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明显放水

《冰山神司总以梦撩人》其他小说小说_柴樰

    一问过后,短暂寂静。


    林观鹊本就心神不宁,听出不知徐抬高的语调,一时不晓当不当接话。


    她记得,不知徐的剑意,是因她而来。


    林观鹊回避这份直白的质问,纵然心间翻滚,她面上依然不动如山,予人相隔甚远之感。


    如今不是谈旧事的时候,她回答巧妙:“方才下界时看见你用剑,自然能知。”


    不出所料,不知徐在她视线中暗淡神色,恢复平常:“神司放心,我定会守好这里。”


    语气急转直下,很难不叫人发现端倪。


    林观鹊本能要伸去的手臂被强行锢在身侧,此刻来不及多说,下一息,她消失在这一层梦境。


    方才长缺叶传讯入耳,支撑梦魇术的人已经确定方位。


    直下最底层后,她以神识凝剑,劈开虚空。


    神力浮金,迸发于挥剑之际,奔赴八方,点亮底部黑暗之所。


    轰隆一声。


    藏于暗处维护梦魇阵法的黑紫色雾团受惊四窜,早已等待好的织梦者结阵,施法将其悉数压制。


    黑暗中走出一人,白发紫袍,还带着画了半只蝴蝶的面具。


    “来得可真快啊,哼...”此人虽在感叹,却没半分畏缩。


    从语气能听出,对今日之事有十足把握。


    林观鹊剑锋上蕴藏浓厚神力,光束渐明,相隔甚远亦能感到力量的威慑。


    她目光睥睨,“你异族不好好待在地下,又大肆来扰人间,意欲何为?”


    面具人不答问话,依旧无畏,不屑道:“你若杀我,这一块空间会坍塌,届时这里的村民都会死在梦里,我族还是会吸走他们的寿命。”


    “是吗?”林观鹊反问,没理会面具人言语的嚣张。


    神剑自她掌心脱手,去势凌厉,擦过紫袍,迅速掠向面具人身后。


    利刃划出破空之响,插入阵法中央,剑气浩瀚,耳畔轰鸣。


    霎时间,阵法在剑意的强压之下四分五裂,暗红色的传送光线黯淡,两个护阵的黑袍人被反噬之力震穿心肺,来不及吭声,下一瞬便没了气息。


    闭关百年刚下界,她有的是气力。


    阵法不由分说被毁,面具人明显变了脸色,向林观鹊示警:“你就不怕他们死吗?”


    林观鹊无视这份毫无杀伤力的威胁,召回神剑,她视线带过毫无变化的空间,免不得嘲上一声:


    “那你可瞧见这里塌了?”


    见面具人四处寻觅空间的支点,林观鹊好心提醒:“梦魇本身就处于梦境之中,既为梦境,那自然被我神殿所控,你在我所掌之境如此放肆,愚不可及。”


    要说这异族之主可是最坑手下的人,一向只要既定的结果,全然不会顾及底下人的死活。


    沉寂百年后突然来这么一出,非要她开造梦天机方能救人,逼她出手。


    怕是送几个人头来试神殿如今的能耐。


    “我想你的族长没告诉你,结束梦魇最便捷的方式,就是处理掉梦境底层支撑术法之人。”林观鹊在话后顿了顿,瞧面具人的动作果然慢了几拍,嘴边擒了一出凉薄的笑容。


    她话有所指:“也就是...”


    “你。”


    伴随最后的话音,剑光充斥在这压抑的底层空间,面具人甚至来不及再多做一步,便被林观鹊一剑了结。


    她从不是拖泥带水之人,说话点到为止,没兴致让将死之人做彻底的明白鬼。


    底部解决,林观鹊仰头上望,正见不知徐身影穿梭,同两团黑雾缠斗,下一回合,剑气削去,两团黑雾化作虚无。


    处理完杂碎后,视线向她垂来,倒是她先受不了这份五味杂陈的眼神,先行回避开去。


    其余杂气也都被长缺叶带人处理干净。


    织梦者同动,以神力唤醒沉睡的众人,正进行到一半,林观鹊扫过望不见边缘的虚影,吩咐道:


    “都先出去吧,我会毁了这梦魇之境,届时,此方的人都会醒来。”


    若这样逐一呼唤,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是!”长缺叶先应声,招手带走了六个织梦者。


    没出两步又回头,看向离林观鹊有两尺远,不知该做何事的人,问道:“那个水灵的姑娘我带走吗?”


