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鱼仔琉璃罐

《冰山神司总以梦撩人》其他小说小说_柴樰

    顷刻间,屋内神力暴涨,如若再过一点,海底将开始汹涌动荡。


    林观鹊屏吸凝神,两指发力,以神力勾入体内的邪气,起手向外抽出。


    眨眼间,蓝夫人脖颈两侧争相窜出紫黑气息,林观鹊眼疾手快,另一手掌为盖,将邪气圈/禁于法阵,抛悬半空。


    可这还没完,蓝夫人不受控起身,周身气息压抑,木讷神情很快扭转为痛恨,要向林观鹊扑来。


    见此情形,林观鹊没心思周旋,闪身至其身后,打入神力将人控住,挥手大动间,侵入身体恶灵在脊骨处被一股蛮力悉数拔出。


    林观鹊没有将其击杀,而是甩在老海主面前。


    只有多看几眼,才会彻底确信她所疑不假。


    老海主却未细看,惊魂未定,手持大刀一横一竖将其斩为灰烬,嘴上还叨叨:“呸!臭东西!死没脸!”


    “阿爹...”迟欢心有余悸,提醒没抓清楚主次的老海主:“这好像不是上身没脸的事,这是要害阿娘。”


    “那更该死!”这声更炸呼。


    迟欢将老海主分叉的胡子捏在一块,哪有眼看,扭头换了个明媚的笑容,向林观鹊靠来,两手攒紧,扭捏道:“神司姐姐,刚才是我误会了,不生气好不好...”


    这近似撒娇的模样叫林观鹊没法不搭理,她本就没当回事,拍拍迟欢肩膀,央人同她将海主夫人扶回躺下,再一次查探。


    须臾,她向老海主问询:“夫人开始嗜睡之前都接触过什么人?”


    老海主摇头,回答肯定:“没有,她偶尔出海面看看有没有被天上被弹下来的人,她啊...她喜欢用鱼尾拍人类玩,这不最近没人被你们丢下来嘛,她基本都在海下给族里理账呢。”


    拍人...理账...


    听起来还真没什么空隙,林观鹊紧了紧眉,向两人讲述恶灵由来:“方才那是通过梦境生成的恶灵,没有办法占据人全部的意识,所以会选择一段时间来操控意识,做出行为,而其余时间使躯体沉睡。


    接触宿体的人很容易被带入梦魇,但都不难出来,索性发现的早,还没到你精力枯竭时读取你的记忆。”


    这种术法只有异族几个长老掌握,不害人性命,主要在人精力枯竭之时侵入识海,读取记忆。


    “还会读取记忆?”老海主惊奇骇怪。


    “是。”林观鹊轻点头,“夫人先中此术,而后陷入沉睡,异族在远方可通过梦魇术操控这个邪灵做事。


    此术最初需要面对面下咒,夫人中术后,邪灵通过她在您没有防备时将您带入梦魇,既然需要您的记忆,异族应当已经盯上了你们,日后可要加以防范。”


    此番探听怕是为日后为恶做准备。


    “竟如此嚣张?叫我逮住必让其有来无回!”老海主咧嘴嫌道。


    骂完才收脾气,向林观鹊拜谢:“今日多谢神司,等夫人醒了我问问,看是哪里有缺口让那异族小儿钻了空子。”


    林观鹊抬手,拦住来海主的礼数,“夫人已无碍,我也不算枉来一趟,就先回去了。”


    她将最早抽出的两缕邪气从高出拿下,收入袖口里,准备回去试试能不能借以找到异族所在。


    见迟欢在给她阿娘压好被褥,林观鹊想到一处,唤道:“迟欢。”


    迟欢愣神,眨巴两颗水葡萄般的眼睛,慢慢走过去,等着林观鹊发话。


    瞧那模样,多半是怕林观鹊因她先前态度不好而数落她。


    林观鹊取出一个小铃铛,递向迟欢,嘱咐道:“若发生危急情形,可摇此铃。”


