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

《从并盛町开始的异世界游戏》青春校园小说_闻吟初

    第171章


    恶鬼猗窝座厌恶弱者。


    那些弱小的人类,在他的脑海里总是令人厌恶的,他们没有正面抗衡强者的实力,却会在背后悄悄使绊子。


    恶毒,愚昧,心量狭小,像是埋伏在暗处的毒蛇,总能在防不胜防处给人来上致命的一口。


    ……可这种印象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心里的呢?


    混混沌沌的思想考虑不了这么深刻的问题,更何况还有攻击近在眼前,无头的尸体猛然抓住炼狱杏寿郎斩落的日轮刀,抬起脚用力一击,骤然将他踹飞了出去。


    血色的霜花层层叠叠绽开,交汇出比原先更恐怖的范围,断头的恶鬼再度摆出了和之前别无二致的起手式。


    断裂的脖颈处自发地将伤口封闭,刚刚被炼狱杏寿郎奋力斩断的手臂眨眼间重新生长至完整,甚至比之前的速度还更快了一点。


    遍布全场的杀机锁定了战场上的所有人。


    现在玩家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了。


    好消息是她及时把自己救了回来,降到最低点之前被及时拉回的血条固定在了一个健康的数值。可见背包里常备红药还是有必要的——也感谢身经百战的炎柱当时反应够快吧,不然但凡敌人再补一次刀,她能不能赶得上把血量拉回去还不一定呢。


    坏消息是,boss锁血了。


    日轮刀杀不掉,砍头死不了,那么还有什么能杀死这只恶鬼?


    难道只能等到太阳出来吗?


    无论是不是,现在除了继续打,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被击飞出去的炼狱杏寿郎侧身翻滚后勉强半跪了起来,而后拄着日轮刀“哇”地就吐出一口鲜血,看样子断开的肋骨似乎戳到什么内脏器官上去了。


    抹去心脏被捅穿时飞溅到脸侧上的血渍,玩家挡在了炭治郎身前,在走向敌人之前先塞给了他两管药水。


    “给他喝掉吧。”玩家示意似的把他往炼狱杏寿郎的方向推了推,叹气道,“别没等我打完,他的血条先掉完了。”


    重新举起刀时,玩家低声抱怨了一句,“最讨厌boss的二阶段了……”


    距离日出,还有一个小时。


    ……


    所有漫长的战斗到了最后,都会变成一场机械式的折磨。无论砍断多少次手脚,都总会在下一刻重新生长出来,恍惚几乎让玩家幻视现实中的战场了。


    但这个世界远不如现实那么简单。


    指环上的火炎不知何时也跳跃不起来了,萎靡地趴在宝石上,仿佛经过的风再大一点就会将它吹熄。日轮刀也渐渐褪去了浓烈的色彩,回归最开始的黑色。


    他们的战斗更接近一场肉搏了。


    凌厉而猛烈的拳脚总会对上阻挡的刀锋,无头尸体混沌着对近在咫尺的敌人发动攻击。可这只恶鬼更想杀的,却是被牢牢挡在背后的炭治郎,乃至更远地方的那些逃出列车的普通人。


    在和玩家一次又一次的对战中,脖颈的断裂处甚至爬伸出血肉,一点点构建起破碎的头颅。


    “我讨厌,讨厌弱者……”半残的头颅上,沙哑的自言自语声一张一合地发出,“弱者,都应该去死。”


    玩家喘出一口气,随后猛然拧身再次跃起,雪亮刀锋下劈,试图削掉恶鬼重新长出的头颅,冷漠道,“那你就去死好了——”


    可惜哪怕神智不清,仅凭身体的直觉和修炼了几百年的武技,敌人也躲过了这一击。


    头颅依旧在生长,逐渐长出一颗昏暗无光的眼球,无神地注视着对手。


    他讨厌弱者。


    他也讨厌明明强大,却一味只想保护弱者的家伙。


    活下去不好吗?接受他的邀请变成鬼,让这份强大一直延续下去,一直一直,只要足够强大,就没什么克服不了的东西。


    要杀了她,杀了他们,所有阻碍他的人,阻挡他变强的人都要杀死。


    “我要变强,要永远,永远强大下去,绝不能停止。”他喃喃自语着,“只有这么做才是正确的,变成鬼,杀掉弱者,走到最强者的境界——”


    攻击倏忽猛烈起来,冲着玩家来不及防守的弱点,无可抵挡的一拳落下。玩家干脆也不防守了,不退反进的一刀落下,成功削掉了他刚长出来的半边头颅,减缓他恢复的速度。


    代价是自己的血条又掉了大半。


    可惜无头的尸体并不为这样的攻击动摇,毫不犹豫就要继续攻击时,一道怒喊声忽然从后方传来,“才不是这样!!”


    炭治郎用力搀扶着几乎半昏迷过去的炎柱,一边给他喂药一边注视着战场,却不知道何时已然泪流满面。


    “这样绝对不是正确的!人类生来都是弱小的婴儿,没有大人的帮助早就死掉了,哪怕是鬼也是如此。强者保护弱者,弱者再变强,只有这样人类的世界才能运转下去——更何况,”


    炭治郎流着泪,愤怒喊道,“更何况对鬼来说,人类都是弱小的,鬼杀队永远只在恶鬼占据优势的夜里活动,用断掉了也不会复原的手脚跟你们战斗,谁才是弱者?!”


    恶鬼重新复原中的头颅慢慢转过方向,怔怔注视着炭治郎。


    “山吹小姐明明根本不需要牵扯进这些事情中来,明明早就可以离开,却一直在跟你战斗。炼狱先生也是,他们保护了那么多条生命……”


    炭治郎哽咽着,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他们才是强者才对!”


    “……”


    碍眼,碍眼,真是碍眼!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神情那么熟悉……


    猗窝座猛然向前一步,向炭治郎伸出了紧握成的手,想要杀掉这个碍眼的弱者,却在下一刻被玩家用力以刀身格挡下,“你的对手还在呢。”


    她的呼吸急促起伏着,语气却依旧冷静,“想去哪?”


    猛烈的踢击爆发,而后伴随着一蓬鲜血撒出,玩家血条下降的时刻恶鬼的一条腿也被斩断。


    但下一刻,不等肢体分开,伤口就恐怖地直接愈合。只剩下执念的恶鬼正要继续攻击,却忽然动作一僵,迟缓地回过头。


    仿佛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哭泣着让他停下。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阻止他继续?


    “不能停下……绝对不行,”恶鬼猗窝座喃喃道,“要变强……”要强大到让任何人都不能欺负,否则,否则就会——


    “狛治先生,停下吧!”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身穿樱粉色和服的女孩用力拉住了他的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停下吧,不要再继续了……”


    猗窝座呆呆地看着她。


    ……


    人类狛治厌恶弱者。


    小时候,他讨厌身为弱者的自己,弱小得什么都做不到。没办法抢到足够的钱给常年生病卧床的父亲买药,甚至一次次被官府抓到刺上代表罪人的刺青,导致父亲为了不想连累他,上吊自尽。


    他也四处被驱赶着,流放着,人类的世界从不给他们这些底层人活路。可他哪怕拼命也只想让自己,让父亲能够活下去而已。


    所以他想变强,他相信只要足够强,就什么都能做到。


    长大后,他更讨厌的,是另一种弱者。


    那时候他遇见了庆藏师父,素流道场的传人。那是个强大又温柔的男人,虽然总是一副脱线的样子,却毫不犹豫收下了他为弟子,让他照顾自己久病虚弱的女儿戀雪。


    在人类狛治不算长的记忆里,那是一段平静而温暖的日子,闪闪发光得和过往的晦暗完全不同。


    他从庆藏师父那里出师了,戀雪的身体好转……师父决定让他成为素流道场的传承人,将和他互相心生爱慕的戀雪,嫁给他了。


    几乎幸福得不像话。


    让他甚至以为,自己的人生能够就这么过下去,像父亲希望的那样有着明亮的一生。


    可愿望终究也只能是愿望。


    他的幸福就到此为止。


    在前去给父亲扫墓告知自己婚讯的那天,他赶在黄昏前回来,却只见到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是附近其他道场的人因为怨恨,忌惮素流道场师徒的实力,不敢正面和他们对战。却趁他不在偷偷派人往井水里下了毒,杀死了他仅剩的家人——杀死了他的幸福。


    ……他也杀死了他们。


    变成了恶鬼猗窝座的狛治失去了记忆,忘记了父亲,师父,也忘记了戀雪。


    他唯独只记得两件事,厌恶弱者,和一定要变强。


    不能停下脚步,一旦停下,曾经的一切痛苦都会追上来,他绝对不要再经历那一切,哪怕他如今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狛治先生!”戀雪又叫他了,哭泣着,难过地说,“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继续了,已经足够了……”


    可是他不能让那些过去再度出现,他要变得足够强大——


    她悲伤地伸出手,捧着他的脸,抽泣着,轻声地说,“已经足够了,跟我走吧,我们,已经等你很久了啊……”


    “……”


    “…………”


    恶鬼怔怔地注视着她,属于人类狛治的记忆终于回笼,瞬间盖住了名为猗窝座的数百年时光。


    他终于想起来了,想起了父亲,师父,戀雪,想起了曾经的一切。


    原来,原来他们一直都在等待着他吗?


    那他都在做什么啊……他执着走到现在,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


    百年的执念足以塑造出一个强大的上弦之三,却也能在被打破的瞬间,让恶鬼短暂恢复成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狛治猛然跪倒在地,眼泪落满脸庞,嘶哑的声音满溢痛苦,“我没能守护好你,对不起……忘记了你,我的承诺一个都没做到……”


    “没关系,没关系,能想起来就太好了。”温热的泪水一刻不停地滴落他的后背,这次却终于变成了因为喜悦而落下,戀雪俯身抱住他,哽咽着,语气温柔得不像话,说,“欢迎回来,夫君……”


    ……


    黎明终于到来了。


    遥远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的颜色,而后不过片刻,金红的霞光晕染云层,橙红的太阳展露一角,向地面播撒出万道璀璨的金光。


    一个不少存活下来的人类为这场阳光的到来爆发出兴奋的呼喊,为了他们终于能从恶鬼手里逃过一劫而庆幸。


    可这其实是不需要的。


    提着日轮刀的玩家低头看向那只朝着一个方向跪倒在地的恶鬼,他残缺的头颅几近复原,却在眼中大颗大颗掉落泪珠后却彻底停止复苏,甚至逐渐消散。


    那具身躯在阳光的灼烧下渐渐化为灰烬,而他的生命早在阳光到来之前,就彻底停止了执念的存活。


    玩家看不见和他对话的女孩,只能看到他挣扎的过程和最后的悔悟,听见他的痛哭。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灵魂存在吗?在成为恶鬼之前的过去,也有人在等待着他。


    鬼杀队的鎹鸦发出粗哑的嘎嘎声,盘旋在天空,大声传递着消息,宣告这一场胜利的到来,“下弦一,死亡。上弦三,死亡——”


    “——鬼杀队和乘客,全员存活!”


    有人为这个消息喜极而泣,有鬼却愤怒至极。


    隔着遥远的距离,在某个富丽堂皇的三层小洋楼内,站在书架前的黑发男孩猛然抬起眼,露出一双遍布冰裂纹的梅红色眼睛,竖状的瞳孔几乎缩成了针状大小。


    “猗窝座——这个废物究竟在做什么?身为上弦三竟然会输给那群人类!”


    他震怒地将手中的书掷到地上,控制不住溢出的威势甚至让室内无风卷起巨浪,冲到了一座座高大的书架,“还有那个能让刀变红的家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总有人来坏我的好事!该死的鬼杀队!该死!”


    第172章


    这个世界的白天是属于人类的区域。


    当太阳缓慢爬过天空时,恶鬼们一改黑夜中的肆无忌惮,俱都躲避在阴影之下,瑟瑟发抖于那随时可以烧毁它们的天敌。


    只不过今天的恐惧中,或许还有一部分,是自体内时时刻刻掌控着它们的细胞传出,来源于鬼王的空前炽盛的怒火与杀意。


    新的面孔信息被传递入脑海,层层告知所有的恶鬼,这是又一个鬼王厌恶至极,想要杀之而后快的人类。


    虽然上一个至今还活蹦乱跳着。


    但这并不妨碍鬼舞辻无惨再次发出命令,只要遇见,不惜代价,不论死活——恶鬼们的死活——格杀勿论。


    他并不在乎那些可以量产的小喽啰,所以哪怕这个目标才刚杀死了上弦之三,实力对于上弦以外的鬼而言恐怖得毋庸置疑。但就算是为了给对方添点堵,他也能毫不犹豫下令,让所有鬼遇见的第一时间先上去动手。


    他深知,这样的敌人绝对不能放任其成长起来,最好能在源源不断的战斗中成功将对方消耗至死。


    实在不行,还有上弦一和二可以派出去,至于他自己——就算脑子里再想把危险通通都扼杀在摇篮里,无惨还是谨慎地又换了一个身份躲藏。


    毕竟下属没了可以再换,他的命可珍贵太多了。


    在他怀抱着满满的的恶意如此希冀时,伴随着命令层层蔓延。在人类不得而知的阴影处,一只只恶鬼睁开了眼,酝酿着独属一个人的风暴。


    鬼杀队总部,蝶屋。


    紫藤花在午后的阳光摇曳,微风轻轻拂过,便仿佛在这座占地颇广的庭院内掀起了一阵紫色的涟漪。


    空气中萦绕着草药清苦的气味,却掩盖不住另一重紫藤花清淡的香气,二者共同交织,氤氲出了一种相当有记忆点的气息。


    玩家在睡梦中慢慢找回感知时,明亮的阳光正透过木制窗棂,在房间倾泻出灿烂的金色。医护人员们来去匆匆,只有窗外人声喧闹。


    “欸,欸欸欸?!你在说什么呢炭治郎!”


    高昂的声音忽然响起,隔着闭合的纸隔门闷闷地传入房间,却仍能听出善逸尖叫里的不可置信,“什么叫上弦三后来出现了,什么叫他后来又被山吹小姐解决了?!那个漂亮的大小姐居然会用刀?还超厉害?你绝对是在说梦话吧!”