    林观鹊稍稍拢眉,难得给了个多管闲事的眼神,赶人道:“不必管她。”


    “行。”


    林观鹊自侧边抬起手腕,掌心结出冰蓝色星辰幻影,随手向前推去,在这毫不费力的一掌下,空间里余下的千人幻影瞬间燃烧。


    “欸?这?”


    不知徐惊异之言刚脱口,林观鹊便闪身而来,将人揽入手臂,带上半空。


    为稳定身形,不知徐不得不攀在林观鹊身后,甚至为了方便,将手上的剑收入戒圈。


    衣衫上的血迹虽已干涸,但蹭在白衣之上,免不了留下颜色。


    林观鹊携人飞旋而上,不知徐的发丝还余有血腥味,擦过她的眼睑。


    细痒生于颊侧,密布在她心头。


    想不到再一次与不知徐见面,会是这样的情景。


    林观鹊忍下种种言辞,始终没有去看臂弯托起的不知徐,等到身后的画面在燃烧里消逝,她才带人一同出了梦境。


    人间长夜已至,灯火燃起,村庄中人已从梦境中醒来,人声沸腾。


    林观鹊携人在一处空旷平地落下,不知徐不如林观鹊所想那般飞快窜出离去,好似还没从新见闻中回神,静静保持原状。


    不远处,长缺叶正在招呼那跪了一片的百姓。


    “多谢神使救助我们。”


    “多谢神使。”


    “神使万恩,愿神使与天同寿!”


    ......


    与天同寿,是人间最为美好的祝愿。


    长缺叶一一安抚过,大声知会:“哎呀无妨无妨,大家安稳就好,仙山上有安眠的符纸,大家可以去求回来贴上,多少有些用处。”


    “好!好!多谢神使。”......


    长缺叶擅长与人打交道,林观鹊索性就不过去参合,更何况眼前这人......


    等了一会,等到自己心绪稍稳,林观鹊才将手从不知徐后背拿下,微微偏头,低声问着:“你还要抱我多久呢?”


    许是气息近得有些刻意,不知徐瞬移弹开,后退几步之距。


    好似,唯恐与她扯上关系。


    不知徐正迎月色立身,眼下未出的晶莹被照得透亮。


    那双眼睛的情绪满盈,有怨有恨,也有悲苦愁绪。


    林观鹊呼吸一窒,她的凝望之色同身后山月般寂静,背光恰好能隐去她眼底杂绪,叫谁也无法看清。


    手臂在宽大袖里挣动几下,就要没忍住抬手扫向不知徐的泪意,可她还是未动,甚至背手过去。


    纵然她知道面前女子的眼泪为何而落,但理智在心,仅仅能就今日之事来论:“眼下已无碍,都解决了。”


    举止总归疏离了些,不知徐很快收敛神色,扫过林观鹊被她衣衫血迹染至色泽深浅不一的白衣,喉中作哽。


    不出片刻,杂绪被甩去,不知徐撑起微笑,双手作揖至礼,垂目道谢:“今日之事,多谢神殿出手救助。”


    不等林观鹊回,又说:“小仙就先去看阿婆了。”


    不知徐始终低眉,直到转身时才敢抬头恢复原本的神色。


    虽说问题已然解决,回到村落时看见屋内的灯火,已不担心阿婆会有事。但她总要去看看,也总要找理由离开。


    回到小屋,不知徐安抚好阿婆,梳洗后再出门时,村民早已各自散去,亦不见神殿任何一人的踪影。


    不知徐躺在房顶,听着夜间村里还在劳作的声音。


    比平日里多了更多道交谈,却如旧一般欢快,似乎没有发生过危局。


    她心绪难安,在屋顶翻来覆去,月光虽寒,却浇不灭她此刻乱窜的心火。


    耳边忽有气流穿过,今早那仙门装扮的女子落在一旁,并排躺在她身边。


    不知徐不睁眼都能知道来者是谁,问着:“玉茶催,你怎还不回仙门?今儿我可没心思与你练剑......”


    玉茶催抱臂枕在脑后,声音清脆快活:“就是来跟你聊聊天!我是想不到,你居然真上云梯把神殿的人捞下来了?


