了一瓣。
而后刚一睁开眼,他就听见玩家问:“还剩下几瓣?”
太宰治的笑声戛然而止。
“?”中原中也还有点懵,低头看了一眼,“三瓣,怎么了?”
就这点也不够再来一轮的吧?
正这么想着,玩家就点点头,语调轻快道:“行,够了——物归原主吧。”
太宰治猛地抽身想跑,然而还没跑出去两步,一群人就乌泱泱扑了上去,将他团团压住,中原中也狞笑着掰了掰手指,“你自己吃还是我喂你?”
——这场橘子事件最终以太宰治趴在桌子上彻底自闭告终。
一番玩闹,月亮已经不知不觉爬高,玩家偏过头看了它一眼,又点开游戏界面,“时间差不多了。”
其他人似乎也有所预感,安静下来,纷纷抬头。
玩家站起身,语气平静地开口,“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甚尔,太宰,兰波三人留守,兰波稍后跟我提前出去一趟——如果计划顺利进行,我们进入无限城后,会有鬼杀队的人带你们前往主公的位置,你们的任务就是协助好他。以及,场外信息支援靠你帮助了,太宰。还有什尔,一旦有危险,保护好他们。”
“其余人跟我进战场,身上带好我给的药,一旦有生命危险随时撤离,以自身安全为主。我没有死亡的风险,但不想因为要捞人一次次重复战斗。”
玩家将刀别在腰间,随后披上羽织,扬起又落下的衣摆仿佛绚烂至极的朵朵火炎。
“最后,”她目视前方,说出了现实中每一次带领队伍执行任务时,惯例的结束语。
“——愿我们成功凯旋。”
第200章
产屋敷耀哉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他决意以自己为诱饵引出鬼舞辻无惨,同时给珠世创造机会,让她能成功将研制好的药剂注入无惨体内。
为了达成这个结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他提前放松了对于自己的宅邸的保密,有意将位置透露出去,又在地下埋入了足以将整座宅院炸上天的炸药,只等着无惨上门。
这场的等待持续了一段时间,中途不知为何他的诅咒忽然开始加速蔓延,甚至到了连道具都压不下去的程度,只能卧床不起。
所有人都在担心他的身体,产屋敷耀哉也一度怀疑过自己能否支撑到鬼舞辻无惨的到来——好在,或许是经过几天的观察,鬼王确定了这座产屋敷宅邸没有足以威胁他的强者存在。
于是,在一场雪夜中,他终于现出了身形。
时值深夜,月色冰凉,雪落无声。
天边夜幕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蓝的色调,大地反射出薄薄一层的霜白辉光。产屋敷宅邸内并未点灯,雪色已足够将其中发生的一切映照得清清楚楚。
玩家安静站立在屋檐之上,肩头已经落了一层雪白,正垂眼注视着下方缓缓走入宅邸的身影,身边是同样无声伫立的兰波。
他们身上都贴着珠世的同伴愈史郎以血鬼术制造的隐身符纸,此刻收敛起气息,便几乎隐匿在雪中,仿佛等候猎物踏入陷阱的两位老练猎手。
鬼医珠世小姐,和唯一清楚主公所有计划的岩柱同样潜藏在暗处,悄无声息,随时预备着动手。
整片世界中,除了鬼舞辻无惨的脚步声,一时只剩下宅邸之外的树叶摇动哗啦作响。
那是群鸟在四散飞起,鎹鸦们扑入丛林,羽翅破开风声。它们在看见恶鬼身影的那一刻时便如同一只只利箭射出,向众柱传递着产屋敷宅邸遇袭的消息。
主公决心将自己的死亡作为人类反攻恶鬼的号角,便也确定要将这场死亡的作用最大化……他要将他的死亡,变成鬼杀队众柱对无惨最具象化的仇恨。
雪花依旧在飘落。
玩家听见主公大人正在和鬼舞辻无惨交谈。
产屋敷一族和鬼王纠缠了千年,几乎将他的名字刻入了血脉中,今晚却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会面。
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亦或许是真的有许多话藏在心里,想要对罪魁祸首说出。
产屋敷耀哉在天音夫人的搀扶下坐起来,难得精神了一段时间,和鬼舞辻无惨说了很多事情。
他说起产屋敷一族和无惨的纠葛,他们代代传承的使命和诅咒,说起无惨想要永恒延续自己生命的目标,和自己认知中的永恒。
他说起被鬼杀死的人,这个世界对于恶鬼的仇恨,以及,他早已准备好的面对的死亡。
院落中,白发的双胞胎女童拍打皮球,唱起天真而孤寂的童谣。
广间内,说完所有话,甚至还能对无惨露出微笑,感想对方有耐心听的产屋敷耀哉断断续续咳嗽着,鲜血自七窍滑落,已到强弩之末。
玩家闭了闭眼,五感在安静的夜色中蔓延开,在捕捉到数道急奔靠近的脚步声同时,也仿佛听见炸药被点燃那一刻的细响,随后——
“轰!!!”