    “善逸,嘘,嘘!”炭治郎抓着激动得声音变调,几乎要跳起来的同伴,手忙脚乱试图摁住他,“不要吵醒病房里睡觉的人啊。”


    而对于善逸满脸的绝对不相信,甚至嚷嚷着“是炭治郎你的话太让人难以相信了啊”,他只好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又一五一十详细说了一遍。


    “是真的啦,就在列车停下来之后没多久,大家都以为结束了的时候……”


    那是个十分难忘的夜晚,即便是现在回忆起来也有种沉重的感觉,只可惜再困难的过往对未经历者而言也未免显得轻易。


    而炭治郎也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边回忆边讲述时,难免有些混乱错漏。


    可听着听着,善逸的表情却慢慢怔忪了下来,情不自禁喃喃道,“听起来真是好漫长,好艰难的一夜啊,我居然因为在睡觉一直没帮上忙……”


    虽然就算醒着可能也帮不上忙就是了,那个敌人,即便在炭治郎不算生动的形容里都已经可怕得要命了啊。


    但善逸还是为不能陪在同伴身边一起经历而感到抱歉,低下脑袋,垂头丧气说,“对不起……”


    炭治郎被善逸的道歉惊讶了一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安慰道,“都已经过去了,而且睡着的善逸很厉害,帮了很大忙的。”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真的说不定比醒着的他还可靠一点啊。


    善逸显然没听明白,还以为伙伴是在特意宽慰自己,顿时露出了眼泪汪汪的感动表情。


    炭治郎还在继续回忆着,边说边露出了一点黯然的表情,“其实哪怕就在旁边,和上弦三的战斗也根本不是我们能参与的,当时我的视线甚至都跟不上他们的动作……”


    那些攻击也绝对不是他能承受下来的——不说别的,那块原本算得上平地的战场,在这一晚上之后都直接被变成了凹陷开裂的河湖形状,光看着就能察觉到其中恐怖了。


    “炭治郎……”善逸小心地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炭治郎忽然话锋一转,握紧了拳头道,“还是要继续努力训练啊!善逸,之后一起加训吧!”


    这话题转得猝不及防,让我妻善逸还没出口的安慰硬生生梗在了喉咙里,“为什么突然这么干劲十足啊!”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所以山吹小姐才会和我们一起回来。”炭治郎最后总结道,然后双手一合掌,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且她还被炼狱先生收为继子,以后就是我们的队友了呢!对了,说不定训练的时候还可以讨教一下!”


    “倒是听我说话啊——”


    在列车上同样被炎柱收为继子的三人组之一,已经预定好加训的善逸表情逐渐扭曲,脸上写满了拒绝。


    “对吧?炼狱先生!”炭治郎完全忽视了他的抗议,笑容开朗地转过头,对上了坐在一边正端着托盘吃饭的炼狱杏寿郎。


    对方正全身心投入进食,拳头大的饭团堆得山高,时不时大喊一句,“美味!”


    而听到他的问题后,对方甚至罕见地抽空转头露出了一个精神满满的笑容,大声道,“我会好好训练你们的!”


    然后就又塞了一口饭团,“美味!”


    同样端着饭团的还有伊之助,在他们说话时就没停下来过,连妨碍自己摄入食物的野猪头套都摘了下来。


    在昨天一晚上的消耗之后,终于等到后勤的到来,几个劳累过度的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先睡一觉——山吹小姐更是战斗结束后直接一头栽倒下去——直到现在睡醒才吃上战后的第一顿饭。


    炼狱杏寿郎仍然在进食中,伊之助却在吃完最后一个饭团后停了下来。单手撑在后面,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才接话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本大爷早就感知到了,那家伙确实很强大。”


    “不过只有我才是最强的!训练之后还会更强,哈哈哈哈!不管是谁,都臣服在本大爷的脚下吧!”


    “……”所以加训还是逃不掉了吗!


    “虽然你们都这么说,但还是很突然啦。”善逸略过了伊之助的后半句话,也强行忽略了自己之后的命运。将问题拉回最初,表情幽怨,一脸纠结的样子,没有亲眼看见还是很难打破自己的印象,“完全没办法接受啊,继子什么的……”


    “会吗?”炭治郎有点疑惑。


    虽然刚看见的时候确实有点震惊,但他现在回想起初见,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能让一个人足够任性的,或许不是虚无缥缈的家世,而是自身足够强大的实力。


    支撑对方最开始就出现在那里的,显然正是后一点。


    不过虽然强大,并且有一堆神奇又厉害的能力,但山吹小姐果然还算是在人类的范畴里啊。


    经历一场大战后,显然也是累得够呛了,甚至睡到现在都还没醒。


    正想到这里,身后就从木廊不远处传来了一段脚步声,声音很轻,显然来人足够轻盈灵巧。而敏锐的嗅觉先一步发动,帮助主人认出来了对方,炭治郎露出笑容,高兴地转过头打招呼,“忍小姐!”


    来者正是这座蝶屋的负责人,鬼杀队的虫柱蝴蝶忍。


    “下午好。”


    温柔的回应传来,慢慢走近的蝴蝶忍颔首,唇边的笑意弧度一如既往。身上纹路奇异的羽织半映在照入木廊的阳光下,摇曳出漂亮的颜色,正如一只轻轻振翅的蝴蝶。


    只是将目光扫过正在木廊侧缘坐成一排的四个人,又落回合拢的隔门上,她就微微皱了皱眉,“……还没醒吗?”


    这个问题询问的对象和答案都显而易见,而她也很快看见炭治郎摇了摇头。


    目光中染上了一点思虑,蝴蝶忍眉头皱紧了几分,又走了几步,推开了病房的门。


    正在这时,炭治郎忽然“咦?”了一声,像是察觉到有什么变化,飞快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也跑到了病房门口,和她一起向里面看去。


    最靠窗的一张病床上,唯一躺着的人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似的,对方目光恍惚地盯着天花板看了片刻,而后喃喃开口,下意识道,“好饿……二号,拿一管营养液,不要牛奶味的……”


    但现在显然没有人工智能回应她了,只有炭治郎转过头和蝴蝶忍对视一眼,茫然道,“蝶屋,有这个吗?”


    ……


    蝶屋当然没有这个。


    睁开眼的玩家最后也没喝上营养液,取而代之的,是和炭治郎他们同款的满满一托盘各色饭团。


    简单方便,能够帮助剑士们快速摄入足量的碳水,对玩家来说也能回复体力值——除了味道不算丰富没别的毛病。


    其实这也不能算毛病……只不过她这段时间胃口已经被奈奈妈妈养叼了,所以才觉得不行而已。


    病房内早已被清除了无关人员,几个简短的检查做完后,玩家面无表情地捧着饭团嚼啊嚼,吃得眼神都逐渐失去了高光。


    虫柱蝴蝶忍就坐在旁边。一边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一边询问着她一些例如“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哪里不对吗”之类的话语。


    玩家这才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关于战斗结束后体力值下降得太猛,于是她干脆懒得补了,还没等到后勤过来就一头栽倒,被系统强制昏睡过去的经过。


    现在来看,这场昏睡似乎持续的时间有点过久了,比起以往的八个小时似乎还超过了一点……是因为还得恢复火炎的原因吗?


    具体情况玩家本人也不太清楚,只能确定大概率是没什么问题的,虽然明显让医护人员有点担心了。


    比如蝴蝶忍说的,“再睡下去,我就要怀疑自己的医术,是不是还有什么暗伤没查出来了。”


    或者说,不一定是暗伤,而是代价。


    但对着玩家,这位鬼杀队的虫柱还是把后一句话咽回去了。


    蝴蝶忍还记得自己在战场记录里,听到炭治郎说出那场奇异自愈现象时的惊撼——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从有记录以来,那都是鬼才能拥有的力量,人类再如何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而面前的人,虽然现在看和鬼显然没有关系,但还是不免让她有些在意。


    可惜详细的情况不得而知,也没办法直接开口,不顾冒犯地询问……毕竟对方可算得上是鬼杀队的贵客了。


    蝴蝶忍的思考玩家一无所知,她只能看见这位笑容温柔,标准可亲大姐姐形象的医护人员含笑注视着自己,目光中偶尔流露出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遗憾来。


    不过玩家很快也放弃细想了,眼看对方的问题结束,便随手点开了游戏光屏,惯性准备看看系统会不会给点新信息。


    入目第一眼就是弹出的消息:


    【副本奖励已成功解锁,正在为您召唤守护者,请做好准备——】


    “……?”


    玩家呆了一下。


    什么东西?守护者?她也要有吗?


    话说之前看到那个副本奖励的时候玩家就想问了,守护者指环是什么鬼?难道还有人把她的能源石给劈成了七瓣,然后做成戒指跟沢田纲吉他们似的发出去,跟什么必带的时髦单品一样吗?


    哈哈,怎么可能呢,毕竟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珍贵东西啊。


    ……说起来她之前得到的道具碎片,好像是有七个吧,还被她吐槽是不是要聚集起来召唤神龙呢。


    “……”


    应该,不可能的吧?系统能从什么地方给她薅六个倒霉蛋过来啊,强买强卖的要也没用吧……如果是自愿的,那就更恐怖了啊!


    这是个没办法细想的问题,玩家最终还是决定放弃思考了,木着脸划掉了这条消息。


    紧接着弹出来的第二条消息,就是系统的新任务:


    【日常任务:新地图的初步会晤


    要求:会见鬼杀队主公


    任务奖励:请自行拾取】


    “……嗯?”


    虽然玩家早就准备好要见一面这张地图正义方组织的首领,并且这也算是她的目标之一,但真变成任务发布到眼前,还是不免有些惊讶。


    并且,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种类型的奖励——很难说到底是不是丰盛,但游戏系统显然是相当省事的。


    不过托这个任务的福,玩家终于抽出空,想起来一个自己早就应该问的问题了。


    “话说,这是哪来着?”


    坐在病床边的医者顿了顿,表情中流露出一点难以言喻的情绪,看向玩家的目光分外奇异。大概可以归类为“都不知道这是哪里居然就敢吃东西”,“还半点不防备任由检查”,“该说自信好还是太过天然好”等等。


    但最终,她还是合上了笔盖,贴心回答道,“这里是蝶屋,负责鬼杀队的医疗和康复工作。”


    “我是虫柱蝴蝶忍,蝶屋的负责人。”身形偏向女性的娇小,却并不缺乏身为战斗人员气质的医师露出了柔软的笑容,嗓音温和,“欢迎来到鬼杀队总部。”


    “请好好休息吧,”她站起身,走向门口,在推开门之前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转头道,“等身体恢复之后,我们的主公想见一见你。”


    “放心,炼狱先生会和你一起过去的……”她含着笑意的声音温柔,而伴随着这道声音,纸隔门被推开,出现了炼狱杏寿郎和炭治郎他们守在门口的身影。


    察觉到动静转过头时,一大一小两个人,笑容都开朗灿烂得如同洒进室内的阳光。


    “山吹!”“山吹小姐!”


    第173章


    “不用紧张!主公大人是值得尊敬,也非常好相处的人!”


    “?”


    “虽然身体虚弱,但非常温柔强大,你也一定会喜欢主公大人的!”


    “……”这可不一定。


    玩家正和炼狱杏寿郎走在前往主公宅邸的路上。


    鬼杀队的总部很大,安置在一处偏僻而错落的山间,绝大多数的剑士都以此为据点活动。


    虽然更多时候,他们还是散落在各个可能有鬼出没的地区,依凭着名为紫藤花之家的鬼杀队分据点,在一个个夜晚中战斗和生活。


    ——以上都是来自炎柱炼狱杏寿郎的介绍。


    据他所说,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遭遇需要前来汇报的话,他现在应当也是自己负责的区域行动,解决那些被汇报上来的,普通剑士难以消灭的大恶鬼。


    同样被介绍的还有鬼杀队的大致组成。譬如“隐”,蝶屋和鎹鸦的存在等等,以及炼狱杏寿郎自己杀鬼和训练的经历闲聊。


    他的鎹鸦“要”就飞在前方引路,在提到自己的时候便大叫两声,热情的性格简直和主人如出一辙。


    而他说起这些,大约一部分是这条通往鬼杀队总部深处的道路太过僻静而漫长,觉得玩家可能会有些紧张和不安。


    于是贴心地用这种方式安慰她——总之一路上的话就没停下来过,伴随着爽朗的大笑,震得玩家耳膜都嗡嗡作响了。


    虽然玩家并没有多少紧张的情绪,面对这大段对话,听着听着脑子就开始走神放空,思考这位鬼杀队的主公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


    以及她该怎么委婉的提出,要借鬼杀队的信息网用一用的请求?


    ——对于在鬼杀队当个普通的剑士,勤勤恳恳刷经验升级到一定程度,然后得到一部分权限这种事,玩家完全没想过。


    一是太浪费时间了,而且就凭玩家在这个时代的黑户身份和一身的疑点,但凡这位主公是个正常程度的首领,她就不可能把信任值刷多高,还不如直接找上门呢。


    有筹码在手,总能换出点东西,就看对方究竟想要什么,又有多聪明了。不过至少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看,这位主公不仅能够交流,甚至玩家的预料还可以放得更高一点。


    就是选择这种方式,她也同样会遇到点问题……


    对外交际向来不是玩家的强项——毕竟是当初在横滨玩外交模拟器时,能把准备臣服的小势力硬生生变成镇压的人。而即便是在现实世界,一些类似的场面,也大多数有她万能的副队接手。


    挑衅的时候倒是可以让玩家自己来,用过的都说好,虽然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点这么灵,能让敌人看见她就当场火冒三丈……甚至有些时候玩家都没开口。


    但这次怎么着也得和平交流了。


    一方面是玩家虽然想走捷径,但也不准备在完成任务之前先做一波反派。另一方面,她对这位鬼杀队人人敬爱的主公大人,在思考之外,也有几分好奇心——


    炼狱杏寿郎的介绍,全自动放空大脑的玩家没有听进去太多。但其实也不用听他说什么,很多东西光看,就已经能看出个大概来了。


    每个组织的内在风格都是不同的。


    关于首领该怎么做,不同的人都有不同的见解,所带出来的组织也无疑会有显著差别。甚至因为负责的人不同,作风也能相差千里。


    就像玩家手底下,青木几乎把桃巨会的人都变成了员工,孔时雨完全当自己是勤勤恳恳的老妈子,森鸥外则是最正统的mafia作风。


    而玩家本人,通常在放养派和铁血派中间反复横跳,完全不在意什么组织不组织的,除非遇到危机否则都不出现。最大的责任心就是放手之前,能给他们找出一个还算可以的负责人——这种风格就肯定带不出什么忠心耿耿的下属。


    如果不是游戏系统在,哪天被篡位了也不奇怪。


    玩家对此相当有自觉,只不过不在意而已。比起在异世界当首领打工,把玩一些没用的权力,还不如回现实多杀两只虫兽呢。


    跟玩家那边乱七八糟的风格比起来,鬼杀队显然就是截然不同的了。


    那种感知上的差异很难解释,但穿梭在鬼杀队的总部中,看着每一位成员的精神面貌,以及他们无时无刻流露出的对于自家主公的爱戴,便立刻能清晰体会出来。


    这是个身处光明的组织,成员们都怀着同一个信念,在他们主公的带领下义无反顾地在险地中前行着。


    前路或许坎坷,未来可能黑暗,有人踏上路途又在摇摆中离去,但加入的人也源源不断——他们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千年的时光中不屈不挠,与恶鬼抗争至今。


    这样的精神比任何表面的介绍都更有力,而在看清楚这一点后,玩家倒是对那位主公越来越想见识一下了。


    能带领这样一个组织,得到众人发自内心的尊敬和爱戴的人,会是个什么样的呢?


