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睡美人
这是沈平泽陷入昏迷的第十五天, 他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云佩清原意是想好好守在沈平泽身边，想要亲眼看见他醒过来的那一刻。
但事情赶不上变化，世界天灾突如其来的大爆发，让身为异端局大队长的他应接不暇, 每天都要处理呈递上来的大大小小的事物, 连白天想要多陪陪沈平泽, 似乎都成了一种难得的奢求。
他是队长，这是他必须承担的职责。
在表面上，大家看到的可能就是天灾频发，到处的救援队都开始忙碌起来。
但国家管控得当, 井井有条，人民生活依然安稳，也并未发生大的动荡，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在群众看不到的暗地里, 邪恶组织的痕迹猝然多了起来,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无数超能力者外派，大部分事件却还是需要云佩清本人亲自去, 才能避免事情更加扩大化。
这次爆发的太过突然, 哪怕王晓明提前了很久开始准备，却依然显得力不从心。
能用的人手太少，云佩清就显得格外忙碌。
民众也不是傻子, 诸如此类的痕迹一旦多了起来, 大部分的人都能发现不对劲之处，发现世界的真相。
云佩清与王晓明商量了整整三天三夜, 最终才终于敲定下来一个方案，决定要一步一步将超能力者推到明面上去, 让超能力者的存在真正合理化，也英雄化。
这又是很复杂的一个事情了。
事情一忙起来，等待沈平泽苏醒的这些天以来，好像也好熬了一些。
云佩清从早忙到晚，基本到了凌晨三点才有片刻喘息。
他也不回家，而是来到异端局特设的病床旁，轻轻拉一拉沈平泽的手，也能很好的睡过去一夜，补充精神，第二天再继续忙碌着。
开始是拉手，只靠在床头。
到后面，时间愈发长，沈平泽苏醒的几率愈发渺茫时，他也忍不住上了几次床，闻着那熟悉安定的味道，轻轻抱着沈平泽睡过一夜，高高飞起的心跳也会相对来说安稳一些，一切都还有希望。
如果这样的生活，持续下去好像也算有个盼头，云佩清也还能坚持。
但往往不出意外的话就要出意外了。
云佩清忙于外勤，基本是脚不沾地，也忽略了很多内部发生的事情。
一日，王晓明找上门来，他从王晓明口中得知——
苓立人……消失了。
就那么平平无奇的一天，苓立人没有跟往常一样，按时上班，也没有请假。
大家开始并没有在意，而是过了几天后，才突然找不到苓立人，去他家寻找他，却早已经人去楼空。
他本来就孤孤单单一人，除了异端局的人也没什么朋友，家人更是不用说，早就脱离了。
人一消失，联系方式全部注销，庞大的异端局，居然没有一个人可以联系得上他。
然而王晓明想说的不是这点。
他看了队长好久，确认他的眼神始终平静，无法引起他半分波动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道：“我们所获取的那些碎片，一夜之间，也消失不见了。”
这似乎代表了一个极其不详的事实。
碎片的功能他们尚且不知道，但也知道邪恶组织那边在不择手段的收集。
从他们的视角看来，苓立人有极大的可能背叛了他们，带着碎片远走高飞，投入了邪恶组织那边。
这一切或许早有端倪，早在大黄小黄那时候，苓立人陷入幻境醒来后，他便展现出了很大的不对劲，心神不定，无所适从。
那个时候，云佩清是想过找他聊一聊的。
可苓立人表现得太过平静，后续存在感也相当低，云佩清一忙起来便忘却了，可一转眼，事情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云佩清不知道。
此刻，他居然还能冷静思考。
沈平泽瞒了他们很多东西，这一点云佩清无比的清楚。
从沈平泽出现开始，前面几次他们经手的案件，均没有碎片流出。
云佩清丝毫不怀疑，那些碎片依然还在沈平泽身上。
之前的他不放心，生怕给泽泽带来太多的危险和麻烦，有很多次都差点犹豫着说出口，只有一点点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制止了他。
现在看来，这居然是件好事。
云佩清沉默，是如死寂一般的沉默。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哑着声音开口道：“……我相信他。”
王晓明早就猜到了是这个结果，可有可无点头道：“我知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去做就好，你安安心心的，陪着……泽泽吧。”
现在两人都很忙，说话也是点到为止，有些事情，没必要说出口。
王晓明拍了拍云佩清的肩膀，看着他疲惫的眉眼，眼睛居然难得有了一些红血丝，整个人的状态像是瞬间老去了几岁。
再强大的人，也是会有有所牵挂的事情啊。
王晓明没有叹气，更没有再说些什么，这个时候队长什么都不需要，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王晓明很快离开。
云佩清默默站了很久，浑浑噩噩之间，等他再度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坐在了床边，拉着沈平泽手，两人距离一时极近极近。
云佩清眼睫颤抖，轻轻俯下身，轻吻沈平泽的额头，从未如此苦笑着疲惫道：“泽泽，你再不醒来，就成了睡美人了。”
又过了一会，他又亲了亲鼻尖，呐呐自语道：“泽泽，我的睡美人公主。”
接着是唇瓣。
当两人双唇相接的那一刻，云佩清鼻头一酸，疲惫瞬间侵袭全身，压力感几乎要压垮了他，抑制不住落下眼泪。
他这次沉默了很久，室内才突然响起他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声音。
“泽泽，快醒过来吧。”
也正是这一瞬间，云佩清眼神恍惚，出现了许多许多的幻象……
小时候的他自己，小时候的泽泽，还有莫春、原先的001、012、院长……很多很多人。
但这次所上演的，并不是不久前幻境中的场景，也不是他认知里的真正现实。
他一阵迷离徜恍，内心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告诉他——这是真实，也是他真正所经历过的事实。
在很久以前。
……
沈平泽看见了云佩清。
那时候祂的状态很不好，即使有再多复制人在他面前照顾着他，院长的研究却还是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再然后，院长把云佩清带来了，并告诉祂，这将会是祂从小到大的玩伴。