磅礴的火光几乎同一时刻自整座宅邸爆发,巨量的热度融尽霜雪,卷起尘埃浓烟,一刹那冲击向四面八方!
这是足以物理毁灭所有人类的恐怖力量,它平等给予位于爆炸中心的一切存在消亡。在这样的烈火与冲击下,人类连骨灰都不会剩,哪怕连自愈力惊人的鬼王,也在如此力量下被烧成了一团焦炭。
耀眼的金色辉光却倏忽亮起,几乎在这片烈焰炸开的前一瞬,数个小型亚空间方块扩张开足以遮蔽几条人命的大小。它们在剧烈的爆炸中颤抖着,被无数废墟掩埋,被火焰灼烧,却始终不曾碎裂消散。
直到火焰平息,珠世将药剂融进了被禁锢在原地的鬼舞辻无惨体内,而岩柱的武器也破风而来——
一道道几乎撕裂空间的斩击伴随着自无惨身上涌出的黑色荆棘绽开,与岩柱的武器擦出激烈的火花,而无惨露出了狰狞的面孔,嘶声道,“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下一瞬,停留已久的绯色刀光融在被火光映红的天空中,近乎闪电般滑落,声音仍在喉咙中的鬼王头颅被刀锋高高挑起,于空中撞上了极速奔来的流星锤。
一簇血花在半空绽开,所有赶来支援的人也终于跃入了战场,在看清现场的景象后,极致的愤怒与仇恨霎时烧起一场不亚于方才爆炸的烈火。
炭治郎怒喝出了鬼舞辻无惨的名字,而所有人也几乎同一时刻用出了自己最强的突击剑招,同时袭向无惨。
“我说了,”冷冷的声音响起,无头的身体眨眼间便完成再生,鬼舞辻无惨牢牢钳制着珠世,环视一圈众人,恼怒到极致,反而大笑了起来,“——就凭你们,也想杀我?”
“铮!”
突兀的琴弦波动声自战场中炸响,一扇扇木门猝然出现在所有人脚下,甚至一路蔓延,在所有鸣女散落在外的眼球目之可及范围内,所有的鬼杀队队员脚下都出现了同样的木门。
“砰!”