    而她的这个问题不久之后就被解开了。


    ——答案是温柔,温柔且洞悉人心。


    ……


    继续走过一段不短的距离后,目的地终于抵达。玩家跟在炎柱身旁,和他一同踏入了道路尽头,一座宽广的庭院内。


    庭院内的造景是典型的日式风格,木质建筑与围墙合拢着,圈出一片安静而优美的景色。庭前白色的碎石子铺陈,假山流水的造型静谧自然,池塘在阳光下照耀出波光粼粼的一片。


    而越过这些,正前方的屋檐下,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玩家走近后抬头,入目第一眼视线锁定的,就是一个端坐在前方广间门口,眸光温和却无神的男人。


    他身后还排列着两个白发女孩,长相很相似,大约是一对双胞胎。


    另外有一个同样发色雪白的女子跪坐在他身侧,貌美而面色沉静,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动作,像是随时预备着帮助。


    但哪怕吸引注意的事物这么多,能被第一眼看到的,也只有他。


    不仅是玩家,似乎出于某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哪怕这间庭院足够宽广,对方的周身也有其他人存在。但踏入其中的所有人,视线都无一例外会率先投到他的身上,并清晰地得知一点——


    这就是那位鬼杀队的主公,产屋敷耀哉。


    没有辜负身上那条病弱的标签,即便是在如今已经步入春天的阳光下,他的身上却仍旧衣物厚重。黑色的和服外披着一件白色的羽织,面色却远比羽织的色泽更苍白。


    而更鲜明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肌肤和面孔上,一层蔓延的可怖紫色翳痕。那仿佛是什么正在蚕食生命的怪物,肆无忌惮笼罩在他身上,现在就已经将上半张脸甚至包括眼睛全部侵蚀。


    显而易见,哪怕对方的眸光看上去再怎么温柔,出现在玩家面前的这个人,都已经是个需要照顾,看不清任何东西的盲人了。


    究竟是什么病症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怀揣着疑问,玩家慢慢将视线抬高,很快就在他头顶的绿名前,清晰地看见了一行名为【血脉诅咒】 debuff 。


    正伴随着时间一点点减少着他的血条上限,无法推迟,不可驱散。


    几乎让第一次看见这种debuff的玩家震惊了。


    然而顶着这样的身体,他的面孔上居然一点也看不出来,脊背仍旧挺直,坐得端正,神情也浅淡温雅。


    像是已经适应了病痛,但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支撑着这具身体不在病痛的折磨下颓败。


    玩家默然。


    ——这位鬼杀队的主公和她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但仔细想想,又似乎正应该是这样。


    大约也只有这类心志足够坚韧执着的人,才能领导出鬼杀队的组织,如同飞蛾扑火般在黑夜中前行着吧?


    毕竟这样的生命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震撼了。


    但略过这些无用的感叹,一些令人头疼的问题就来了……话说这种人应该都很难糊弄的吧?也不能跟对其他人一样随意,更不能和对现实里那些军部的老头一样毫不客气,得非常和平得让他同意帮忙……


    就在玩家刷新自己的印象并思考时,身旁响起行礼的声音。炎柱单膝磕在石子地上,声音是一贯的精神,但却更多了几分自内心发出的欣喜,“主公大人!”


    “下午好,杏寿郎。”温柔的嗓音响起,透露着由衷的喜悦,“我很高兴能看见你毫发无损地回来。”


    “我也很高兴看见主公大人身体好转!”炼狱杏寿郎目光莹亮,笑容明朗,大声回答道。


    主公颔首,而后面孔微微偏来,含笑看向目光直白注视着他的玩家,“你带过来的这位,想必就是……”


    他的话语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称呼。


    “是的!”但没等他找到,炼狱杏寿郎先一步回答,“这次能够安全返回,并且杀死了上弦之三,都要多亏了山吹!”


    全场只有玩家一个人仍突兀站立着,炼狱杏寿郎误以为玩家是因为吃惊愣住了,才会失礼地直白盯着主公一家的方向看。


    他说话的同时提醒似的伸手拽了玩家一下,语气也染上了一点歉意,想把这点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抱歉主公大人,我……”


    玩家身形还没有动,产屋敷耀哉的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摇头制止了他,“杏寿郎。”


    这位主公的声音增添了几分肃穆,注视着玩家的方向片刻,忽然道,“天音,为我描绘一下贵客的模样吧。”


    跪坐在一旁的天音夫人便抬起了头,望过来的目光宛如一段月光,轻柔得没有半分打扰。片刻后,她回答道,“身形约为十四岁左右的女孩,虽然年纪尚幼,却是一位成熟的剑士。”


    “十四岁……和无一郎一样的年纪啊,看来又是一位上天为了剿灭恶鬼而派下来的孩子。”主公轻声说着,随后在炼狱杏寿郎惊愣至极的目光中,将手掌交叠放至身前。


    ——他轻轻躬下了身体,居然对着玩家的方向垂首行了个礼!


    连原本还在思考怎么谨慎开启对话的玩家本人都吓了一跳,侧过身避开,讶然地看着这位行动出乎意料的主公。


    “我能察觉到,你不是来自于我们这个时代的生命,本不该为了这个无亲无故的世界战斗。”


    这句话一出,就足够众人包括玩家都睁大眼睛了。


    玩家确信自己从来没说出过这个消息,然而对方说出口时却是明明白白的陈述句,没有半点疑问的意思——


    如果不是有着什么类似于超直感的特异功能,那么就只能是他在完全知晓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后,自己推断确定出来的了。


    洞察力和识别力能敏锐到这种程度,已经算得上特异功能了吧?


    而这位主公重新抬起头,却完全没有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可思议话语的异样感,继续开口,语气温和,却异常郑重道,“但你愿意为了那些孩子们坚持至此,这份善意对你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于我们,是必须要记住的恩情。”


    他将鬼杀队的每一个剑士都当成自己的孩子,炼狱杏寿郎能够在遭遇上弦三后还安全回来,这就足以令他欣喜万分了。


    如今上弦甚至还被斩杀,数百年未有的变化在他这一代出现,简直像是命运终于开始向着人类倾斜。


    “你救下了我的孩子们,不仅如此,还为我们带来了第一次成功战胜上弦的希望——”


    “主公大人……”炼狱杏寿郎仍跪在地上,神情怔怔地看着他。


    “这是我来这里的任务之一。”


    面对产屋敷耀哉的夸奖,完全没想到事情能走到这个诡异方向的玩家终于回过神来了,在对面真诚的面色下甚至有点不太自在,默默后退了一步,才硬着头皮回答道,“而且炼狱先生和炭治郎他们也帮了我很多,不用谈什么谢。”


    “目标一致是令人高兴的事,但鬼杀队也确实得到了帮助,这是不容忽视的事实。”主公嗓音柔和,语气却肯定,“请务必让我们表达感谢。”


    ……


    感谢。


    这是个听上去似乎并不算严重的字眼,让差点想继续后退的玩家都有点松口气了,然而不久之后,她就清晰地意识到这个词在对方口中究竟代表着什么份量。


    ——也才终于察觉到这位鬼杀队的主公对人心的洞悉到了何种程度,以及游戏任务里那个自行拾取的奖励,到底有多夸张。


    他送出的奖励完全都送到了玩家心坎里啊!


    首先是他侧头对妻子示意后,天音夫人起身步入室内,端出的早已准备好的东西。


    一身鬼杀队的制服,一块黑色的块状矿石,以及一只浑身黑羽,身形不大的鎹鸦。


    鬼杀队队员标配的三件套。


    别的都不重要,玩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先那块石头,伸手刚拿起,游戏瞬间弹出提示:


    【特殊武器升级石:名为猩猩绯砂铁的特殊存在,在选定目标进行为期十天的锻造后,能够为任意武器附上一层足以杀死恶鬼的特殊作用,同时也将提升武器性能,使其拥有特殊状态词条。


    送出者寄语:请将太阳握至手中,给予恶鬼应有的死亡】


    正是玩家心心念念许久的日轮刀,而且看样子还能直接给她现在的武器升级上一层buff,不用玩家再去适应新武器了——贴心的程度简直令人惊叹。


    “如果不介意的话,在外以鬼杀队成员的身份行走,有了这些会方便很多。”


    产屋敷耀哉神情温和道。


    对于这些,玩家还算接受良好,但很快事情就开始一飞冲天了。


    在询问玩家具体的任务后,哪怕他并不清楚玩家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些,能不能完成又分别有什么后果。他还是当即开口,没有半分犹豫,毫无保留给出了自己的信任与帮助。


    “从现在开始,鬼杀队一切关于鬼王和上弦的情报将会与你共享。不过请务必不要因为冲动而盲目进行战斗,我们的剑士也会在范围内进行支援。”


    “鬼舞辻无惨踪迹难寻,但如今也有了一些眉目,倘若有新的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


    “至于宿傩手指的消息,虽然目前不得而知,但我的孩子们会在各地区尽力搜寻——”


    一连串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允诺,爽快得让不久之前还在思考怎么让对方愿意帮忙的玩家,完完全全被震撼了。


    ——别说最开始尝试性的高估,这哪怕当时往天上估,也是她压根想象不出来的啊!


    “如果还有其他需求,请务必提出,”主公的声音还在响起,温和得几乎看不出对方应该有的地位,“我们会尽量满足。”


    “……”在他含笑的神情下,玩家停顿了片刻,被冲击得几乎有点发懵的脑袋缓慢摇了摇。


    这位主公大人真的是个聪明人——绝对正面意义上的聪明。


    聪明,洞察人心与果决,一个不缺。


    哪怕玩家知道这本质上是一场筹码的交换,早晚要全部交出,但现在刚一上牌桌就见识到对方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筹码全部推出,还是免不了此刻油然而生的敬意。


    他们都清楚,在谢礼的外衣下,这其实大约算一场交换,用玩家想要的信息交换一个可控的强大战力。


    这样的选择并不奇怪,罕见地是产屋敷耀哉作出决断时的那份迅速和果决。他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相信玩家的话,并在极短时间就做出了抉择——这位外表温柔的主公在这一刻终于展现出了组织首领那一面应有的雷霆掌控。


    玩家觉得自己或许该推让一下,毕竟这些东西给得实在有点过于珍贵了,然而偏偏又全是她需要的。


    所以还是算了吧。


    于是思考片刻,玩家决定换个方向投桃报李,“要是有什么强大的敌人需要应付,尽管叫我。你的诅咒我没办法驱散,不过有一些办法可以缓解痛苦——”


    玩家翻了翻,从背包里翻出了一个道具。


    【灵魂修改装置(金):特殊道具,开启后将自动融合至使用者的灵魂中,并根据当前灵魂的需求,自动进行变化补全。该变化无法预知,请谨慎使用。


    请注意!该道具一经开启后无法解除,请慎重选择使用者。


    制作者寄语:一无所有的乞丐,缺失的或许是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家财万贯的富翁,麻木的心灵更需要清醒认知的洗礼。你真的认清自己的内心了吗? 】


    “如果你觉得现在的身体是拖累的话,”玩家摊开手,一个装着一团暖色荧光的小巧玻璃瓶出现在手心,“用这个,说不定能改变一下。”


    虽然她也不知道使用后的效果,但大概不会更坏就是了,毕竟是金色的道具呢。


    主公脸上的表情流露出一点轻微的诧异,身体却没有动,“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反而是他身旁的天音夫人,第一次脱离了沉静的外表,在他说话时迅速抬头,看见那团荧光后,眼中翻涌出惊异的喜悦出来。


    于是在产屋敷耀哉把话说完之前,玩家率先将那团荧光抛向了天音夫人,坦白道,“我也不知道会起什么作用,但我留着也没有用出,不如交给你们——决定使用的话,就把它丢地上砸碎吧,希望能给你们一个不错的效果。”


    产屋敷耀哉的话停住了,片刻后,变成了一点无奈的笑意,“看来这具身体还是让大家担心啊……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天音夫人收起了玻璃瓶,对玩家郑重地俯身一礼。


    而对于玩家来说——


    “我现在知道鬼杀队的人,还有炭治郎他们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在众人的目光中,玩家发自内心感叹,真心实意道,“我都要开始喜欢你了。”


    如果是放在游戏里,这位主公绝对会是所有玩家都会喜欢的那类NPC了——好沟通又废话少,浪费时间的拉扯推拒一个都没有,奖励给得及时且丰厚,甚至连情绪价值都拉满了。


    这谁不喜欢啊!


    此话一出,原本笑容温和的产屋敷耀哉顿住一瞬,旋即哑然失笑,连天音夫人都抬起衣袖遮掩住了嘴角。


    对于玩家的这份直接,他们显然都有些意外,但忍俊不禁之后就是宽容的玩笑,“谢谢你的,嗯,喜欢……”


    唯有回过神来,表情欣喜了一些的炼狱杏寿郎非常赞同,“主公大人确实令人爱戴!”


    产屋敷耀哉失笑的摇摇头,重新将话题拉回来,对玩家道,“鬼舞辻无惨在暗地里隐藏了多年,难以发现,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只有炭治郎和他的妹妹祢豆子……”


    “但如今损失了上弦之三,他想来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不过日后行走在外,请务必要小心。”


    “听闻杏寿郎有意收你和炭治郎,善逸,伊之助四人为继子,加以训练……”他的面孔重新转向炎柱的方向。


    炼狱杏寿郎点头道,“是的,主公,他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孩子!”


    产屋敷耀哉颔首,温柔道,“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希望我的孩子们都更加强大,面对恶鬼时能更安全地活下来……也希望我们的战斗方式,能为你带来一些帮助和感悟。”


    “还有一事。”


    说起这个时,这位主公大人平稳的话语难得有了些奇异的波澜,“隐的孩子们在安置无限列车的乘客时,似乎比起记录的乘客忽然多出了一位,且自称是你的家臣……”


    “?”玩家头顶上缓缓弹出一个问号,疑惑道,“家臣?”


    这是什么东西?


    主公确定地点头,“家臣。”


    “他如今正在隐的部门等你,如果愿意,便去看一眼吧。”


    最后,玩家离开时,主公在天音夫人的搀扶下站起了身。


    “我很高兴能够在今天见到你,遥。”他轻声开口,眉眼间是带着暖意的和煦,一如此刻天边将要步入白昼尾声的日光。


    明明看不见,但说话时,笃定的神情却仿佛已经隔着遥远的时光看见了未来,“我有预感,或许你将为我们的世界,带来崭新的变化。”


    ……


    他们离开时,天色已经变得昏黄,山林在灿金色的夕阳下镀上了漂亮的颜色。


    一切都圆满和平地解决了。


    带着玩家走出庭院的炼狱杏寿郎精神奕奕,“如何?我说过你一定也会喜欢主公大人的吧!”