院长是死马当活马医，并未抱有任何希望。
但却让人怎么样没想到的是，云佩清真的让祂的情况有所好转，甚至能成为一个正常会哭会笑会闹的人。
沈平泽走马观花看了许多东西。
这一次，012并没有成功与祂培养上感情，也没有了主动叛乱的理由，盯祂盯得很死。
云佩清和祂健康长大，到了明事理的时候时，他们规划了一场反叛。
可惜只成功了一半。
最终的结果是，云佩清死亡，部分实验体死里逃生，永远离开了孤儿院，成了正常人。
在云佩清死亡的那一刻，祂窥见了天机。
院长并没有完全死亡，在许多年后卷土重来，在世间搅风搅雨，人类完全没有任何反手之力，院长一统天下。
但好景不长，埋藏在他身上的一股力量取代了他，包括院长在内的所有人类，真正灭亡，人类文明彻底消失。
祂想起了自己的职责，也想起了云佩清的存在，对这个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
他是上天规定好的救世主，如果不是剧情的崩坏，以及祂的出现，云佩清应该能完好无损活到一切结束，成为真正含义上的救世主，人民心中的希望。
那就再来一次吧。
祂想。
时空逆转，祂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无论是祂的实力，还是记忆，都消失了一大半。那一大半不知所踪，不知道是彻底消失了，还是形成了什么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让祂以这种半损状态去对付院长，对付黏附在他身上的一些东西，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这次他们坚持了很久。
云佩清活着出了孤儿院，成为了异端局的队长，在第一线始终奔波着，与祂的感情越来越深，就在两人即将产生一些超乎朋友的其他感情时，云佩清再一次死亡了。
这一次，他死于第一次的幻境，暗处人针对他的第一次阴谋。
而这一次，祂终于知道了站在祂对立面的到底是谁。
是天地形成的一抹意识，却因为种种原因对人类厌恶至极，产生了极端的想法。
既然是灵体，那就没有正常人类的喜怒哀惧，它只会模仿，从出现开始，它的目标就是摧毁全部人类。
祂与灵体之间注定是不死不休的。
为了替云佩清报仇，也为了人类，他们展开了一场争斗。
但祂怎么可能打得过全盛状态下的灵体呢？
最终结果依然以失败告终。
但这一次有所不同。
在死亡前，祂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朝着灵体的身体内飞去。
那个东西很熟悉，熟悉到像是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但祂来不及看，便来到了下一次的轮回。
这一次，祂和云佩清活得比之前更久，却还是失败了。
这一次，云佩清迷失在幻境中，成为了灵体所操控的人间杀器，差点为祸人间。
最终，是祂亲手解决的云佩清。
祂也再一次死在了灵体手下。
这一次跟前面几次又不同了。
祂的耳旁突然想起来一个格外稚嫩的声音：“你愿意将全部的记忆交于给我，来换取我们所有人的生机吗？”
那一刹，祂想到了死去的云佩清，想到了001，还想到无数处在水深火热中的人民。
祂竭尽最后一丝力气道：“我愿意。”
祂闭上了眼睛。
102 小触手
云佩清眼前的场景突然变得模糊不堪。
面前, 好像出现了一本悬浮在空中，散发着莹莹光芒的古典精美的书籍，上方写着四个云佩清完全看不懂，奇奇怪怪的四个大字——《天灾绪乱》。
什么意思？
云佩清大脑是针扎一般的疼, 但却又隐约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脑海中浮现出来了很多很多的画面。
他的出生、他艰难却又成功的一生。
在这本书中, 他年幼便失去父母，被称为灾星，没有人愿意接纳他，最终落到了阳光孤儿院, 不平凡的一生从此开始。
在孤儿院中，他的身体经过了很多改造，但他不放弃，在牺牲了原先的001、莫春后, 他带着部分的实验体出逃, 捣毁孤儿院，成功活了下来。
之后，便是被常雅领了回去。
但好景不长, 他灾星的体质似乎又一此重现, 常雅因为他，遇上了很多倒霉的事情，直到一次彻底危急生命, 云佩清才选择了退出, 来到了异端局。
在异端局中，他平安健康地长大了。
即使能力不强, 即使超能力并不出众，但他经过多年的努力, 成功拥有了一群队员，也成为了异端局的大队长，在拯救世界的路上不断奔波着，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如果到这，云佩清的一生也会很满足。
但上天似乎又与他开了个极大的玩笑。
困难危险一个接着一个来临，异种之王、SSS级天灾、反叛出去的超能力者，这三股力量形成了强大的势力，这些均成为了他的目标，他需要打倒解决的对象。
潜意识告诉他，他只有打倒这些势力，他才能最终奔向属于他的大结局。
可大结局又是什么呢？
云佩清闪过一丝迷茫，但为了世界，他还是义无反顾往前不断走着。
可这一路太过颠沛流离。
苓立人，死于一次特意针对的埋伏。
范高歌，替他抵挡了一次致命伤后，不幸去世。
阮思吉，竭尽全力预言出一个未来，扛不住满身的痛苦，活生生痛死。
王晓明……陪伴他最久，但却掩盖不住千疮百孔的伤口，于夕阳升起的前一刻，解决全部反派的前一刻，永远离开了他。
五个人来的，最终回去的，却只有云佩清。
被永远铭记，被民众当成救世主的，也只有云佩清。
他在大家的簇拥和鲜花中加冕，成了人尽皆知的大英雄，幸福美满过完了自己的一生。
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甚至连个爱人都没有。
这样的一生，叫做幸福美满的一生吗？
云佩清内心是否定的。
在这本莫名其妙的书中，他失去了家人，没有与常雅再相见过。
他失去了身边的每一个朋友，甚至有些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他甚至……没有见到泽泽。
这让他如何接受？
云佩清语气冷了下来：“你是谁？带我看这一切，到底是想干什么？”
苍老但却又稚嫩的声音响起，云佩清大脑好像被古老钟声敲着，脑海中一声一声回荡着对方的声音。
“这应该是你原本的结局。”
云佩清用力摇了摇头，坚定道：“这不是，如果是的话，我宁愿不要。”
那个声音卡壳了一瞬，似乎很不解：“这样不好吗？你是男主，你是最后的大英雄，所有人都会歌颂你，所有鲜花、一切美好的事物，终将属于你。”