    铃铛只有拇指大小,却是不多得能联系上神殿的圣物。


    默海处于天地交界,断不能有事。


    迟欢双手接过,得了好物,自然欢喜:“多谢神司姐姐,我一定收好。”


    刚准备走,老海主招呼迟欢:“欢儿,去,把新泡的几罐小鱼仔拿给神司。”


    “不必麻烦。”林观鹊推拒:“神殿还有事,就先回了。”


    小鱼仔这东西已经是默海主谢人的货币,林观鹊不像她师父那样,没多爱吃。


    已经向外走出几步,身后有碎步跟来。


    “可以拿给你喜欢的那个人呀!”迟欢热络道:“她不是觉得稀奇,可喜欢吃了吗?!”


    这话一出,倒栓住了林观鹊的脚步。


    喜欢的人...


    她喉间滚过,不知如何去说。


    过去她给师父送小鱼仔时,师父会给她几罐,她总会拿给不知徐,后来更是厚着脸皮找老海主要了些。


    不知徐便是在那时候认全了荒海中从未有过的生灵。


    转眼过去这么久,物是人非,也不晓不知徐是否还喜欢这玩意。


    老海主似乎察觉不对劲,捂住迟欢还要说更多话的嘴,替林观鹊找补:“既然神司还有要事,那就不多留您了,今日实在多谢。”


    可此话被林观鹊挡在耳外,她静静在原地驻足稍许,不言不动,海底窜行入殿的遂风时不时带起她的长衫。


    不多时,她转过身去,不好意思道:“那就请给我一罐吧。”


    “好!”老海主喜笑颜开。


    取好东西,林观鹊很快离了默海。


    回到神殿时,殿门未闭。


    长缺叶正四仰八叉在殿里吃着果子,林观鹊转头向另一处瞥去,发现一个放在桌上的竹篮,里面瓜果堆成小山。


    “你这是又跑去仙山主的果园偷果子了?”林观鹊的问题压根不需要答案。


    长缺叶坐正了些,将事抛到林观鹊身上:“还不是为了给你找个合适的守护人,我专程跑去陪他在瀑布陪那老家伙耍了几个时辰,结果什么都没问到,也不能白陪他一回,当然得拿点报酬。”


    “这时节就那么几棵树结果,你这可不是一点。”林观鹊摇摇头,自椅上坐下,叹道:


    “仙山主自从修成逍遥大道后,醉心田园,除了大事很少操心,也就上心了几个首席大弟子,哪里知道其他人的情况,你去问几个峰主都比问他来的踏实。”


    “那要是让那几个峰主知道,还不为了这一个名额打起来,我虽爱看热闹,但也不爱看太血腥的...”长缺叶摆摆手,她比林观鹊要更清楚那几个掌门的个性。


    林观鹊将袖子里的邪气取出,弹至长缺叶面前,“默海的事情可听说了?”


    “听说了。”长缺叶甚至放下的小半个果子,顺势接过,话中正经不少:“本来打算去默海寻你,结果得了个消息,算到你快回来,就在这等你。”


    “什么消息?”林观鹊还没听就觉头痛,光长缺叶这般语气,能猜出不是什么好事。


    估计又是哪个大人物入梦。


    长缺叶将那乱窜的黑雾团把在手里玩,讲述界下之事:


    “人间有个受宠的帝子也受困梦魇,但次日下午就自己醒来,又不放心,请附近织梦者去探过,确实没什么事,不过,算来他跟默海主同一日入梦,未免太巧合。”


    确实巧合...林观鹊眼皮半落,沉思片刻后问起长缺叶所想:“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既然轮番试探,总不会就此止步。


    长缺叶未思考太久:“按照规律,应该是仙山主或者是哪个峰主了。”


    这猜测不错,但仙山主的逍遥大道修成,已达无梦境界,异族若是在查探阶段,怕是接下来要在仙山各派试探一番。


    林观鹊眼色沉闷,嘱咐着:“告诉所有织梦者,打起全部精神,异族暗自蓄力百年,往后的时日应会有大动。”