    “喜欢。”玩家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之前的想法了,飞快点头,并发出赞美道,“可以多来点!”


    “哈哈哈哈,可惜主公大人只有一个啊!”


    他们逐渐走远,背影在夕阳的照耀下拖出长长的一条。炼狱杏寿郎依旧走在玩家身边,只不过这次飞在前方的鎹鸦旁,又多了一个小身影。


    “这孩子名字叫阳子,是主公大人的鎹鸦首领所生的小女儿,听说有着非常认真的性格。”他向玩家介绍道,出乎意料的,竟然连这样细微的地方都知道。


    “唔。”玩家仰头看着,轻快点点头,“挺可爱的。”


    飞在前方的小鎹鸦翅膀似乎错了一拍,身形一歪,又很快拉正。


    “它们可是为鬼杀队的队员们传递信息,共同奔赴战场的战友,是非常珍贵的存在。”杏寿郎哈哈一笑,“要好好珍惜啊!”


    离开的路和前来时并不是同一条,玩家还是决定绕路去隐部门看看,那个所谓的家臣究竟是什么东西。


    而玩家拿到的那块矿石,也正该由隐的人员送到被藏起的刀匠村中去,锻炼出属于她的日轮刀。


    关于这点,玩家本来打算拒绝的。


    毕竟她身上那些游戏出品的道具和武器,普通刀匠估计锻都没办法锻开,更别说真给加buff了——这又不是什么真的游戏世界,刀匠们也不可能是系统产出的NPC 。


    但当玩家查看那块矿石的说明时,发现它的使用方式竟然真的是交给鬼杀队的刀匠们,当场就有点惊讶了。


    真实与虚假又一次在某个地方猝不及防地相交,反复给予人建立又推翻认知的证据。


    不过至少现在,玩家愿意相信鬼杀队的刀匠们是真的有着独特的手法,能够做到她以为游戏世界中才能成功的事。


    ——为期十天的锻造时间,她有点期待自己的刀会变成什么样了。


    隐的部门位置和蝶屋遥遥相望,相隔并不算遥远,但往来穿梭的人数却是天壤之别。


    头戴特殊的面罩,身形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甚至分不清性别的成员们来来往往。只有在看见炼狱杏寿郎时会立刻停下,声音激动地行礼道,“炎柱大人!”


    显然,性格爽朗的炎柱在鬼杀队中的人气相当高。


    只不过等他带着玩家询问其中一个队员,那个从天而降的家臣在哪里时,即便是面对炎柱这位队员的情绪也肉眼可见万分复杂地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来为两位带路吧。”


    “?”玩家有点疑惑。


    那个家臣总不会是什么非人型的妖怪吧,还是什么超越常理的东西?所以对方才这么一副诡异的态度。


    系统到底给她弄了个什么啊。


    而这份将信将疑一直保持到玩家踏入某个院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时才结束——


    因为入目第一眼玩家表情就瞬间惊恐,当场被吓成了差点飞出去的掉色卡帧画面,一副宛如见了鬼的样子。


    “——甚尔?!”


    第174章


    家臣。


    这是个对于玩家和现代的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早已被埋入尘土,只有历史书上还留有痕迹的称谓。


    换言之,封建社会都灭亡了,谁还理会这种东西啊。


    但这个世界所处的时代是大正。


    新旧交替的大背景下,即使幕府早已倒台,也仍有方方面面的遗迹残存。而一些在以往只有那些大姓氏的家族才能使用的词汇,更是有了下放的趋势。


    于是一些自诩贵族的家族在招募护卫,培养忠心的心腹后,也有了将其称之为家臣的习惯。


    某些时候,这甚至是他们行走在外,彰显身份的方式。


    当然,玩家是不可能有这种东西的。虽然被善逸误会是什么贵族小姐,但实际来说,她是个黑户。


    甚尔也绝对不会是这种东西,因为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跟npc卡bug似的,突然就出现在了这张地图上,但他肯定也是黑户。


    究其可能导致误会产生的原因——那个懒洋洋坐在廊下,身上盘着一只虫子咒灵,手上还把玩着一把奇怪咒具的家伙。看见玩家之后眼睛一抬,张嘴就喊,“呦,大小姐,终于睡醒了?”


    玩家:“……”


    “再不醒我都要以为某些任性的家伙阴沟里翻船,再也不用醒了呢。”他嗤笑一声,“咒术界还不够你玩,又跑到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来了?”


    玩家:“…………”


    玩家没有说话,玩家已经说不出话了。


    有的人眼神放空站在那一动不动,看似很平静,实则走了有一会了。


    然而甚尔却没有半点不自在感,对自己突然出现带给别人的冲击也全无所谓。大大咧咧坐在那,自然得仿佛只是出门溜了个弯,而不是穿越时空来到了什么异世界。


    不过在见到玩家之后,他这副乍一看还以为是来砸场子,让许多路过的隐队员都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的摸样还是收敛回去一点了。


    一边顺手把咒具从虫子嘴里塞进去,一边站起身,舒展开高大的身形。甚尔看着一副表情木然,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去世的玩家,好整以暇的挑眉道,“不介绍一下这是个什么情况吗?”


    ……介绍,介绍什么?


    对原住民npc进行新知识的洗礼吗,还是告诉他“恭喜你,也成功抵达了异世界”?


    一大一小无言僵持片刻后,玩家平静扭头对隐开口,试图逃避现实,“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们把他从哪来丢回哪里去吧。”


    她转过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世界上人那么多,总有几个长得像的,肯定是认错人——”


    “去哪啊?”没等玩家走出两步,长臂一捞,一只手就牢牢揪住了她的后衣领,甚尔懒洋洋道,“可惜了,没认错。”


    “怎么,之后打架不准备带上我?”他居高临下看着玩家,“不是把我叫过来了吗?我可是抛弃了自己现在身价倍增的儿子,特地过来看看你闹了什么幺蛾子的。”


    “……你难道还准备把惠卖了吗?”


    “能出价的家伙不都在你手底下吗,我能把他卖到哪去,现在放盘星教佳织看着呢。”甚尔嗤之以鼻,“行了,少转移话题。”


    他单手就把玩家拎了回来,动作随意得仿佛大猫张口叼住自己的崽,而被揪的人僵持片刻,也罕见认命地焉了下去,一副彻底放弃挣扎的模样。


    “老实交代吧,”甚尔道,“你到底在这做什么呢?”


    ……


    甚尔是在拿到那枚指环不久后就被召唤到这里的,落地时,玩家和上弦三的战斗才刚落下帷幕。


    换句话说,假如玩家一头栽倒睡过去的时间再晚一点,她就能亲眼看见甚尔出现。甚至感官陷入黑暗的时间再晚片刻,她都能察觉到接住自己的人,或许有些熟悉。


    可惜世界上没有如果。


    突然出现的甚尔环视周围惊慌失措的人一圈,也是在疑惑转头看向动静最大的战场上时,才惊讶发现某个导致他过来的主要原因就在那里。


    ——并且正满脸安详地闭眼往后一倒,配合胸口大片大片的鲜血,大有一副伤重不治,就此长眠的模样。


    接住之后才发现对方的命硬着呢,或者说受了伤也没死成,这幅模样纯粹是刚打完一架,精力再旺盛的家伙也得靠睡觉回点血。


    真是不出所料……还以为这么火急火燎把他叫过来,是终于浪过头不小心翻车,所以找人救场呢。


    同样身处战场的另外几个人大呼小叫地跑过来了,看样子是她新找的战友。甚尔便从善如流松开手,让他们把人接过去,后退两步,抱臂在旁冷眼旁观。


    无数猜测像沸腾的水里咕噜冒出的泡泡,一个接一个从脑子里往上浮,最终又都无所谓的破灭。


    他是个向来都懒得动脑子思考未来的人,乐意于平静的生活里随波逐流,即便思考,能明确必须存在的也只有妻子——偶尔会多个儿子,但男孩子,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长大开始叛逆,一门心思往外跑呢?


    某个小鬼也不在他对未来的思考里,只不过对方实在太闹腾了,存在感强得过分。盘星教,咒术界,禅院家,只要接触到这些消息,就绝不可能少掉对方的身影——


    而在禅院直毗人在某天突然找到他,在醉醺醺的酒桌上像说醉话似的询问,他是否有想法当家主时,某种对他而言荒诞的影响终于达到了顶峰。


    当时的甚尔沉默良久,才似笑非笑扯一扯唇角,唇边锋利的伤疤像是要刺破什么黑色的牢笼。


    他问,“如果我想呢?”


    禅院直毗人抱着酒葫芦哈哈大笑,“那你就是了啊!”


    他扯下身上代表着家主身份的信物,用力拍在了桌子上,随后推向了甚尔,干脆得仿佛只是推过去了一罐啤酒。


    但那是阶级分明的禅院家最高的位置,曾经的禅院们自傲于此,审视着继承人的血统,术式,出身。除非都是最好的,否则连触及都要被笑话。


    毕竟那可是御三家之一,传承千年的禅院啊。


    现在,它也像个笑话。


    甚尔垂下眼皮,定定注视着那信物片刻,似乎颇觉可笑,也慢慢笑出声了,“非禅院者非术士,非术士者非人?”


    “是啊!非禅院者非术士,非术士者非人!”禅院直毗人大笑着重复了一遍。


    过去和现在交叠,这句从前高高在上裁断着他这个无咒力者的判言,在此刻重又出现,却是家主之位就在他手边唾手可得的时候——于是这出黑色幽默的荒唐喜剧终于走到了高.潮,台下的观众放声大笑,台上的演员也在笑。


    甚尔笑着笑着,忽然身形后仰靠坐在椅子上,一扫手挥开了它。


    甚尔的视线不再落向它半分,禅院直毗人也没有理会它,于是那块信物就这样咕噜噜滚远,跟胡乱倒在地上的空酒瓶躺在了同一块地方。


    毕竟这只是一块信物,当它所代表的东西本身都已经变成毫无价值的空壳,任人拨弄丝线的木偶时,那它当然也不算什么了。


    禅院直毗人不笑了,他抬起头,叹了一口气,“我以为哪怕是为了弥补过去的自己,你也至少会拿起它片刻。”


    那么,或许禅院家能从如今笼罩在上空的庞大阴影中,有些许喘息的机会。


    借着那个曾经被禅院家驱逐,如今却是掌控着禅院家命运的恶魔倚重信任的人,一点可能会流连过往的心。


    毕竟恶魔都说了,如果他想要的话,禅院家随时可以交给他……多么轻易啊。


    甚尔视线落点在头顶的虚无,又像是在凝视着那片他曾以为无比庞大的黑暗,可如今才发现这片黑暗是这么的脆弱。


    他冷漠评价道,“可笑。”


    那个曾经让他向往过,厌烦过,恶心过,最终逃离过的姓氏和家族,终于在此刻以前所未有的姿态从他心里狼狈退场。


    于是记忆前所未有地轻松了起来,即便在回望时注视着那个从前的自己,也再升不起半点愤懑与尖锐的情绪,只是略微觉得有些幼稚。


    那点事情值得什么纠缠,再多过几年,这个可笑的世界变化得才会超乎你的想象呢。


    因为某个任性自我,超乎想象的小鬼就要出现了,会把这个淤泥般的咒术界闹得天翻地覆,却也激浊扬清,带来不同以往的光明。


    他的未来恐怕会一直有这么个闹腾,哪怕一直到他和妻子都七老八十,估计都不会消失的地震源存在吧?


    而现在——


    一群装扮奇特的组织人员出现,整齐有序地开始打扫战场,也准备把误以为是乘客的他送走时,原本抱臂不动的甚尔才终于动起来了,站直了高大的身体,哼笑着指了指某个睡得正香的家伙。


    “我可是千里迢迢跑过来,才找到家里这位任性大小姐的。”他懒洋洋道,“得跟着她啊,不然谁知道什么时候出点事,让我老婆白伤心一场就不好了。”


    隐成员们讶然停步,面面相觑。


    ……


    隐的院落内,被误以为家臣的人仍毫不客气地拎着原本该是主家的存在,甚至还晃了晃,“别装死。”


    “……”玩家垂头丧气半晌,才终于开口了,郁闷道,“我说拯救世界你信吗?”


    “信啊,怎么不信。”甚尔哼笑一声,看在玩家终于愿意交流的份上,随手把她放下了,“但我可不是中二期的小鬼,详细点,说说具体要做什么。”


    这副显而易见不准备走了的模样……玩家沉默了一会,答非所问道,“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来的。”


    “?”甚尔眉头挑了挑,“你不知道?”


    他将手伸向了丑宝,虫子模样的咒灵蠕动片刻,向他掌心吐出了一个沾满口水的指环。甚尔颇为嫌弃地捏着甩了甩,才终于把那东西递到玩家面前,示意,“喏,这不是你给的,又一个什么奇奇怪怪的咒具吗?”


    他的视线下落,“你自己不也带着一个?”


    “……”


    玩家看看那枚和自己手上外形相似又不同的指环,又抬头看看甚尔,表情堪称一言难尽。


    守护者什么的就不说了,她的能源石被裂开也算了,但居然现在沦落到泡口水里了吗? !


    玩家很想拒绝承认这是自己的东西,但仔细一想,如果游戏是靠这个把对方组队组过来的话……


    玩家当即眼一闭,一脸豁出去了,伸手去拿那枚雷属性的指环,“是的,没错,就是我的,现在可以还给我——”


    话还没说完,甚尔合起手掌,淡定自若地将手举了玩家够不着的高度,甚至开口嘲笑,“送出去了还想收回来,做梦呢?这玩意看着挺值钱的,归我了。”


    玩家含恨,“我给你钱!”


    “是吗?看你这样子更值钱了啊。”甚尔非常无耻地坐地起价,“收着当个传家宝,以后留给惠,应该能卖个更好的价钱吧?”


    “…………”


    看似讨价还价,实则全是看乐子,没有半点愿意松口的模样。


    系统同样弹出提示:


    【警告!雷之指环回收后,将自动前往绑定新的守护者,请玩家谨慎选择——】


    “……”玩家将手收回来了,面无表情道,“找错了,这种沾着口水的不值钱东西怎么可能是我的,你丢掉吧。”


    甚尔“哈”了一声,嘲笑意味溢于言表。


    玩家深呼吸一口,不和他计较,盯着游戏消息看了两秒后,才终于抬头,“不管怎么样,我要确定一点。”


    玩家和他对视着,表情是不带半点玩笑的严肃,“你是随时能回去的,对吧?”