“这一切都是神的恩赐，你应该感激。”
云佩清更干脆了：“我不要。”
“这难道是恩赐吗？永恒的孤独，见证着朋友一个个死去，家人一个个远离，我甚至连个爱人都没有，这真的不是诅咒吗？”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可云佩清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我原先的一生，就是被你所操纵的？”
“是，也不是。”
云佩清是世界意识钦定的救世主，此刻祂也不免多了几分耐心：“我只能规定路线，但我并不能插手太多。”
比如灵体，再比如沈平泽，祂都只能给予他们一次机会。
最终的结局，还是得看他们自己。
云佩清笃定道：“所以，原先的剧情维持不下去了。”
世界意识似乎被戳中了最深的心事，变得有些恼羞成怒，声音猝然扩大开来：“如果不是你的不配合，导致世界秩序崩乱，灵体本来不会出现的。”
云佩清摇头：“不是我，最终的罪魁祸首，是你。”
他虽然不知道谁是灵体，但差不多可以隐约猜到，灵体就是幕后一直跟他们作对，一次次想让他们死亡的人。
那么，剧情大概明晰。
云佩清没有走上世界意识给他规定好的救世主路线，世界崩溃，在一次又一次重启却依然失败后，对人类充满厌恶的灵体诞生了。
跟灵体一起来的，是从天地中诞生出来，与包括世界意识在内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的沈平泽。
灵体与泽泽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云佩清极为巧妙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世界意识沉默。
等祂再度开口时，祂已经转移了话题：“如果，现在有一个机会放在你们面前，只需要牺牲沈平泽，灵体可以彻底消失，一切就会恢复原本，你愿意吗？”
“不愿。”
“……为何？”
云佩清跟沈平泽待久了，也将他那讥讽的笑意学了个十成十的相似。
当下，他讽刺一笑：“你说的原本，是我作为男主时的原本，还是一切真正和平的原本呢？”
云佩清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祂的目的很简单，消除一切多余出来的干扰因素，让一切回到最初，最原本的时间线。
但这是不可能的，只会导致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毕竟云佩清永远也不会屈服于某个既定的结局。
他们谈崩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世界意识彻底答不上来，还是气到不行，一转眼间，云佩清回到了房间内，再一次看见了睡得很安详的沈平泽。
但这一次有一点不同，沈平泽的眼睫，好像在轻微颤抖着。
就这么一点细微的差别，云佩清瞬间就注意到了。
云佩清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喜，此刻什么事情都被他抛之脑后，眼下只剩下了沈平泽的身影。
他立马飞奔而去，跌跌撞撞在病床旁半跪下，动作却相当轻柔。
云佩清忍不住拉了拉沈平泽的手，在一旁焦急等待着。
他有预感，沈平泽很快就要醒过来了。
……
“泽泽！”
“泽泽！我给你唱安眠曲吧！”
“泽泽，等我回来，一切有我！”
这是系统的稚嫩的声音。
这声音一点点扩大，一点点改变，到后面逐渐变得成熟，也朝着沈平泽的声音越来越靠近，有几分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仔细听，简直就像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沈平泽清楚无比地想了起来，在这一次轮回中，他将全部的记忆交给系统，成为一个真正普普通通的幼童，在平常醒来。
这一次的故事又变了。
系统在背地里做了很多不一样的努力。
它成功吸取了前面几次失败的教训，竭尽全力避免着命定结局的发生。
第一次，它报了警，又悄悄帮了点忙，云佩清得以靠自己，从阳光孤儿院出来。
而在这之前，它将0号，也就是沈平泽偷偷带出来，让大家误认为他已经死亡，实则塞到了一个很美好的梦境中，让他无忧无虑健康长大，只待时机成熟，便是沈平泽与云佩清相见之日。
除此之外，它提前预判到了后几次的意外，提取数据知道沈平泽的软肋是家人，于是在各个小世界竭力奔波，找到合适的家人人选，打算到时候一并带过来，让沈平泽真正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但系统只有一个人，分身乏术，灵体早已经注意到了它的存在，也在它奔波于各个世界的时候，在暗处悄悄搞了点小动作。
修真界对沈平泽的预言，悄悄吸收天灾、异种之王等人的能量等等。
灵体并不是系统想得那么好对付的。
等它反应过来时，一切都好像迟了一步。
三股势力的力量被灵体完全吸收，系统千护万护，也只护下来了他们的身躯。
无奈之下，它一一将找到的人选植入到躯体中，并亲自改变了他人对恶毒配角的印象，把0号的躯体塞了过去。
同时，它为沈平泽准备好了一大段编造好的剧情，决定先骗他一步步恢复实力，韬光养晦，再恢复记忆，寻求那一分一毫的生机。
只可惜还是差了一步。
等它到梦境中的修真界寻找沈平泽时，正好是沈平泽与天道对抗，马上死亡的那一刻。
那一瞬，系统甚至都来不及反应，便直直冲到了沈平泽身上，替他抵挡了致命伤，沈平泽才得以存活。
然而也正是这一次，系统彻底耗光了自己的能量，只剩下了储存的数据。
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个系统，也真的以为自己在做正能量任务，认为沈平泽是它的宿主。
沈平泽的心又酸又涨。
一切阴差阳错，却无意走到了今天。
无论怎么说，沈平泽有了家人，也恢复了全部的实力，甚至连记忆都想起来了，最终该如何去对抗灵体，他也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现在的他，与灵体力量堪堪持平，可能还稍弱一些。
当沈平泽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他眼睫微微颤抖，即将于沉睡中苏醒。