    我禀报山门,而后上报仙山,仙山主刚要去给神殿传信的时候,就看见神司下界的圣光了。”


    “说真的。”玉茶催佩服道:“你这修为要比寻常仙门弟子要高出太多!”


    不知徐这会可听不进夸赞的话,随便给了个解释搪塞:“仙门弟子大都是对着一门技艺修习,我散修嘛,学得杂,有时候并起来很好用。”


    “那你这次闯上神殿去,见到当年那个弃你而去的织梦者了吗?”玉茶催兴致勃勃问道。


    不知徐睁开眼,瞅见一脸八卦的人。


    难怪今天晚上留在人间,这哪里是简单的拉闲散闷,原来是想听她的乐子......


    不知徐也不藏着掖着,如实说:“见到了。”


    岂止是见到,还是在她狼狈不堪的时候,见到了那比先前更加高不可攀的人。


    “那你可有同她说上话?”玉茶催问。


    “嗯。”不知徐点头,有气无力道:“就是她来救得这。”


    她眼前的画面肆意拉展,停在半空,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林观鹊今日掌控全局的风姿。


    今日得见,林观鹊这些年蜕变得厉害,早就不是那仅会同她温声玩笑的人...


    “是那个橘色衣服的?”玉茶催猜测:“你们入梦消失之前,我远远看了一眼,你跟她站一块呢。”


    “不是她。”不知徐否定了去,也不卖关子:“是那个白色的。”


    其余的织梦神使都是黄绿色装扮,身着白衣的可只有一个人。


    “白衣服...白衣服?!”玉茶催反应了好一阵,忽而坐起望了望天,大胆猜测起来:


    “你别告诉我,当年同你恩爱后转头就消失的那位,现在成神司了???”


    旧事被人一句话拉起,不知徐凉凉望着天幕,“嗯。”了一声。


    “那你不亏啊...”玉茶催语出惊人。


    见到不知徐刀刮似的眼神才收敛些,继续盘问着:“你就没问问她为什么?”


    问?她倒也想问,只是...


    “她好像把我忘了。”


    问她的名字,不是忘了是什么...


    更何况,对她的态度那样陌生。


    “忘了?”玉茶催哪敢听信。


    不知徐倒有解释:“毕竟已有百年之久,人间都轮转一回,这样长的日子,足够抹去和遗忘那些不深刻的记忆。”


    玉茶催似乎没想到事情变得这么复杂,更是可怜了不知徐几分,“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不知徐就像脱了全身的力道,提不起劲。


    她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撬开天上那位的脑袋,把她的记忆塞进去吧。


    对于林观鹊而言,她不重要而已。


    倒是玉茶催想到一点,献上一则妙计:“你既能闯上神殿,那就有向神殿自荐的资格,你去修行几百年做个织梦者,不就能陪在她身边了?”


    “我为何非要陪在她身边?”不知徐想也不想就回绝了去:“她忘了我,我还要去贴着她不成?”


    这可是个实打实的烂主意,林观鹊满不在乎,她非要凑上去算什么?


    算有病!


    “那可没旁得法子。”玉茶催瞥了眼闷气之人,背过身摇头,毕竟这百年间,不知徐可是除了日常琐事就是躺在房顶看天上。


    “与其想这些,还不如好好想想这次异族突然大肆害人的事。”不知徐沉声。


    玉茶催若有所思:“这回确实像有备而来,也是太多年异族没什么大动静,大家都疏于防备,这次之后我们仙门也得要加强阵法,多加防范。”


    “你自己注意安全,我没有把再登梯一次。”不知徐浑身无力,玩笑道。


    今日上去那一趟明显被放水,那时疼得说话都困难,若不是林观鹊利用星辰之力为她修复,她大半条命都要丢在那里。


    不知徐瞧向天幕的月景,视线被拦在云层之下。


    云层之上的神殿观景台边,站了个接洽她视线的人。


    “还在这站着,想什么呢?”


    长缺叶的声音响在林观鹊身后,来人向下探头,也跟着林观鹊观望下界的夜景。


    “来得挺好。”林观鹊打破长久的静默,说到:“帮我办件事。”


    这个帮字可叫长缺叶楞了会,继而道:“神司可以直接吩咐。”


    透过云层,林观鹊看向能在她眼里被放大的小点,似下了决心:“在下界的修行之人中,替我寻一位我入梦之时的守护人吧。”