    大有一副只要他说个不字,就绝无余地,立刻要把他送走的架势。


    甚尔哼笑一声,懒洋洋道,“如果不是的话,你以为我会来吗?我老婆孩子可还在家等着我呢。”


    “那就好。”玩家松了口气。


    争执结束,她退了一步,不太情愿地说,“走吧,先跟我离开。”


    在别人工作的地方耽误,显然不太道德。


    边上,眼看着气氛缓和下来,始终在一旁围观的炼狱杏寿郎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好奇询问了,“山吹,这位是?”


    这幅显而易见亲近的样子,显然不是玩家说的不认识,也绝不止鬼杀队误以为的家臣那么简单。


    但如果非要深究他们之间关系的话——


    玩家头也没抬,“我姐姐没用的丈夫。”


    甚尔抱臂嗤道,“家里不听话的小孩。”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守护者和首领的关系。


    第175章


    “炎之呼吸,一之型,不知火——”


    猛烈突进的人影裹挟烈焰,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一点炫目的光芒,闪现又吞没。


    刀刃平切,眨眼间越过数十个木桩,直到掀起的破风声远去,平滑断裂的木桩似乎才回过神来,晃动着滚落一地。


    “二之型,上灼炎天——”


    玩家反手越身挥刀,自上而下的火焰伴随着刀光冲天而起,半弧形的斩击落满大片天空。


    ……


    “玖之型,炼狱!”


    伴随着炼狱杏寿郎的最后一声,风暴般灼热的气焰碾压过前方的一切阻碍,以刀光吞噬,撕裂矗立在尽头的目标——


    伴随着“轰隆”一道巨响,在炭治郎三小只们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一块庞大而坚硬的巨石分崩离析,被裂解为无数滚落地面的小石块。


    巨石后方训练场的围墙甚至都被这猛烈的冲击压垮,轰然垮塌出一大段的距离。


    围墙外,刚要路过的隐僵硬转过头,和炭治郎他们呆呆对视。


    “……”这还是人吗? ! !


    他们的震惊无人得知,在下一刻响起的只有炎柱的大声夸奖,和游戏系统欢快弹出消息的声音:


    【特殊教师:炼狱杏寿郎


    教学科目:炎之呼吸


    当前学习进度:100%】


    【恭喜玩家解锁技能:炎之呼吸】


    玩家收起训练用的木刀,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是炎柱带领他新鲜出炉的继子们,在炼狱宅邸训练的第十天。


    炭治郎,善逸和伊之助等人还在辛勤锻炼着肉体和全集中呼吸法,而开挂的玩家已然将炎之呼吸学到了尽头。


    其中或许也有三小只仍保持着自己原有呼吸法的原因,炼狱杏寿郎需要指点他们的不过是如何锻炼更强大的自己,以及更好地使用呼吸。只有数值怪但门外汉的玩家,需要学习全盘的剑招和身法。


    不过看上去威力再大,问题还是有一些的。


    比如,“战斗过程中要保持呼吸的连续,这样才能让身体保持在最佳状态——哪怕力量足够也要养成这种习惯。”


    炼狱杏寿郎敏锐批评,“四之型的过程中你的呼吸断掉了,只是光凭本身力气大才依旧保持着剑招的威力,要改正!”


    再比如,炼狱杏寿郎捡起一段被削落在地的木桩头,看了看遗留的长度,又看了看玩家,思考道,“虽然招式的威力足够,但刀刃的落点都偏低了。“


    训练场上的木桩,都是比照大部分鬼应有的高度去制作的,但玩家平切下的木桩头显然遗留了一段过量的长度。换句话说,就是没砍到脖子的地方,反而从胸膛处分尸了。


    “应该是你的身量不足的原因……”但这种客观存在的因素,短时间内显然难以改变,炼狱杏寿郎说着自己都先摇头了。


    他用力拍了拍玩家的肩膀,“还是要努力吃饭啊,山吹!”


    背后传来一声清晰的,没被憋住的笑音,或者说对方也完全没想着隐藏。


    在炭治郎他们和正好端着茶水过来的千寿郎齐刷刷望过去的目光中,甚尔大咧咧支着腿坐在缘侧上,脸上看热闹的表情挡都挡不住。


    被说身高不够还挑食的玩家:“……”


    她不挑食的,真的不挑,只不过不喜欢吃难吃的东西而已。偏偏这张地图的饮食目前相当复古……所以有点水土不服也是正常的吧?


    她也绝对不是长不高,现实里的身高可以作证,现在这具身体大概率是游戏系统捏出来的建模而已,谁家游戏建模能长高啊!


    但偏偏炎之呼吸绝大多数招式都是大开大合的正面对招,虽然玩家的力量绝对够顶下来,但身量不足还是会吃点小亏。并且在炼狱杏寿郎看来,这也浪费了她身形灵巧,还有个神出鬼没招式的优势。


    “比起炎之呼吸,你可能更适合霞或其他的呼吸法,”炼狱杏寿郎思忖着,颇有些遗憾地开口道,但很快又鼓励,“像甘露寺一样探索出属于自己的呼吸法,也是非常好的!”


    甘露寺蜜璃,鬼杀队的恋柱,曾经也是在炎柱手底下学习的继子。


    结合自己肌肉密度大和柔韧性好的优势,她在实战中成功开发了属于自己的呼吸法,炎之呼吸的衍生流派恋之呼吸。


    一切的剑道走到终点,总有殊途同归,融会贯通的一天。不管怎么样曾经的学习都不会浪费,它总有一天能派上用场,为日后的成功做铺垫。


    炼狱杏寿郎并不介意自己的招式会在某一天被学生修改,他甚至对此喜闻乐见,并且,他显然对玩家相当有信心。


    虽然但是,玩家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觉得现在够用就挺不错的了。


    毕竟现在绝大多数的敌人对她来说,能干掉的怎么样都能干掉,干不掉的机制怪即便是刀法再好也没用。


    现在学习的呼吸法最大好处是能提升一下她的续航,以及增加一点速度和力量的基础数值,招式和身法则能让挥刀时更顺畅一点。


    已经足够了。


    在这段教学告一段落后,炼狱杏寿郎的弟弟千寿郎端着托盘立刻上前来了,“哥哥,还有大家,休息一下吧?”


    “唔,时间过得好快!”被提醒的炼狱杏寿郎抬头看了看天色,点头道,“是到了休息的时候了!”


    他的话音刚落地,善逸第一个丢下了手上的东西,任由两只石锁在地上砸出砰一声闷响。他则上前两步,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木廊上哀嚎,“终于……要累死了啊……”


    炎柱的训练相当严苛,不仅往极限压榨他们的体力,甚至连休息时间都严格把控,对于善逸来说显然是个大难关。


    但是——


    “哈哈哈哈哈!”炼狱杏寿郎笑容爽朗,夸奖道,“非常不错,我妻少年!这次的坚持时间又有进步!”


    善逸瞬间睁大了眼睛,蹭一下坐起身,“是吗,真的吗?!”


    紧接着就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偷偷瞥过玩家,又立刻收回来,在女孩子面前悄悄挺直了腰,“哈哈,其实也没有很难嘛,对我来说都是小意思,我很快就能把手臂练得跟腿一样强壮的!”


    看着伙伴再一次被成功打鸡血,炭治郎都没忍住露出了笑容,鼓励道,“善逸这么努力,一定可以的!”


    他同样接过千寿郎递过来的茶杯,但刚喝了一口,就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刚好像看到隐的队员们过来……是我们的刀已经被保养检查好了吗,还有山吹小姐的日轮刀。”


    千寿郎点点头,“都已经送来了,就在里面,我现在去拿过来。“


    炭治郎立刻道,“我也来帮忙!”


    已经开始吃茶点的伊之助跳了起来,速度比炭治郎还快,“本大爷的刀!终于被可恶的面罩头还回来了!”


    就连听到他们说话声的玩家都瞬间扭过头了,“这么快就做好了吗?!”


    刀匠们的速度显然不是盖的,说十天就十天,甚至还提前了一点将玩家升级好的刀送还回来。


    ——并且升级后的新面板让玩家相当惊喜。


    【日轮刀·特级咒具:原身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冷兵器,却在主人手中走上了完全不一样的道路……如今再次抵达新境界,它已然成为普通武器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请不要再叫它刀,请尊称它为神兵利器


    使用时力量+10,敏捷+5,咒力值+40,火炎值+10


    特性一:概率性即死(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假使你拥有足够的幸运,下一刀即是敌人的死期)


    特性二:匣兵器(在融入吸收过太阳热量的特殊矿石后,它获得了独特的,能够传导火炎的能力。紧握它时请点燃你的觉悟,火炎烧灼后,赫色的刀刃将斩断一切阴霾)】


    玩家握住这把新鲜出炉的刀,横过刀面在眼前欣赏,


    流动着红色纹路的黑色刀身在日光下异常漂亮,雪亮的刀锋更是闪闪发亮。刀匠们甚至为它佩上了一枚火焰状的刀镡,与炼狱杏寿郎的相似,却更像玩家点燃火炎时,指环上跳跃的那一小簇橙红。


    简直脱胎换骨了嘛!


    “喔!非常合适啊!”炼狱杏寿郎走近,同样低头看着它,出声夸赞。


    显然这刀镡的出现的原因,是他向刀匠们提起了什么。


    玩家欣然点头,“我喜欢!”


    “喜欢就太好了!”炼狱杏寿郎哈哈大笑,“它也是伙伴啊!”


    不仅玩家,周围重新拿回自己伙伴的大家显然都很开心,只不过玩家高兴的还有另一层——刀拿到手,呼吸法学完,她也要从鬼杀队总部离开了。


    大正的这张地图实在太大,光等鬼杀队的消息显然是不现实的,玩家也没那个耐心一直在一个地方守着。


    并且按照产屋敷耀哉的说法,在杀死上弦三后鬼王很可能盯上玩家,那么她下山自己去找,吸引到鬼的可能性大约会更大吧?


    炼狱杏寿郎也是知道玩家这个决定的,并且再过不久,他也要回到自己驻守的区域了。炭治郎三人倒是会再跟随他一段时间,在实战中继续学习。


    相遇和分离都是难免的事情,炼狱杏寿郎对此也很习惯了,只是问道,“今天就走吗?”


    “对。“天边的太阳已然有西斜的趋势,玩家抬头看着,确定道,“刚好,晚上是鬼出没的时候。”


    “这样啊。”炼狱杏寿郎点点头,下一刻便拍了拍玩家的肩膀,说了一句“等一下”,便大步离开朝着屋内走去。


    “?”


    玩家顶着一个问号,在原地等了一会,等到炎柱出来了。


    他手上托着一件似乎是折叠好的衣物,在玩家疑惑的视线中,边朝着玩家的方向走近边开口道,“鬼杀队的剑士们出门在外,除非任务需要,否则都很难再遇到……”


    炼狱杏寿郎在玩家面前站定,捏住衣袖垂落衣身,展露出手上衣物的全貌——


    那是一件绝大部分白色,唯有下摆自浅色一路过度到深红的羽织,自然垂落时恰似火苗燃烧的弧度,大小也正符合玩家的身量。


    “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十几天,能教的东西也不多。”他露出笑容,语气笃定道,“但我还是想送你一件礼物。”


    霓虹向来有长辈送小辈衣物,表达关爱和祝福的习俗。


    而在鬼杀队,剑士们因为禁刀令的存在,往往需要穿着宽大的羽织来遮掩身上的日轮刀。慢慢地,便有了师父为出师的弟子们送上一件羽织的习惯。


    炼狱杏寿郎收玩家为继子,其实原因有很多,如果说在对战上弦三之前是因为惜才和发现好苗子的欣赏。那么在战斗结束后,便下意识又增添了一些想让鬼杀队的实力增强,所以对一位强大剑士的争取。


    但他也知道,已经足够强大的人,或许并不需要什么老师与学生之间关系的束缚……尤其在他看出,对方对老师这个称呼有些下意识的在乎的时候。


    可偏偏在乎这个的人,在他对战上弦三时却站了出来。显露出更强大实力的同时,为了挡在他面前,也应下了这份关系。


    他不清楚这是不是临时找出的一个借口,但即便如此,他也在那时彻底认同了对方。


    而此刻即将分离时,炼狱杏寿郎也想要送出这件礼物,并告诉她——


    “怀着火焰般的热情,继续努力吧!”炼狱杏寿郎目光明亮,“我能感觉到,你的心里一直怀着许多迷茫的情绪,但却始终没有停止步伐,这很好!”


    “你的未来或许也会遇到很多困难的事,但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停滞。”他郑重道,“燃烧心灵,继续向前吧!”


    ……


    用过晚饭后,在太阳最后的余晖中,玩家穿着鬼杀队的制服,披着羽织,走入了下山的道路。


    昏黄的光落满山林,炼狱杏寿郎和炭治郎他们正在站在院落门口,用力挥手向她告别着,“再见,山吹小姐!一路平安!”


    “再见,大小姐……”善逸的声音里甚至憋着哭腔,“唯一一个女孩子都走了,更没有训练的动力了啊!”


    炭治郎:“……善逸,不要这样说啦!”


    声音被抛在身后,渐渐远去。


    甚尔背着一个包袱跟在玩家身后,把玩着手里一柄同样锻造好寄送给他的日轮刀,又回头看了看送别的人,没忍住感叹,“你还真是在哪都能受欢迎啊,怎么做到的……怎么不说话?被感动到哭了?”


    玩家停了两秒,没好气回过头,白了他一眼,“有空说话不如快点走,离开紫藤花的范围才有鬼出没,你不是说想看看这边的咒灵长什么样吗?”


    “着什么急。”甚尔慢悠悠道,“照你的说法,接下来可是场相当漫长的战斗,还怕遇不到敌人吗?”


    玩家转过头继续往下走,声音慢慢低下去,尾音消散在风中,“战斗当然是越快结束越好,我想早点……”


    遥远的另一个世界,并盛町早已被夜色笼罩。


    沢田纲吉在走入并盛中学前止步,仰头看向校门上的牌匾,以及更远处群星密布的天空。


    这座昔日和平的校园内第一次有了不属于它的痕迹入侵,就像他想要守护的平静生活一样,总是一次次遭遇挑战。


    “走吧,阿纲。”而坐在他肩头的里包恩同样说出了这句话,“接下来可是场漫长的战斗了。”


    “我知道。”沢田纲吉低声应道,他依旧凝视着这片天空,片刻后,喃喃着说出口的却是,“不知道山吹同学现在在做什么……”


    第176章


    玩家在做什么呢?


    当时间流速相差遥远,思念也就被拉得漫长,只不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其实是没什么空去想其他事情的。


    ——就像现在这样,她忙着四处找鬼,疯狂刷怪呢。


    山林树木在阴沉沉的月光下晃动出幽深的影子,石阶被光打出一层浅淡的白,一身黑羽的鎹鸦飞在最前方,用清脆的声音指引:


    “半山腰,半山腰,有恶鬼藏匿,将其消灭!”