正是他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看到了眼前猝然变大的云佩清，以及他眼底尚未掩盖的那一分震惊，还有自己身上格外异常怪诞的感觉。
等等——
沈平泽不可置信抬了抬自己的“手”。
五六条无法控住的黑色的小触手张牙舞爪扬了起来，有种群魔乱舞的架势，似乎在对沈平泽说：嗨，你好，我们是你的触手们呦。
沈平泽：“……”
他瞬间眼前一黑。
103 小章鱼
沈平泽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漆黑丑陋的身躯，一个圆圆的胖胖的大大的脑袋上，闪烁着一只格外漂亮的金色眼睛，圆溜溜的不停转动着, 像是震惊到了极致。
而除了本体的身躯外, 便是八条黑色的触手, 上面有吸盘，触手背面是很多细小的绒毛，它们均有自己意识，在悄无声息地蠕动着, 湿漉漉的，实则是杀人的利器。
沈平泽其实这会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了。
所获取的力量太庞大，人类的身躯所支撑不住，身体自动给他选择了一个能够容纳的载体——
一只黑色的小章鱼。
其实也不应该是章鱼, 准确来说是一些不可名状的存在, 比如一些遥远的克苏鲁神话，一些不被人类所了解的深海禁区，代表着恐怖、灾难, 还有未来。
但这在沈平泽眼中, 就是一只丑陋到极致，完全不符合他审美的小章鱼。
沈平泽整个章鱼缩进了洁白的被子中，被子鼓起来好大一块, 渐渐不动弹了。
云佩清刚刚还看着入了神, 这会很快慌了起来，一边一只手想要掀开被子, 一边焦急喊着：“泽泽？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沈平泽：“……”
沈平泽直接沉默了。
他死死抓着被子，不让云佩清有一丝一毫掀开的可能, 闷声说着：“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云佩清情绪本来就不稳定，听到这话，还真认为沈平泽出了什么大问题，只是不敢告诉他，愈发着急忙慌：“泽泽，你不要骗我，我真的……”不想你离开我。
他声音愈发哽咽，到后面完全说不下去。
再下一秒，沈平泽闻到了咸咸的味道，像是海水，滴落在他的被子上，一滴又一滴，沈平泽感到有些喘不过气，心中闷闷的疼。
他不想看见队长哭。
过了一会，沈平泽恢复平静，却依然掩盖不住一丝羞恼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没事……就是，现在这样太丑了，不好看，你别看我。”
沈平泽诡异沉默了一瞬，承认他丑这件事对他来说极为难堪，他很快转移话题：“我们就这样聊吧，我不在这段时间，是不是发生了很多事？”
云佩清随之沉默。
沈平泽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内，又发生了些什么呢？
那可太多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云佩清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慢慢响起。
“这一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世界各地又乱起来了，我出了很多次外勤，每天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可以来看你。”
他说一句，沈平泽就回一句。
“嗯，你辛苦了，这一切很快就结束了。”
“立人他……消失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晓明到处寻找，却还是没有找到一星半点的痕迹，同时，碎片也消失了。”
“对不起，泽泽，是我没用，是我没管理好这一切。”
云佩清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沈平泽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一鼓动，自己从雪白的被子里钻了出来，一只柔软的触手搭上了云佩清的手背。
云佩清慢慢抬头，看见了一只……很漂亮的章鱼。
金色的眼睛一眨又一眨，看向他的眼神是无比的担忧，几乎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云佩清的耳尖红了，心怦怦直跳。
泽泽几只触手害羞般蜷缩在身后，却还是避免不了露出来一点黑色的尖尖，扭捏着交叠起来，但另外一只触手却坚定无比送到了他的跟前，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泽泽好可爱，想rua。
再度听到心声的沈平泽：“……”
我说，真是够了。
沈平泽想翻白眼，但此刻的形态并不合适，只能强行压下来，极其不熟练的安慰起来：“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云佩清顺从点了点头，眼也不眨看着搭在手背上的小触手，反手捏了回去，沈平泽敏感得一哆嗦，差点收了回去，但却被云佩清死死按住。
甚至，他又忍不住揉捏了两把。
不知道云佩清碰到了什么，下一秒，一股酥麻的感觉沿着触手传遍沈平泽全身上下，他打了个激灵，全身都软下来了，触手也软趴趴的，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刚刚那种感觉，简直太上头了。
沈平泽看见云佩清似乎还想动，下意识直接将触手收了回去，心有余悸。
……再那样下去，沈平泽不确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或许软成一摊泥，也或许发出一些他这辈子都没发出过的声音。
沈平泽红着脸，至少不能是现在。
云佩清遗憾极了，慢吞吞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沈平泽瞪了他一眼。
……
经过这一通，两人好歹是能谈起正事了。
这一次的休眠，云佩清自然能猜测出来，沈平泽身上发生的不得了的变化，心中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但他并没有将这种感觉说出来，而是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事，还有那与世界意识的链接，全盘托出，一丝一毫都不带隐瞒的。