“砰砰砰——”
仿佛无数张深渊巨口,木门张开又合上,吞下了所有前赴后继,在怒火中想要复仇的剑士,鎹鸦伴随着他们疾驰俯冲而入,穿梭在这片无限宽广的世界中。
而在他们坠落的下方,恶鬼群蠢蠢欲动着,探出了狰狞的头颅。
……
坠落,坠落,近乎无限的坠落。
玩家看见无数普通的剑士下饺子般落了下来,他们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在这片空间颠倒,无数建筑混乱堆砌的无限城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安全落地。
几位柱也掉落下来,三味线的弦音响彻耳边,片刻未绝,将他们匹配送入了早已准备好的上弦鬼面前。
时透无一郎落地后立刻翻滚起身,握刀低头,在面前看见了一个花纹古怪的陶壶。
在他身后,宇髓天元重重落地,站稳后随即向外伸手试图拉住紧随其后的炼狱杏寿郎。
可惜弦音忽地在半空中响起,炼狱杏寿郎的身影穿过骤然出现的门扇,立刻消失无踪。
另一边,富冈义勇落地,大声叫着炭治郎的名字。
附近,一个瘦弱而丑陋的老人双手抱头,将自己藏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半空中,蛇柱和恋柱双手紧紧抓着,成功着落到同一个地方。被惊动的恶鬼冲上前来,如同海潮般即将淹没他们。
一片喧嚣中,黑死牟睁开眼,握起了身旁的刀鞘。
他注视着前方,通透的世界中,强大的敌人即将来临。
玩家依旧在坠落,目光上移,寻找着自己的目标。
她看见夏油杰脚下宽大的魔鬼鱼形状咒灵呼啸着绕过楼阁,接下一个个险些坠亡的鬼杀队剑士。
五条悟的身影在众多建筑中迅速瞬移闪动,大呼惊奇,“这手笔也太大了吧!”
中原中也一脚踏在一处倒悬的屋顶上借力,如同一颗炮弹,重重砸向了下方恶鬼聚集处。
而最重要的,玩家的视线直直向上,自紧闭的门扉前,看见了正放肆大笑的鬼王最后一点身形。
她唇边终于露出一点轻快的笑容,向着那道身影伸出手:“找到你了——”
既然被她看见,那就再也别想摆脱,逃走了。
弦音铮然响起,却第一次落空,张开的门扉没能等到想拦住的人,玩家的身影倏忽消失在原地,不见踪影。
……
爆炸余烬灼烧的战场之上。
哪怕已经下定了决心,但当真正迎接死亡降临时,再勇敢的人也会控制不住闭上眼睛。
可当天音夫人已经准备好经受痛苦时,她所预想的一切却迟迟没能到来。直到她终于意识到不对,睁开眼,茫然看见一片笼罩着自己和丈夫的浅金光芒闪烁。
她死了吗?
如果是,为何她不曾感受到一点该有的磨难,如果不是……那这又是什么?
就在她回不过神来时,眼前金色的方块骤然扩大,撞开堆砌其上的废墟,熟悉的夜空再度映入眼帘。
数道脚步声响起,天音夫人迟钝抬头,便看见正牵着自己两个女儿的长发青年慢慢走来。
而她也终于明白了这场变故的由来。
“他认为我对死亡的认知不够,所以抱有天真的想法,想要一切不希望失去的生命都能得到拯救。”
在数日之前,玩家找到了兰波,说出了关于产屋敷耀哉的计划和自己的想法。
“但这些东西,我已经见得很多了——正因为知道死亡对于人类代表着什么,我才必须要试一试。”黑发的女孩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万一还有其他的可能呢?坐视一切不想要的事情发生,不是我的风格。”
“用异能力帮我个忙吧,兰波。”她抬头注视着面前的守护者,道,“或许你的能力,可以改变这场事件的结果。”
兰波垂下目光,将思绪从记忆中抽离,温和低哑的尾音在夜风中飘散,如实复述出了所有的因前后果,以及最后一句代替传递的话语——
“如果最后真的有幸能成功的话,替我告诉天音夫人和她的女儿:她们准备的和果子很甜,很好吃。”
“如果可以,我希望今晚之后还能再吃一次。”
听完所有话的天音夫人几乎愣在了原地
最终是丈夫的咳血声打破了她的怔愣,温热的血液濡湿手掌,是只有人间才会拥有的温度。
雪花依旧飘落,却无论如何也落不进这片被余火包围的战场,两个女儿哭着扑了上来,她也再忍不住地俯下身,紧紧抱住了丈夫虚弱的身体,泪如雨下。
“耀哉,我们还活着,”她哭泣着小声呼唤丈夫,“再坚持一下吧,有人不肯放弃我们的生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