    迅捷而轻快的脚步紧随其后,踏破月色的波光,带起近乎破风的声响。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抵达目的地时,那只恶鬼正慌不择路,想要往一处废弃的寺庙里躲藏。然而还没来得及彻底躲好,敌人就出现在了面前——


    甫一照面,尚看不清来者的面孔,只来得及望见那一点红白的羽织,恶鬼庞大身躯上的头颅便立刻流露出惊慌,几乎没有半点挣扎的犹豫,转身就要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它的余光只见到一抹寒光如闪电般乍然亮起,下一刻眼前的视线便天旋地转,头颅干脆利落滚向地面。


    烧灼的痛苦迟迟传来,恶鬼死死瞪着眼珠,终于在消散之前看清了敌人。


    也是在这时,它才明白自己是怎么被杀死的——有一道绯红的刀刃自上而下切落,平平划过它的脖子,轻描淡写得像是切开一片树叶。而这时动手的人才轻巧落地,甩去了刀刃上的血珠,回头向它落去一眼。


    那双红色的眼瞳在月光下照得剔透,不含半点多余的情绪,有的只是随意和平静。


    仿佛只是动手碾死了一只蚂蚁而已。


    正在消散的恶鬼头颅逐渐颤抖了起来,似乎恐惧在这一刻才姗姗来迟,甚至压倒了近在咫尺的死亡。


    明明在此之前,它就已经知道了他所遭遇的这个敌人有多恐怖……很多的同类都死了,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遇见她的鬼,都在那把刀下一视同仁地夺去了苟活的生命。


    而那位大人所传递过来的命令,也从最开始的攻击,慢慢变成了一言不发的躲避。甚至连从濒临死亡前的恶鬼脑中,看一眼它们生前最后一幕记忆的动作都不再有过,仿佛连鬼王也为斩杀它们之人的存在而畏惧。


    但为什么直到现在,它才有自己正面对着一个,仿佛出现就是为了审判他们的天罚化身的恐惧呢?


    是因为在天罚到来之前,那个自顾自吞吃着人类血肉几十年的它,仍抱着惩罚未必会落在自己头上的侥幸心吗?还是说居于人类之上傲慢了太久,以至于连恐惧都生疏了?


    这场疑问的答案不得而知,而头颅乃至身体的消散已经到了尽头,它只能怀着这样颤抖的情绪前往地狱。


    有人一脚踩过恶鬼化作的灰烬,毫不在意地走过去,问道,“结束了?”


    “结束了。”玩家收起刀回答他,片刻后又不太确定地补充了一句,“暂时。”


    之后还有没有任务,要看周边会不会再来一只恶鬼,胆子大到像这个一样闹出风波。


    甚尔毫不意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破败的寺庙,“正好,那就在这休息一会吧——这只鬼还真会找地方。”


    “不直接走吗?”玩家有点疑惑,“刚好去下一块区域,到那边的紫藤花之家再休息。”


    “马上要下雨了。”甚尔懒洋洋道,“不想走半路变成落汤鸡,最好还是在这待一会,不耽误你的杀鬼计划吧?”


    玩家抬起头,天边果然堆砌着乌云,本来就阴沉的月光愈发浅淡,连星星都看不见多少。


    “行吧。”玩家率先往寺庙方向走,叹气回答道,“又找不到鬼王,其他的都随便啦。”


    ……


    出行在外,特别是这个落后的时代,总是容易出现各种突发状况,拖延赶路的步伐。


    而在繁华的城镇以外的地方,尤其这种偏僻的深山老林里,大约也就山顶上生活着几户人家,勉强能称之为村庄。


    人类警惕恶鬼和匪盗的存在,大晚上去投宿便于是相当麻烦的事,而最近的鬼杀队成员落脚点,离这里也还有相当远一段距离,因此还不如就近找个地方短暂休息。


    无论玩家还是什尔,都有些习惯这样的事了——毕竟这种日子都快过了两个多月,现代人也能硬生生返祖成野人。


    明明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玩家满心想的都还是早点做完任务杀死鬼王,早点离开。而不是在这张地图上到处乱转,愣是把热血战斗副本,玩成了大正时代旅行记的公路游戏。


    ……所以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深究其原因,是当时的玩家还没有预料到,这张地图的boss究竟有多么能苟。


    刚离开鬼杀队总部的前一段时间还好,产屋敷耀哉对鬼王的性格果然十分了解,玩家下山后不久就有一批批恶鬼不停送上门来,夜以继日不屈不挠。


    它们的实力并不算强,别说玩家,就算是什尔提把日轮刀都能轻易杀死。充其量是其中有一部分精英怪血鬼术较为难缠,需要额外多花点时间,但也完全算不上什么。


    这群鬼玩家杀得很是开心,而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份快乐有多么短暂。只知道如果她新鲜出炉的日轮刀上能挂的住血迹的话,那么这段时间以来这把刀身上染过的鬼血,就足够让它变个新的颜色了。


    不过也同样因为这点,鬼舞辻无惨本人可能不太开心。


    原本以为可以消耗一下敌人的实力,结果只是一波接一波的送人头,无论是谁对此也会相当恼火吧?


    鬼王很生气,给玩家的后果也很严重——接下来的日子里,绝大多数的恶鬼们在她面前开始销声匿迹,恨不得把自己蜷缩进黑暗里,半点缝隙都不留。


    连鬼王本人都默不作声把自己藏得更好了一些,以往还会因为发脾气制造一些惨案,现在藏在人群里连动静都不想发出来。


    他怂的相当迅速,迅速到连玩家都是在几天后,发现自己居然好几天没看到送上门的鬼了才发现这一点的。


    甚至最开始的玩家都有点不可置信。


    按理来说她都挑衅到这份上了,地图boss不说亲自出马,怎么也得派出几个精英怪吧?


    怎么会有boss苟到这份上呢,面对敌人威胁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镇压,而是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假装不知道?


    简直令人痛心疾首!


    奈何玩家还真就拿这种苟到极点的boss没办法了,后面一段时间,甚至只能回归最原始的方式——依靠鬼杀队鎹鸦的情报,主动去找恶鬼,同时按区域将整个东京的地图先犁一遍,她就不信还找不出一点信息出来。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屋檐外响起,逐渐由小转大,打出沙沙的曲调。


    寺庙中,燃烧的火堆不时发出“哔剥”的的声响,玩家坐在一旁,就着温暖跳跃的火光,打了个哈欠。


    甚尔正拿出几个饭团放在火堆上烤,在白米的香味逐渐变浓时,拿出了一瓶褐色的酱汁开始往上刷,动作颇为娴熟而悠哉。


    跟着玩家在这张地图过了两个月的野人生活,他愣是没松口离开过,甚至看上去比玩家还适应。


    据说是因为时间差太大,他怕自己走了,转过头回来就发现玩家进鬼王嘴里,被消化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


    虽然知道这家伙可能是好心,但太会说话了,让当时正在杀鬼的玩家很想手一抖,把他塞恶鬼的血盆大口里。


    “发什么呆呢。”


    正天马行空乱想着,甚尔就瞥过来一眼,随手递了个烤好的饭团过来,“困了就去睡,我在这守着。”


    “不用。”玩家摇摇头,给自己灌了瓶体力药水下去,瞬间精神多了。


    她接过饭团,自己啃了一口,也没忘记掰开一小半来,放在掌心伸向落在她的左边,正站在一节干柴上的小鎹鸦阳子。


    小鎹鸦叫了一声,斯文地说了句“谢谢”,低下脑袋一点点啄食米粒。


    玩家则慢吞吞啃着饭团,划开游戏光屏,看着一如既往毫无动静,也没有半点提示出来的任务。


    不论是找宿傩手指的,还是鬼舞辻无惨的,甚至是在她离开鬼杀队总部时最后弹出的那个找守护的任务:


    【势力任务:守护者


    作为一名合格的家族首领,你的身边当有守护者齐聚,为帮助你实现目标而齐心协力——他们中的每一位都不可或缺,而当所有力量集齐,请相信,你们能够做到任何事情。


    任务要求:找齐所有守护者


    当前任务进度:(1/7)】


    全都无一例外,安安静静地躺在任务栏里一动不动。


    其他的就算了,找守护者那个任务,据说玩家和守护者接近一定距离后,指环将会共鸣进行提醒——但她转悠了大半个东京地图,愣是没一次有过提醒,这就太过分了吧?


    现在想想,向来倒霉的甚尔居然是其中运气最好的那个,一落地就撞见了想找的人——而对玩家本人来说,他也同样是堪称新手大礼包的存在了。


    因为后面的这几个,要找起来难度一个比一个高。


    并且这些所谓的,玩家还不清楚究竟有谁的守护者,系统说得再好听,她也觉得这完完全全是在添乱。


    按照甚尔的情况来看,游戏估计也只会从她在另外三张地图上认识的人里面选择。但不管选谁,把一群现代人丢到这里来,还不清楚究竟在哪里,什么时候来的——


    只是让玩家干找就算了,那群被选择的倒霉蛋在这张地图艰难求生也算了,她就怕会不会有那么几个不擅长武力的,一头栽进恶鬼的窝里。


    那个什么黄泉复返的复活,不会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用吧?


    那未免也太地狱了!


    想着想着,玩家就放下饭团,情不自禁地仰头叹了口气。


    “我说,有那么难吃吗?”


    冷不丁的声音忽然响起。


    甚尔偏过头看过来,颇为嫌弃道,“能让你吃一口叹一次气——惠都没那么挑食了。”


    玩家:“……”


    再次重申,“我不挑食!”


    “那想什么呢?这副表情。”他的表情重新回到不以为意的状态,“又是找鬼王?我都不着急你急什么。”


    “?”这句话是不是说反过来了?


    “我的任务,着急的不应该是我吗?”玩家疑惑道,“你急什么?”


    甚尔闻言,当即转过头,以一种睥睨的姿态居高临下瞥了玩家一眼,大有成功人士傲视失败者的意味。


    “我当然急着回去找我老婆。”他哼笑,“你们这种小屁孩,懂得什么叫思念,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现场声音静默一瞬。


    而后,玩家目光奇异地回看他一眼,半点不生气,甚至隐隐还有些愉快的意味。


    甚尔稀奇,“你这是什么表情?”


    “哦,没什么。”玩家心平气和回答道,“就是我也有点想我男朋友了。”


    “……”


    “…………”


    这次轮到甚尔沉默了。


    “忘了跟你说了,不过没事,下次我带他一起去看佳织姐姐。”玩家笑容轻快开口道,语气很确定,“佳织姐姐肯定也会喜欢他的!”


    “那可不一定。”甚尔语气凉飕飕的。


    两个成功人士互相沉默了对方一波,现场没有任何一个单身狗受伤,可喜可贺。


    不过等到这点轻松一刻的话题过去,提起玩家真正在烦恼的那些所谓的守护者,甚尔倒是有点自己的不同见解。


    “少操心了。”他的脸上写满了漫不经心,“能和我一样被选中跑到这个地方来,你以为他们都会是群什么人?”


    “最好不要小看了你接触的那些人,虽然你可能不觉得,但他们身上的危险性,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甚尔一针见血地评价,看着似乎完全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的玩家,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嘲笑,“也不想想你闹出了多少事出来,普通人可经不起你折腾啊。”


    “……”


    玩家试图反驳。


    玩家发现自己好像反驳不了。


    最终也只能闷闷说一句,“……或许吧。”


    她也只能这样希望了。


    甚尔显然不太理解玩家究竟在担心什么,寺庙外的雨逐渐停了,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脚。


    “有空担心他们,不如想想我们下一个地方去哪,该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了吧?”


    这个玩家倒是知道。


    小鎹鸦阳子叫了两声,玩家站起身,伸手接住了它,回答道,“吉原,听说是鬼杀队音柱负责驻守的地方,但最近出了点问题。”


    “反正现在没有线索,我们也过去看看好了。而且在城市里面,应该有地方给我们休息吧?”


    第177章


    伴随着龙头战争的落幕,笃定了胜利结局的港口mafia虽然表面仍旧保持着严肃姿态进行扫尾工作,人心却早已飞扬。


    内部论坛,近期一扫往日的平淡,爆发出了相当可观的流量。


    热帖第三:


    [求助,认识的朋友兼顶头上司消失大半年后回来,在一次聊天之后,突然躲着我走了怎么办? ]


    1L:恕我直言,消失大半年的顶头上司我只能想到一位


    2L:是那位吧


    3L:是吧


    4L:那位我们所有人的顶头上司……


    5L :好奇楼主做什么了,为什么会被躲着走,那位不是出了名的平易近人吗?你甚至能直接使唤她给你倒咖啡!


    6L :所以楼上最后付出了什么?


    7L :不过是被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将,还被嫌弃没用,最后被控制打扫了三天厕所罢了……完全是值得的!


    8L:还进森大人的黑名单了吧


    9L:没救了,下一位


    10L


    楼主:……


    11L :哈哈哈哈别歪楼了,所以楼主到底做什么了,是最后见面的时候犯那位大人的忌讳了吗,虽然我很怀疑那位大人是不是真的有忌讳


    12L


    楼主:没有,就是很平常的聊天,真要说的话……就是说了一些心里话吧,但也是很正常的话啊。


    13L:比如?


    14L


    楼主:比如大家都会说的,一些大概算是表衷心的话吧……


    15L:我懂了,比如——


    16L:山吹大人我是你的狗!


    17L:山吹大人我是你的狗!


    ……


    25L:山吹大人我是你的狗!


    26L:够了啊!我们港口mafia不是养狗大队啊!


    27L


    楼主:…………


    28L:笑死,楼主又被你们干沉默了


    29L :所以楼主是怎么知道自己被躲了?那位总感觉能在各种地方刷新出来啊,想找都没地方找吧


    30L :对啊,我之前跟踪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位的日程完全没有逻辑啊。最开始做着一件事,路上就会飞快地被别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这个过程重复N遍,最后一天下来跟一开始的目标完全对不上了。


    31L:跟踪?


    32L:不行吗!天天听你们说,结果我半根头发都没看见过,不跟踪完全融不进圈子啊!


    33L


    楼主:…………


    34L:看吧!楼主都看不到!


    35L:行为很难评,只能说祝你好运,顺便[分享和山吹大人比耶合照.jpg]


    36L:难评,顺便[分享山吹大人火拼现场扛刀英姿.jpg]


    37L:难评,顺便[分享山吹大人围墙上捉猫失败抓拍.jpg]


    38L:难评,顺便[分享山吹大人扶老奶奶过马路照片.jpg]


    ……


    215L :这是什么首领大人照片分享楼吗?那我也来贴一个刚拍到的! [分享山吹大人酒吧探索背影.jpg]


    216L


    楼主:……前面的就算了为什么这里面还有那条青花鱼啊!可恶,地址发我!