说完后，他有些忐忑地看向沈平泽，内心七上八下。
说实话，虽然他在世界意识面前是那么说的，但其实内心还是有些不安。
云佩清的眉眼低垂，等待着沈平泽的答案。
沈平泽没怎么思考，便脱口而出道：“我就知道，就是那神经世界意识搞得鬼。”
云佩清心一松。
沈平泽还在絮絮叨叨骂着，知道更多事情的他明显对世界意识更加不爽。
“一天天没事捣鼓各种玩意，差点把世界玩崩了吧？一点也不靠谱的。”
云佩清静静听他骂了一会，眼底满是温和的笑意。
真好，一个月了，又看见了泽泽熟悉的模样。
沈平泽骂着骂着，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说起了他从始至终的经历，将这一切的事情，全部剖开给云佩清看。
从他的修真界经历说起，如何被预言为祸害，又是如何一步步成为救世主，为天下人而牺牲，来到这个世界，与系统开启正能量任务。
这些事每一件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承担的，但沈平泽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时，一切好像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云佩清相当心疼。
尤其是听到在修真界为了全天下的黎明百姓自愿选择献祭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大脑一直回荡着沈平泽刚刚说过的话。
他一腔孤勇朝着足以撼动世界的力量而去，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可精神却显得那么庞大、那么震撼，足以撼动天地。
云佩清眉心跳了跳，忍不住又抓住了沈平泽的一条触手。
正是这个举动，打断了沈平泽说的话。
沈平泽浑身上下又抖了抖，感觉连大脑都开始变得奇怪起来，触手上蔓延出不易察觉的粉红色，极其愤怒喊了声：“你干嘛？！”
云佩清瞬间清醒，果断道歉：“……对不起。”
沈平泽扭扭捏捏地没有计较。
因为……他居然从中感到了一丝快感！
沈平泽不愿意继续深想下去，也并不想知道触手代表着自己身上的什么器官。
这一打岔，刚刚的话题也无法再继续下去，沈平泽自认为说得也差不多了，干脆闭上嘴，等着云佩清说点什么。
云佩清揉了揉他漆黑的脑袋，轻轻拂过那一只漂亮的金色眼睛，低声道：“我的泽泽真棒。”
金色的大眼睛眨了又眨，最终像是无比害羞般闭上。
队长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因为这简单的一句话，沈平泽的心情都好上不少。
正当他哼哼唧唧想要回复的时候，云佩清平地扔下一枚炸弹——
“泽泽，我们之间的事，你考虑好了吗？”
沈平泽：“……”
他像一个不想负责的负心汉，狼狈左顾右盼，含糊其辞，就是不看云佩清，就是不愿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个啊…我…嗯……”
云佩清眼神逐渐变得幽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平泽纠结了半天的用词，却还是无法给出自己的答案，像泄了气的气球，整条章鱼都写满了怀疑人生，漂亮的金色大眼珠子也不转动了，失落垂下。
以现在的情况，他确实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
云佩清平静的嗓音响起：“泽泽，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你能给我的答案，不是吗？”
他的声音很平缓，也很温和，充满了某种诱惑，顷刻间便抚平了沈平泽内心的那条褶皱，沈平泽有种莫名想要开口的欲望。
在犹豫了不知道多久后，沈平泽说：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的话，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说的是我，不是我们。
泽泽已经做好想要以身殉道的想法了吗？
云佩清眼睛弯弯，眼底的情绪是让任何一个人来看，都为之心悸和胆颤的，只可惜现在的沈平泽并没有注意到。
他嘴角轻微勾起，语气有种平静的疯感：“好啊，泽泽。”
沈平泽心虚移开了视线。
如果他真的能活着回来的话……
他也想和云佩清在一起。
104 准备
之前的每一次轮回, 不知道有意无意，沈平泽都是在书中既定大结局的那一天与灵体决一死战的，有种莫名其妙的宿命轮回感。
书中所描述，那一天原本明亮的天在一瞬间内黑了下来, 黑云密布, 电闪雷鸣, 狂风骤雨，全球范围内自然灾害急剧发生，比之前来得更猛烈，也更迅速, 顷刻间便毁灭无数人的家园，夺走无数人的性命。
邪恶组织的人全部从暗处涌出，他们被改造后强悍的身躯完全不畏灾害，这么长时间来东躲西藏的怨气, 唯有普通人和超能力者淋漓的鲜血才能平复这一切, 他们烧杀虐夺，无恶不作，给国家的处理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而这无比重要的一天, 就在一个月后。
之前的沈平泽来不及准备, 永远是孤身一人前往最终的决战之地，再一个人，不被世界所知道的慢慢死去, 再重启世界, 一个人知道真相度过轮回。
但这一次不一样，主角团的每一个成员并没有因为之前的种种事项而死去。
甚至云佩清, 也活到了现在。
这一次，沈平泽身后站着许多许多的人。
有家人, 有挚友，也有爱人。
沈平泽头一次感到奔向命定的结局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甚至，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云佩清效率很高，在沈平泽还因为维持不住形态社死着不敢出门的时候，他早已经将事情全部简化，挑出不能说的部分，告诉了王晓明等人，并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起来。
原先的他们计划是三个月左右将超能力者推入大众视野，目前已经实施了一个月，部分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世界的异常，各个网络平台都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