    “是。”长缺叶将这邪气抛回林观鹊身前,起身向外,准备去传达指令。


    没走两步又想到一事:“那你这守护人可得快些找了,既然日后要陪同出战,自当多熟悉些日子才是。”


    总不能临了硬着头皮,打得毫无配合。


    守护人...林观鹊眼前只有一道身影,她盯着两缕黑气,有些出神,如今情形不定,她也说不清有没有足够的精力将不知徐重新要到身边来。


    “守护者的事情,先放一放吧。”她说。


    “什么?”长缺叶愕然,一番欲言又止,最后缩着脑袋,告知当下情形:“这怕是没法放了.....”


    林观鹊眉间微蹙,“为何?”


    莫不是已经找到?


    话到此处,长缺叶只好全盘托出:“我最开始找了那登梯的不知徐,结果人家不乐意来,然后在仙山主嘴里也没问道合适的,我就在山脚下挂榜了...”


    长缺叶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林观鹊的神情,猜测今日要因自作主张遭遇谴责。


    半晌,未听见林观鹊说话,赶紧补充:“但你放心!我没说是给你找守护人,我说的是我需要一个配合我的高修!”


    林观鹊一言不发,只在话里明显的几个字上徘徊,给长缺叶急得心尖发麻。


    愣了半晌,林观鹊眼眉垂落,更像是晚秋削去不多的绿意,心中空荡萧索。


    她向长缺叶求一个确定:“你是说你最开始就找不知徐,然后...她拒绝了你?”


    “对啊!那回就是...”


    长缺叶一人分饰两角,将那日的情景一五一十的演绎出来。


    特地将那“不愿。”两字喊得极其大声,回荡在殿内。


    眼前的描述绘声绘色,林观鹊彻底合上双目,掩盖住欲要流出的神情,她背过身,语气倒暴露了她情绪正于低潮:


    “我知道了,你且去吧。”


    “那...”长缺叶似乎感知到了林观鹊话里的驱逐之意。


    但...就这样走了?不斥责两句?


    “不必再为此分心。”林观鹊话中没了劲道,平缓而清淡:“若偶遇合适的自荐者,带来便是。”


    “是。”长缺叶一溜烟跑了出去,就怕林观鹊突然想过来揪她错处。


    林观鹊在主位重新坐下,捧着那装着各式鱼仔的透亮琉璃罐,逐渐失神。


    她难免嘲讽自己,凭什么觉得不知徐会答应。


    因为那一日不知徐落了泪,她觉不知徐对她还有情,而就此忽略了在不知徐心底攀升多年的悲愤与恨意。


    她始终望而却步,未接纳过不知徐最初还能抓住的一丝弥留光景。


    怎么突然就开始异想天开了...


    琉璃瓶被搁置在桌面,没一会儿又被拿起,紧紧抱入怀中。


    林观鹊将邪气置于阵法,走出门去。


    今夜下界的风吹得很急,许是荒海那边神司所布的雨阵要途径此地。


    街边的摊贩早早收摊回去,还没至黑夜街面上的人就所剩不多。


    山下潭涧中练剑的女子收了最后一式,向村落赶回。


    天色不对,不知徐刚从半空落地,就见阿婆在院落外收拾晒在外边的药材。


    “阿婆,我来帮你。”她手上熟练,帮阿婆将一框框药材摞好。


    听得阿婆慈祥的应声:“欸,好嘞,辛苦你啦...”


    进出几趟,总算是将这些东西悉数拿进屋,刚合上大门,门外便落了大雨。


    见此情景,阿婆十足感激:“幸好小徐来啦!不然这些药材泡水,可就白费功夫。”


    “药材没事就好!”不知徐说。


    阿婆拉着不知徐的手臂,去向旧桌椅处:“快来坐,阿婆给你倒今日煮好的茶汤!”


    不知徐反手扶住阿婆,向桌边走去,刚抬眼,瞧见个不得了的东西。


    “阿婆,桌上...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