    热帖第二:


    [那位大人回来了,大家都老实点吧,什么吃里扒外勾结外敌贪污受贿间谍行动都停一停……再让抓住被控制送出去打工的话,横滨劳务管理司都要给我们发表彰了啊! ! ]


    1L:虽然但是,朝九晚六……


    2L:虽然但是,还有年假……


    3L:虽然但是,自动上班……


    ……


    40L:上面的谨言慎行啊,后台可是会被高层查ID的!


    41L:我对港口mafia,对山吹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42L:我对港口mafia,对山吹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


    816L:我对港口mafia,对山吹大人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热帖第一:


    [详谈近期变化及推测山吹大人此次归来的目的,欢迎各位畅所欲言]


    1L :这还用说,我的胃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并且终于理解了珍惜生命是什么意思……你敢信一个月前我还是个标准武斗班成员吗? !


    2L:变化,变化最大的不是高层那群人吗,他们难道还会披个马甲下来回答?


    3L:这可不一定哦(笑)


    第178章


    炭治郎三人当然也没什么行为艺术的爱好,他们被打扮成这样的原因,是因为音柱宇髓天元需要他们隐藏身份,男扮女装,方便被卖……不是,是混入游郭之中。


    被涂成三张大花脸,则纯粹是音柱没那个鬼斧神工的手艺真的把他们化成女孩,为了混淆性别,不如越乱七八糟越好。


    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避重就轻,转移注意力吧。毕竟有这幅足够吸引人注意的妆容在,谁还有空怀疑他们的性别啊。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用女队员,非要拐个大弯搞这么麻烦,则是因为今天上午,这几个本来应该跟着炼狱杏寿郎训练的家伙回到蝶屋复查身体,正好撞见了想要强行带走女队员的宇髓天元——三人英雄救美,在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之前就自告奋勇,顶替了女孩们。


    急着带人走的音柱哪还有空跟他们扯皮,秉持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干脆把送上门的这三个家伙全都带走。


    正巧因为这次敌人可能是上弦,为了谨慎起见,也必须要叫柱支援。宇髓天元派鎹鸦去信炼狱杏寿郎,不仅把他的继子们捞走了,甚至不久之后,连炎柱本人都要赶过来。


    要问为什么这么着急——


    他的三个老婆都丢里面呢,能不急吗!


    在更早之前,吉原游郭,这片归属于他巡视范围内的欲.望之都中可能有恶鬼潜藏的信息,就已经被宇髓天元推测出来,且至少有八成把握。


    毕竟这是一座在白天入眠,夜里苏醒,完美契合恶鬼活动时间的城市。而在这种地方,人命完全是更加不值一文的东西,一些人的消失甚至不会引起半点风声。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数不清的污秽,即便有恶鬼混入其中,这片地方的人们想来也分辨不出来吧?


    为了更进一步查明真相,出身忍者世家的他派出了自己同为忍者的三个妻子,让她们潜入游郭之中,以求寻找到鬼的痕迹。


    奈何没等她们查明归来,事情就先一步有了变化——本来宇髓天元也只是怀疑而已,真正让他明确自己的判断,且认定其中必定藏着上弦鬼的,是恰好在此时闹出了一番动静的玩家。


    大洋彼岸的一只蝴蝶振动翅膀,掀起的气流将在另一片土地上掀起风暴。这个形容或许夸张了一些,但足以深刻代表某些连锁反应的发生。


    比如在这个风声鹤唳,一众恶鬼都老老实实销声匿迹以求保命的时候,游郭中反而变本加厉,愈发显眼的某些痕迹。


    以往就失踪过数位剑士的这片特殊地界,如今损失人命的数量越来越多,让外人都足以看出来了——各大知名的店凋敝到甚至大量开始向外征求游女了。


    可大批大批被卖进去的女孩们却仿佛陷入了什么沼泽,短短几天内便争相沉入泥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其他地方的人口失踪数量大幅下降时,唯独这一块如此突兀,无法不让人想到这是否是一种强大恶鬼的挑衅。


    宇髄天元当即去信让刚潜入其中没多久的三人撤离,可偏偏这种时候,原本一切顺利的联络却断开了。


    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再联想到此前的猜测,几乎没办法不让人感觉到心慌。


    为了不打草惊蛇,也为了找回自己可能还活着的三位妻子,宇髄天元只能再次派出人乔装进入,同时自己也紧盯着事态发展,希望能锁定恶鬼的踪迹。


    他原本也没对炭治郎三人抱有多少信心,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实在不行只能强行进入——


    不过玩家的到来对他来说,显然算得上个惊喜,不仅是因为一份消灭了上弦三的强大实力,更是因为,“性别对了,还有这张脸,进去之后怎么也算个花魁苗子吧!”


    “……?”


    玩家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被上前一步的甚尔摁着脑袋压下去了,他看看面前提出这种离谱想法的音柱,再看看身后的玩家,露出了一副深深牙疼的表情。


    “这小鬼从哪能看出花魁样子的?”


    宇髄天元挑眉,“美貌这种东西,在吉原可是硬通货。”


    “但也别光看脸啊。”甚尔由衷道,“放她进去半天,恐怕能把半条街都拆了吧。”


    玩家:“……”


    虽然没明白这两个在争什么,但她听出来了一点。


    “你是在说我只有脸能看吗?”玩家幽幽开口道。


    “我是说你的本事比脸更能看。”甚尔再次试图把玩家摁回去,嫌弃道,“而且想在这种地方混下去,最重要的是听话——你能乖乖听话才怪了。”


    玩家强词夺理,“听我自己的话怎么不算一种听话?”


    “……”


    “…………”


    片刻的寂静后,甚尔冷静地瞥了玩家一眼,一招暴击,“你想被化成那副大花脸?”


    在音柱身后,热情的炭治郎已经带着同伴们跑上前来。三个少年穿着和服,提着衣摆,顶着蝴蝶结,笑起来时脸上的妆活像什么被粗糙捏出的白面娃娃。


    炭治郎高兴道,“山吹小姐和甚尔先生也是为了吉原的鬼来的吗?太好了,有你们在一下子就安心多了呢!”


    善逸眼泪汪汪,“大小姐,我好想你啊大小姐!”


    伊之助则边跑边大叫,“这衣服太烦人了,完全不方便行动啊!”


    三人扑面而来,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在甚尔好整以暇的注视下,玩家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拒绝之情溢于言表。


    甚尔哼笑了一声。


    不需要掩藏自己的人当然不用化成这幅样子,宇髄天元却没有戳破甚尔糊弄玩家的话,只是提醒道,“不这样的话,脸和女孩的身份反倒会变成拖累,你们就不适合进入游郭了。”


    “在这等着炼狱过来吧。”他说道,语气逐渐严肃,“打草惊蛇这种不华丽的事情,我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


    当夜幕逐渐降临时,名为吉原的城市便逐渐自沉眠中苏醒。临街的木制房屋灯火辉煌,蔓延如长龙,将整片街道照彻如昼,仿佛连天边月色都溶不进来。


    游女们站在栏杆后,身穿和服,发髻上迤逦点缀着花簪,笑意柔美地招揽着街道上的客人们。


    脂粉的香气充斥鼻腔,暖意融融地仿佛要让人沉醉在这片混乱的世界中。街道上空,各色绚丽的缎带交织,靛蓝、银朱、紫红,与游女们挥开的衣袖交相辉映,如同蜘蛛吐出的丝般,轻柔包裹这片天地。


    无人知晓是否真的有这样一只蜘蛛,盘踞在游郭的最深处,肆意咧嘴大笑着注视这一切。


    玩家坐在房顶上,甚尔懒洋洋双手插兜站在她身后,两个人同样低头注视着下方的景象,视线捕捉着宇髓天元和炭治郎一行人执行计划的身影——


    准确地来说,是打扮俊朗的音柱带着三个大花脸丫头,正向着大店铺们推销。


    长相这种东西,三个丫头不够,他自己来凑。


    风度翩翩往鸨母面前一站,再加上几句笑言和免费送也行的态度,相当顺利地就把炭治郎送进了排查出的嫌疑地点,也是吉原三大店之一的时任屋。


    像这样的嫌疑地点,后面刚好还有两家。


    而玩家本人,她最后还是没成功进去——不提甚尔的态度,光看玩家的性格,宇髓天元最后自己都否决这个提议了。


    放炭治郎他们进去好歹是可控的,放玩家进去,最后会发生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虽然她在外面也不一定会好好呆着,但至少还有人能看着,怎么都好一点。


    玩家:“……”


    怎么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什么烫手山芋了,她是那种没脑子不管不顾的人吗?会动手肯定是确定自己能赢吧!


    虽然玩家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她赢不了的情况发生。


    但不管玩家怎么想,炎柱炼狱杏寿郎大约能在明天赶到,在此之前,她还是被打发守在外面,随时关注吉原的情况。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信任的体现——如果不是有玩家守着,哪怕炭治郎三个都是在炎柱手底下锻炼出的,实力颇为可观的继子,音柱也未必敢就这么把他们送进去。


    而有了这些保证,他想要做的事就更多一些了。


    比如在战斗打响之前,尽最大可能,把自己的老婆们找回来。


    看着音柱把炭治郎他们一个个送入游郭中,屋顶上,玩家注视着下方灯火辉煌的街道,思索着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条街好像是活的,到处都有鬼的痕迹。”


    仿佛进了什么怪物的巢xue ,每个地方都残存着它爬过的痕迹,只不过人类察觉不到而已。


    甚尔随意道,“说明我们没跑错地方,正好找到了鬼的老巢,这不是好事吗?”


    “真有这么快就好了。”玩家完全不抱信心,“这种在这时候还敢招眼的鬼,一看就不太聪明的样子,怎么都不可能是鬼舞辻无惨吧?”


    那boss都苟成什么样了,哪敢冒出头来。


    “也不一定都是鬼干的。”甚尔语气平淡,随意道,“很多时候人和鬼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在这种地方——同样杀掉一条性命,人类动手说不定还比鬼更方便呢。”


    不论怎么说,足够显眼的不对劲,总能吸引来关注着这些东西的目光。


    不仅是鬼杀队,还有一些其他的,想要探究恶鬼这种生物的存在。


    正如片刻之后,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弹出的提示,鲜红字体抖动着,极力吸引玩家的关注。


    【请注意!检测到特殊NPC存在,任务更新中——】


    【支线任务:旧王当死


    一处的黑暗正在向另一处黑暗窥探,仔细寻觅足以盛放强大灵魂的容器,你当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在一切开始之前】


    而越过半透明的鲜红弹窗,玩家的目光直直下落,停在了一个正穿梭过街道的身影上。


    那是个留着妹妹头的白发少年,一身黑白两色的僧衣打扮,冷漠得与周身的世界格格不入。


    最吸引玩家注意的,是他头上顶着的,一串鲜艳的红名。


    【里梅——


    两面宿傩手下,突破屏障的特殊bug ,融合之锋刃】


    ————————


    前一章重新发了,大家注意看一下(笔芯!


    第179章


    “哇哦。”直勾勾盯着下方,玩家缓慢地发出了一句感叹。


    真是,头衔内容好丰富,提示好明显的一个红名啊。


    行走在人群之中的那位里梅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同样停下了脚步,目光凌厉地向上望来。


    二者视线相触,仿佛是什么开战的信号,下一秒,甚尔只来得及侧过脸,眼前便一花——定睛一看,原本待在那的玩家已然不见了踪迹。


    下方忽的爆发出一阵尖叫,甚尔的表情却已经挤不出惊讶的情绪,他都快要麻木地习惯这种事态的展开了。


    反正吃亏的总不会是他们这边就是了。


    大步上前低头看过去,他果不其然看见玩家突兀闪现落地,出手直取敌人的要害。


    而那位白发的僧侣似乎早已经清楚敌人的实力,面对直冲而来的攻击却没有半点交手的想法,毫不犹豫向玩家袭来的方向挥过去一片寒气后,他立刻转身向人群中逃窜。


    那股寒气威力极大,蔓延而过,连地面都泛起白霜。处于攻击范围的行人们震惊的情绪都没来得及升起,便先一步被恐惧所吞噬。


    在寒冷的感觉触及他们之前,玩家瞬间转过身,先一步将这堆人扫了出去。


    大范围攻击在人群密集场所就是麻烦。


    玩家稍微还有点不能引起骚动的意识,连刀都没拔出来,但敌人可没有那么好心,甚至还专挑人多的地方逃。


    而游郭中各处小径如蛛网般细密,稍一错眼就容易忽略过去,更加不方便大肆追踪。


    天时地利人和,几乎是在成功拖慢玩家脚步的下一个眨眼间,那个穿着僧衣的身影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将要逃脱成功了——


    会有那么容易吗?


    即将错失目标的玩家反而站立原地,不再追赶这个好不容易等来的线索。


    她慢慢抬起手,冲着敌人即将消失的最后一片衣角,张开了手掌。


    【异能力:星锚


    特殊锚点重新确定中——


    当前可用特殊锚点数量:1】


    眼前的一切化为虚影,人群显化为一个个坐标,而其中速度最快的那个显得分外清晰。


    玩家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它,五指倏忽合拢,骤然向下一落。


    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游戏地图自动弹出,将顶着特殊锚点标记的人移动轨迹清清楚楚展现出来。


    他正在快速移动着,一路横穿过游郭,试图逃向这片区域之外。


    人群逐渐稀疏,恰好也是玩家解决敌人需要的地方。


    系统提示:


    【特殊锚点锁定成功!


    是否选择消耗体力值进行传送——】


    这个原本只被玩家放在沢田纲吉身上当做回城按钮,甚至因为不怎么好用而闲置在一边的特殊锚点,在此刻病急乱投医用来追踪敌人时,竟然意外变得相当顺手。


    头也不回的抛给同样追过来的甚尔一句“你继续守着”,玩家握住一瓶红药,右手也干脆利落地从背包里拔出了长刀。


    下一刻,只在眨眼间,她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只留下皱起眉的甚尔,和因为事情发展太快仍呆在原地,惊魂未定地怀疑自己眼睛的普通人。


    ……


    里梅其实逃不了多远。


    吉原游郭——这个专供享乐的地界为了防止游女们逃跑,所有通向外面的道路都早已被封死,进出都只有一个出口。


    他所逃离的,只不过是最繁华的那个表面而已。


    脱离那片招揽客人的街道,目之可及的就是大片简陋的房子,稀稀落落点缀着灯火。


    里面住着的都是些早已年老色衰,卖不出好价钱,只能勉强存活的老游女们。


    月光落在这片幽深的偏僻巷路中,终于有了存在感,纤毫毕现地映照出大片与游郭截然不同的景色。


    即便知道敌人的实力,但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后,里梅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大约已经暂时安全了——


    在一抹冰冷的刀锋落入眼角余光之前,他都是这么想的。


    可惜意外的发生往往让人猝不及防。


    这片地方的安静只存在了短短片刻便被重新追来的敌人打破,尖锐的冰凌一根根凝聚起,又在下一秒通通落地砸得粉碎。


    刀锋卷起火炎,落下时几乎瞬间就削掉了敌人的大部分血条,甚至没让对方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玩家毫不客气地掐住敌人的脖子,将他压制在地上,最后一击的刀锋隔着毫厘之遥落在心脏上方。


    在这幅场景下,里梅反倒放松下来了,面色平静地抬眼问,“不动手吗?”