但就目前来看，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所推进着。
本来他们可以循序渐进，待民众接受度到达一个极高的峰值时，才好推进下一步动作。
可云佩清带来的消息却让眼下这件事显得更加急迫，王晓明熬了三个大夜，才终于黑着眼圈给出了一个方案，策划一起意外事件，直接推动超能力者步入大众视野，主流媒体把控舆论。
这一起意外事件定在三天后，全局的人都因为这件事而调动，大家瞬间忙碌起来，到处弥漫着紧张异常的气息。
但更多的是期待。
超能力者出现的时间并不长，仅仅二十来年。
换做二十年前的环境，大家只会对异端感到厌恶，感到排斥，这也直接导致国家的政策是压制，让这些引起乱动的因素不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伪装平静的表面。
当然，这个办法确实有效，但对日益增长的超能力者来说，一直躲躲藏藏也并不是个办法。
比如之前的路寒凡，只能被迫隐藏在暗地里，因为工作的特殊性质，不能暴露自己每天在干什么，想要请假去照顾奶奶更是难如登天，村子里的人早已经认为他是被诈骗，干了些什么不好的勾当。
这些问题存在于每一个超能力者身上。
有的不被爱人理解，有人被家人抛弃，大家为了大爱，都舍弃了很多很多东西。
无论于公于私，将超能力者推行在表面上，都势在必得。
王晓明打算保险一把。
三天后，实验如期进行。
沈平泽在这三天内使劲琢磨，才终于研究出了保持人形的办法。
他也去观看了这一历史性的重大举措，看着一个人假装遇难，民众中突然出现一个超能力者，将他救起，一套流程相当熟练，暗地里无数个机位准备就绪。
但也有意外之喜。
这次遇难的是一个青少年儿童，在安排好的超能力者拯救前，居然真的有那么一个普通的民众，被激发出了潜力，脚在空中悬浮了五秒以上，但最终还是狼狈跌落在了地上。
但仅仅只是这样，就足够让所有的群众而感到惊奇，超能力者的话题很快占据了各个平台的头条。
某音随手一刷，十条里面有八九条都是关于超能力者的，热搜上更甚，一溜热搜上满是有关超能力者的讯息。
【你身边有超能力者吗】
【我刚睡醒，世界好像不一样了】
【我睡了300年？？？】
【淦，偷偷进化怎么不加我一个！】
虽然有些东西很无厘头，但事情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也许是国家这么多年的努力，让大家对国家抱有极高的期待，民众幸福度直线上升，大家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已经开始熟练玩梗——
你是超能力者吗？
事情以意想不到的事态发展着。
国家还没怎么出手，群众接受度就高到离谱，甚至还有不少人在催促着，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去参与超能力者的考试、大学是不是又能增加几所、国家是否能满足他们中二想要拯救世界的梦想……等等。
不怎么玩网络的王晓明惊呆了，而经常在网上冲浪的外勤人员唐晓灵嗤之以鼻，扬着手机得意洋洋道：“不要小看大家的羁绊啊。”
所有人：“……”
总而言之，虽然担心受怕的人依然存在，但持乐观态度的人还是占据大多数，国家也能顺势往下推行政策，对超能力者的限制、超能力者与普通人的相处等一系列文书均出台。
反应速度相当及时，准备相当完善，让不少人的担心吞回了肚子里，接受的人越来越多。
而接下来的一切就更好办了。
王晓明大张旗鼓地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了超能力者的测试，真捞到了不少拥有异能的好苗子，大大缓解了超能力人手不足的情况，为一个月后将要来临的世界末日，竭尽全力做好了一切准备。
在本来就日新月异的现代社会，不过才过去几天，十几天，世界便大大变了样。
到处都全力武装了起来，国家花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保障着每一个民众的安全。
加固房屋，遣散人群，准备好物资以及一些基本需要用的东西，只待最终一场决战的来临。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沈平泽也没闲着。
才刚恢复正常人的身形，便奔波在拯救世界每一处的路上。
这天在边疆处驱散外人，那天又跑去了海边阻止海啸，因为存在感过于高，颜值也是相当达标，沈平泽在网上甚至还小火了一把，上了许多个热搜，有了个最美超能力者的称号。
这还是国家想尽办法压热搜出来的结果。
这些天，沈平泽走到哪里，哪里便有欢呼与鲜花，人们看他的眼神充满期待和希望，沈平泽受到的善意一日比一日多，实力自然也一日比一日强。
这一个月来，他浸浴在和睦温暖的日光下，依靠群众人民给予他的期待与愿望，他的实力强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程度。
但还不够。
灵体经过了前几次的胜利，那么多怨气的积累，甚至还吸收了原先天灾、异种之王等人的实力，它的实力只会比之前更加强大。
想要万无一失赢得这场战斗的胜利，还需要更多更多。
沈平泽心底拿不准，但从未表露在表面上，始终是莹莹的笑意，闲适淡然的态度。
可他却在暗地里，却争分夺秒享受着每一个与云佩清相处的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在此期间，云佩清一直紧紧跟在他的后面，从未离开过片刻，始终将沈平泽保护得很好，即使沈平泽的实力已经比他强大太多，他依然坚持不懈着。
两人似乎都默认了些什么，但没有人主动提出来，而是默契享受着这一刻的安宁。
沈平泽在奋力工作提升自己实力之余，倒也没忘了家人，每天至少都会抽空回家，短暂与家人相处片刻。
但家人们其实也很忙碌，为了他们自己，更为了沈平泽。
沈曲文的公司愈发蒸蒸向上，如果她有自己的超能力的话，那她的超能力一定是赚钱，还是挣很多钱的那种。
她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年多，便已经积累下了相当惊人的财富，差一点问鼎华国首富，其成就让无数人感到惊叹。
但沈曲文视金钱如粪土，花钱的欲望并不强烈，她更想帮助自己的孩子，帮这个世界度过难关。
沈曲文只留下一点家人日后所需的钱财，便将剩下的大部分钱全数捐给国家，在慈善和帮助民众的道路上不停奔波着，甚至带领不少人走上了发财致富的道路，为国家脱贫发展的道路贡献了自己大大的力量。
不少新闻媒体都播报了她的行为，有人眼红，但更多的是夸奖，沈曲文的形象愈发根正苗红，成了良心企业家，民众所知的最美企业家，摆烂的态度反而激起民众的购买欲望，企业的生意反而更好了。
对此，沈曲文也很无奈，只能更加努力致力于帮助别人的路上。
她良好的商业嗅觉和雷厉风行的手段，在哪里都适用，去到一个地方，便能很快发现这个地方的闪光点，再加以推动，给予启动资金，哪怕是最僻远的农村，也能改造，也能有机会致富。
而这些举动，居然在一定程度上推动了国家的发展，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沈曲文也因此更忙了，但还是会抽空回来，安安静静陪伴着自己的家人，哪怕什么也不做，吃顿饭都是好的。
说到吃饭，就不得不提唐奇。
唐奇，说起来更加神奇。
他自己做饭好吃也就算了，经过他手的，只要被他所教学过的，做起饭来一个比一个好吃，甚至一教十，十教百，做饭好吃的人越来越多，而这居然直接与民众幸福指数相勾连，连带着GTP都提高了不少！
简直不可思议，不经让人感叹，吃饭的力量居然如此之强，如此之大。
但细想来这也是可能的。民众吃了好饭，工作起来更有动力，效率自然杠杠往上，待人处事甚至都少了很多矛盾，多了许多真心实意，世界的怨气都美好了不少。
唐奇这段时间也有得忙。
首先是分店一家接一家的开着，不仅仅只是卖煎饼果子，逐渐拓展到了中式餐厅、早餐店，甚至一些高档餐厅，各种风味的美食一一展现在大众面前。
不过这也倒还好，他只需要教人做饭，剩下的一切交给国家就好，唐奇也挺乐在其中的。
这些天，他最大的任务在于直播做饭。
国家给他派了一个很奇怪的任务，让他在一个月内，全网粉丝数量达到一千万，每天至少需要直播一个小时。
倒也不用播别的，就每天做饭的之后播播就好，剩下的一切交给国家妈妈。
唐奇至此开始了勤勤恳恳的直播之路。
开始，他还担心自己长得凶，直播内容单调，也不会说话，怕没人看，很担心自己达不到国家的目标。
国家也担心打击人的自信心，第一天准备好了水军，也准备好了一切安慰的措施。
但很快，第一天的数据出炉，让所有人跌破了眼球。
仅仅只是提前发布了一条预热视频，直播只播了一个半小时，教学的甚至只是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
只是这样，唐奇的个人账号爆了。
先是有大v自来水帮忙推广，色香味俱全的西红柿炒鸡蛋展现在大家面前的那一刻，似乎有种格外奇妙的魔力，让所有人都感到了蠢蠢欲动。
来自一位网友的评论：好像莫名其妙的，我就开始做饭起来了呢。
跟她一样想的人很多，他们一步步跟着做了，当拿到成品，吃到嘴的那一刻，心中的满足简直达到了高潮。
他们也能做出这么美味的食物？
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唐奇的直播很安静，只有耐心的教学，没有大呼小叫，没有带货，甚至连礼物都关了，就安安心心教着大家，想要大家也学会做饭。
事实上，他也真正做到这一点了。
一晚上，狂揽几十万粉，无数人在主页催促，让他发下一条视频，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且相当自信自己能成为下一个厨神了。
这其中虽然有国家的推波助澜，但绝对少不了唐奇自身的魅力和实力。
说是三十天内全网一千万粉，实际上，三十天才过了一半，便达到了这个目标，甚至更多、效果更好。
而唐奇本人也被称为，全网唯一的神，做饭大大滴好的男妈妈。
面对这个称号，唐奇害羞，但国家说打标签能扩大他本人的影响力，便也逐渐接受下来。
只是被提及的时候，还是有些说不出的社死，还要强装着回应，说拥有这个称号的人就是自己。
只能说，老实人就是老实人。
在这期间，唐奇也没有忽视家人，做好每一处的后勤工作，勤勤恳恳打扫家里卫生，每天想尽办法给忙碌的大家做美食，补偿着他们，就连沈平泽都吃胖了好几斤。
但唐奇还是无比紧张地让他多吃点，说他这些天好像又瘦了。
沈平泽：“……”
大概每个家长都有这样的心理吧。
但来自家长的爱，能怎么办呢？
——只能接受。
沈平泽无比愉悦地吃了一餐又一餐，内心幸福到了极点。
如果这是他人生中的最后一个月，如此幸福地死去好像……也不错？
沈平泽傻兮兮笑了。
然后被云佩清若有若无瞪了一眼，悻悻收回自己嘚瑟的神情。
云佩清内心又酸又涨，这大半个月下来，他哪里能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义，从一开始的愤怒，到了现在的逐渐习惯。
甚至，他有时候还会不由自主地想着，如果真的泽泽活不下去的话，那就让他最后一个月好过一点吧。
但这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刚浮现出来的第一刻，便很快烟消云散。
云佩清对自己感到唾弃，他怎么能这么想，泽泽一定会平平安安，跟他一起手牵手走到世界尽头的。
……一定。
即使付出他的生命，他也在所不辞。
云佩清给沈平泽夹了一小块红烧肉。
沈平泽连眼睛都没抬一下，哼哧哼哧埋头干饭。
这些天来，云佩清早已经成为蹭饭的常客，其他几人看他的视线从一开始的怪异厌恶，到了现在的早已习惯，甚至家里还多了一副云佩清专属的碗筷。
今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但又不那么平平无奇。
沈曲文收工的很早，与沈平泽和云佩清同时出现在了饭桌上，只剩下了一个忙碌于自己事业的唐晓灵，还闷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说起唐晓灵。
异端局本来打算好好训练一下她的超能力，好在决战的时候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令谁都没有想到的是，唐晓灵的超能力十分不可控，专业有目的的去训练根本没用，最终只能放任她回家，自己进行训练。
本来大家都没有抱什么期望，甚至已经放弃了这条道路，但唐晓灵自己争气，在网上开了个玄学小屋。
每天一大堆的人来她这里求神拜佛，想要完成自己的心愿，没想到还真的阴差阳错地让她训练了自己的能力，同时也替不少的人完成心愿，达成了双赢的好局面。
她因此变得相当忙碌，但也很快活，她终于找到了自己人生的真正意义，哪怕再忙，也是相当高兴的。