    没有半点对于死亡的畏惧,月光映照下的面孔雪白一片,几乎有些脱离人类躯壳的虚幻感了。


    ——这个名为里梅的存在有张看上去安静而顺从的脸,任何人第一眼看见,都会误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唯独眼底流露出的一点近乎扭曲的执着,让他从人变成了鬼。


    居高临下注视着这位实力几乎算得上不堪一击的敌人,玩家反而皱了皱眉,“我有话要问你。”


    抛开一切诸如你是谁,目的是什么的废话,玩家目标明确地开口,“两面宿傩的手指是不是在你身上?”


    里梅没有回答,眼珠微微转动,落在玩家身上,开口说的却是,“羂索和我提过你。”


    “他说你很强大,会是我们复活宿傩大人的阻碍之一,他要尽力除掉你。”里梅自言自语道,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中,“但他失败了,还丢掉了性命,害的我们的计划彻底中断……”


    就连原本为宿傩大人降临准备好的那具身体的信息,都随着羂索的死亡,彻底遗落在黑暗中。


    好在他足够幸运,能够遇见另一个机会,重新挽回他一场持续千年的等待——


    里梅轻声地,神经质地喃喃说着,“我要为宿傩大人寻找新的,足够完成受肉的强大身体,我要让宿傩大人——”


    “行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玩家径直打断他,冷漠道,“死都死了,就老老实实在地狱里躺着不好吗?非得搞什么诈尸复活。知不知道就因为你们这群家伙,增加了我多少工作量啊?”


    “干脆一点吧,你把所有的手指交出来,让我做完任务,然后我现在就送你去地狱陪你的宿傩大人。”她毫不客气道,“双赢,多棒。”


    里梅静静地看着玩家,没有被激怒,只是确定道,“你果然是我们的阻碍。”


    反转术式发动,一点点修复着身上的伤口,他轻声道,“我杀不了你,但如果是宿傩大人出手……只能用那个办法了啊……”


    他的声音细若蚊呐,哪怕几乎近在咫尺的玩家也没听太清楚,只在最后听到一声,“……宿傩大人,您会怪罪我吗?”


    眉心骤然一跳,警报声瞬间在脑海拉响,玩家几乎毫不犹豫,猛然向后退开数米。


    就在她远离的下一秒,躺在地上的少年僧侣紧握着胸口的什么事物,似乎流露出了一点不甘心而歉疚的目光——随即,一团浓郁的咒力就在他身上磅礴炸开,冰寒的气息近乎汹涌地扩散,冻结了周身数米内的所有事物,将一切化作齑粉。


    系统同时弹出消息:


    【警告,被标记人员死亡!特殊锚点已自动回收,请注意重新放置——】


    玩家几乎目瞪口呆。


    显而易见,这位敌人也是个早应该长眠在地底的存在,而就在刚刚,他把自己的咒物受肉体核心给自爆了——说死就死,是不是有点太干脆了啊?


    而且他死就算了,宿傩手指呢?难不成玩家猜错了,那些忽然消失的手指不在他身上?


    但等玩家回过神来仔细看去,在爆炸的中间,似乎就有一截熟悉的,被符咒包裹的长条状咒物静静躺在那里,仿佛是作为了什么代价似地被留下。


    玩家走上前,无视周身刺骨的寒气,皱着眉捡起了手指。


    【支线任务:旧王当死


    任务要求:回收所有的宿傩手指


    当前任务完成度:1/20】


    【请玩家继续努力! 】


    “……”


    玩家开始怀疑里梅是不是真的死了。


    毕竟狡猾的boss那么多,命多得堪比九尾猫的也不是没有。而如果这只是对方一种掩人耳目的手法,目的是为了摆脱她,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甚至说不定在街道上显露身形,把玩家引到这里,也是某个计划里将错就错的一环。


    那么问题就来了,里梅想复活两面宿傩,所以要找一具身体——然后呢?他要做什么?


    他是怎么来这张地图的,因为融合吗?


    他又为什么会来这张地图?因为他想要的东西,那具所谓的,能够承载两面宿傩的身体只有这里才有?


    ……可非要和其他地图相比,这里独有的东西,恐怕就只有鬼了吧?


    总不会他是想给两面宿傩找个恶鬼当身体吧,哈哈,那未免也太混搭了。


    “……”


    “…………”


    退一万步讲,如果真这样的话,按照里梅那副肉眼可见把他的宿傩大人奉为神明的作风,显然是不会轻易将就那些普通的,会被鬼王控制的恶鬼……


    他不会看上鬼舞辻无惨了吧?


    猜想一路进行到这里,玩家彻底沉默了,甚至颇有种被哽住的感觉。


    不提这件事能不能成功——到底是谁想出来把这两种东西放到一起的啊,那个该死的融合吗? !


    都不知道该同情被惦记上的鬼舞辻无惨,还是要变成鬼的两面宿傩,抑或是两个任务混在一起的玩家自己了啊!


    第180章


    没等颇感荒诞的玩家站在那思考多久,另一场意外紧随其后到来——游郭中突兀爆发出远胜她刚刚闹出的那场小风波的惨叫声。


    紧接着就是无数人争相奔逃的吵闹,其中夹杂着建筑轰然倒塌的声响,动静大到甚至在玩家的位置都能清晰听见。


    而最应该感到惊异的也远不是她,是那些正在逃命的客人们才对。


    月上中天。


    此刻本应当是游郭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客人们醉倒在游女的臂弯,大肆挥洒着一把又一把的钞票,换来最温柔的怀抱与最动听的弦乐。同时他们也醉醺醺地许诺,会好好保护她们,早晚有一天会带她们离开这里——


    不管如何,总之不应该是发出惨叫,争先恐后屁滚尿流地抛下情人逃跑,露出一副副丑态来。


    好在现在也没人会在此时嘲笑他们,因为所有人都在逃,不管男女,不论是客人还是店家。他们的生命在死亡的威胁下一视同仁,于是每一个人都在拼命远离危险。


    而在他们身后,数条往日只能与柔软挂钩的缎带此刻锋利如同刀刃,不停在半空中飞舞着,没人敢小觑它的威力。


    那些长长的缎带只不过轻轻划过整排木制的二层小楼,便如同刀切过豆腐似的,轻而易举将它们整齐地一份为二。


    破碎的建筑轰然倒塌,卷起滚滚尘烟,像是死神的脚步般紧跟在逃离的人类身后。


    缎带的尽头,是一只站在屋顶上,容貌艳丽,笑容张狂,肆意嘲弄着所有人丑态的恶鬼——堕姬。


    她也正是宇髓天元锁定的,以花魁的身份盘踞在吉原游郭数百年之久,食人无数,大名鼎鼎的上弦之六。


    而和这位上弦六对峙着的,则是已经换回了队服,正紧握着日轮刀咬牙试图阻止她继续大肆攻击的炭治郎和伊之助两个人。


    不会有事态发展比这更离谱了。


    炭治郎在心里冒着冷汗想。


    明明音柱的计划才刚进行到一半,他们现在都应该老老实实穿着和服,在店铺里打工才对。不管怎么说,现在这场战斗都不应该如此迅速,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时打响。


    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撞大运的恶鬼算。


    刚进去没多久,炭治郎和伊之助便几乎同时找到了位于他们就职的店铺里,音柱三位妻子中的两位。


    一进去就发现目标,这完全是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吧?


    更何况了解之后才知道她们只是因为犯错被关了起来,所以才无法向外界送信,并不像音柱做好的最坏打算——她们都已经命丧恶鬼之手。


    因此两人几乎没有半点怀疑,直接就想带她们离开,这本来也是他们潜入游郭最重要的目的。


    奈何把人救下来才知道,监禁看守着她们的,并不是炭治郎二人以为的店铺老板。


    ——而是正拿她们当诱饵钓鱼的恶鬼本身。


    原来潜入京极屋的,宇髓天元三位妻子之一的雏鹤刚进去没多久,便发现了盘踞在此地的恶鬼竟然就是最出名的花魁。


    可在她发现恶鬼的同时,恶鬼也同样发现了她。雏鹤当然不是上弦六的对手,甚至在自己被干脆利落拿下之后。早已经在这里盘踞数百年,将耳目遍布游郭每一个地方的堕姬,还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另外同样在往外寄出信件的人。


    可惜不管怎么问,三个人没一个愿意吐露出更多的信息。除了雏鹤,堕姬甚至不能确定其他两个人和她是不是一伙的。


    但鬼可不是什么会讲道理的存在。


    将雏鹤彻底拖入地底后,对于另外两个人,堕姬干脆将她们关在了房间内。日夜监视,准备把她们当做诱饵,看看能不能引出更多鬼杀队的人。


    不过堕姬的耐心向来短暂,这样的想法也不一定能维持多久,再等几天或许就懒得查下去,直接将她们吃了了事。


    反正她最讨厌的就是那些漂亮的女人,最喜欢吃的,也是那些年轻又漂亮的肉。


    可惜偏偏就是那么巧,说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炭治郎和伊之助正好赶上在这段时间闯入其中,于是毫无意外地,就这么被发现了身份。


    匆匆将虚弱的任务对象救出去,他们只来得及向宇髓天元发去信号,便换上队服匆匆应战。


    站在屋顶上的堕姬笑容简直肆意得过分了。


    她现在既洋洋得意于自己的计策起了作用,真的抓到了送上门的鬼杀队成员。又惊喜地发现耳朵上带着花牌耳饰的炭治郎,似乎正是无惨大人想要杀死的人。


    更多的,还有对炭治郎和伊之助不自量力的嘲讽,“就凭你们,居然也想来杀死我?我可是上弦之六!”


    她大肆嘲笑着,“也不看看你们这两个丑八怪有什么本事,就上赶着来送死——不过来得也不错。”


    堕姬的视线锁定了炭治郎,笑容甚至有些期待了起来,“如果能杀死你的话,无惨大人一定会夸奖我的吧?”


    “倒霉蛋们,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遇见了我。不过放心,我不喜欢吃丑八怪的肉。”她伏低身形,摆出了攻击的姿势,轻飘飘道,“所以你们只要去死就好了——”


    在她身后飞舞着,几乎无时无刻不发出凌厉破空声的缎带此刻直直竖起,仿佛随时将要切落。


    炭治郎握紧了手上的日轮刀,压紧牙关严阵以待,“不管怎么样,我们都绝对不会让你再继续作恶下去的!”


    伊之助同样用力挥着刀,重新戴上野猪头套的他显然自在多了,大声道,“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声音尖得吵死人了。”


    “赶紧动手吧,让本大爷看看上弦之六有什么本事——”


    动手吧,动手吧,都已经在炼狱先生手下训练了那么久,他们一定是有所成长的!


    哪怕现在面对的是上弦之六,他们也一定能拖延出足够的时间,拖到宇髓先生和善逸从地底回来,救出被藏在下面当做储备粮的雏鹤小姐和其他人们,拖到山吹小姐和甚尔先生前来,拖到游郭中的普通人撤离——他们必须这么做!


    “自不量力的家伙!”堕姬完全不把他们看在眼里,声音尖锐嘲讽,身后两道锋利的缎带也随之交错袭来,“血鬼术,双重带斩——”


    “火之神神乐,一之型,”“兽之呼吸,三之牙,”


    炭治郎骤然拧身,和伊之助配合着一人对上了一根缎带,日轮刀铺开凌厉的攻势。


    他们同时大喝出声,全集中呼吸下,血液随着动作奔流,“圆舞!”“獠牙撕扯!”


    刀锋斩落,那两根威风凛凛袭来的缎带应声撕裂,快得连炭治郎他们都愣了片刻,没反应过来,更别说刚刚还自信心满满的堕姬本人了。


    被斩裂的缎带在空中近乎凝滞了一瞬,黑发的恶鬼还没来得及回过神,就听见仍保持着握刀姿势的炭治郎直愣愣开口,像是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


    “伊之助,这个上弦六,是不是实力有点弱了……”


    和当初只是看见就快要割伤眼球的上弦三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啊,还是说只是差了三个数字,实力的差别就会这么大吗……


    “——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还没等伊之助回答,堕姬就先一步发狂了,勃然大怒地尖叫,“你竟敢!你竟敢嘲笑我弱!可恶的丑八怪,混蛋!我可是无惨大人都认可的上弦六!可恶可恶可恶!”


    “我现在就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


    她的头发在一瞬间褪去黑色,面孔和裸露在外的肌肤也爬上了诡异的花枝刺青,俨然在炭治郎的刺激下因为怒火就把自己的实力彻底释放了出来。


    从她腰后蔓延出的缎带也增加到了整整八根,狂怒飞舞的时候,几乎要布满整片天空——


    “血鬼术,八重带斩!”她面色狰狞,恶狠狠挥下手臂,“去死吧,丑八怪们!”


    “伊之助,小心!”炭治郎再次运行起火之神神乐的招式进行抵抗,然而这一次却吃力了许多。


    这些缎带不仅数量增多,而且还更坚韧难以斩断,哪怕断开了复原速度也变得更快!


    “我知道!”伊之助大吼道,“这些带子飞来飞去地烦死了,根本砍不完啊!”


    “再坚持一下,马上大家就会来支援了——”


    炭治郎的话还没落地,下一刻,似乎有一线火光骤然越过夜空,由远及近,在他们眼前滑落出流畅近乎绚烂的弧度。


    “炎之呼吸,一之型,”


    绯红的刀光落下,刹那间,这些狂舞着大肆占据整片战场的缎带便骤然停滞了下来。


    “——不知火。”


    而后几乎同一时刻,它们失去了锋利,软绵绵地落向了地面。


    炭治郎欣喜又茫然抬起头,就看见一道身影出现在恶鬼身后。


    一手握着长刀斜斜指向地面,另一只手则提着那颗大睁着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属于恶鬼的头颅。


    随意踢下了面前那具仍直直站立在屋檐上,还没开始消散的身躯。又提起那颗呆呆的,漂亮的恶鬼脑袋,她和堕姬对视着,像是没报什么希望,于是也提不起太多精神似的,问,“你知道你上司鬼舞辻无惨在哪吗?”


    “算了,不知道也没关系,麻烦你死之前替我报个信吧。”


    玩家叹了口气,“虽然他可能不信,但我是很认真地想告诉他——警惕食物中毒,千万别乱吃什么别人送上门的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