大家在餐桌上等待五分钟左右，唐晓灵便着急忙慌地走出来，来到餐桌前，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才刚坐下，她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神情突然变得极为难看，目光直直看向沈平泽，语气很慌乱。
“哥……你刚刚有想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不得不说，她的第六感是相当准确的。
沈平泽错怔。
刚开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突然想了想，自己刚刚心里想了什么来着？
哦……最后一个月。
她居然这么敏锐的吗？
沈平泽不显山不漏水，微微抬眼，装作讶异，就是不愿意承认道：“你说什么？”
唐晓灵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心中的第六感告诉她，她哥在说谎，而且说了一个很大的谎。
这么一想，她的心欲发慌乱，心中沉甸甸的，有些喘不过气，但又莫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且，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这个谎言对他们来说相当重要，如果现在不警醒的话，未来的他们将会非常后悔，甚至为此痛不欲生。
唐晓灵语气难得有些冷淡，笃定道：“哥，你肯定瞒了我们什么，不要装作不知道。”
沈平泽：“……”
他有些郁闷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虽然被猜出来了，但他还是不想说。
但他这态度就相当于默认，沈曲文很快微妙地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她轻轻搁下碗筷，朝着沈平泽看去，明明好像也没问什么，但在沈平泽听起来，便是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直击人心。
“你瞒了我们什么？是有关半个月后的那场浩劫？”
沈平泽轻轻眨了眨眼。
还没等他回答，沈曲文很快问出了下一个问题：“看来我猜的没错，所以你瞒了我们什么呢？你是想一个人去吗？”
沈平泽竭力不动弹，不让自己泄出半分情绪。
但是，沈曲文下一秒很快说道：“好，这个我也猜对了。”
沈平泽：“……”
好赖都让你说了，那我说什么呢？
唐奇眼眶红了，不可置信道：“泽泽，你真这么想？你把我们当成什么？”
见心里所隐瞒的事情已经被猜了个彻底，面对着一圈他最亲近的人的质问，他也难得生出些许心虚。
沈平泽张口便说：“我没……”
云佩清生平第一次打断沈平泽说的话：“不，你就是这么想的。”
沈平泽：“……”
云佩清却还是没说完。说着说着，他的眼眶却红了，泪水沾湿了眼睫。
他声音哽咽：“你就是这么想的，你就是想抛下我们所有人，一个人赴死，你完全没想过我们，你不在了，我们怎么办？”
“你、你一点也不在乎我。”
沈平泽完全插不上话，默默垂下眼睫。
他想过的。
他只是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大家可能会伤心一年两年，但时间一长，什么痕迹都能被岁月冲刷走。
五年、十年、甚至五十年，真的还会有人记得他，一直把他放心上吗？
沈平泽不敢赌。
而且，他更希望大家忘记他，好好活着。
“你从来没有意识到你在我们心中的地位，你总认为你死了后，我能走出来。”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不可能，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出来。”
“你一死，我就跟着你殉情。”
沈平泽下意识反驳：“不行。”
云佩清红着眼：“为什么不行，我偏偏就要，你一死我就自杀，我不要当寡夫。”
沈平泽不说话。
其他人也跟着沉默下来，两只眼珠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着，八卦的意味油然而出，无比清楚明白现在还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
沈平泽从未见过云佩清如此孩子气的模样，这幅耍赖的样子几乎让他无所适从，甚至不知道以什么态度来面对。
在孩子气的同时，云佩清将一颗心掰碎了展现在沈平泽面前，生怕他丢下自己。
沈平泽咬了咬唇，心下开始犹豫。
趁着他低头之际，云佩清迅速擦干了自己的泪水，冷淡的视线投向其他三人。
三人迅速get到了他的意思，一个比一个快地开口，想要试图劝说。
“泽泽，你不能丢下我啊，我可是你父亲，你知道的，哪有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道理？”
沈平泽抬眼看了看唐奇比自己还健壮的肱二头肌，犹豫道：“……是吗？”
唐奇点头如捣蒜。
沈曲文冷静开口：“泽泽，你如果一个人出了意外，我那么多家产怎么办？全部给晓灵她也花不完啊。”
沈平泽：“……真的吗？”
唐晓灵紧随其后，眼睛泪汪汪的：“是啊哥，离开你谁还把我当小孩，哥你不要走呜呜呜……”
云佩清与沈平泽同时抽了抽嘴角。
沈平泽眼底的挣扎越来越多，到了一个相当犹豫，只差最后一把火的程度。
云佩清直直看着他，幽幽道：“泽泽，我们亲都亲过了，该保证的也保证了，你要对我负责。”
其他三人：！！！
沈平泽的脸顷刻间便红了，慌乱的视线看向其他三人，捕捉到他们身上八卦的眼神后，心底更加慌张：“我……你……”
云佩清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你要对我负责的，你不能死，你绝对不能死。”
仅仅只是这一句话，云佩清脸上有泪水沿着下颌落下。
沈平泽：“……”
他无奈道：“……好，我带你们一起过去。”
“好耶！！！”
除了沈平泽外的其他人瞬间兴奋，在沈平泽视线投来的那一刻，又心虚装模装样地严肃点头：“好的。”
沈平泽……沈平泽能怎么办呢？只能坦然接受。
而且，他也想试试生死关头，身边有人陪伴的感觉。
这个时候，沈平泽又想起了系统，思绪逐渐飘散。
系统也是他的家人，此刻却在不在他的身边。
但他想，在某个不知名的远方，系统或许遥远在望着他，甚至在大呼小叫，气到不行，想要一起参与进来。
莫名的，沈平泽抱有这种期待。
想到这一点，沈平泽笑了。
“那我们就，一起面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